光晕2:洪魔

序 章
军历2552年9月19日0103时
联合国太空司令部巡洋舰“秋之柱号”,方位未知。
通讯器把三等技术兵萨姆·马库斯从断断续续的睡眠中吵醒。他不禁咒骂了两句,揉着惺松睡眼,看了看休息舱舱壁上的任务钟。三十六个小时以来,他总共只睡了三个小时,真见鬼。要知道飞船进人跃迁断层空间以后,这还是他头一回踏实地进人梦乡。
“谢天谢地,”他低声自语道,‘但愿这次别出什么大乱子。”
“秋之柱号”离开致远星后,舰长就让技术兵分三组轮流换岗。经过一番苦战后,“秋之住号”损伤严重。技术兵们正按照任务钟的部署,努力让这艘老迈的巡洋舰不至于彻底瘫痪。近三分之一的技术人员在致远星一役中阵亡,各部门都缺兵少将,不得不加班加点。
其他人员自然全部进人了冷冻舱——每次进入跃迁断层空间,他们都要冬眠一次。在两百多次战斗出击中,萨姆总共只在冷冻舱里休息了不到七十二小时。现在他真是困极了。只要能不受干扰地好好睡上一觉,哪怕是忍受低温复苏带来的种种不适,他都觉得求之不得。
话说回来,其实也没什么可抱怨的。凯斯舰长是一位才华卓绝的战略家。“秋之柱号”的每个船员都清楚:敌军攻陷致远星时,他们离粉身碎骨不过咫尺之遥。致远星,这座重要的太空军事基地被摧毁了。圣约人军队将整个星球烧成了灰烬,死伤数以百万计——地球军仅存的防御力量,就这样化为了遍野的尸体和熔化的岩浆。
无论如何,他们毕竟很走运,能够死里逃生。但萨姆却压抑不住这样一个念头:‘秋之柱号”上每个活着的人其实随时都可能丧命。
通讯器又开始叫了,萨姆扭动着从铺位上挣脱下来。他用力按了一下通讯器。“我是萨姆。”他无精打采地说。
抱歉叫醒你,萨姆,但我要你下到二号冷冻舱来”技术主任谢泼德听起来精疲力尽的,“有重要任务。”
“二号冷冻舱?”萨姆重复着,没搞明白,“出什么事了,汤姆?我又不是冷冻休眠专家。”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详情,萨姆。舰长严禁在通讯频道里说。”谢泼德回答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怕隔墙有耳。”
萨姆被上级的口气吓了一跳。从军校起他就认识汤姆·谢泼德,从没听过这家伙说话这么鬼鬼祟祟。
听着,”谢泼德说,“我要个信得过的人。不论你是否愿意,就是你了,老兄。你不是检查过休眠系统吗?”
萨姆叹了口气。“几个月前……的确查过。”
“我将向你的终端发送一个消息,萨姆。”谢泼德接着说,“它会让你明白些的。看完后把它转存到掌上电脑里,然后带上你的设备,到我这儿来。”
“明白”萨姆说。他站起来,扭动着身子钻进制服,然后走向终端。他启动了电脑,等待谢泼德把消息传过来。
他一边等,一边盯着一张贴在屏幕边缘的照片。他用手指轻轻擦了几下照片。照片里有一位漂亮的姑娘,正对着他盈盈微笑。
终端响了,谢泼德的消息出现在萨姻的消息队列上。“文件收到了,长官。”他对着通讯器话筒喊了一声。
他打开文档。新消息的头几行在屏幕上滚动起来,疲惫不堪的他随即皱起了眉头。
>加密文件/仅供阅读/马库斯·塞缪尔①
①萨姆是塞缪尔的昵称。
N/编号:18827318209-M
>密钥:「私人信息:“与伊莲的结婚纪念日”」
他回头端洋妻子的照片。自从上次离开地球故土以后,他有将近三年没见到伊莲了。他想,没有哪个服役军人能在未来几年内见到自己的爱人。战争总是铁面无情的。
萨姆眉头紧锁。联台国太空司令部②的人们都避而不谈回家之类的话题,漫漫无期的战争岁月,致使军队士气日益低落。身在前线却心怀故乡,只能让这一切雪上加霜。而实际上,汤姆用私人信息作为安全编码可真够稀奇的——这无疑会让萨姆想起妻子——这种事完全不符合技术主任汤姆的个性,只有对安全性担心到极度偏执地步的人才想得出来。
②以下简称UNSC
他键入了一串数字——他和妻子的结婚纪念日——解密程序便启动了。几秒钟后,整个屏幕布满了电路图表和技术读数。他训练有素地浏览着文件,突然,一股肾上腺素闪电般地驱散了他的困乏。
“天啊,”他叫道,嗓子都变得嘶哑了,“汤姆,这东西……这家伙就是我想的那个?”
“没错。快下到二号冷冻舱来,萨姆。我们要解冻一个重要‘货物’——飞船也快回到正常空间了。
“我这就来。”他说,同时关掉了通讯器。这时的他已经疲乏全消。
萨姆很快将收到的技术信息转存到掌上电脑里,并删除了电脑上的原件。他大步流星地走向舱门,突然停住,然后返回工作站,取下伊莲的照片,插进口袋里。
他径直冲向电梯。如果舰长想让二号冷冻舱里的“货物”复苏,那说明凯斯舰长预估到局势还会恶化……甚至,已经恶化了!
人类设的飞船注往把指挥区安置在船首;而圣约人则不然,他们建造飞船更为理性,控制室深藏在层层坚固的船甲下,除非遭到致命打击,不然几乎坚不可摧。
区别还不止于此。圣约人精英战士们不喜欢自己被一堆控制面板包围,他们用反重力射线构成一个网格,再用网格托起一个空旷的平台——他们更愿意在那儿发号施令。
不过,奥拿’弗尔萨米①舰长可没空思考这些。此刻他正站在驱逐舰中央的控制室里,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浮现在面前的数据投影:第一个投影呈现出那个环形世界——光晕,光晕的不远处,一个小箭头追踪着闯人者的轨迹;第二个投影显示出一张示意图,标题是《人类战舰,C-II型》;第三个投影上则持续地滚动着大量的目标数据和传感器读数。
①圣约人精英战士的姓名书写方式与地球人不同。
一阵厌恶涌上弗尔萨米的心头。这些污秽的灵长类生物竟然真的拥有名字——甚至连它们创造出的低劣战舰也有名字——这让他恨之人骨。真是十恶不赦。姓名体现着正统性,此等孽畜只配得到灭绝。
人类给他这一族类取了个“名字”——精英战士”——还有圣约人其他较低等的族类:‘豺浪人”“咕噜人”和“猎手”。这些污秽生物的轻率骇人听闻,野蛮未开化的人类居然胆敢张嘴,命名他的子民。
弗尔萨米停止思考,冷静下来。他将上下颚互相碰了碰——算是个冷笑——心里开始默念箴言。此即先知圣谕,他想。谁都不会质疑圣谕,哪怕他身为一舰之长。先知已指定了敌舰的名字,他要做的就是遵从圣谕。丝毫偏差都将是可耻的读职行为。
和同一族类的圣约人军官一样,他穿着盔甲,看上去比实际身材更为高大,这给了他一副棱角分明的形象。他还长着沉重而咄咄逼人的颌骨,这更加凸显了他的本色:一个极端危险的好战分子。当他开始分析当前形势时,他的声音冷静而又平稳:“它们一定跟踪了我方的一艘战舰。指挥这艘战舰的军官将被立即处以死刑,阁下。”
弗尔萨米身旁飘浮着的先知微微颤动了一下。先知戴着一个高高的、装饰华美的金属头冠,上面嵌满了琥珀。他长着弯曲的脖子和三角形的脑袋,一双明亮的绿眼睛闪烁着邪恶的智慧之光。他外穿红色罩袍,内着金色衬袍,层层衣物之下系着一条反重力腰带,使他的身体指以悬浮于平台之上。尽管他只是个初级先知,但光看穿戴就能明白,他的地位依然远在弗尔萨米之。
除了箴言,先知让弗尔萨米忍不住回想起童年时曾猎杀过的一种尖叫的小型啮齿动物。他立刻强制自已不去回忆利爪上的鲜血,而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到先知和他那令人生厌的副手身上。
这个副手是个低级精英战士,名叫巴寇’伊卡普拉米。他上前一步代表先知发话,喜欢不厌其烦地用高贵的“我们”自称,弗尔萨米对此很是窝火。
“情况并非如此,舰长。我们怀疑人类还没有能力跟踪我们的舰船做跃迁航行。如果它们具备了这样的能力,那为什么它们只派出了一艘巡洋舰?莫非是它们不惜代价引我们上钩的诱饵?非也。我们认为令人信服的结论是:这艘船闯人本星系乃是意外。”
伊卡普拉米的话里充满了傲慢,舰长虽被激怒,却又不便发作,只得装出委婉的语气,以免冒犯先知。“这么说,”弗尔萨米字斟句酌,将话锋直指伊卡普拉米,“您要我相信闯入者来到这儿,纯属意外?”
“不,当然不是。”伊卡普拉米傲慢地答道,“虽然就我们的标准看来它们还很原始,但不可否认它们的确也是智慧生物。和所有的智慧生命体一样,它们冥冥之中被上古先贤的真理和知识之光引领而来。”
和同一族类的成员一样,弗尔萨米只知道先知是从一个被遗弃的星球上进化而来,那里曾居住过神秘的真理之主。然后,这些上古先贤离开了那里,原因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个环形世界绝佳地证明了上古先贤们的强大和神秘莫测。
尽管出自上古先贤的旨意,弗尔萨米还是很难相信人类这种污秽生物竟也能被引领至此。不过,伊卡普拉米是代替先知说话的,这就确定无疑了。弗尔萨米触碰了一下面前发光的控制面板一个符号亮起红光。“准备发射等离子鱼雷。听我命令。”
伊卡普拉米举起双手以示警告。“住手!我们禁止你发动攻击。人类战舰离圣迹①太近了!你的武器要是毁坏了这一神圣遗迹该当何罪?追上那条战舰,登上它,并夺取控制权。其他任何行动都太过危险。”
①即环形世界“光晕”。
伊卡普拉米的阻挠激怒了弗尔萨米,他咬牙切齿地说:“先知的这个决定可能会造成我方的大量伤亡。这样能行吗?”
“这是我们士兵的灵魂脱离肉体羁绊的大好机会。”对方回答道,“人类都甘愿在战斗中赔上它们的性命,我们自己的士兵难道不行吗?”
当然可以,弗尔萨米想,不过我们还应该追求更多的东西。他的上下颚又碰了碰,并用手指触碰了一下发光的控制面板。“取消上个命令。启动四艘装满士兵的登陆飞船,再启动一队战斗机。在登陆飞船到达目标之前,尽量压制住闯人者的火力。”
一百个长度单位①之后的船尾,驱逐舰火力控制中心的深处,副指挥官接到了弗尔萨米的命令,然后将它传达了下去。信号幻闪烁不停,甲板上传来一阵低频震动,三百多个整装待发的圣约人战士——他们形形色色,包括人类所谓的精英战士、豺狼人和咕噜人——冲向各自的登陆飞船。终于有人可杀了。
他们谁都不想错过这种快感。
①圣约人的长度、时间单位无特别名称,均笼统称为“长度单位”“时间单位”。

第一部 “秋之柱号”

第一章

军历2552年9月19日0127时(船上时间)

联合国太空司令部巡洋舰“秋之柱号”,方位未知。

“秋之柱号”一阵震颤,A型钛合金①制船体遭到一记直接轰击。

①作者虚构的一种金属或合金。

又是个新玩意儿,圣约人的武器似乎总是在花样翻新,雅各布·凯斯舰长想,幸好不是等离子鱼雷,不然我们早就化作四散飘浮的微尘了。

战舰遭到圣约人部队的打击,从致远星一路溃逃,船体尚能保持完好无损已是奇迹;至于他们竟然还能够进入了跃迁断层空间,更是不可思议。

“快报战况!”凯斯吼道,“刚刚攻击我们的是什么?”

“圣约人战机,长官。撒拉弗式。”战术指挥官日吉和子中尉答道,她精致的脸庞阴沉下来,“狡猖的杂种,它们一定是关闭了引擎,无声无息地滑过了我们的警戒巡逻机群②。”

②原文如此,疑有误。

凯斯的嘴角挤出一个毫无幽默感的苦笑。日吉和子是一流的战术指挥官,作战期间尤其冷酷无情。她好像把圣约人战机驾驶员的行动当成了针对她个人的攻击。“让它学乖点儿,中尉。”他说。

她点点头,在控制面板上键人一连串命令——给“秋之柱号”战斗机中队下达的新命令。

过了一会儿,通讯频道里传来一阵低声的嘀咕,“秋之柱号”C709长剑截击机群中的一架咬上了一架撒拉弗战机;很决通讯频道里又传来一阵欢呼,那架异星战机已化为“星系”中央一颗短命的“太阳”,机体碎片正绕着它“公转”。

凯斯抹去前额上的汗水。他察看了一下显示屏——他们回到真实空间才二十分钟。二十分钟,圣约人的侦察机就已经找到他们并展开攻击了。

他转向舰桥上的主观察窗,它是一个巨大、透明的圆形观察窗,位于“秋之柱号”船首的上部结构①之下。一颗呈紫色的气态巨星——临界星——占据了主观察窗的绝大部分。这时,长剑机群中的一架从主观察窗前飞速滑过。

①上部结构:位于主甲板之上的舰船结构部分。

当初凯斯获得“秋之柱号”指挥权的时候,他一点儿也不喜欢这个巨大的主观察窗。“圣约人已经够难对付的了,”他曾向斯坦福斯司令抗议说,“为什么还让它们有机会通过主观察窗直接射击我的舰桥?”

这场辩论以他的失败告终——舰长不可能在与将军的争论中获胜;而且他也没有时间去给主观察窗安装防护装置。不过,现在他不得不承认,宽阔的视野勉强值得冒这个险。勉强。

他独自把玩着从不离身的烟斗,陷人沉思。在气态巨星的阴影下躲躲藏藏与他的初衷完全背道而驰。他把圣约人当作危险而致命的敌人。不管是人类殖民地居民还是一般士兵,圣约人都一律施以野蛮屠杀,这让他深恶痛绝。但他从不畏惧它们。战士们不会逃避敌人——他们只会迎头而上。

他转身回到指挥台,激活了导航程序。他编制了一套深入星系的导航命令,将数据传给导航员洛弗尔少尉。

“舰长,”日吉和子报告说,“传感器显示一个敌机编队正在逼近。看来后面还跟着登陆船。”

“这只是时间问题,中尉。”他叹息道,“我们不可能永远躲在这儿。”

“秋之柱号”似乎要飞离巨星投下的阴影,驶人明媚的阳光。

飞船绕过气态巨星后,凯斯不禁惊异地睁大了双眼。他本以为会看见圣约人的巡洋舰、撒拉弗战机群,或者其他什么军事威胁。

结果,他出乎意料地看见一个巨大的物体,飘浮在临界星及其卫星——基座星——之间的拉格朗日点①上。

①拉格朗日点,在天体物理学中,指理想状态下,两个同轨道物体以相同的周期旋转,两个天体的万有引力与离心力在拉格朗日点平衡,使得第三个物体与前两个物体相对静止。这样的点有五个,光晕所在的是恒星与卫星之间的一个点。

这构造物真是个庞然大物——一个璀璨夺目的环形物体,与星光交相辉映,仿佛明亮的珠宝一般。

它的外壳呈现出金属般的质感,隐约可见浮雕般的几何图案“科塔娜,”凯斯舰长问道,“这是什么?”

舰长指挥台旁的全息显示台上,一个一英尺②高的全息影像渐渐清晰起来。科塔娜——强大的船载人工智能——皱了皱眉,启动了船上的远程探测器。长串的数字一行行地滚过传感器屏幕,在科塔娜的“全身”上下泛起层层涟漪。

②1英尺=0。3048米,译者注。

“环形物直径一万公里,”科塔娜报告道,“厚度为二十二点三公里。光谱分析尚无确定结果,不过其形状与任何已知的圣约人建筑物都不符,长官。”

凯斯点点头。初步的发现就很有趣,非常有趣,因为“秋之柱号”脱离跃迁断层空间后,圣约人舰船早就守株待兔,在他们的航线上等着他们了。凯斯第一眼看见环形结构时心头一沉,以为该构造物是圣约人的巨型设施——这远远超越了人类的工程技术知识。而现在,让他略感欣慰的是,这一构造物或许也超越了圣约人的工程技术。

这也让他紧张起来。

波江座ε星系是UNSC的最后一个重要军事基地,也是致远星的所在地。迫于那里敌军战舰的攻势,科塔娜不得不启动飞船,向一组随机坐标做跃迁航行,这也是吸引圣约人军队、让它们不能靠近地球的常用手段。

现在看来,纵然登上“秋之柱号”的船员们已经成功地甩掉了原来的追击者,但他们接下来要面对的却是这里更多的圣约人军队……他们甚至都不知道“这里”是何处。

科塔娜用一组远程摄像机阵列瞄准环形物,镜头捕捉到一个细节。凯斯长长地吹了声低缓的口哨。构造物内部的表面是一幅由绿色、蓝色和褐色组成的拼图——毫无人烟的沙漠、丛林、冰川和海洋。几抹白云在旷野上投下深深的暗影。随着巨环的自转,又一幅新景象映人眼帘:一股巨大的风暴正席卷过一片浩瀚的水域。

一行行方程式再次在科塔娜半透明的身体上滚动起来,她不停地计算着源源不断的数据。“舰长,”科塔娜说,“显然这是个人造物体。有一个重力场在控制着巨环的自转,同时保证大气层存在。我不敢白分之百肯定,但看来环形物上是氮氧混合大气,有与地球同等的重力。”

凯斯把眉毛一扬。“如果是人造的,到底是准建造了它,这位上帝姓甚名谁?”

科塔娜花了足足三秒钟处理提问。“我不知道,长官。

真该死,凯斯暗自咒骂道。他掏出烟斗,用一根老式火柴点燃,吐出一口芬芳扑鼻的烟气。环形世界在状态监视器上闪闪发光。“那么,我们不如前去一探究竟。”

萨姆·马库斯用累得发抖的双手揉着隐隐作痛的脖子。听见技术主任谢泼德下令时,他激动不已,但那时涌出的肾上腺素如今已消耗殆尽。现在他感到困乏,精疲力竭,甚至有些害怕。

他晃晃脑袋,努力让自己清醒过来,开始环顾这个小观察室。每个冷冻舱都配备了这样一个观察室,作为中央监测室,它可以监控冷冻舱内数百个低温槽。就船上的标准来说,“二号冷冻舱观察室”很大,但形形色色的生命状态监视器、诊断量表和电脑终端——都直接连接在下面冷冻舱的低温槽上——使整个房间显得相当局促,令人难受。

提示音响起,萨姆的视线扫过状态监视器。整个冷冻舱中只有一个低温槽正在工作,它的监视器发出有规律的声响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反复检查过主仪表板上的数据后,打开了通讯频道。“他快醒了,长官。”他说道。然后,他转身,望向观察室的窗外。

技术主任汤姆·谢拨德站在“二号冷冻舱”的上层甲板上向萨姆挥手。“干得好,萨姆,”他回复道,“就到解冻的时候了。”

状态监视器向观察台不断传送着信息。目标的体温正接近正常值——至少,萨姆推想那是正常值;他以前从没有唤醒过斯巴达战士——大部分化学物质已经从低温槽中抽离。

“他的眼球正在快速地跳动,长官,”萨姆大声叫道,“他的脑电波活动显示,他正在做梦——这意味着他已经基本解冻了。不会花太久时间就会完全解冻的。”

“好的,”谢泼德回答道,“随时观察神经读数。我们是在他仍然穿着战斗盔甲的情况下将他冷冻的。要密切注意一些可能的异常反应。”

“明白。”

安全终端的红光渐闪渐亮,一串新的代码出现在屏幕上:

>唤醒程序准备就绪。安全锁[A级加密]锁定中。

>x一科塔娜。1。0——低温保存。23。4。7

“这是什么破玩意儿?”萨姆嘀咕着,又一次按下船内通讯频道,“汤姆?我这儿遇到麻烦了……舰桥发出了某种安全锁定。”

“明白。”谢泼德跳转到舰桥频道的时候传来一阵静电噪音,“二号冷冻舱呼叫舰桥。”

“请讲,二号冷冻舱。”一个女声回应道,合成语音中夹杂着颤音。

“我们正准备给我们……客人,解冻,科塔娜。”谢泼德解释道,“我们需要——”

“安全密码,”人工智能接过他的活,“正在传送。舰桥通话完毕。”

几乎与此同时,一行新的字符滚动到安全终端的屏幕上:

>解除锁定

萨姆按下执行命令,安全锁定被解开了,屏幕上倒计时器开始读秒,直到余下的唤醒程序完成。

低温槽中的战士正在醒来。他的呼吸渐起,心律加速,两项指标都开始恢复到正常水平。他来了,萨姆心想,一个活生生千真万确的斯巴达战士。还不仅仅是斯巴达战士,而是最后的斯巴达战士。船上的流言盛传,其余的斯巴达全都在致远星一役中阵亡了。

和其他技术兵同僚一样,萨姆只是听说过这个计划,个人却从未亲眼见识过一个真正的斯巴达战士。为了平息日益严重的内部动乱,殖民军部早在2491年就秘密启动了“猎户座计划”,其目的是研发一种超级战士,这些战士的代号是“斯巴达”,他们必须接受特别训练和生物强化于术。

随着最初努力的成功,2517年一群新的斯巴达战士,斯巴达II,被选中作为下一代超级战士。此计划本应被保密,但圣约人战争改变了这一切。

人类处于种族毁灭的边缘已不再是秘密。圣约人的舰船和太空科技实在太过先进。人类部队只能在地面遭遇战中力保不失,圣约人则能轻易地全身而退,回到太空,从轨道上把整个星球化为乌有。

随着局势日益严峻,军方面临着两线作战的不利局面——一面是太空中的圣约人,另一面是地面上濒临崩溃的人类社会。普通民众和军队下层士兵都需要鼓舞士气,存在“斯巴达II计划”的事实于是被公诸于众。

现在终于有了可以让人类重整旗鼓的英雄。这些斯巴达男女战士立即被投人到对敌作战中去,并且赢得了几次决定性战役的胜利,甚至连圣约人似乎也惧怕斯巴达战士。

可是他们现在都已经阵亡,只有一位硕果仅存。为了保护人类免遭灭顶之灾,他们在这场与圣约人的较量中牺牲了。萨姆凝视着眼前的这位战士,升腾起一股类似敬畏的情感。在这儿,起死回生一般就要站起来的,是个真英雄。这是难以忘怀的一刻,如果他足够幸运得以生还,他一定要告诉他的子孙们。

不过这丝毫没有减轻他的畏惧——如果传言是真的,那么躺在冷冻舱里的这个正在逐渐恢复意识的人几乎就是个异类,非常危险,就和圣约人一样。

梦开始的时候,他正介于低温冬眠与彻底清醒之间,飘浮在虚无缥缈之地。

这是个温暖的梦,快乐的梦,是个没有战争、远离硝烟的梦他身处波江二——那个他出生的殖民地世界,它已经被圣约人毁灭很久了。他听见到处都笑声朗朗。

一个女声在呼唤他的名字——约翰。不多久,他被搂到她的怀里,闻到了熟悉的皂香。那女人对他说着些什么甜蜜的话,他也想回答些什么甜蜜的话,但话到嘴边却出不了口。他挣扎着要看看她,挣扎着要看透那笼罩着她脸庞的重重雾霭。他如愿以偿地看见了一张女人的脸:明亮的眼睛,挺拔的鼻子,丰润的嘴唇。

然而,影像突然颤抖起来,变得很朦胧,宛如池塘中的倒影。眨眼间,抱着他的女人变了模样。现在的她,有着乌黑的头发,湛蓝的眼睛,以及白皙的皮肤。

他知道她的名字:哈尔茜博士。

哈尔茜博士为了“斯巴达II计划”而选择了他。大多数人都以为这一代的斯巴达战士是从UNSC军队中的骨干精选而来的,知道真相的人屈指可数。

哈尔茜的计划首先是诱拐经过特殊挑选的儿童,然后将他们快速克隆——这使克隆体很容易产生神经紊乱——随后这些克隆人被神不知鬼不觉地送还,他们的父母永远也不会怀疑自己的儿子或女儿竟是复制品。从各方面讲,他惟一知道的“母亲”只有哈尔茜博士一个。

但他的母亲毕竟不是哈尔茜博士,也不是取而代之的半透明苍白形象——科塔娜。

梦境幻化突变。一个黑压压的、模湖不清的形象缓缓出现在母亲/哈尔茜/科塔娜的身后。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肯定是某种威胁——这点他能肯定。

他的战斗本能被激发了,肾上腺素在他全身上下奔涌。他机敏地环视四周——这里是某种训练场,高高的木桩林立——他隐隐地感到有些眼熟,选择了一条最佳路线从侧面袭击对方。他瞥见一枝突击步枪,是火力强劲的MA5B型,就在附近。如果他冲到那个女人身前,他的盔甲足以承受一次攻击,而后他正好可以趁机反扑。

他迅速跑动,那道暗影向他嚎叫——这咆哮声听来狂躁而可怕。

这头怪兽快得不可思议。几秒钟间已经扑到他身上。

他抓住突击步枪,打算紧接着转身开火——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举不动武器。他的臂膀是那么瘦小,那么无力。他的盔甲不见了,他的身体还只是一个六岁的孩子。

他面对威胁却无能为力。惊惧恼怒的他,朝着那头怪兽狂吼——他狂怒不只因为威胁迫近,更因为他瞬间失去了力量……

梦境渐渐淡去,他的眼前出现一片光亮。蒸汽释放出来,盘旋着,慢慢消散了。传来一个声音,听起来好像隔得很远。是一个男人,肯定是。

“对不起,解冻太快了,士官长——但现在事态紧急。很快你就能恢复正常的方向感。”

又一个声音欢迎他回来,斯巴达战士渐渐回想起先前发生的事,以及他为什么会进入冷冻舱。那是一场战斗,一场恶战,他所有的斯巴达兄弟姐妹几乎都战死沙场。那些从六岁起就共同受训、一起长大的兄弟姐妹,和他梦境中依稀可辨的女人不同,是他真正的亲人。

就在记忆恢复的同时,充满他肺部的混合气体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他的体力逐渐恢复了。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他听到有技术兵好像在说什么“冻伤”,他奋力起身,离开了寒冷的低温槽。

“上帝啊。”萨姆喃喃自语道。

面前的这个斯巴达战士身形魁梧,足有七英尺高。他全身包裹在闪耀着珍珠般光泽的战斗盔甲里,看起来就像神话中的人物——超凡脱俗,令人生畏。士官长,斯巴达117走出低温槽,环视整个冷冻舱。头盔上的面罩让他更添威武:一个不露真容、冷酷无情的战士,只为让敌人毁灭而生。 _萨姆庆幸自己在高处的观察室里,而不是在二号冷冻舱里和斯巴达战士在一起。

他回过神来,汤姆还等着看诊断数据呢。他检查了一下监视器——神经系统正常,心跳和脑电波都没有异常波动。他打开通讯频道。“我现在把他的生命状态监视器接入网络。”

萨姆看到,汤姆正带领士官长在冷冻舱里进行各项必要的测试。不一会儿,士官长的装备已经一切就绪——可反复充能的能量盾系统、实时生命状态监视器、光学瞄准镜系统全部正常。

萨姆不得不承认:这套盔甲——开发代号“雷神锤”——是一项工程学奇迹。根据他掌握的相关资料,这套盔甲的外壳由高强度多层合金构成;外面还有一层能够抵消能量武器攻击力量的护盾;一个晶体存储器足以容纳星际战舰级别的人工智能;还有一层紧贴穿着者皮肤的、能调节温度的凝胶。

额外的记忆存储器和神经信号传输线都已经被植人这个斯巴达战士体内,还有两个外部数据接人端口安置在他的颅骨底部。这一整套系统使士官长力量倍增,强化了他早已快如闪电的反应能力,最终让他也可以适应任何错综复杂的高科技战场。

雷神锤盔甲在内部装有完备的生命维持系统。大多数战士都是裸体进人冷冻休眠的,因为在冷冻过程中,被包裹的皮肤一般会严重受损。萨姆有一次裹着绷带进人冷冻槽,醒来后发现绷带下的皮肤已经溃烂出脓了。

萨姆猜,这个斯巴达战士的皮肤一定痛得要死。尽管经历了这一切,但这位战士始终保持着沉默,只在汤姆提问时简单地点点头,或者按照要求平静地照做。这怪吓人的——他以机械般的效率通过一个又一个测试,如同一个机器人。

科塔娜的声音在全舰广播内响起:“探测器显示圣约人登陆艇来犯。全体待命,击退登舰敌人。”

萨姆感到一阵恐慌——同时又替圣约人部队感到悲哀,他们将在战斗中面对斯巴达战士。

士官长连接到雷神锤盔甲的神经接口表现优异,顷刻间数据已传送到头盔面罩内的显示屏上。

四处走走感觉良好,士官长默不作声地伸了伸手指。他的皮肤又痒又痛,那是低温冷冻气体的副作用,但他很快就把痛苦从意识中驱逐出去。他很早以前就学会了如何让自己远离生理上的痛楚。

他听到了科塔娜的通报。圣约人已经来了,很好。他找遍了房间,想弄些武器,不过这里并没有武器柜。赤手空拳对他来说无关紧要;他以前就常常从圣约人战士手里夺取武器。

通讯频道里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舰桥呼叫二号冷冻舱——这里是凯斯舰长。马上把士官长带到舰桥来。”

他听到一个技术兵提出反对,指出他还需耍通过更多测试。凯斯打断了那个技术兵,说道:“士官长,你给我快跑上来。”

士官长回答道:“是,长官。”

技术主任转身对士官长说:“武器我们等会儿再找。”

他点点头,拔腿往舱门走去。这时,一声爆炸在整个冷冻舱内回响起来。

第一道击中观察室舱门的爆炸声让萨姆跳了起来。心脏怦怦直跳的他,迅速按下了舱门开关,启动紧急关闭程序。一道厚重的金属壁“砰”地关闭,然后开始变红——圣约人正用能量武器开路。

“他们快破门而入了!”他忍不住大叫道。

他朝下面的冷冻舱望去,只见汤姆一脸惊诧;从士官长镜面面罩的反射中,萨姆看见了自己惊慌失措的样子。

萨姆冲向警报器,在最后一刻发出了警报。紧接着,安全门被炸成了一片四溅的火雨钢液。

他听见等离子枪一声鸣响,马上感到自己的胸口被什么东西穿了个洞。他的视线模糊了,摸索着去感觉伤口,只见双手沾满了黏稠的血浆。一点也不疼,他想。应该会疼的,不是吗?

他感到恍惚、迷惑。他隐隐约约瞥见一串动作,几个全副武装的身影拥人观察室。他置之不理,一心只想着妻子的照片——已沾满了自己的鲜血——不知怎么掉到了甲板上。他跪倒在地,挣扎着去摸索那张照片,双手不停地颤抖。

他挣扎着接近了照片,视界却越来越狭窄。明明只差几英寸,却仿佛有几英里。他从来没有这么累过。妻子的名字在心间久久回荡。

萨姆的手指刚刚碰到照片边缘,突然一只战靴一脚把他的手死死踩在地板上。良久,一只爪子抓起了地上的照片。

萨姆虚弱地咒骂着,奋力想面对敌人。这个异形生物——一个精英战士——歪着头迷惑不解地看着照片上的人影。精英战士头一低,好像第一次注意到萨姆一样:这个人类还想着要拿回照片。

精英战士依稀听见汤姆用悲愤的声音呼喊道:“萨姆!”

精英战士拿起等离子枪对准萨姆的脑袋,开了火。

士官长勃然大怒。圣约人部队已近在咫尺,一个普通士兵刚刚被杀害。他恨不得爬上观察台,痛击敌人——但命令就是命令。他必须赶往舰桥。

冷冻舱技术兵打开舱门。“快走!”技术兵叫道,“我们必须离开这鬼地方!”

士官长跟着他穿过舱门,一路沿着通道前进。突然,一声爆炸将下一扇门轰得粉碎,技术兵残缺不全的尸块被抛向通道深处;爆炸也让士官长的护盾一闪。 他心里回想了一遍翠鸟型战舰的路线图,后退两步。他屈身越过两条供电管线、来到对面灯光昏暗的维修通道。警戒灯频闪不止,警铃大作。第二声低沉的爆炸响彻整个通道。

他继续前进,跨过一具船员的尸体,进入下一节通道。

士官长看到一扇舱门上的安全面板依然闪着绿光,立刻上前。不料他又遭遇了第三次爆炸,幸好盔甲抵消了冲击波的威力。

他强行打开一扇半熔化的舱门,看见左边有个出口,听到有人在尖叫。一个船员正用他的随身武器开火,攻击一个士官长看不见的目标——这时整个甲板颤抖起来,一枚导弹命中了“秋之柱号”的船体。

士官长弓身穿过一扇半开的舱门,看见一发能量束射穿了刚才那个船员的胸膛,其他人则在奋力还击。圣约人部队回头穿过一扇舱门,被迫撤退到一间相邻的舱室里。

一片混战之中,船员们已尽全力将登舰敌人逼退到气闸门,或者把它们困在互不相连的舱室里,以便各个击破。

士官长没有武器,而且凯斯舰长已经命令他赶往舰桥,他别无选择,只好跟着指向标,躲过遍地开花的炮火,一路前行,穿过一条漆黑的快捷通道——圣约人登舰部队一定把这个舱室的照明系统弄短路了——结果他差点儿和一个圣约人精英战士撞个满怀。

那个精英战士的护盾闪了一下,接着又惊又怒地咆哮起来。士官长蹲下,刚准备迎接精英战士的冲锋,又立刻趴下,因为陆战队火力小组的突击步枪扫出一阵弹雨向精英战士袭来。暗紫色的血浆四散喷溅到舱壁上,精英战士倒地蜷缩成一团。

陆战队向前推进,扫清这个区域的敌人,士官长向小队长点头以示感谢。然后他转身疾速向通道跑去,一路直抵舰桥,以免节外生枝。

他从舰桥的主观察窗向外眺望:一个模样古怪的环形物飘浮在巡洋舰外,这立刻引起了池的好奇。毫无疑问,舰长会告诉他一切。他向舰桥中心区域的舰长操控台大步走去。

形形色色的太空舰队人员缩在各自的控制台前,努力控制着遭受围攻的巡洋舰。他们有些在和最后一拨撒拉弗战机交火;有些忙于计算飞船的损毁程度;还有一个表情冷峻的中尉,正在利用舰上的环境调节系统,把圣约人占领的舱室全部抽成真空。有些敌军自带供气装置,但也有不带的、真空会好好“招待”它们。这些舱室里可能也有自己人,甚至是中尉自己认识的战友,但她实在是爱莫能助。就算她不下手,圣约人也会杀了他们的。

士官长非常理解这种情形。与其落入圣约人之手,还不如在真空中痛快地解脱。

他看见凯斯站在主战术显示屏前,全神贯注地研究着屏幕,特别是那个古怪环形物的巨大身影。

士官长打了个招呼,“凯斯舰长。”

凯斯舰长转身面向他。“很高兴见到你,士官长。情况不妙,科塔娜已经竭尽全力,但可以说我们没什么胜算。”

人工月能科塔娜弯了弯她的全息眉毛。“整整十二艘圣约人战舰对付一艘孤零零的翠鸟型巡洋舰……实力对比太是悬殊了。但我们还是击毁了三——”她停顿了一下,好像有些心烦意乱,然后改口道,“四艘呢。”

科塔娜看看士官长。“睡得还好吗?”

“还好。”他答道,“不过你的驾驶技术我却不敢恭维。”

科塔娜笑起来。“那么说,你还是想着我的。”

他刚要还嘴,又一次爆炸震动了全舰。他抓住近处的立柱保持自身平衡,周围的几个船员都捧到了甲板上。

凯斯抓住操控台来支撑自己。“报告情况!”

科塔娜周身蓝光闪闪。“一定是圣约人部队的一个登舰小队。我猜它们使用了反物质炸弹。”

火力控制官把座位一转。“科塔娜!失去对主炮的火力控制!”

科塔娜看看凯斯。失去舰上的主力武器——磁力加速炮——对他们现有的战斗力来说是个致命打击。“舰长,使用主炮是我最后的防御选择。”

“好吧,”凯斯暴躁地说道,“我下令,启动《科亦切议》第二条。我们放弃‘秋之柱号’。这也包括你,科塔娜。”

“那你干什么呢?与舰船同归于尽?”她反问道。

“说实话,”凯斯回答说,“我们发现的那个环——我想碰碰运气,让‘秋之柱号’在那上面着陆。”

科塔娜摇摇头。“恕我直言……这场战争中死去的烈士已经够多了。”

舰长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双眼。“谢谢你的顾虑,科塔娜——但这不是我能说了算的。协议写得很清楚。绝不允许舰载人工智能被毁或被俘。这就是说,你必须离舰。确定几个可能的紧急着陆区域,上传到我的指挥官神经界面。”

人工智能愣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是,长官。”

“接下来就看你的了。凯斯一边转向士官长,一边继续说,“带科塔娜离开这条船,必须保证她不会落人敌手。要是它们俘获了她,就会知道一切秘密——我们的军力部署、武器研发,”他顿了顿,最后说,“还有地球。”

斯巴达战士点点头。“我明白了。”

凯斯瞥了一眼科塔娜。“你准备好了吗?”

人工智能在那儿停了半晌,看了周围最后一眼。从许多方面来说,这艘舰船是她实际上的躯体,如今要离开真有些不舍得。“准备好了。”

凯斯转向一个控制合,键人一连串指令,又转回身来。

全意影像颤抖着,科塔娜的身影旋转着进入了人工智能台,从眼前消失了。凯斯等到全息投影完全消失后,从人工智能台中取出一块数据芯片,连同自己的随身武器一起,交给士官长。“祝你好运,士官长。”

士官长接过芯片,把它插入颅骨下方的神经系统接口。确认的提示音响起,接着是一股潮水涌动的感觉,人工智能汇人到遍布他盔甲的神经网络中。最初的感觉就像是有谁当头泼了他一杯冰水,接着是一阵刺痛,最后是一种熟悉的感觉。他和科塔娜以前共过事——就在致远星沦陷前不久。

在体内植入人工智能,从某种意义上说士官长感觉受到了侵犯;但这同时也令他鼓舞,因为他了解科塔娜的能力。接下来的日子里,时时刻刻,他都要依靠她——如同她要依靠他一样。这就像两个默契无间的搭挡再度联手。

士官长行了个军礼,离开舰桥。战斗的喧嚣声现在越来越响这说明,无论船上的官兵们如何誓死拼杀,圣约人部队还是突破气闸门冲了出来,开始逼近指挥区。

通道里尸首遍地,距离舰桥估计只有五十米。舰队官兵的抵抗暂时让圣约人有所退却,但士官长明白,它们很快就会发动最后的进攻。很快。

士官长停下脚步,在一位死去的少尉身旁跪下,合上她未能瞑目的双眼,取下她的弹药。舰长给他的手枪是标准的军用制式,发射12。7毫米口径的半高爆穿甲弹,每个弹匣有十二发子弹。想用这种武器来对付精英战士尚欠火候——不过对咕噜人来说,已经绰绰有余了。

他推入第一个弹匣,发出了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他的头盔显示屏上,立刻出现了一个蓝色圆圈——星击准星——当他手中握有武器时,他的盔甲就会自动与之建立电子链接。

然后,带科塔娜离舰的使命催促着他起身向通道尽头跑去。他还没看见一个咕噜人,就已经远远地听见这些怪物发出的尖厉怪叫和嘶喊。第一个怪物在通道拐角处现身,一望便知是个老兵:它穿着一身红色盔甲,戴着甲烷呼吸面罩,还有一条陆战队的网状手枪束带。怪物一路拖着抢来的潘丘·维拉①式束带穿过甲板,后面跟着它的两个部下。

①潘丘·维拉(Pancho Villa):20世纪初,墨西哥劫富济贫的著名侠盗。这里指他那种式样的子弹束带。

士官长确信它们后面肯定还跟着更多似人非人的外星怪物,所以他耐心地等到足够多的敌人出现,才开火痛击。尽管盔甲上的反后坐力装置起到了良好的缓冲作用,但他还是能感到手枪在手里蹦跳的欲望。三个咕噜人全被一枪爆头,甲板上到处溅满了发着磷光的蓝色血液。

这算不上大开杀戒,只是开了个头而已。

士官长跨过它们的尸体,继续前进。

救生艇。这才是他真正的目标——为了达到目的,他不惜一切代价。

虽然觉得羞耻难当,但他不得不服从命令。伊斯纳’诺索力,一个精英战士,一直等到咕噜人、豺狼人和两个同类都攻破气闸门后,才离开登陆艇。虽然装备有一枝等离子手枪和半打手雷,但他来这儿是为了侦察,而非搏杀——这意味着,他要靠能量盾和隐身服来护身。

他扮演的角色可非比寻常,他担任“奥速拿”,或称“先知之眼”。根据诺索力上级的简要描述,其实质是派遣有经验的军官深入情报丰富的战场,尽早行动,获取高质量的情报。

先知们认为,精英战士虽然智勇双全,但他们都有个不良嗜好:把眼前的一切赶尽杀绝。直接结果是,能留给分析家们分析的情报所剩无几。

现在通过派遣奥速拿到战况复杂的前线,先知们希望能获悉更多关于人类的情报:从武器数据、军力部署,到终极战利品:它们的母星——“地球”的坐标。

诺索力有三大主要任务:窃取敌舰的人工智能、俘虏高级军官,以及通过头盔内置的摄像机记录下他亲眼所见的一切。前两项任务注定困难重重;但只要时时检查,保证摄像机正常运转,那么第三个任务可谓轻而易举。

所以,哪怕这项任务没什么荣誉感可言,但诺索力深谙其中用意,决心取得成功——只要完成任务后他能回到原先所属的普通步兵部队。

诺索力听到一阵有节奏的“咔嗒”声,是人类武器在开火。他看见几个人类陆战队员被一群咕噜人和豺狼人紧逼,退到一处角落附近。奥速拿很想把人类干掉,不过转念一想,还是紧贴舱壁不动声色。混战双方谁都没注意到,金属墙壁看起来有细微的扭曲。片刻过后,这个间谍悄然溜走了。

这群身穿铬合金盔甲的恶魔,喷射着等离子束,已经在“秋之柱号”上泛滥成灾。士官长捡到一枝MASB突击步枪,还有近四百发的7。62毫米口径穿甲弹。现在遍地都有武器弹药可捡。这样的情况下,他一般都要等武器上的弹药量显示降到10发左右,才愿意重新填弹。不过要是他遭遇难缠的敌人,来不及装弹就会导致恶果。想到这里,士官长退出快用完的弹匣,推人一个新弹匣枪上的电子弹药计数器恢复到全满,同时也显示在他的头盔显示屏上。

“我们快到了,”科塔娜的声音从他头上某处传来,“钻过前面这扇舱门,到上一层去。”

士官长撞见一个身穿闪亮黑甲的精英战士,他立刻开火射击。周围还有几个咕噜人,但地明白只有精英战士才是真正的威胁。他沉着地对着外星怪物连连猛射。

精英战士吼叫着开火还击,但是士官长的火力更猛,一排排坚利无比的7。62毫米口径穿甲弹呼啸而出,在精英战士的能量盾上激起一片闪光,使其过载、失效。这个庞然大物终于体力不支,向前仆倒,缩成一团。眼看自己的头领倒地毙命,咕噜人吓得狂吠起来,纷纷四散逃亡。

若是单打独斗,咕噜人个个胆小如鼠;不过一旦成群结队,它们可就不好对付了。士官长再次开火扫射。咕噜人接连倒地,动弹不得。

他马不停蹄地穿过一扇舱门,传来一片更密集的枪响,他不由得朝那里看去。科塔娜大声叫道:“圣约人!就在我们头顶的平台上!”

他冲向一段上楼的金属梯,直朝二层平台而去。

士官长的脚底响起一阵金属碰撞的铿锵声,他灵活地避开了一位受伤的陆战队员,把子弹直接“送给”敌人。士官长记起上次行动中见过这一战士,在致远星轨道防御站上。那个陆战队员紧捂着绷带下的等离子灼伤,勉强向他挤出一丝微笑。“你能来真好,士官长……我们给你留了几个派对宝贝儿。”

士官长点点头,站在平台上,瞄准一个豺狼人。这种模样有点儿像鸟类的怪物,也配备着能量盾——是手持式,而非精英战士们喜欢用的全身式。这个豺狼人移开了手持能量盾,以便瞄准受伤的陆战队员,士官长看准这个破绽。他开火击中豺狼人暴露的腰部,这怪物当即应声倒地毙命。

他接着爬上一段楼梯,差点儿又和一个精英战士面对面撞个满怀。精英战士咆哮着,向前冲来,像球棒一样挥舞着等离子手枪。士官长躲过这一击——他曾和精英战士赤手空拳肉搏过,明白它们有多强悍、多致命——不禁一步步往后退。他举起突击步枪,对准精英战士的腹部,扣下扳机。

那个精英战士像海绵吸水一样将所有子弹照单全收,却依然毫无顾忌向前猛冲。就在它准备跃起扑过来的瞬间,弹匣里最后一发子弹打穿了它的脊柱。精英战士重重地摔落在地,抽动了一下,一命鸣呼了。

士官长去摸一个新的弹匣。又传来一个精英战士的咆哮,紧接着是第三个。没时间填弹了,士官长转身直面它们。他把突击步枪一扔,掏出手枪。两个精英战士的脚下躺着两具阵亡陆战队员的遗体,他据此判断,精英战士大约离自己二十五米。正好在射程以内,他心想,一边开火射击。

强力的手枪子弹击碎了精英战士头部的能量盾,打头的精英战士狂躁地咆哮着。精英战士们感到了士官长的威胁,立刻将全部火力集中向士官长的方向倾泻而去。只见等离子束打在士官长的能量盾和盔甲上,全都消散殆尽。

突然,陆战队员们发起了一次就地组织的反攻,向他们各自选择的目标开火。一枚破片杀伤手雷把一个精英战士炸得血肉模糊;因判断失误站到它身边的一个豺狼人也一齐粉身碎骨。弹片飞过楼梯间,撞击到舱壁上。

另一个精英战士受到一阵冰雹般弹雨的款待。它的血肉碎块立即向四周飞散。“我说,这才像话!”一个陆战队员欢呼道。他向精英战士的头上补了一枪,给它致命一击。

这片区域已经基本扫荡干净了,士官长继续前进。他又穿过一个舱门,帮两名陆战队员解决掉一群咕噜人后,来到了一个溅满血污的通道——人类与圣约人的血都有。甲板一阵颤抖,“秋之柱号”又中了一枚舰对舰导弹,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灯光明灭不定。

救生艇快要发射了,”科塔娜说道,“我们得抓紧!”

“我正在争分夺秒,”士官长答道,“我会尽全力冲到那儿。”

科塔娜欲言又止,接着耸耸肩算是赔礼道歌。即便是很容易犯错的人类,偶尔也有对的时候。

机队指挥官卡罗尔·劳雷上尉——舰上的陆战队员们更爱叫她的绰号:“克敌铁锤”——正耐心地等待一个咕噜人走到通道拐角附近。她一枪将其头部打爆,戴着甲烷呼吸面罩的小畜生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她迅速窥探一眼,确定下一条通道没有敌人后,才向身后的队员们挥手示意。“快走!趁现在一切正常!”

三个飞行员和三个地勤人员一起跟着劳雷,以闪电般的速度穿过大厅。她是一个身材高大、肩膀宽阔的女人,跑起来有股果敢的蛮劲。她的“计划”——如果她七拼八凑的这些主意也配这么称呼的话——是冲到舰上的发射舱,跳进他们的D77-TC鹈鹕运兵船,抢在“秋之柱号”撞上那个环形物之前逃离巡洋舰。

就算万事俱备,这么起飞也淮度颇大,而降落更会一团糟;但在她看来,与其把身家性命交给那些救生艇驾驶员,还不如死在自己掌握的操纵杆前。而且,只要能成功离舰,运兵船说不定还能派上用场。

而现在看来,这种可能性越来越大了。

“它们追上来了!”有人喊道,“快跑!”

劳雷又不是赛跑健将——她是个飞行员,该死。她正要转身瞄准身后的追兵,只见一道炽热的绿色等离子束呼啸着飞过她耳际。

“混蛋!”她嚷着,一鼓作气飞奔起来。

舰上的战斗依然呈胶着状态。一个名叫哑哑皮的咕噜人带着一支同类特遣队,穿过一扇半熔化的舱门,看到一片屠杀后的狼藉:近处的舱壁上浸透了散发着微光的蓝色血污;遍地支离破碎的盔甲残片,还有一堆缠结扭曲的咕噜人尸体——这些都证明了一场惨败。哑哑皮低声哀恸着,追悼阵亡的弟兄们。

毫无意外,大部分死者都是和哑哑皮同族的咕噜人。先知们长久以来都将他们这一族当作炮灰。他祈祷死者都已升人充满甲烷气体的极乐世界。他刚准备穿过这些令人毛骨辣然的尸堆,其中一具尸体突然呻吟起来。

哑哑皮停下脚步,和一个名叫嘎嘎乌的咕噜人同伴一起,在

鲜血淋漓的尸堆中奋力翻找。终于,他们发现呻吟来自一个黑甲精英战士——“受先知祝福”的种族。正是由于这个领头的精英战士计划不周,突袭失败,才酿成了眼前的惨剧。根据律法和习俗,哑哑皮所属的种族必须敬畏精英战士,因为后者是仅次于先知的半神职人员。当然,这些清规戒律应用到战场上,就不怎么严格了。

“不要管他,”嘎嘎乌建议道,“要是我们哪个受伤倒地,他才不会管咧。”

“是啊。”哑哑皮话里有话地说,“要是想把他弄回登陆艇,可要花上咱们五个人全部的力气呢。”

嘎嘎乌着实花了好一阵子,才明白过来那句话背后的意思,不禁夸赞起这条绝妙的计策。“那我们就不用打仗啦!”

“没错。”哑哑皮正说着,激战的喧嚣又一次响起,“哪咱们就弄点儿东西给他包扎伤口,抓住他的手脚,把这贱货拖走。”

几个咕噜人急急忙忙地检查了一遍,看来精英战士身上的伤不会致命。一发人类子弹射穿了他的面罩,在精英战士头盔内侧擦着他头颅的一边飞过。这一击带来的冲击力让他昏厥了过去。除此之外,还有一些跌倒时留下的割伤和擦伤。他肯定能活下来。太可惜啦,哑哑皮心想。

咕噜人欢天喜地,这张“下船票”足以保证他们能如愿以偿,回到想去的地方。他们抓住精英战士的四肢,摇摇晃晃地从通道撤退。他们的战斗结束了。

“秋之柱号”巡洋舰上的能源设施由一组特殊的核聚变引擎构成。负责保护这些设施的部队就是行星轨道空降突击队,简称ODST,他们还有个绰号:地狱伞兵。

引擎室有两一主要人口,各由一扇A型钛合金舱门把守。通往两扇舱门的狭长通道,都还在人类的掌控之中。安东尼奥·席尔瓦少校指挥下的陆战队男女战士们英勇善战,为了保证战场上没有障碍物,他们将圣约人的尸体堆放在一边,就像垒柴火似的。

不过人类还是有伤亡,而且数目庞大。梅丽莎·麦凯中尉也受了伤,正不耐烦地等着她所属排的医务兵——绰号“大夫”的瓦尔迪兹——给她的手臂上绷带。到处都缺人手——麦凯显然等不及想起身去帮忙。

“有个坏消息,中尉。”医务兵说道,“你二头肌上的刺青,就是那一骸骸头加‘ODST’四个字母的,不幸‘身负重伤’。当然啦,你可以再文一新的……不过疤痕部位对墨水的吸收效果可相当不好。”

麦凯明白他是存心喋喋不休,明白这是“大夫”在安慰她,想让她暂时忘却牺牲的道金斯、阿一塔尼和铃木。医务兵把绷带固定到位,麦凯把衣袖卷下,盖住受伤部位。“你知道吗,瓦尔迪兹,你真欠揍。我可是在说好话。”

“大夫”用袖管背面擦了擦额头——上面还有阿一塔尼的鲜血。“谢啦,中尉。承你吉言。”

“好吧,”席尔瓦少校昂首阔步地走到狭小的通道中央,高声喝斥道,“你们都给我听着!游戏时间结束了。凯斯舰长烦透了我们连,要我们从这通道里滚出去。舰外有一巨环,上面有空气,有重力,还有一样赛过啤酒的好东西——即将照在我们陆战队员脚下的土地!”

席尔瓦此刻略作停顿。他双目圆睁,用灼灼的目光扫视过周围每一张面孔,嘴巴抿成了一条缝。“大多数船员——我不是指你们这群猪头——会乘上救生艇离舰。他们会一直舒舒服服地吹着空调,喝着小酒,嚼着小菜到达地面。

“但你们,想也别想。噢,没门!你们会以一种特别的方式,滚出‘秋之柱号’。来告诉我,士兵们……你们打算怎么滚?”

这是个历史悠久的保留节目,全体地狱伞兵齐声大吼:‘双脚着地,长官!

“你们真他妈的聪明!”席尔瓦咆哮着,“现在给我滚到空降发射舱里去。圣约人正在地面上烧烤野餐,请你们每个人去吃。给你们五分钟,系上安全带,挂上挂钩,屁股里夹紧软木塞!”

这是个老段了,他们最喜欢的笑话。陆战队员们像是第一次听,全都狂笑起来。他们立刻组成小队,跟着队长,一路跑向通往左舷底部的通道。

麦凯带着全排人马穿过大厅,穿过一场恶战后的战场,穿过奉命把守交叉点的阵亡将士们。遍地都是他们的尸首,舱壁上满是等离子灼烧的痕迹。一连串7。62毫米口径子弹留下一条长长的弹痕,显示出一位人类士兵死前的最后挣扎。

一阵紧凑的脚步,他们绕过拐角,来到陆战队员们戏称的“地狱接待室”。空降队员们鱼贯而人一间狭长的舱室,舱室两侧各有一排卵圆形空降发射舱。发射舱悬挂在一条直通舰腹外侧的管道上,每个发射舱上都标有一个队员的姓名。

大多数登陆战都由武装登陆飞船完成;但这些登陆飞船速度缓慢,容易遭受防空炮火的打击。所以,UNSC不惜耗费一切必要的时间和经费,研发出了让部队突人大气层的第二套方案:单兵着陆器,简称HEV。

电脑控制的防空火力或许会消灭部分单兵着陆器,但这种着陆器目标小,不易被击中;就算被击中,也只损失一个士兵,而不是一大群。

要说缺点,只有一个。HEV表面覆盖的耐高温陶瓷层会不断灼烧,着陆器内部的温度也会随之飚升到难以忍受的程度,有时甚至足以致命。这也是ODST的家伙们都被称为“地狱伞兵”的原因。参加这个部队完全凭自愿,骨子里没有点儿狂野本性的人是不会加人的。

麦凯在中央走道上等着,眼见着战友们一个个都钻进了各自的着陆器。她明白,等待意味着她自己的准备时间少了六十秒。最后一扇舱门终于关上,她立刻火速钻进自己的着陆器。

一进着陆器,麦凯的双手就忙开了:固定安全带、运行必要的系统自检、解开一连串安全锁定、进入发射管道,目光一刻不离面前的小屏幕。“秋之柱号”的动力控制电脑已经计算好合适的推力,以便将着陆器送人正确的着陆轨道。

现在她所能做的只有抓紧,祈祷着陆器的陶瓷外壳能撑到降落伞打开的那一刻,并且尽量不去想这种着陆器实际上是多么不堪一击。

她绷紧双腿,抬头一看:倒计时的最后一位教字正从“1”变为“0”。

着陆器一沉,加速飞出发射管道,向下面的环形世界坠落。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心跳骤然加剧。

有一陆战队员往数据读取器里塞了张微型碟片,按下播放钮,全队的通讯频道里立刻响起了豪情万丈的《地狱伞兵之歌》。未经许可,擅自滥用UNSC的通讯设备是军纪明令禁止的违法行为,严重违法。但麦凯明白,在这个非常时刻,这么做再正确不过;席尔瓦也一定默认了,因为指挥频道里一片沉默。乐曲激荡在耳际,伴随着着陆器不停地震颤——开始进人环形物大气层。陆战队员们就要“双脚着地”,站在环形物表面了。

甲板猛跳一下,“秋之拄号”又遭到一记重创,舰上的战斗依然胶着。士官长快赶到了,正准备全力冲向一艘救生艇。科塔娜突然叫道:“小心背后!”话音未落,士宫长就感到肩胛骨部位中了一道等离子束。

他趁势一个前滚翻,双脚站稳,回身面对愉袭者,看见一个咕噜人从上方的维修通道纵身跳下。这个矮小的外星怪物呆呆地站在甲板上,手爪中的等离子手枪正在蓄能超载①。士官长向前直冲三步,用突击步枪一砸,把怪物撂倒在地上,紧接着补上三轮子弹。咕噜人手枪中蓄积的能量全倾泻到了天花板上。熔化的金属滴溅下来,士官长的能量护盾一片“嗞嗞”地响。

①“蓄能超载”是圣约人等离子枪的一种特殊使用方式。按住板机一段时间后,等离子的能童就会蓄积起来,成为一团绿光;这时松开扳机开火,能放出一次能量巨大的射去,杀伤力极大。

怪物的呼吸面罩被一串穿甲弹撕裂了,一股甲烷气喷射而出,让它的身体陀螺似的打转。

又有三个咕噜人从天而降,死死抓住士官长的肩膀不放。整个情景在士官长看起来近乎滑稽,不过他很快发现它们其中一个想取下他的头盔,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另一个咕噜人拿着一颗等离子手雷——小畜生们想把炸弹扔进他的盔甲里。

他弯下腰,来回摇晃肩膀,就像一条甩水的狗。

咕噜人被四散甩飞,士官长连忙点射几枪,把它们放倒。他回身转向救生艇。‘快!”科塔娜催道,“冲啊!”

士官长冲向正要关门的救生艇。附近一个陆战队员也在向救生艇冲刺,突然摔倒了;士官长停下脚步,一把抓起他,一口气把这一战士扔进了艇内。

终于上来了,他们加人了已经登船的队伍。“现在离开正是时候。”科塔娜泰然自若地说道,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又一声爆炸震颤着整艘巡洋舰。

士官长面朝舱门而坐。他看着舱门徐徐关闭,红灯亮起,这才确定一切就绪。“出发”。

飞行员启动发射程序,一值火光喷射而出,救生艇呼啸着脱离了巡洋舰,以令人眩目的速度从“秋之住号”的表面飞驰而过。圣约人战舰发射的等离子炮火正不断猛击“秋之柱号”的船壳。顷刻间,救生艇已远离巡洋舰,直朝环形物飞去。

士官长关掉外部通讯系统,直接对科塔娜说:“那么,这东西你了解多少?”

“一无所知。”科塔娜承认,“不过我从圣约人部队作战通讯网络截获了一些信息。它们管它叫‘光晕’,对圣约人而言似乎有某种宗教象征意味;不过……你不是和我一样能猜。”她顿了顿,士官长察觉出人工智能在取笑他。“好吧,是差不多一样。”

“光晕,”他重复道,“看来我们暂时要把它当成‘家’了。”

救生艇太小,无法配备肖一藤川超光速加速器,所以他们无处可去,只能登陆环形物。飞船一路静悄悄地穿越太空的茫茫黑暗,听不到船上有人欢呼。他们还活者,但这一点可能随时会改变,这实在没有什么值得庆庆祝的。

一个陆战队员说道:“执行这种任务真是活受罪。”大伙儿找不到任何理由来反驳他。

劳雷一行人马紧急停下脚步,向他们来的方向撤退,取出所有家当清点了一番。他们的武器有两枝手枪、一枝突击步枪,还有一枝等离子步枪——一个飞行员在路上检来的。虽然还远远算不上装备精良,但用来干掉跟前的三个豺狼人还是十拿九稳。劳雷一脚踩下去,最后一个倒地的豺狼人头上多了一个大窟窿。

发射舱的舱门眼看就要关闭,这伙急于登机的队员疾速趴下,穿过舱门,直奔鹈鹏式运兵船。“克敌铁锤”一眼就认出了她的宝贝座机——谢天谢地,毫发无损——立刻冲上舷梯。运兵船一如既往地燃料充足,武器完备,随时整装待发。她的副驾驶员弗莱伊跳进她身后的座位,运输官克伦则坐在最后。

一进驾驶座,劳雷就系好安全带,执行完简单的起飞前自检程序,便发动了运兵船的引擎,与其他的运兵船一起发出了和谐的轰鸣。外舱门旋转着开启了,发射舱突然减压,松脱的设备全部飞向了太空。

片刻过后,巡洋舰进人了环形世界的大气层,此时运兵船就可以起飞了……但他们一定要抓紧时机。再入摩擦①激起一圈火墙,包围了整艘飞船。

①再入摩擦:指飞行器重返大气层时,和空气剧烈摩擦产生的累积热量。

“该死!”弗莱伊惊叫着向前一指,“快看那儿!”

劳雷望去,只见一艘圣约人的登陆艇,不顾“秋之柱号”的再入速率产生的巨大热量,疯狂地直冲发射舱而来。想逃离这艘眼看就要坠毁的巡洋舰本来就这么点可怜的胜算,偏偏圣约人部队杂种还挡道添乱。

劳雷骂骂咧咧地打开运兵船上70毫米口径机关炮的保险。机关炮的颤动传遍全船,打得异星舰艇遍体鳞伤,而且似乎击中了要害。敌舰晃晃悠悠,失去控制,盘旋着一头栽向“秋之柱号”的船壳。

“好极了,”劳雷在船对船通讯频道里说,“我们这就下去,会会这世界的主人。弟兄们地面上见。‘克敌铁睡,完毕。”

劳雷关掉通话器,低声自语道:“一路顺风。”

一艘艘运兵船从发身舱鱼贯而出。在经过一系列的姿态调整后,它们向环形物的表面降落。大气冲撞着运兵船,劳雷奋力控制飞船。状态面板上高温警报闪个不停,鹈鹏运兵船表面因摩擦累积起高温,飞船粗短的机翼的边缘已隐隐透出红光。

“我说头儿,”运兵船不停地颠簸,弗莱伊有些口齿不清,“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啊。”

劳雷做了些微调,努力改善飞船的飞行角度,瞥了右边一眼。“你要是有好办法,”她叫道,“下次全体开会的时候再提也不迟。”

他点点头。“是,长官。”

“开会以前,”她补充道,“把狗嘴闭上,让我好好飞。”

鹈鹏运兵船遇上一团气旋,猛然下坠,马上又拉起来。劳雷一边惊怒地喊叫,一边手忙脚乱地拼命操控着飞船——运兵船垂直地朝环形物表面坠落下去。

十五分钟前,圣约人部队对巡洋舰指挥区发起了一次联合总攻,好在已被人类防御部队挫败了。此后,船上的战局开始有所缓解,战报显示,至少某些异星人侵者已经跳上登陆艇撤退了。

战局的转变,不知道是由于圣约人对惨重的伤亡数字有所顾虑,还是因为害怕人类舰船随时都有解体的危险——不过这一点无关紧要。重要的是,舰桥附近区域已经安全了,免去了凯斯和全体留舰指挥员的后顾之忧,他们终于得以专心地尽职尽责。至少眼下如此。

接下来的任务是把“秋之柱号”开进大气层。别以为这是小菜一碟,要知道和同等级的舰船一样,该巡洋舰是在零重力环境下制造的,没有配备任何在行星大气层中航行所需的装备。

凯斯坚信计划的可行性。他心里盘算着:先贴近环形世界,再将飞船交由科塔娜留下的子程序自动控制,在飞船着陆前搭最后一艘救生艇弃船逃生。或许舰船能按他的设想平稳降落——或许不能。无论是何种状最兄,飞船着陆的时候他们最好与其保持安全距离。

凯斯转身查看导航屏幕上滚动的数据,同时用眼角余光捕捉周围的动静。他看到,主火力控制台海市蜃楼般地闪了一下,不禁揉了揉眼睛。舰长再看第二眼,却一无所获。

凯斯皱皱眉头,目光回到导航屏幕,下达了一串命令——“秋之住号”即将闯人它最无用武之地的战场:坚实的大地。

伊萨’诺索力摒住呼吸。一个人类战士和他四目相对,没有察觉丝毫异样,转身走开了。他这样沉着地应对,一定是受到了掌握所有知识的上古先贤的保佑。

凭借隐身服,再加上他本身具备的执行潜人行动的天分,目前看来可谓天衣无缝。登舰以来,诺索力一路“参观”了引擎室和火力控制中心,最后抵达舰桥。现在,这个精英战士悄然站在排气口前,寻思着下一步的行动。

他确信,飞船人工智能不是被转移就是被销毁了。好在,船上起码还留有几个高级军官——他还有立功的机会。

实际上,根据几个人类所表现出的礼节,诺索力断定一个叫“凯斯”的人位居舰长一职。真是极富价值的猎物。

但怎么才能俘获它呢?显然它不会束手就擒,何况周围的随从们也都荷枪实弹。诺索力只要一解除隐形,立刻就会被子弹射得千疮百孔。人类单独行动时不堪一击;但是成群结队就危险了。而且,越是濒临灭绝的动物就越是危险。

看来惟有保持耐心,也就是说不得不等待时机。冷气持续从排气口流出,空气中某处好像闪烁着微光,不过准都没有注意。

好吧,”凯斯说道,“让我们减速……准备启动舰首逆向推进器……启动!”

舰首逆向推进器开始喷射,减慢了舰船的降落速率。“秋之柱号”猛烈地晃动了一阵,以适应巨环的重力场,修正飞行角度。

剩下的交由科塔娜接管——或者应该说,由她留下的一部分自己所接管。“秋之柱号”的推进器的喷射间隔越来越短,就像是行进旋律中的一个个连绵不绝的音符。反应高度灵敏的子程序正跟踪变量、监控反馈信息,每秒做出数以千计的决策。

遍体鳞伤的船体在进入大气层时不住地颤抖,开始剧烈震动,一堆松脱的部件在甲板上乱滚。“我们只能奉陪到这儿了。”凯斯大声命令,“所有命令和控制系统转交利塔娜的子程序接管,我们该走了,全体弃船。”

稀稀拉拉地传来几声“是、是”的回应,舰桥上的官兵们起身离船——他们曾千辛万苦为之奋斗的地方——看上最后几眼,掏出随身手枪。战事虽然已见平息,但圣约人部队不可能撤得一个不剩。

诺索力焦躁不安地目睹着人类陆续离开舰桥。等到最后一个人要走了,他才拔腿尾随。一条妙计在他脑中渐渐清晰起来。这主意绝对大胆——不,简直是异想天开——不过,诺索力颇为自得,觉得又把自己的任务向成功大大推进了一步。

专门留给舰桥官兵们的救生艇就在附近。原来奉命保卫它的六名陆战队员,已经栖牲了三位。他们的遗体被拖到一边,摆成一行。一个下士喊道:“立正!”

凯斯说:“别来这套了。”他指了指舱门,“感谢你们撑到现在,好小子。对你们的弟兄,我很难过。”

下士拘谨地点点头。他投人战斗的时候肯定还在轮休——还有一半脸没刮呢。‘谢谢您,长官。他们是带着一打杂种一起升天的。”

凯斯点点头。三条命换十二条。听起来还是一笔稳赚的买卖——但到底赚了些什么呢?到底还有多少见鬼的圣约人部队?到底一条人命可以值多少敌人?他努力抛开这些杂念,拇指朝舱门一挥。“所有人上船,赶紧!”

幸存的人类鱼贯登艇。诺索力也跟着,虽然要在如此狭小的空间里避免触碰到人类难上加难。救生艇前部稍微宽敞些;而且等到离开母舰,人工重力消失后,那儿还有一个把手可以利用。随后,救生艇一旦着陆,他就会抓住凯斯和其他人分开的时机,一举将其生擒。不过现在他只能继续坚持,避免被人识破,一直到着陆为止。

人类乘客都已经系好安全带。救生艇破空而出,离开发射舱,向下方的巨环降落。推进器启动后,救生艇稳定了下来,也进人了事先计算好的着陆轨道。

凯斯坐在飞行员身后第三个座位上。他皱起眉头,好像在搜寻什么东西,然后,等船上安静下来后,他探身对前面的陆战队员说:“对不起,下士。”

“长官?”陆战队员看来精疲力竭,尽管被安全带固定在一张可以承受飞船起飞时的重力加速度的抗负荷椅上,但还是努力提起精神行了一礼。

“把手枪给我,小子。”

下士脸上的表情一清二楚:一个战士最不愿做的事就是让自己的武器离身,尤其是随身武器。但舰长就是舰长,他没有选择的余地。大脑里“是,长官”这句话还没说出嘴,下士就觉得M6D手枪已从枪套里被猛地抽了出来。

凯斯暗自揣摩着:一发12。7毫米口径的子弹会不会打穿救生艇相对较薄的船壳?然后引发爆炸,全船人员全部完蛋?

他没有答案,不过有一件事确定无疑:救生艇上这狗娘养的圣约人死定了!凯斯举枪,瞄准那团奇怪的、幽灵般微光的正中心,扣下板机。

精英战士已察觉到舰长的动作,但又无处可逃,他慌慌张张地去摸自己的手枪——这时第一发子弹已经射来。

M6D喷吐着怒火,一发发子弹猛扑向目标,倒数第三发子弹一举击穿了诺索力的头盔,脑浆从后脑勺喷溅而出,让他彻底超脱了物质世界的禁锢。

最后一声枪响的余音未落,隐身服发生器便停止了工作。一一精英战士仿佛无中生有,浮现在众人眼前。异星人的尸体向船舱后方飘去。千万滴蓝色的血污伴随着脑组织的碎块一起向救生艇船尾飞散。

日吉和子中尉一弯腰,躲过精英战士的一只差点撞上自己头的靴子。她一把推开尸体,面不改色。其余的船员都被吓得一动不动,说不出话来。

舰长沉着地退出弹匣,清空枪膛里的子弹,把手枪递还给目瞪口呆的下士。

“谢了,”凯斯说道,“这家伙还挺管用的。别忘了重新填弹。”

第二部 光 晕

第二章

战斗部署时间:+00时03分24秒(席尔瓦少校的任务钟)

指挥型单兵着陆器,正往光晕表面进行战术降落。

遵照UNSC标难的突袭条例,安东尼奥·席尔瓦少校所乘的单兵着陆器一启动就不断加速。以确保他是最早进入光晕大气层的人之一。

这么规定有许多理由,诸如:指挥官应该恪守身先士卒的信条,亲自实践他们命令部下去做的一切,将自己置身于同等危险之中。

当然,还有其他理由:首先就是部队降落后,指挥官需要及时地集合、分派、组织部队行动。经验表明,地狱伞兵们在降落后的头一个小时,即所谓的黄金时间中所做的一切,将对后来整个任务的成败起决定性作用。特别是眼下,陆战队员们空降到敌人的世界,之前却没有接受任何常规的情报说明、虚拟现实演练,或特殊环境适应装备。

为了弥补这些不足,指挥型着陆器还配备了许多一般“大蛋”所没有的装置,比如高能成像仪,以及操控它的C型军用人工智能。

这个人工智能还被特地编写成男性人格,取名为“韦尔斯利”——为了纪念鼎鼎大名的惠灵顿公爵①,其个性也很像公爵。虽然总体看来,他比科塔娜那样的顶级人工智能要差一大截,但韦尔斯利的全部运算能力都集中在军事决策上,就单一领域的应用而言却是极其专业的。

①指第一任惠灵顿公爵(Duke of Wellington)阿瑟·韦尔斯利(Arthur Wellsey1769~1852 ),十九世纪英国著名军事家、政治家。最为显赫的战绩是在滑铁卢战役中,借助普鲁士军队的配合,以少胜多打败了拿破仑。

着陆器猛烈地摇晃起来,从一头翻转到另一头,内部温度已经升至华氏98度②。席尔瓦脸上汗如雨下。

②相当于摄氏36。7度。

“所以,”韦尔斯利继续说道,声音从席尔瓦的耳塞中传来,“根据刚才在太空中进行的遥感勘测,加上我的分析,看来标号为HS2604的建筑物能满足你的要求。”人工令能的子程序插话进来,口气也略微一转,“为了纪念我在印度攻占的一座要塞,或许你愿意叫它‘加维尔加尔’③?”

③加维尔加尔(Gawilghur)是印度莫卧尔帝国末期马拉塔(Maratha)政权的一座坚固要塞,位于印度中西部。1803年,在第二次英国-马拉塔殖民战争中,该要塞被当时任殖民地军官的韦尔斯利攻占。遗址至今尚存,可供参观。

“多谢。”席尔瓦嘶哑地答道。着陆器做了第二次翻转。“谢也白谢。第一,不是你攻占了要塞,是惠灵顿公爵;第二,1803年根本没电脑;第三,我的部下没一个记得住‘加维尔加尔’。标示为‘阿尔法基地’就行了。”

人工智能兴味索然地应了一声,仿佛人类在叹气。“那就这么办吧。正如我刚才提到的,阿尔法基地位于这座孤岭的顶端。”显示屏离少校的鼻子只有六英寸,画面抖动了一下,显示出一幅图像:一个厚实的柱状基座,上面是一个平台,平台一端布满了高高低低的平顶建筑物。

席尔瓦正准备细看,着陆器的外壳开始脱落,暴露出内部的合金降落舱——他和他的装备就在里面。冰凉刺骨的空气,撕扯着他的衣服。片刻过后,降落伞打开了。着陆器突然减速,刚猛的拉力让席尔瓦不禁浑身一缩。他身上系着的安全带深深地嵌人了肩膀和胸部的肌肉。

韦尔斯利向全体地狱伞兵发出了电子信号。他们的着陆器开始调整到各自合适的角度,朝向席尔瓦的着陆器,追随它穿越大气层。

所有队员一切正常——除了二等兵玛丽·波斯特利。她听见头顶主伞断裂的“噼啪”声。接着就是令人毛骨悚然的自由落体时间,突然一阵猛晃,备用伞打开了。她面前的仪表板上红灯闪个不停。二号通讯频道传出了她的尖叫。席尔瓦切断她的呼救,闭上了眼睛。虽然从来没有人提起,但这就是每个地狱伞兵都暗暗畏惧的死法。在下方光晕表面的某个地点,波斯特利将一头栽进自掘的墓穴。

席尔瓦感到自己的着陆器稳定下来,便重新端详起那座孤岭。那儿是制高点,任何占领的人都能时周围的地面环境一览无余;而且孤岭边缘的悬崖峭壁,迫使进攻者要么空袭,要么沿着狭窄的上山小径一路苦战。最妙的是,孤岭顶部的建筑物能为陆战队员们提供防御屏障。“看上去不错,我喜欢这个地方。”

就知道你会满意的,”韦尔斯利自鸣得意道,“只是……还有个小麻烦。”

“什么麻烦?”席尔瓦叫起来,着陆器的最后一层外壳也分离了,强大的气流冲击着他的面罩。

“这个地方归圣约人所有。”人工智能平静地回答,“如果我们想要,就得攻下它。”

战斗部署时间:+00时02分51秒(斯巴达117的任务钟)

救生艇编号LF α 43,紧急迫降至光晕表面。

士官长看到巨环正向他敞开怀抱。飞行员驾驶着救生艇飞越巨环厚重的银色达缘,小心翼翼地让微型救生艇微微低头,进人计算好的航线,向“下面的”构造物内部那令人称奇的地表降落。士官长放眼望去,只见山脉蜿蜒,丘陵叠起,大地沿曲线向上延伸,在远方消失,最后在他头顶的某个地方连接成一个完整的圆环。眼前的景象既壮丽又奇异,同时一切又如此扑朔迷离。

突然,大地朝他们扑面而来,“观光时间”匆匆结束。士官长不清楚救生艇是遭遇敌人炮火而发生了引擎故障,还是在最后着陆的过程中撞上了障碍物。到底什么原因无关紧要,反正结果都是一样的。

飞行员叫嚷道:“我们下降得太快了!”紧接着,船体猛地撞上了什么硬物,士官长一下了摔倒了,一头栽在甲板上,头盔“砰”地砸向甲板,太阳穴一阵剧痛——接着眼前一片漆黑……

“士官长……士官长……能听见吗?”科塔娜的声音在脑际回响。

士官长睁开双眼,发现自己的脸正贴着本该在头顶的照明灯。灯光忽明忽灭,火星四溅。“好了,我能听见你。”他答道,“没必要冲我吼。”

“哦,是吗?”人工智能音调一扬,答道,“你爱抱怨的话可以去找圣约人。坠机引发了大量无线电噪音,我猜它们正欢天喜地地来迎接你呢。”

士官长奋力站起身,正想反唇相讥,却看到了遍地的尸体。坠毁时剧烈的冲击力,撕裂了船体和其中毫无防备的船员。除了他自己,无人生还。

没时间细想这些了,他必须保住自己的性命,才能避免科塔娜落入敌手。

他很快就集齐了弹药、手雷和补给品,能带多少带多少。他刚检查完四枚破片杀伤手雷的保险,科塔娜的警告就响了起来:“警告——侦察到数艘圣约人运兵船正在接近。建议转移到丘陵地带。如果我们走运,圣约人会以为救生艇上的每个人都已在坠毁中丧生。”

“明白。”

科塔娜言之有理。士官长在四周晃了一圈,没有发现威胁,然后快速奔向一座跨越峡谷的小桥。桥很窄,没有安全扶手,由一种闪耀着奇异光泽的金属建成。桥下是一道汹涌的瀑布,以雷霆万钧之势朝深不可测的悬崖沟奔流而去。

再向瀑布远方望去,整个世界呈拱形一直向上延伸。桥的另一端,有一片裸露的岩层,其间杂生着一簇簇适应温和气候的岩蔷薇,还散落着一些针叶树,让他回想起致远星上受训时的那片森林。

当然,两者毕竟有所区别。例如,环形世界从地平线向上延伸,渐渐缩小的景象;阴影透射到大地的方式;还有隔着过滤器也能呼吸到的凉爽、清新的空气。这一切实在是美不胜收,甚至令人窒息——但背后也潜伏着危险。

“警告——圣约人登陆飞船来了。”科塔娜的声音既冷静又明确。

预言很快就变为了现实。一片巨大的阴影掠过桥的远端,飞船的引擎“隆隆”作响,好像在发出警告。看来十有八九已经暴露了,士官长开始计划着如何应付眼前的状况。

他跑到桥的另一边,发现左边有块看起来可以作为掩体的巨大岩石,便立刻冲了过去。士官长丝毫不顾一步之遥就是万丈深渊,径直沿着峭壁边缘移动着。他小心地注意着步伐,绕过岩石,终于找到巨石和峭壁间的一处裂缝。他背靠着石壁,总算有机会进行防御了。

他看了一眼运动探测器,意识到两架圣约人的女妖战斗机就在他头顶盘旋。异星人的这种战斗机装备有等离子炮和核子枪。虽然速度不算太快,但它们仍然极具威胁,特别是对地面部队而言。

咕噜人和精英战士纷纷从一艘叉子形状的异星运兵船跳下。它们有了空中支援,就更加危险。

他稳住准星,对惟最近的一架女妖战斗机。士官长迟迟没有开火,而是耐心地等战斗机飞进了射程才扣动扳机。第一架战斗机直冲着他而来,这让它很容易被瞄准。子弹在战斗机外壳上射出点点火花,枪上显示的弹药量猛地缩减了下去。

战斗机开始晃动,看来有几发穿甲弹已经射人机身。飞机猛地拉起机头,停止俯冲,拉出一条长长的黑色尾烟。

这结果让士官长对自己的表现很不满意。不过第二架女妖战斗机已经借着耀眼的阳光突袭下来,等离子炮火在他周围遍地开花。他的护盾能量骤降,红光频闪。头盔内置扬声器也响起了警报。

士官长开火还击。他毫不迟疑地卸下弹匣,干脆利落地换上一个新的。

他蹲下身子,搜寻空中的目标,迅速盯上了第一架女妖战斗机,便打起精神再次反击。他让敌机接近他,接着再次扣动扳机圣约人战机陷入了弹雨之中,炸成了一团火球,撞向万丈悬崖。

第二架还在头顶上,无精打采地盘旋着,不过士官长明白最好别傻站着看风景。运动探测器上出现了六个红点——每个都意味着一个潜藏的敌人,而且大多数在他背后。

士官长等到能量盾恢复到满载状态,猛地转身,一个飞身跳上巨石,快速扫视周围动静。峡谷的另一边,圣约人的运兵船放下了一小群咕噜人,它们正手忙脚乱地搜查坠毁的人类救生艇。

但这还没完。桥这边,他的左方,另一队咕噜人正穿过针叶林,朝他奔来。好在,他们还离得很远——这让他有了片刻时间做准备。

虽然身上没有配备标准的S2 AM狙击枪——这种局面下他的最佳选择——但士官长带着凯斯给他的M6D手枪。它配备了两倍放大的瞄准镜,而且握在专家手上,也能实施有效的远程打击。

士官长掏出手枪,面向聚集在救生艇残骸附近的敌人,将准星瞄准了最近的一个咕噜人。尽管它们实际上还没有直接的威胁,但峡谷另一侧的异星人却占据了从侧翼攻击他的理想地形,所以必须先干掉它们。十二发子弹射出,七个咕噜人倒地。

现在右面已经相当安全了,士官长给手枪换上新弹匣,把注意力转移到树林间闪现的敌人。这队咕噜人现在已经接近了,相当接近,而且它们已经开火攻击了。士官长这次选择先瞄准最远的敌人,这样就算其他人望风而逃,他也有把握一网打尽。

手枪接连不断地喷吐着火舌。咕噜人惊叫着,哀号着,鲜血喷浦,百发百中的子弹一举将它们一举击毙,尸体沿着斜坡滚下。

目标悉数消灭,士官长很快重新装填上手枪子弹,关好保险,把武器插回枪套。他跳下巨石,蹲到一块露出地表的岩石下。

他又看到了头顶的女妖战斗机。它还在那里徘徊,狡猾地在射程外绕圈,妄图等他从掩体中一现身就俯冲突袭。眼下的选择是:要么坐着不动,等来更多的地面部队夹击;要么放弃这个藏身之所,试着溜走。

士官长从来不是坐以待毙的傻瓜,于是他准备好突击步枪,愉偷溜出掩体。一进人开阔地带,他就一阵小跑,跨过地上散乱的咕噜人尸体,蹲伏到一丛灌木下掩护自己。

他每次默数到三,然后就从一块岩石飞奔到另一块。他作跳蛙式前进,渐渐上坡。虽然还时刻提防着背后的女妖战斗机,但他确定自己已经摆脱了它。

终于,运动探测器上显示没有威胁了。他爬上坡顶,停下来现察前方的地形,头盔显示屏上一个警示的红点忽然亮起。士官长继续向前灵活地移动,期待着遇敌的那一刻。

接下来,他看到一些鬼鬼祟祟的身影从一处掩体冲到另一处。总共是四个,包括一个身着蓝色盔甲的精英战士。这个精英战士一边开火,一边莽撞地向他冲来。

他以前和这种精英战士交过手——这些异星人的盔甲颜色意味着等级之分——蓝色精英战士在战场上总像急躁冒进的新手。士官长的嘴角浮现出淡淡的微笑。他没有理会胡乱射来的等离子束,就站在原地反击。精英战士停止了前进,咕噜人则纷纷退缩到树林后面。突然,他的运动探测器上响起警报,红色的箭头指向右边。士官长立刻掏出一颗M9 HE-DP手雷,拔掉了保险。

他一转身,看见另一个精英战士向他冲来——这位穿的可是猩红色的盔甲,说明他是个老兵。手雷早就在手里待命了,距离目标正合适,士官长立刻把M9抛了出去。“轰”的一声巨响,手雷爆炸了,敌人被炸上了天,附近一棵树半边的枝桠也给炸光了。

刚才运动探测器上显示的那个精英战士扑上来了,满嘴乱吼。等离子束如雨注般倾泻在士官长身上。他的护盾能量陡然下降。

士官长一边后退,一边抬着突击步枪不停地猛烈开火,终于放倒了这个精英战士。

眼看带头的完蛋了,咕噜人溃不成军,四散逃窜。士官长又用一阵弹雨帮它们省了撤退的奔波之苦。

他松开扳机,感到周围一片寂静,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个错误。那个该死的老兵这么接近,他却浑然不觉。怎么搞的?

他渐渐明白过来:自己依然习惯于团队作战。虽然训练他是为了单独行动,但他军人生涯的绝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团队中度过的。那个精英战士差点儿从侧翼偷袭得手,因为他习惯性地以为总会有斯巴达战友来掩护自己。

他现在与指挥系统失去了联络,孤身一人,而且很可能已经被敌人包围。他点了点头,头盔面罩后面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在这次任务中必须彻底改变自己的战术策略。

他在一片没膝的长有尖刺的草地中跋涉。他远远地听见自动武器开火时的响声,意识到前方说不定有陆战队员。

他向传来交火声的前方飞奔。也许他很快就不再是单枪匹马了。

战斗部署时间:+00时05分O8秒(凯斯舰长的任务钟)

教生艇编号KTV17,紧急迫降至光晕表面。

或许因为“秋之柱号”是由导航员洛弗尔少尉在驾驶,或许不过是交了好运而已,无论如何,消灭了潜入者之后,降落到光晕大气层的旅途一切顺利。如此平安无事,反倒让凯斯觉得神经紧张。

要我在什么地方着陆,长官?”洛弗尔问道,救生艇正飞过一片平原。

“随便哪里,”凯斯回答道,“只要附近没有圣约人部队就行。最好有掩体——如果暴露在开阔地带,恐怕我们的船会变成众矢之的。”

和所有的救生艇一样,这条船从来不是为了迫降而准备的;实际上,它飞起来异常沉重,和石头没有区别。但这个建议很有道理,于是导航员把航向调整到他自己暂定的“西方”,具体地点是平原与一片低矮丘陵的交界处。

救生艇飞得很低,低得以至于从圣约人巡逻兵头顶一闪而过的时候,他们几乎都来不及看清楚什么。

两个精英战士老兵.都窝在单人的幽灵气垫橇上,不禁站起来争看掠过平原的救生艇。

资格较老的那个报告了他们目击到的飞船。他们转向丘陵地带,打开了气垫橇引擎的节流阀。原来注定漫长、无聊的一天突然变得有趣多了。两个精英战士互相对望了一眼,然后伸向各自的操纵杆,他们要一试身手,看谁先抵达救生艇——又是谁能在这个下午率先大开杀戒。

前方丘陵深处,洛弗尔启动了救生艇的船头逆向推进器,降低两个粗短机翼仅有的襟翼①,激活了船腹的推进器。凯斯用赞许的目光看着这个年轻的导航员把飞船停靠进一个峡谷——除非从正上方俯视,不然救生艇停在这里是不会被人发现的。洛弗尔曾经是个爱惹麻烦的军官,被一再降职,还一度被不光彩地停职,直到凯斯重新征调他。从那以后,他真的变了很多。①襟翼:飞机后翼上最初用来增加上开力或拖力的可灵活控制的辅助翼。

“干得漂亮。”舰长说道。救生艇已经停稳了。“好了,士兵们,把船上所有可能用得上的东西统统带走,然后我们离它越远越好。下士,派你的手下放哨。小王、道思奇、阿比亚德,你们去打开储藏室。让我们也见识见识UNSC在这救生艇上会藏什么牌子的香槟酒。日吉和子,帮我处理尸体。”

一阵手忙脚乱,诺索力的尸体被抬出船舱,然后随随便便地扔进了石缝。救生艇被搜刮得一干二净,控制系统也被刻意破坏了。全体舰桥人员背着急救包,开始攀登丘陵。他们没走出多远,就听见一声巨响震彻大地、“秋之柱号”呼啸着划破天空,终于坠落在暂定的“南方”。

凯斯屏住呼吸,等待着即将发生的事。他和所有的指挥官一样,都有神经中枢植人体,能同舰船、舰载人工智能和某些重要人物保持联络。先是一片寂静,接着是一阵轻微的地震。片刻过后,科塔娜驻留在船上的子程序发来一份简报,通过指挥官神经界面,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CSR-I::脉冲广播::

>“秋之柱号”已坠毁。仍有残余功能的系统正在待命中。系统可用率8。7%。

>CSR-1完毕

这是任何指挥官都不愿接收的消息。“秋之柱号”再也无法回到太空遨游已成定局;好在凯斯还是获得了些许安慰:至少这艘巡洋舰还有部分功能可以运行,比如发出脉冲信写。

他强迫自己挤出一个微笑。“好啦,各位,我们还等什么呢?山洞在向我们招手。最晚到山顶的人负责挖厕所。”

舰桥官兵继续向山顶进发。

尽管大家都尽力使着陆器聚拢在一起,但地狱伞兵们落地后,着陆区域的直径还是差不多长达三公里。有些突击队员比较走运,能在离地五十米的空中顺利跳出坠落的降落舱,然后像教学里的模拟士兵那样,经典地“双脚着地”。

不过其他许多人可就没这么从容了。比如说着陆器撞上悬崖,掉进湖泊之类,都还能捡回小命;特别倒霉的例子是,直接滚落进深不见底的大峡谷。能活下来的地狱伞兵们奋力摆脱着陆器后,一个归队指向标就会被激活。每个人眼前的透明屏幕上都会显示出一个红色的正方形,以此为目标前进。目的地正是席尔瓦少校着陆的地点,一个临时大本营早已就地建立,就等着士兵们归队后重新编制。

每个着陆器中都配备有额外的武器、弹药和其他补给品。所以即使是在这片炎热干燥的平原集结,部队的装备还是能得到充分保证。在没有外界后续补给的条件下,地狱伞兵们可以坚持两个星期。席尔瓦很高兴地看到,除了个别人降落时发生了意外,他的部队成员大都装备齐全。

席尔瓦一面看着部下们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一面寻思着:实际上,我们就缺一队疣猪运兵车和一队天蝎坦克了。但这些玩意儿总会弄到手的,嗯,一定会的,只要能从敌人手中夺下那座孤岭。眼前,地狱伞兵们会一如既往地拿出看家本领:他们的双脚。

梅丽莎·麦凯中尉安全着陆,她手下一百三十人的连队大部分也平安降落。三个队员在“秋之柱号”的战斗中牺牲;还有两个失踪,估计生还机会渺茫。总体而言,情况不算太坏。

麦凯的运气不错,她降落的地点离归队指向标只有半公里远。当大本营建立起防御带的时候,她早就背着装备穿过硬土带,向席尔瓦少校报到完毕了。麦凯可是他最得力的爱将之一。席尔瓦点着头表示问候。“真是大驾光临啊,中尉……我正奇怪您是不是去午休了呢。”

“没有,长官。”麦凯回答,“降落途中我打了会儿磕睡,任务钟没叫醒我。我保证不会有下次了。”

席尔瓦故意板着面孔。“这才星像话。”

他顿了顿,然后向远处一指。“看到那座孤岭了吗?顶上有建筑物的那个?我要拿下它。”

麦凯望了一眼,举起双筒望远镜仔到观察。孤岭的景象蜷缩在显示图像的底部,好在韦尔斯利很快做了校正。以往的经纬坐标系只适用于一般行星表面,在这儿就得换一套。

恒星正在“西沉”,但光线依然充足。麦凯仔细观察着目标区域,一架圣约人的女妖战斗机正从孤岭顶部起飞,先是向“西方”盘旋,接着径直向她飞来。要说有什么令人匪夷所思,莫过于敌人居然花了这么久才对他们的登陆行动做出反应。

这块硬骨头可不好啃,长官。地面作战尤其不利。”

“说得对,”席尔瓦接着说,“所以,要拿下它,我们不光要从地面发动进攻,而且更要空袭。在舰长让‘秋之柱号’降落前,有一队飞行员成功地把鹈鹕运兵船给开了出来,天知道他们怎么干成的。现在他们藏在离这儿以北大约十公里的地方。我们能借他们的力量来作为空中支援。”

麦凯放下双筒望远镜。“那‘秋之柱号’呢?”

“它在那儿坠毁了。”席尔瓦答道,用拇指往肩膀后比划了一下。“我很想去做最后的致敬,但那得等等。我们首先需要一个基地,建筑起防御工事,把圣约人挡在外面。不然,它们很快就会接二连三地把我们干掉。”

“而且敌人就从这座孤岭来。”麦凯说。

“没错,”席尔瓦答道,“好了,出发吧。我要你的连队到达山脚,越快越好。要是有上山的小道,找到以后直接上去。一旦引蛇出洞,我们就从空中实施打击。”

这时,一声巨响打断了席尔瓦的话。一连的一个火箭弹射手使用了便携式M19 SSM火箭筒,把来犯的女妖战斗机轰成了废渣。士兵们一片欢呼,看着冒烟的战斗机碎片在空中四散飞落。

“是,长官。”麦凯接受命令,“等我们到了那儿,你可要请我喝杯啤酒。”

“一言为定,”席尔瓦答应道,“不过.我们先要自己把酒给酿出来。”

哪怕是咕噜人也偶尔能获准休息片刻。为此,配备有气闸门的圆柱形临时兵营被运到了光晕表面,里面充满了甲烷。

上次能在登陆“秋之柱号”的送死行动中生还,纯属哑哑皮侥幸:他救起一个受伤的精英战士,而且还坚持主张不该让这个伤员等死,而应把他带回后方治疗。如此一来,哑哑皮得以延长了自己的性命,他的部下也跟着一起幸免于难。

此刻,为了庆祝这次胜利,这个咕噜人紧紧缩成一团,睡得正香。他的脚不禁轻轻抽动了一下,梦见自己正穿过故乡的沼泽穿过甲烷气自燃产生的一道道火柱,到了一个沼泽河口,他长大的地方。

然后,他正要爬上一排垫脚石阶,抵达家里祖传鱼塘对面的芦苇草棚……嘎嘎乌摇摇他的手臂:“哑哑皮!快起来!还记得我们从船上带回来的精英战士不?他在外头,他要见你咧!”

哑哑皮一下子跳了起来。“我?他说了为啥没?”

“没有,”嘎嘎乌回答,“不过保准没啥好事。”

那当然没啥好事,哑哑皮想,一边吃力地绕过挂在临时兵营内壁上的凌乱不堪的设备。他走进更衣室,匆匆忙忙地套上盔甲、呼吸面罩和装具带。

哪个来得更危险呢?他犹豫着,是衣冠不整地出现,让精英战士对他的军容挑刺找漏;还是宁可拖拖拉拉,也要花时间把军容打点好?和精英战士打交道总是会出现这种让人两难的窘境。这也是哑哑皮从心底讨厌他们的众多理由之一。

最后,哑哑皮决定速度优先,放弃仪容。他跨出气闸门,明亮的阳光扑面而来。他一眼就看到站岗的哨兵煞有介事,站得笔直——平时他们只会懒洋洋地靠在临时兵营外壁上,抱怨糟糕的给养配给。

“你就是哑哑皮吧?”从背后突然冒出一个低沉的声音,吓了他一跳。他立刻转身立正,尽力摆出军容整齐的样子。“是的,大人。”

这个叫祖卡’扎玛米的精英战士没有戴头盔,因为头上裹着绷带。不过身上的盔甲还是佩戴齐全,武器也光亮如新。“很好。军医告诉我,你和你的部下不仅从船上救下我,而且还坚持让登陆飞船把我带回地面。”

哑哑皮觉得一时语塞,心虚地咽了咽喉咙。当时的飞行员有些为难,说恨据规定只有满载部队后,才能脱离人类舰船撤退。不过嘎嘎乌异常强硬——甚至掏出等离子手枪挥舞,加以威胁。

“是的,大人,”哑哑皮答道,“不过请容我解释——”

“不用解释了。”扎玛米回答。哑哑皮暗暗一惊:精英战士的口气少了几分惯常的喝斥,听起来甚至有种……信任。

没错,哑哑皮的确赢得了信任。

“眼见上级长官受伤倒地,”精英战士继续说,“而你竭尽所能,确保他受到及时的医疗救护。能如此主动地采取措施实在难能可贵,特别是在低级部队中。”

哑哑皮呆呆地望着精英战士,说不出话来。他觉得晕头转向。据他所知,精英战士是从来不会表扬别人的。

“为了表示感激,我把你调离了。”

哑哑皮情愿待在他当前服役的部门混日子,丝毫没有离开的念头。“调离,大人?是去哪个部门?”

“当然是做我的手下。有问题吗?”精英战士说,就好像这一切理所当然似的。“我的助手在抢登人类巡洋舰时阵亡了。就由你来顶替他。”

哑哑皮的心情落入了万丈深渊。这个精英战士属于先知敢死队,里面尽是些特别挑选出来的狂热分子。他们为了先知没完没了的旨意不惜搭上自已的性命——还有他们手干的性命。“不……不胜感激,大人,”哑哑皮结结巴巴地说,“只是在下恐怕配不上这样的殊荣。”

“少废话!”精英战士答道,“你的名字已经登记在案了。收拾好你的东西,和战友道别,十五分钟后到这儿来向我报到。今晚我要出席元老议会。你跟着我就是了。”

“是的,大人。”哑哑皮顺从地说道,“请问我可以知道会议大概的议题吗?”

“可以。”扎玛米回答,一边用手摸了摸头上缠着的绷带。“造成这个伤口的人类是个强悍的战士,足以威胁到整个部队。如果记录无误,我军一千多名战士的死都要它一个人负责。”

哑哑皮觉得自己两腿发软。“就它一个,大人?”

“是的。但无须害怕,以后再也不会了。一旦我得到任命,你就跟着我把这个人类找出来。”

“去找它?”哑哑皮顾不得规矩大叫道,“然后呢?”

“然后,”扎玛米的语气凶狠起来,“我们就干掉它。”

拂晓时分,空气阴冷,以至于麦凯都能看见自己呼出的一团团白雾。她抬头眺望,暗自揣测前方有什么正等着她。她带领部下花了半个晚上,一路穿过硬土平原奔袭到孤岭下的预定位置;下半夜在寻找上山的道路中度过,其间抓紧时间稍微睡了一会儿。

找路的任务相当轻松地完成了,甚至有些太轻松了。除了一些草草搭建的路障,整条四英尺宽的坡道毫无防备。不过,圣约人完全没有料到人类的舰船会从跃迁断层空间来到这里,甚至还有步兵降落。从这个角度说,圣约人存在防御漏洞也是很正常的。

无论如何,就她所见的情况判断,这条从地面螺旋上升的道路已经被弃置一段时间了。至少目前看来似乎是这样,当然站在下面很难确定。席尔瓦出于通盘考虑,不便派鹈鹕运兵船侦察也是可以理解的。

管不了这么多了,麦凯和她的部下不得不沿着这条狭窄的小道一路上山,与一切可能存在的圣约人防御力量交战。然后就只能希望鹈鹏运兵船能尽快飞来缓解他们的压力。

麦凯中尉看着内置在头盔里的透明显示屏,等倒计时一结束,就下令开始爬坡。汀克·卡特二级准尉回头对后面的一排男女战士们说道:“你们到底还等什么啊?印刷精美的邀请函?那我们就用枪打出一份来。”

当B连向孤岭方向进军、C连出发与运兵船汇合时,营地里的其余部队正利用黑夜剩下的几小时休整,为即将到来的一天做准备。人工智能韦尔斯利监控着营地两百米外的无线传感器:三人火力小组在营地一百五十米外建立了岗哨;后方还建立了一支快速反应小队支援他们。

平原上没有任何天然掩体,所以地狱伞兵们把装备转移到地势稍高处,并在周围尽可能建立了防御工事。

挖战壕掘出的泥土,被垒成了一圈低矮的防线保护营地;互相连通的壕沟也修好了;他们还建起一个飞船起降场,以便鹈鹏运兵船能及时在营地附近起降。

此刻,席尔瓦正站在起降场的最高处,凝视着西面。韦尔斯利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我既有好消息,也有坏消息。好消息是:麦凯中尉他们已开始上山:坏消息是:圣约人正从西面来袭。”

席尔瓦放下望远镜,调整了一番,又看向西面。五分钟过后,西面升腾起一团巨大的烟尘。“那是什么类型的袭击?”他简单地问道。

“现在还相当难说,”韦尔斯利审慎地说,“特别是目前没有我通常获取情报所仰赖的飞船、卫星和无人驾驶侦察机。不过,从烟尘的规模,以及我对圣约人武器的了解,看来这是一次老套的‘骑兵冲锋’。和当年拿破仑在滑铁卢对我使的招数一样。”

“你当时不在滑铁卢。”席尔瓦提醒人工智能,一边举起望远镜。“那么,假设你是对的,它们骑的是什么?”

“快速攻击和侦察两用交通工具,我们的部队管它叫‘幽灵气垫橇’。”韦尔斯利学究气十足地答道,“估计有一百余辆……以烟尘判断。”

席尔瓦不禁咒骂了一句。来得可真不是时候。圣约人一定会对他们的到来做出反应,这一点他很清楚,但仍期望越晚越好。现在,整整一半的军力已被派往别处,他手头只剩大约两百人的队伍。不过,他们可是地狱伞兵,UNSC的精锐之师。

“好吧,”席尔瓦果决地说,“如果它们玩冲锋,那我们就来个传统反击。命令哨兵撤回,告诉A连和D连组成类似古罗马步兵方阵的防御圈,把所有备用弹药都转移到地下。在战壕里架设突击武器;火箭弹发射手在斜坡的中间,狙击手在起降场高处待命。我下令前谁都不许开火。”

和席尔瓦一样,韦尔斯利深知古罗马军团曾用步兵方阵对付骑兵收到奇效。自那之后许多将领竞相效仿应用,比如惠灵顿公爵。这种每一面的部队都朝外的四方阵形是极其难以冲散的。

人工智能将命令下达给部队,他们虽然惊讶于如此古老的阵形部署,但还是照做不误。当圣约人的幽灵骑兵队像海浪一般朝防御缓坡汹涌而来时,防御圈已经布好了。

席尔瓦紧盯着战术显示屏上的测距仪。敌军刚进人射程,他立刻打开所有的通讯频道下令:“开火!开火!”

一阵阵穿甲弹如冰雹般飞过半空。领头的一排气垫橇猛地震了一下,仿佛迎面撞上了墙壁。精英战士们纷纷从座位上跌落,只剩下空的气垫橇继续朝东飞去。

但这些气垫橇的数量如此之多,压近的敌人也把等离子炮火倾泻在地狱伞兵身上,人类也开始倒下。幸亏这些发射能量束的武器是固定在气垫橇上的,所以只要气垫橇爬不上缓坡,那缓坡就会一直对人类起到良好的保护作用。

气垫橇本来就不可靠,驾驶起来难以得心应手,何况敌人还缺乏通盘协调——这些都正中地狱伞兵们的下怀。许多精英战士看来急于杀人:它们不惜破坏自己的阵形,超到同伴的前面。席尔瓦眼见一辆气垫橇被另一辆打中起火,又撞上第三辆损毁,接着都爆炸成一片火光。

不过绝大多数精英战士还是相当老练的,经过了初期的混乱之后,它们开始寻求突破防御圈的策略。一个金色盔甲的精英战士领导了整个行动。首先,它下令部队按逆时针方向绕圈,进而对人类形成包围圈,而非原来各自从自己选择的方向胡乱包围;然后,它又选定了地势最低、最适合等离子炮火攻击的人类战壕,一次又一次地加以冲击。陆战队员们死伤惨重,防御火力被削弱了,防御圈的一角开始出现松动迹象。

作为回应,席尔瓦马上派了一个排的人马加强薄弱环节的防御,下令狙击手集中火力瞄准金色的精英战士,并要求火箭弹发射手交替射击,以免火力中断。如果说人类的火箭筒有弱点,那就是每次发射两枚火箭弹后要间隔五秒才能重新填弹。陆战队员们轮番射击,集中对付靠近缓坡的幽灵气垫橇,最大限度地发挥武器威力。

以上策略奏效了。炸毁、燃烧、扭曲变形的幽灵气垫橇残骸形成了一道金属屏障,间接帮助人类抵御等离子炮火,也干扰了圣约人新的地面部队的冲击。

席尔瓦举起望远镜,扫视着硝烟四起的战场,心底默默地感谢眷顾步兵团的神灵。要是换作他来进攻,席尔瓦会首先动用空中支援,打击地狱伞兵——随后再让幽灵气垫橇从西面围攻。可惜他的对手所受训练不同,对于圣约人的机械化部队太过自信,或者根本就是缺乏实战经验。

无论出于什么原因,女妖战斗机姗姗来迟,现在才来助阵,显然是个马后炮。席尔瓦的火箭弹发射手首轮出击就打落两架;第二轮又击落另一架;最后一架也拖着长长的黑烟,向南方坠落。

终于,眼看金色精英战士被击毙,大半部队被消灭后,残余的精英战士开始撤退。只有少数气垫橇毫发无损,大多数气垫橇都遍布弹痕。但至少有十二辆幸存的气垫橇驮着救回来的伤员。有两辆气垫橇的引擎已经毁坏了,只好被拖出战场。

席尔瓦环视着屠杀结束后的战场,心中默想:这就是我们需要那座孤岭的原因,避免另一次这样惨烈的胜利。二十三名地狱伞兵阵亡,六名重伤,十名轻伤。

一阵杂音在耳边响起,指挥频道里“劈劈啪啪”地传出麦凯的声音。“蓝一呼叫红一,完毕。”

席尔瓦转向孤岭,拿起望远镜,看见一缕青烟从半山腰升起。“这里是红一。请继续,完毕。”

“我想我们已经引蛇出洞了,长官。”

少校咧嘴一笑,看上去像个鬼脸。‘收到,蓝一。我们也给它们点儿颜色看看。坚持住……援军已经上路。”

山上又抛下一堆等离子手雷,麦凯急忙往一块凸出的岩石下闪避。手雷有的落下山去,有的紧紧粘在目标上,几秒后就爆炸了。

一个陆战队员尖叫起来,一颗敌人的手雷粘到了他的帆布背包上。一名中士大叫:“丢掉背包!”但那个陆战队员已经陷人了狂乱,一路往山下跑去。手雷终于炸响了,崖壁上溅满了红色染料一般的黏液。麦凯不禁打了个寒颤。

“收到,红一。快一点儿真要比慢一点儿好出不知多少。完毕,通话结束。”

韦尔斯利命令鹈鹕运兵船升空。席尔瓦凝视着整片平原。他琢磨着自己的计划有几分胜算,而为此又要付出几分代价。

第三章

战斗部署时间:+03时14分26秒(斯巴达117的任务钟)

光晕表面。

士官长看见前方的一束光往,耀眼夺目简直堪比恒星。它发源于前方岩石和树木之后,从一座庞大的“U”形建筑的尖角直冲云霄,临界星系的行星淡淡地在空中衬作背景。这是某种指向标志?或是维持这个环形世界的某部分设施?他无从知晓真相。

科塔娜先前就通知过士官长,有一队陆战队员坠落在这个区域。所以当自动武器“咔嗒咔嗒”的开火声和圣约人的能量武器特有的响声传到士官长耳朵里时,他丝毫没有感到惊讶。

他悄悄地穿过灌木丛,来到“U” 形建筑及其附属建筑前的山坡顶端。他看到一群咕噜人、豺狼人和精英战士正反复冲击,试图制服一群陆战队员。

士官长没有头脑发热抓起突击步枪冲入敌阵,而是冷静地掏出了M6D手枪。他举起枪,开启两倍放大镜,仔细瞄准。一连串精准的射击放倒了三个咕噜人。

圣约人部队还没弄清楚子弹从何而来,士官长又对一个蓝甲精英战士开枪痛击。整整用了一个弹匣才干掉这个家伙——不过这避免了毫无必要、而且难缠的肉搏战。

这轮突如其来的狙击给了陆战队员难得的喘息机会。士官长也风风火火地一路从山坡上杀下来。他停下脚步从一个死去的咕噜人身上搜集了几枚等离子手雷,一个热情的陆战队员跑过来打招呼:“很高兴见到你,士官长。欢迎参加我们的派对。”

士官长略一点头作为回答:“你们的头儿呢,大兵?”

“在后面。”陆战队员说道。他转头对着背后大喊:“喂,中士!”

士官长认出了快步跑向他们的相貌威严的中士。他上次看到约翰逊中士,还是在致远星的轨道停泊港,执行一项搜索与破坏任务。

“这儿的情况怎么样,中士?”

“一团糟。”约翰逊抱怨道,“我们在山谷里被打得七零八落。”他停了一会儿,压低声音说,“我们请求了支援,但在你现身之前,我想我们快顶不住了。”

“别担心,”科塔娜通过士官长头上的外置扬声器说道,“我们会一直守在这儿,直到支援到达。我已经和人工智能韦尔斯利联系上了。地狱伞兵们正在夺取一处圣约人的堡垒——会有一艘鹈鹕运兵船过来接你们。”

“太好了,”约翰逊回答道,“我有些手下急需医疗救护。”

“又来了艘圣约人飞船,”一个士兵插话道,“是时候给它们点儿颜色看看了!”

“好吧,彼森提,”约翰逊喊道,“重新组队。推备开战。”

士官长朝天上望去,果然正如陆战队员所说:另一艘圣约人的登陆飞船盘旋了一阵,接着下降到地面附近。这艘奇形怪状的飞船轻轻点地,叉子状的船身两侧舱门打开了。一群咕噜人和一个精英战士跳了下来。

士官长向右侧跑了五十米,再次举起手枪。几秒间,一队陆战队员已将猛烈的火力倾泻到圣约人的着陆区域,将它们打得落花流水。敌人四散逃窜,寻找掩护,士官长将它们逐一击毙。

士官长借着短暂的战斗间隙,仔细察看了一下战局。科塔娜给出了陆战队员们的坐标,标注为“火力小组C”,突出显示在头盔显示屏上。有几个队员爬上了“U”形建筑物,其他人则在周边巡逻。

他刚准备好突击步枪,就传来一个陆战队员的喊声:“注意!发现敌人飞船!它们想从侧冀偷袭我们!”

几秒后,他的运动探测器上发现了目标——一个大家伙——正在逼近。他贴着一块巨石作为掩护,看着天空,严正以待。

登陆飞船中又拥出一群部队——这次还有三个豺狼人。约翰逊中士的部下向它们开火射击,子弹们到它们独有的手持式能量盾上,发出一阵光亮后被弹开了。这些长得像鸟类的异星人龟缩在能量盾后面,像中世纪步兵组成的盾墙一样。

更多的咭噜人和一个蓝色精英战士则躲在它们身后,铺开阵形。这是个不错的战术,如果有更多后续登陆飞船补充兵力就更具威胁。最后,圣约人会一举击溃陆战队的防守,血洗整个区域。

可惜它们的计划并非天衣无缝:士官长就站在它们的侧翼。他先蹲后跑,直冲豺狼人的防线。突击步枪在他手中咆哮,子弹如雨注般降临到暴露的异星人身上。它们尸体刚一倒地,士官长就已经掏出夺来的等离子手雷、打开保险奋力投向三十米外的精英战士。

发光的等离子手雷正中精英战士头盔的中心,它只来得及惊恐地嚎叫。手雷牢牢粘在它的头盔上,散发着亮蓝色的耀眼光芒。精英战士拼命地想卸下它的头盔,但就在这时,手雷爆炸了。

干掉精英战士后,接下来的任务就显得轻松多了,士官长杀入圣约人的部队中,如风卷残云般收拾掉了其他的异星人。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响起。“这里是E419。有人听见我吗?重复:有UNSC人员听到,请回答。”

科塔娜很快就在同一频率回应道:“收到,E419,我们听到你了。这里是火力小组C。是你吗,‘克敌铁锤’?

“收到,火力小组C,”“克敌铁锤”拖长声音,“能听到你们的回应真高兴!”

远处传来一阵隆隆声,士官长四下寻找声音的来源。他远远地看到:几艘救生艇拖着长长的尾烟,火花四溅,破空而过,显然是船体与大气剧烈摩擦造成的。

“他们进入得太快了,”科塔娜警告道,“如果他们成功着陆,那圣约人一定会逮个正着。”

士官长点点头。“那我们最好先找到他们。”

“‘克敌铁睡’,我们要你放下疣猪装甲车。士官长和我准备尽可能营救一些陆战队员。”

“收到。”

鹈鹏飞船绕过异星建筑的尖顶,在周围转了一圈,然后盘旋到附近一座孤岭的顶部。运兵船下面吊着一辆四轮交通工具——M12 LRV疣猪装甲运兵车。这辆运兵车在飞船上悬吊了一会儿,接着,“克敌铁锤”就把它从船上放落到地面。疣猪装甲车装有强力减震悬挂系统,触地时弹了一下,顺着山坡滑了五米,然后停住了。

“好了,火力小组C——一辆疣猪装甲车已经放下,”“克敌铁锤”说道,“坐上它好好教训敌人吧!”

“收到,‘克敌铁锤’,准备营救幸存者,并将他们撤到安全地带。”

“明白……‘克敌铁锤’完毕。”

陆战队员跑向鹈鹕运兵船,士官长则向疣猪装甲车走去。这种任何地形都适用的越野装甲车配备了一挺标准的M41轻型防空机枪,又名LAAG。该武器每分钟可发射五百发12。7 x99毫米的穿甲弹,对地面和空中目标都很有效。装甲车最多可坐三名士兵,已经有个陆战队员站在机枪后面了。他的军阶和编号迅速滚过士官长的头盔显示屏:“一等兵。M·菲茨杰拉德。”

“嘿,士官长!”菲茨杰拉德说,“约翰逊中士说你应该会要一个机枪手。”

士官长点点头。“没错,大兵。山的另一头有两船陆战队员,我们得去找他们。”

菲获杰拉德把机枪的保险拉到自己胸前,“啪嗒”一声松开。子弹滑入三根枪管中的第一很。“我听你指挥,士官长。我们走吧。”

士官长自己坐进驾驶席,发动引擎,系好安全带。引擎一阵怒吼,四个轮子卷起一片泥土。疣猪装甲车加速冲向坡顶,微微腾空飞起,又重重地落回地面。

“我在你的头盔显示屏上加了一个新的指向标,”科塔娜说,“跟着箭头开就是了。”

“明白。”士官长说,平淡的声音里透出一丝调侃,“你总是用嘴开车。”

真是名副其实——凯斯在亲眼目击这种神出鬼没的战斗机之前,早已久闻女妖战斗机的大名。凯斯确信异星飞行员已经在运动探测器上发现了他们。用不了多久,天空中就会出现一群敌机,飞来铲除他们。

在舰桥官兵们刚刚着陆时,这座山丘看起来还是个不错的去处,如今却成了人间地狱。他们仓皇地在岩石逢隙之间躲来闪去,没完没了地奔逃,一刻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他们曾三次落人险境,差点儿被俘;好在每次威尔金斯下士和他的陆战队员都能从圣约人不断收紧的天罗地网中杀出一条血路,带领大家安全脱逃。

这种局面还要维持多久?凯斯自问。连续攀越岩石、缺乏睡眠以及频繁的威胁,不仅使他们的体力消耗殆尽,更让士气一落千丈。

阿比亚德、洛弗尔和日吉和子都还挺精神的样子,小王和阿辛也还好;但道思奇少尉却开始崩溃了。一开始只是几句自顾自的牢骚,后来渐渐升级成一连串抱怨,现在更是变本加厉。

眼下全体人员都集中在一个干燥的石洞中。他们头上凸出的岩石尖牙交错,多多少少保护了他们免受空中女妖战机的威胁。一条细窄、清澈的溪水在岩石缝隙间流淌。小王跪在溪水边,往脸上洒了些水;阿辛正忙着灌满每位舰桥成员的水壶;道思奇则坐在一块岩石上,对大家怒目而视。“我们逃到哪儿它们都知道。”道思奇终于开始发难了,好像她的指挥官也应该为此负责。

凯斯叹了口气,模仿道思奇的语气道:“‘我们逃到哪儿它们都知道,长官。’”

“好吧,”少尉答道,“我们逃到哪儿它们都知道,长官。所以,我们为什么还要逃跑?它们总会捉住我们的。”

“也许会,”凯斯一边往脚上破掉的水泡轻轻地抹药膏,一边回答,“也许不会。我和科塔娜、韦尔斯利两个都联系上了。他们暂时脱不开身,不过只要能腾出手来,他们肯定会尽快提供支援。我们眼下只有坚持与敌人周旋,避免被俘,可能的话杀几个圣约杂种提神。”

“为了什么?”道思奇咄咄逼人地间道,“就为了您能当上舰队司令?我认为我们能做的一切都做了,我们顽抗得越久,圣约人就越凶残。现在是投降的时候了。”

你这个白痴。”日吉和子中尉忍不住插话进来,眼中燃烧着她平素少有的怒火,“第一,跟舰长说话,要尊称‘长官’。你最好学会守规矩,不然我会用脚狠狠揣你屁股。”

“第二,用用你的大脑,要是你还长脑子的话。圣约人从来不捉俘虏,这谁都知道,所以投降就是找死。”

“哦,是吗?”道思奇挑衅地说,“那好,为什么它们没有把我们干掉?它们明明可以用大炮把我们轰成肉渣,用火箭弹炸开岩石或者干脆往我们头上扔炸弹,但它们没有。这你又怎么解释?”

我来给你解释一下吧。”阿辛说着,一把M6D手枪的枪管已经顶住了道思奇的左耳,“我越来越觉得你长得像咕噜人。洛弗尔,仔细检查一下她的脸蛋。我打赌这张假脸皮肯定可以撕下来。”

凯斯扣好轻型军鞋的搭扣。他希望自己有双战靴,像陆战队员脚上的那种。他心里明白:先不谈违抗命令,道思奇至少说对了一半。从当前局势来看,异星人似乎的确更想活捉他们,而不是直接杀了他们了事。可是为什么?这同它们一贯的做法截然不同。

当然,圣约人也曾经对他改变过战术策略——当初他在奥克坦纽斯座δ星系痛击敌人时,以及接下来的致远星一役中。

凯斯眼前正活灵活现地上演着一出闹剧。日吉和子双拳紧握插着腰,一脸狰狞;阿辛的手枪还顶着道思奇的耳朵。其他舰桥成员都定格了似的,不知所措。还好陆战队员们不在场,谢天谢地。不过可别天真地以为,舰桥成员们不明白道思奇少尉的心思,或者上级之间的冲突。下级官兵们总能从各种渠道了解上面的风吹草动。好了,该如何收场呢?很明显,道思奇是不会改变想法的,她现在成了一颗老鼠屎。

女妖战斗机又一次轰鸣着从洞口掠过。他们必须尽快撤离。

“好吧,”凯斯说道,“你赢了。我本来应该以懦弱无能、违抗军令和玩忽职守的罪名把你送上军事法庭,可惜我暂时没空。所以,我在此成全你投降的请求。日吉和子,没收她的武器、弹药和补给。阿辛,把她捆起来。不用太紧……只要让她跟不上我们就行了。”

道思奇脸上浮现出恐惧的神色。“你要丢下我?就我一个?两手空空?”

“不会的,”凯斯轻描淡写地说,“是你主动要求投降的,没记错吧?圣约人会陪伴你,给你装备的。虽然我不太清楚它们爱吃什么口粮,不过要是它们给你准备了最后的晚餐,那一定味道好极了。Boo app é tit①。”

①法语“祝胃口好”之意,在开饭前互致的礼貌用语。

道思奇语无伦次地念叨着什么。阿辛烦透了这个女人,抓起一件战斗服就塞进少尉的嘴里,用多功能胶带封了个严严实实。接着,他又用同样的胶带把道思奇浑身下绑得动弹不得。“这么一来她总算能安静一会儿了。”

威尔金斯下士和两个陆战队员一路沿河床退回来。他看见五花大绑的道思奇,略微点了下头,仿佛一切无比正常。他对凯斯说:“南面大约一公里处,一艘圣约人登陆飞船放下了一队精英战士,长官。看来该撤了。”

凯斯点点头。“辛苦你了,下士。舰桥军官们都准备好了。请带路吧。”

与此同时,在凯斯等人以北半公里外,几百米的高空中,一个名叫阿杜’莫图米的精英战士操纵女妖战斗机做了个大回旋,看到了登陆飞船降落。这附近没有理想的着陆点,这就意味着,一旦降落后,他在地面上的精英战士同伴们恐怕还得自己走上一段路。

圣约人的指挥机构认为,与其派几百人的部队在崎岖的岩石丘陵地形中爬上爬下,地毯式地搜索敌人,还不如突出空中优势,直接定位人类来个活捉。

而这点,莫图米沉思道,恰恰是症结所在。定位敌人是一回事一活捉它们又是一回事。自从这群人类登陆以来,它们已经充分证明了自己的足智多谋。它们不但逃过了被俘虏的命运,甚至还干掉了六个追上来的圣约人。上面下了死命令要抓活的,这种相当不利的条件让追兵们很难展开手脚。要是能直接把人类干掉,那该多痛快。当然,他只是个飞行员,一名普普通通的士兵,无从了解先知和舰长们的深谋远虑。

定位了人类救生艇之后,圣约人侦察队很快就发现了伊萨,诺索力的尸体,并确认了其身份。情报上传到高层,整个军方智囊团开始研究。圣约人指挥官们面临的谜团是:为什么一个奥速拿甘冒生命危险登上人类救生艇,还一路跟踪到地面?谜底不言而喻:因为船上有重要人物。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一定要留下活口。无从得知诺索力跟踪的到底是哪个人——所以一个都不能杀。莫图米瞥了一眼面前的仪表盘。有动静!七个热点呈一线向北方蜿蜒前进,只有一个留着不动。这意味着什么呢?

没过多久,莫图米的女妖战斗机就已经在岩洞上方盘旋。道思奇挣扎着,终于摆脱了胶带的束缚,而圣约人则近在咫尺。

一名人类飞行员用鹈鹕运兵船上的70毫米口径机关炮猛烈扫射一个圣约人的防空炮塔,孤岭顶上升起一片黑烟。圣约人的等离子防空炮塔是种强大的武器,部署和维修都十分方便。终于炮塔沉默了,飞行员心满意足地把运兵船降落到孤岭顶端。

十五名地狱伞兵——比鹈鹕运兵船的标准载重多出了三个人——跳出运兵船的运兵舱,迅速散开。

虽然往运兵船里塞额外的士兵很冒险,但席尔瓦希望尽可能多地往山顶平她卜投送兵力。好在绰号“小甜饼”的彼得森中尉很了解这艘飞船,他的鹈鹏运兵船状态相当不错,谁叫他手下有全舰队最强的维修队伍——这不正是每个飞行员梦寐以求的吗?

陆战队员们一一跳下,彼得森感到整艘飞船微微上浮,尽力控制船身保持平衡稳定。他密切往意着着陆区域的动静。机关炮与他头盔内的传感器相连接,能与他的头部保持同步转动。他发现了一群圣约人部队,立刻开枪扫射。这挺重型转轮机关炮嘶哑地咆哮着,一举将圣约人打成了一片蓝绿色的污血肉泥。

最后一个地狱伞兵跳下飞船,运输官在通讯频道中喊道:“清空!”彼得森启动了飞船腹部的推进器,一对涡轮引擎提供了足够的动力,飞船开始飞离山顶。

“这里是E136,”飞行员对着麦克风说,“我们安然无恙,全部登陆,完成任务,通话结束。”

“收到,”韦尔斯利不动声色地回答,“请返航,转向坐标点二五,再运一批突击队员。还有,如果你对作诗有浓厚兴趣,不妨去念念吉卜林①,没准能帮你启发灵感。通话完毕。”

①飞行员的英文原话是“We are green, clean and extremely mean” ,用了押韵,是种诗化的修辞。所以这里人工智能讽刺他在作诗。吉卜林(1865-1936),英国作家,1907平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

彼得森咧嘴笑起来,朝着大本营的大概方向竖了竖中指,接着调转船头飞走了。

第一拨援兵在山顶登陆后,敌人的抵抗总算有所松懈。梅丽莎·麦凯中尉和幸存的连队成员总算得以顺利向前推进。山路上,数目可观的敌人己经全部撤退到最后的防线死守。

麦凯发现道路前方三十米处被一块早就崩塌的岩石堵住了,在岩石的旁边又看到了一扇侧门。她终于明白过来,这就是异星人要死守的命脉所在。这一定是扇后门,也是她得以进人孤岭内部的通道,从那儿可以顺藤摸瓜。

等离子炮火从入口通道呼啸而来,直射她头上的山崖,一块块岩石碎片纷纷剥落下来。

麦凯的手在空中一择,示意部队撤退到宽阔的盘山路后方。“嘿,准尉!给我一个火箭筒!”

二级准尉卡特站在六个士兵之后,以免一枚投掷精准的手雷一下子就消灭两名指挥员。他做了个手势表示同意,大声喊出命令,将M19火箭筒递了上来。

麦凯从身后的大兵手里接过武器,检查一下是否满载了火箭弹,接着步步为营地绕着盘山路前进。等离子束不断从门里“咝咝”发射,麦凯极力保持镇定。她打开火箭筒上的两倍放大的瞄准镜,仔细瞄准,扣下扳机。发射管猛地震动,一发102毫米口径的火箭弹飞射而出,直钻门洞,在里面炸出一声惊天巨响。

那里面肯定存了好些弹药,因为紧接着又是一次爆炸,闪耀着亮蓝色的光芒。连麦凯脚下的岩石也一阵颤抖。山崖一侧升腾起一团火球。

很难想像谁能在这样猛烈的爆炸之中幸免于难,于是麦凯安心地把火箭筒交还给后方官兵,下令部队前进。

陆敌队员们冲上小径,弓身穿过重重浓烟,进人孤岭内部的古老山洞。陆战队员们不禁一阵欢呼:满地都是尸首——其实也已经无从辨认完整的尸首了。幸好隧道本身没有丝毫受损。

几个突击队员在搜集等离子武器,往近处的墙壁上试射,然后挑出满意的各自带走。

其他人,包括麦凯,则凝视着上方透出阳光的一口直径三十米的圆形天井。她看见一个阴影从头上飘过——鹈鹕运兵船又往山顶平地上运来了更多的地狱伞兵。远远传来“砰”的一声,破片杀伤手雷炸响了。尘土和软泥一起飞落到他们头上。

“嘿,中尉,”二等兵萨沙说,“这玩意儿怎么处理?”

萨沙用力跺了跺地面,回响起一阵金属声。麦凯这才意识到自己和手下正站在一大块金属挡板上。

“这做星么用的?”二等兵大声问道,“用来防御的?”

麦凯摇摇头。“不,这着起来非常古老,肯定不是圣约人设置的”

“我找到升降梯了!”一个陆战队员喊道,“至少看起来很像——快来看看啊!”

麦凯动身前往察看。这是一条通向山顶平地的捷径吗?她的靴子踢到一枚弹壳。弹壳从金属挡板上的方形孔洞滚落入下方的黑暗中。过了很久,才听见它碰到古老岩石的清脆响声。

席尔瓦、韦尔斯利,和其他大本营的官兵们一直在孤岭顶端等待。麦凯乘着反重力升降梯到达山顶平地,走进刺目的阳光。她眯着眼睛朝周围看去。

遍地尸首。有少数绿色军装的陆战队员;不过绝大多数是各色各样的圣约人。它们用颜色来区分等级和军种。一队地狱伞兵在这个屠场中摸索,搜寻受伤未死的人类战士,还不时用脚踢踢敌人的尸休,以确定它们的确已经彻底气绝。有个圣约人试图爬起来,立刻受到一阵突击步枪子弹的款待。

“欢迎来到阿尔法基地。”席尔瓦少校说着来到麦凯身旁,“你和你们连队干得真他妈漂亮,中尉。韦尔斯利很快会指挥剩下的部队上山。看来我真的要欠你一杯啤酒了。”

“是,长官。”麦凯兴奋地答道,“这下你可输惨啦。”

随道很宽阔,大得足以开进一辆天蝎坦克。所以士官长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驾驶疣猪运兵车通过了隧道人口。隧道入口位于一片巨大的干涸河床的底端,他差点儿就没找到。科塔娜的探测器检测到了隧道的人口。“这可不是天然形成的。”她提醒他。

也就是说,这是人工建筑物。从逻辑上讲,隧道一定通往什么地方——或许这还能节省搜救落难救生艇的宝贵时间。

一进人隧道,开起车来就不那么轻松了。士官长不得不灵活操控运兵车上坡,接着连续几个急转弯,来到一个深坑的边缘。

士官长迅速地检查了一下,发现深坑并不宽,如果疣猪运兵车开足马力,完全可以腾空飞跃过去。士官长一边倒车,一边提醒菲茨杰拉德抓牢。他的脚猛踩油门,运兵车疾速冲上斜坡,漂亮地飞到空中,重重地落到了对面。

“我截获了很多圣约人的通讯情报。”科塔娜说道,“听起来,席尔瓦少校和地狱伞兵们已经占领了敌人的一个据点。如果能集中其他幸存者,找到凯斯舰长,我们应该有望组成一条强大的联合防线。”

“很好。”士官长回答道,“不过我们可能很快就无路可走了。”

士官长转动着方向盘,疣猪运兵车的前灯照亮了周围的古老墙壁。运兵车前方出现一片开阔地带,许多神秘的装置星罗棋布。整个区域漆黑一片;依稀可见前方有一个深渊,车行道在那里中断了。很快,圣约人就像腐尸中的蛆虫,纷纷冒了出来。

等离子束擦过疣猪运兵车的挡风玻璃。士官长跳下驾驶座,蹲伏在驾驶座侧的前轮旁,掏出手枪。菲获杰拉德用LAAG机枪扫射整片区域,弹壳暴雨般在他们身边跳动。

士官长沿着疣猪运兵车的边缘向四周窥视。他们完全暴露在敌军火力之中,十分危险。他们行驶的车行道也没有丝毫掩护,甚至还高出两侧下凹的地面将近三米。更糟的是,这条车行道其实就是整片区域的中轴线,所有方向的攻击都能打击到完全暴露的他们。

整片广阔的区域灯光昏暗.能见度极低;而运兵车上机枪发出的闪光又严重干扰了士官长的夜视能力。他眨着眼睛努力消除这一影响,接着打开了手枪的瞄准镜。

金属地面从中央车行道两侧向下延伸,每一面上都有着奇异的几何图形浮雕,装点着这座神秘的建筑物。离他们的位置较远处,耸立着许多小建筑、柱子和塔门。圣约人就隐藏在其中。

一个咕噜人跳出掩体,手中的等离子手枪发出一团绿光——它正在蓄能超载。这些小畜生喜欢扣住扳机不放,蓄积武器能量,然后一次性射出。这会很快耗尽武器能量,但对目标造成的伤害也是极其致命的。一团闪耀着亮绿色光芒的等离子小球直擦疣猪运兵车而过。

士官长开火还击,然后撤退到运兵车车尾。“菲茨杰拉德!”他喊道,“持续射击别停。我移动到左翼引它们出来。”

“明白。”三管机枪连射不止,火力都向圣约人的藏身之处倾泻而去。

士官长正准备向前冲刺投人战斗,运动探测器突然显示后方有动静。LAAG机枪停止了怒吼,菲茨杰拉德痛苦地大叫一声,从运兵车后座摔落下来,他的头盔砸在金属地面上。

一种玻璃般半透明的晶体物质,顶端呈尖锥形,刺穿了陆战队员的二头肌。晶体闪耀着邪恶的暗紫色光芒。

“真他妈该死!”菲茨杰拉德低声骂道,一边努力想站起来。两秒垢,紫色晶体炸开了,血肉从伤口喷涌而出。菲茨杰拉德痛不欲生地惨叫起来。

此刻没有时间去关照菲茨杰拉德的伤情。两个咕噜人已经从斜坡冲上来开火了。一束束玻璃般的子弹呈弧线飞射过来,打在运兵车上四散弹落。

它们太近了。士官长开火射击最近的一个咕噜人,一连三枪就要了它的命。三发子弹洞穿了异星人的胸膛,弹痕正好组成一个完美的正三角形。另一个咕噜人怒吼着,举枪挥舞着冲了过来。——这种枪造型奇特,枪身弯曲,枪背上有许多玻璃般的突起尖锥,好像刺猬一样。枪口喷射出亮紫色的尖针刺向士官长。

士官长横跨一步,用手枪枪托猛砸咕噜人的脑袋。异星人的头骨被砸出一个窟窿。他一脚把咕噜人的尸体踢落到斜坡下。

菲茨杰拉德已经爬到了疣猪运兵车背面来寻求掩护。他面色惨白,不过看来还不至于休克。士官长抓起一个急救包,马上熟练地处理伤口。自愈泡沫填满了伤口,既能保护伤口,还能止痛。这个年轻的陆战队员日后会需要一番手术和一段时间来复原被撕裂的、血肉模糊的手臂肌肉,不过他总算能活下来——只要他们两人能活着离开这里。

“你还好吧?”士官长问道。菲茨杰拉德点点头,用满是鲜血的手擦去额头上的汗水,然后挣扎着站了起来。他一声不吭,握紧了LAAG机枪。

接下来的十五分钟相对就比较顺利了。士官长和机枪手彻底扫清了区域中残留的圣约人部队。士官长在周围走了一圈。装甲运兵车的左边大约八十米处是个深坑。

“有主意吗?”他问科塔娜。

人工智能稍停片刻来检索数据。“车行道虽然在前方的沟壑前中止,但理论上推测应该有某种类似桥梁的机械装置。找到能放下桥面的控制台,我们就能过去了。”

士官长点点头,来到侧停在路中央的运兵车右面。他走过装甲车,对菲茨杰拉德锐:“等在这儿。我去找条出去的路。”

士官长在整个车行道上来回跑动,逐一检查整个区域中星罗棋布、奇形怪状的建筑物。有些构造被某种发光面板的柔光所照亮,但至于能源供应是什么和内部有什么结构就不得而知了。

他皱起了眉头。这一带似乎没有任何机械或控制装置的迹象。他正准备动身乘上疣猪运兵车原路返回检查时,突然又停下了,打量起眼前的一根擎天巨柱。

这下面什么都没有,或许他苦苦搜寻的机械装置就在那上面。

他尽可能走到这片区域最远的边缘。和另一面的边缘即深渊不同,这一面的尽头是一堵高高的、有凹槽的金属壁。他沿着金属壁一步一步察看,终于发现了墙上的一个缺口——一个通道。

通道内是一条长约二十米的窄坡,到了尽头左转九十度。士官长掏出手枪,打开头盔上的探照灯,缓步走上斜坡。

他的警惕应验了。他刚到达顶端,运动探测器就显示了敌人——在他右上方。他正在拐角处猫腰蹲下,就撞见一个冲下来的红甲精英战士。精英战士咆哮着发出挑衅,恶毒地挥拳砸向士官长的脑袋。

他闪身一躲,能量护盾承受了冲击。他拔枪便射,距离近到瞄准纯属多余。精英战士往后退却,开枪还击,等离子束在整条狭窄的通道里飞溅。

士官长做出一串行云流水般的动作:掏出手雷、打开保险。投掷出去,正中精英战士的双脚。异星人吓得声音都颤抖起来;而士官长则向后一跃,退回到拐角的另一侧。

一阵青烟和火星让他如愿以偿。金属墙壁上溅满了紫黑色的血污。他绕过拐角,跨过精英战士冒烟的尸体,继续沿着通道前进。

通道尽头是一个狭窄的小平台。士官长右边,耸立着一堵严实的高墙,望不见尽头;左边是一路延伸又突然转弯的金属走道,通向原来的车行道。他面前有什么东西在闪烁发光,就好像鹈鹕运兵船上的仪表灯一样。

他走到光源前停住:这是一对小小的发光球体,悬浮在一个大致呈矩形的、有着无光泽的蓝色金属框架的显示面板上。显示面板内飘浮着一系列闪动、变化的图形——整个面板是半透明的,和科塔娜的全息身体一样,不过这里并没有明显可见的投影设备。那些闪着微光的几何图形对他挤眉弄眼,仿佛他早就认识它们一样。就算拥有强化的记忆力,他还是说不上以前在哪里看见过。总之它们就是……眼熟。

他伸出手指按下了其中一个符号,一个蓝绿色的圆圈。士官长原以为他的手指会像穿过空气一样什么都碰不到,但他却惊讶地发现手指遇到了阻力——面板上的光芒也闪烁得越来越快。

“你做了什么?”利塔娜用警告的口吻问,“我检测到一次能量波动。”

“我……不知道。”士官长承认。他不能肯定自己为什么会去按那个“按钮”。他就是觉得这么做肯定没错。

士官长所站的位置视角很好,能清晰地看到车行道被沟壑拦腰截断。一声尖利的啸叫响起,在车行道被截断的边缘,亮起两束耀眼的白光,形成了横跨钩壑的道路,就像是手电筒的光束刺穿烟雾一样。

光越来越亮,响起一阵巨大的“噼啪”声。“我发现大量的光子活动,”科塔娜说,“被激化的光子取代了光束周围的空气。”

“这表示?”

“这表示,”她接过话来,“光开始聚合,变为固态!”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你怎么知道要去按那个开关?”

“我不知道,我们还是趁早离开这儿。”

开车驶过光桥着实让人提心吊胆。他先用脚试了试,发现它结实得像石头一样。他耸耸肩,告诉菲茨杰拉德抓紧了,接着就把疣猪运兵车直接开上了光桥。他听见菲茨杰拉德神经质地一会儿咒骂一会儿祷告——这也难怪,他们和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只隔了一层光。

终于到了深渊的另一边。他们沿着隧道一路开进了一个山谷。士官长驾驶着疣猪运兵车在散乱的岩石和树木之间穿梭,然后开上一片绿意盎然的草坪顶端。他们面向南面的山谷,一道险峻的悬崖挡住了继续向右的道路,他们只好一直向左前进。

运兵车穿过一条清澈的小河,溅起朵朵水花。他们看见右侧的山壁上有一条小路,决定去一探究竟,于是便沿着满是岩石的小路进发。

没过一会儿,疣猪运兵车就抵达了可以环视整个山谷的山脊。士官长看见一艘UNSC救生艇,周围都是圣约人部队,但没有见到陆战队员。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一座类似金字塔的建筑高耸在谷底中心位置。士官长看到一束光带直冲云霄,马上意识到,这和之前那个发光的建筑物肯定有某种联系。

没有时间再观察局势了,异星人已开火,菲茨杰拉德立即开枪回击。看来得把疣猪运兵车开动起来才行。士官长开着车,M41LAAG机关枪在他身后愤怒地咆哮。菲茨杰拉德喊道:“你们吃饱枪子儿了吗?来,再来点!”接着火舌又是一阵狂扫。两个咕噜人分别滚向道路两侧,一个蹲伏着的豺狼人被拦腰炸成了两截。大口径的子弹将草皮打的泥沫飞溅。

运兵车绕过金字塔时,科塔娜说:“有陆战队员躲在前面的山坡上。让我们去帮他们一把。”

士官长对准两棵树之间的空隙开了过去,正看见一个高大瘦削的精英战士从树后闪了出来。精英战士刚举起武器,立刻就被高速驶来的疣猪装甲车迎面撞翻在地,巨大的车轮碾碎了它的身体。

很快就出现了陆战队员的身影,他们挥动着突击步枪,向士官长他们呼喊致意。一个下士点点头,说:“真高兴见到你,士官长。这一带的局势越来越紧张了。”

圣约人部队马不停蹄地向山坡上奔袭而来,好在12,7毫米x99毫米的子弹帮它们提前结束了这种辛苦的运动,山坡上很快就堆满了它们的尸体。

士官长听到通讯频道里一阵噪音,接着“克敌铁锤”的声音响了起来:“E419呼叫科塔娜……我来了。”

“我们正需要你,E419。这里有幸存的官兵需要立刻撤离。”

“收到,科塔娜。我正在赶来。我还看见好几艘救生艇在你们附近。”

“明白,”科塔娜回答,“我们会赶过去的。”

接下来,下午的大部分时间他们都忙于探查附近互相连通的几个山谷,搜寻生还的官兵,消灭沿途碍事的圣约人敌军。但最后,聚集起来的陆战队员和巡洋舰上的人员总共才六十三人。E419最后一次着陆,士官长跳上了运兵船。“克敌铁锤”转过头说:“这一整天可真够辛苦的,士官长。干得漂亮。我们三十分钟后飞抵阿尔法基地。”

“明白。”士官长回答。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放松紧绷的神经。他随意地往后靠在舱壁上,接着说:“多谢你载我一程。”

三十秒后,他睡着了。

雅名布·凯斯舰长双手扶着膝盖,站在一面峭壁前喘着粗气。他和其他舰桥指挥员们跑跑停停已经三个小时了——甚至连陆战队员们也已精疲力尽,而圣约人的登陆飞船依然在他们头上盘旋,投下巨大的阴影,遮天蔽日。

凯斯寻思着用没收来的道思奇的手枪射击飞船,但他连这点儿力气也没有了。这时,圣约人飞船的外置扬声器中响亮地传来了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凯斯舰长吗?我是爱伦·道思奇。这是一个箱形峡谷①。你已经无路可逃了。你最好还是放弃吧。”

①一种喀斯特地貌,因其形状而得名。

登陆飞船的阴影迅速变化。它正不断下降,着陆到峡谷底部。飞船的引擎隆隆地嘶吼着,在完全停稳之前将沙尘吹得到处都是。一扇舱门开启,道思奇跳到地面上。她看来已被解除了武装,脸上写满了只能用自鸣得意来形容的冷笑。“你看,我早就告诉过你,结果会是这样的。”

六个精英战士老兵也跳到地面上,后面跟着两个咕噜人。个个从头到脚,全副武装。它们向崖壁走来,脚下的沙砾被碾得粉碎。一个精英战士开口了,它低沉的嗓音颤抖着,极不情愿地说着人类的语言。“你们全都放下武器。快。”

指挥员们都看向凯斯。他耸耸肩,弯下腰,把那枝M6D手枪放在地上。其他人也照做了。

咕噜人手脚麻利地跑来跑去捡拾武器。其中一个用自己的语言咯咯怪笑著,捡起三名陆战队员丢下的突击步枪,转身带走了。

“哪一个?”一个戴着翻译器的精英战士向,看着道思奇。

“就是他!”叛徒道思奇供认道,指着凯斯。

日吉和子忍不住冲了出来。“你这婊子!我要——”

没有人知道日吉和子要做什么,因为精英战士一枪射杀了她凯斯倾尽全沟向前冲,想一头撞倒精英战士,但已无济于事,闪电般的一记重拳砸中了他脑袋的侧面。他顿时眼前一黑,整个人跌倒在沙地上。

精英战士显得有条不紊。它先从陆战队员开始,一个一个地射击人类俘虏的头部。小王试图逃跑,一道等离子束命中了他的脊背。洛弗尔想趁势捡起一枝手枪,迎面却挨了一枪。

凯斯头晕目眩,不辨方向,但还是挣扎着站了起来,试图冲向精英战士。他又一次被打倒在地。日吉和子死不瞑目的双眼在他身后茫然地看着这一切。

终于,等离子武器停止了射击,空气中弥漫着人体被烧焦的气味。舰桥指挥官中只剩下两个人还活着:凯斯和道思奇。少尉脸色惨白,拼命地摇头挥手:“我事先不知道,长官,真的不知道。它们告诉我说——”

精英战士匆匆捡起一枝地上的M6D手枪,一枪结果了道思奇。子弹正中她前额的中央。枪声在整个山谷久久回响。少尉的眼球由于巨大的冲击力缩回了头颅内,她双膝一软,倒地缩成了一团。

精英战士翻来覆去地把M6D手枪玩了几下。和它自己的枪比起来,这种武器小得可怜——它的手指都无法舒服地扣动扳机。“射弹式。真够原始。把它带走。”

凯斯隐约感到其他精英战士抓住他的双臂,沿着倾斜的舷梯把他拖入阴暗的登陆飞船内部。看来圣约人又一次破例了。现在它们真的开始抓战俘了——只是名额有限。飞船升空,而这场屠杀中惟一一个生还的人类,从心底里希望自己已经死了。

阿尔法基地并没有提供多少休闲娱乐设施,但士官长还是充分利用了仅有的条件。他先足足地睡了十个小时不受打扰的安稳觉,接着从两份野战快餐包里挑了一些好吃的,最后享受了两分钟热水淋浴。

水是就地从环形世界取来的,热能则拜一座圣约人发电厂所赐,而莲蓬头则是“秋之柱号”上的技术兵精心打造的。虽然洗浴时间短暂,但淋浴的感觉真是很棒,太棒了,士官长享受着它的每一分钟。

士官长擦干身体,找到一组全新的工具套装,正准备检查一下自己的盔甲,做例行保养,突然一个大兵探头闯进他的“营房”——一种预制的记忆塑料单人房,和古老的帐篷是一个概念。

“抱歉打扰你,士官长,但席尔瓦少校要在战地指挥部见你……马上。”

士官长用布擦了擦手。“我这就去。”

士官长正准备拿起脱下的盔甲,那个陆战队员又冒了出来。“还有件事……少校要你把盔甲留在这儿。”

士官长略一皱眉。他可不习惯和自己的盔甲分开,特别是在战区。但命令就是命令,在他得知凯斯的确切下落之前,一切听从席尔瓦指挥。

他点点头。“谢谢,大兵。”他又检查了一遍,确保盔甲摆得整整齐齐,并启动了盔甲的安全保护系统。他在腰际扣上一枝M6D就动身了。

少校办公室位于阿尔法基地的战地指挥部,在孤岭顶部异星人建筑物的心脏地带。他快步穿过大厅,走过一条血污斑斑的通道。一个舰队卫兵正警惕地看着两个戴着镣铐的咕噜人战俘拼命地擦着地板。

两名地狱伞兵在席尔瓦办公室门外站岗。两个人在昨天的战斗中都表现得相当英勇突出。他们赏给士官长一副典型的表情:拒人于千里之外——地狱伞兵对不属于本精英组织的任何人、任何事都是这种态度。两人中的大个子瞥了一眼他的领章。“嗯,士官长,有何贵干?”

“士官长斯巴达117,向席尔瓦少校报到。”

“斯巴达117”是军方惟一认可的正式代号。这让他想到,自从致远星沦陷之后,就再也没有活着的人记得他的本名叫约翰了。

“斯巴达117?”两人中个子稍小的那个问道,“这算什么狗屁名字?”

“看看是哪张臭嘴!”麦凯打断他,从士官长身后走过来,“尤岑尼卡,你小子也不看看自己的名字有多拗口,还好意思说别人。”

两个地狱伞兵都哈哈大笑起来,麦凯招呼士官长进门。“别介意那两个家伙,士官长。他们只是逗你玩而已。我的名字是麦凯。进来吧。”

士官长说了句:“谢谢你,长官。”三步跨进力公室,站在一张临时拼凑的办公桌前。席尔瓦少校放下工作,抬头一看,正遇上士官长的日光。士官长一个立正。“长官!士官长斯巴达117,奉命前来报到,长官!”

座椅是从UNSC救生艇上拆下来的。席尔瓦的背往上靠时,椅子发出轻微的噪音。他紧握着通常都会含在嘴里的钢笔。正常情况下,大多数军官都会说“稍息”,但是他没有。这一定暗示着什么事不对劲。但能有什么不对劲呢?

麦凯绕行到席尔瓦的左侧,靠在墙上,深陷在眼窝中的眼睛看着这一切。她的发型是标准的地狱伞兵风格:一个平头,而且短到头皮上的刺青都清晰可见。她有一双碧绿的眼睛,一个略有些扁的鼻子,和一副丰满的嘴唇。这张脸上既有士兵的英武,同时又不乏女性的妩媚。

席尔瓦说话了,句句都让人觉得他好像能够读懂士官长的心思。“好吧,你一定在想我是谁,这一切是怎么回事。考虑到你是斯巴达战士,以及你和凯斯舰长亲密的私交,我可以理解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疑问。不过我要告诉你:我们现在确信凯斯舰长已经被俘了。忠诚当然是好事,是军队中众所周知的操守之一,也是我个人所欣赏的品质。”

席尔瓦站起来,在座椅周围来回踱步。“但是,军队指挥是层次分明的,也就是说你要服从于我。不是凯斯,不是科塔娜,也不是你自己。”

他停下来,转身直视士官长的双眼。“我想你我之间最好明确一下上下级关系。好了,情况是这样:我正缺一个带头的,所以麦凯中尉担任了我的作战指挥官。我们两个,不管谁说句‘狗屎’,我希望你都能回答‘要什么颜色的,要多少,您想放在哪儿?’你听懂了吗?”

士官长目光灼灼地盯了席尔瓦一会儿,然后咬紧牙关说:“非常清楚,长官。”

“很好。还有一件事。我对你的档案很了解,也很钦佩。你是个超强的战士;也就是说,你是个怪胎,是一个相当恐怖的实验所制造的终极产品。希望这种实验最好永远不要再重复了。”

麦凯看着士官长的脸庞。他的头发理得很短,虽然还是稍微比她长一些。他有一双坚毅的眼睛、一张倔强的嘴,以及一个强健的下巴。他的皮肤因为常年不见阳光而变得苍白,异常苍白,就像是栖息在洞穴深处的白化动物一样。据她听到的传闻,他从六岁起就成了职业军人,这表示他能娴熟地控制脸上的表情。但她明白,席尔瓦的话字字都像子弹一般直中士官长的心窝。他的表情并不明显,只是眼睛略微地有所收缩,嘴唇周围的肌肉绷了起来。她看看席尔瓦,发现少校哪怕注意到了这些变化,也故意表现得漠不关心。

“从出生起就挑选小孩子,扭曲他们的心智,改造他们的躯体。这整个计划就是一个错误。第一错,候选的孩子没有自主选挥权;第二错,计划的目的是把人类改造成怪胎;第三错,整个斯巴达计划都失败了。

“你听说过一个叫查尔斯·达尔文的人吗?不,肯定没有,因为他可与战争无关。达尔文是个博物学家,创立了一种叫‘自然选择’的理论。简单地说,他相信所有物种都是优胜劣汰的——适者生存,其他不够强大的生物就必然会归于灭绝。

“这就是发生在斯巴达战士身上的情况,士官长:他们死绝了。或者说即将死绝——等你也完蛋以后。然后地狱伞兵就会取而代之。要知道是地狱伞兵们攻下了这座山头,小子,而不是一群经过强化手术改造、身穿可笑盔甲的怪胎。

“等到我们击溃了圣约人的时候——我完全相信我们一定会的——胜利将属于像麦凯中尉这样的男女战士们。强悍果敢、雷厉风行、彻彻底底的人类。你听懂了吗?”

士官长想起了琳达,想起了詹姆斯,想起了所有与他并肩学习如何战斗的七十三名男孩女孩。他们全都阵亡了,全都被贴上“怪胎”的标签,全都作为一场失败实验的牺牲品被一笔勾销了。他不禁深吸了一口气。

“长官,没有,长官!”

两个男人四目相对,沉默良久。整整五秒钟过去了,少校终于点点头。“我理解。地狱伞兵也尊重我们自己阵亡的兄弟姐妹,和你一样,但这不能改变事实。斯巴达计划已经结束了。真正的人类将赢得这场战争……所以你最好接受这一点。不过,我需要每一个战士投人战斗——尤其是那些勋章拿得比一整支部队还多的家伙。”

接下来,好像是按下了什么开关似的,席尔瓦的话锋突然转了一百八十度。他说:“稍息。”然后请他的士官长和麦凯都坐下,简要地向他们交代了新任务。圣约人已经俘获了凯斯舰长,侦察兵已经确认了此事。而席尔瓦决心救他回来。

在“秋之柱号”闯人星系的过程中,圣约人主力战舰“真理与和谐号”与它短暂交战,受到了损伤;但圣约人“工程师”们还是尽全力修复了“真理与和谐号”。此刻,战舰正悬浮在离光晕表面几百长度单位的空中。

战舰上集中了圣约人指挥架构中的核心成员。飞船走道里满眼都是精英战士指挥官、豺狼人队长,以及咕噜人老兵。舰上还散布着“工程师”,他们是一种靠气体球支撑的变形生物,有着极为专业的能力,可以拆卸、修理、重组任何复杂的技术装备。

但所有这些圣约人,不管等级多高,都赶紧让路——祖卡’扎玛米正气宇轩昂地穿过大厅,后面紧跟着心不甘情不愿的哑哑皮。让路不是因为他的等级多高,而是因为他的气势及其暗示的信息。他骄傲地昂着头,穿着一身乌黑发亮的盔甲,迈着坚定有力的步伐,表现出光芒四射的自信和权威。

他和他的小跟班来到反重力升降梯前,六个黑甲精英战士正等着他——扎玛米再怎么令人生畏,还是不能逃过进入指挥平台前的检查程序。不过,就算是这六个精英战士也给他的气势吓住了,只是他们表面上没有任何流露。

“确认身份。”其中一个粗暴无礼地说,一边伸出手来。

扎玛米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一扬手,把一张碟片扔给了这个战士。

安全护卫官接住扎玛米的身份碟片,把它插人一个手持阅读器。数据从右向左滚动出现在显示屏上。“把手按到凹槽上。”

第二台机器是一个长方形的黑色盒子,大约有五个长度单位高。位于机器一侧的凹槽中散发出绿色的光芒。

扎玛米按指示照作,他感到手上一阵刺痛。机器采集他的组织样本,电脑将其与档案比对。之所以这样做,不仅是为了防止人类混人,更因为圣约人内部普遍存在的政治冲突。近来已发生了数起暗杀事件。

“确认完毕,”精英战士说,“看来你就是预定在十五个时间单位之后出席元老议会的那个祖卡’扎玛米。不过,元老议会的议程有些拖延,所以你要等一会儿。请把所有的武器都交给我。那里有个等候室,但咕噜人不得人内。元老议会一旦准备就绪,就会及时传唤你。”

扎玛米并没有随身携带能量步枪,而是交由哑哑皮扛着。他身上只有一枝等离子手枪,他把枪托朝着对方交了出来。

扎玛米走进临时的等候室,发现许多人都和他一样,不得不等上一会儿。大多数人都自顾自地弓身坐着,眼睛盯着甲板。

更糟糕的是,看来进入元老议会的顺序不是先来后到,而是根据阶层来决定优先权,资历最高的得以率先被接见。

不过扎玛米对这一点没什么好抱怨的。要不是他的阶层,他恐怕永远别指望得到接见。终于,在令人感觉永无止尽的等待后,扎玛米终于获准进入召集元老议会的议事厅。

一个低级先知盘腿坐在弧形台面的中央。台面围绕着一个讲台,很明显扎玛米要站上去发言。每当一阵风吹过,尊贵的先知好像就会微微摆动一番。这说明他并非真的坐在椅子上,而是靠反重力带让自己悬浮起来。这可能只是习惯,也可能是刻意的设计,为了提醒众人注意他的身份和地位。扎玛米对此不仅十分理解,甚至非常羡慕这种炫耀。

先知戴着精致的头冠,上面装点着精心雕琢的宝石,同时还有通讯设备。他肩上披着一条银色的披风,上面编织着一根根奇异绚丽的金线,向前伸展到先知瘦削的嘴唇前,形成一个麦克风。华丽的红色刺绣罩袍柔顺地拂过膝盖,下摆铺展在台面上。先知黑曜石般深沉的双眼注视着扎玛米一步步走到讲台上,同时,一个助手在他耳边轻声秘语。

另一个精英战士,一位名叫索哈’洛拉米的贵族,向扎玛米挥手致意。“向你致意,扎玛米。你的伤势如何?祝你早日康复。”

洛拉米的地位远远高出扎玛米两个等级。扎玛米受到其他精英战士如此礼遇,简直受宠若惊。“感谢您,阁下。我会痊愈的。

“行了,”先知和蔼地说,“议程已经拖延了,所以让我们快点进入正题。祖卡’扎玛米来到元老议会请求特别指派,要求离开原属的部队,去完成一项寻找并消灭某个特别人类的任务。鉴于人类都长得差不多,也相当烦人,此提案有些奇怪。不过,根据我们的记录,这个特别人类要对数百个圣约人的伤亡负责。

“元老议会注意到,扎玛米指挥官曾在与这个人类的一次遭遇中负伤。元老议会要提醒扎玛米指挥官,圣约人不能容忍私人复仇的行为。在你陈述提案时,最好牢记这一点。还要注意时间,简明扼要的发言对你有好处。

扎玛米目光向下一垂,以示尊敬。“感谢您,阁下。我们的间谍怀疑,此神秘人物从极其幼小的年龄就开始被培养成一个战士,接受了强化其能力的手术改造,而且它配备的盔甲很可能超越了我们的。”

“超越了我们的?”先知质问道,他的语气表达得很明确:他绝对不相信有这种可能。“当心你的用词,扎玛米指挥宫。你所穿的盔甲,蕴含着直接源于上古先贤的科技。你这么说,无论如何都可算是亵渎。”

“不过,扎玛米所言非虚,”洛拉米插话道,“尽管个别报告自相矛盾,但提及一个或多个人类穿戴着此种盔甲的报告在档案中满目皆是。如若这些目击报告属实,那么看来这个人——或这一群人能够吸收大量能量攻击而毫发无伤;而且它们不但具备了超常的战斗技巧,更表现出卓越的领导才能。它或它们所到之处,其他人类都能重整旗鼓,士气大振。”

“千真万确。”扎玛米感激不已,“所以我建议指派一支特别猎杀小组,来寻找这个人类,并夺取其盔甲以供分析。”

“明白了,”先知严厉地说,“退下!元老议会将进行审议。”

扎玛米除了再次低头表示尊敬外别无选择,他从讲台上退下,走向门口。到了走廊上,他被告知随时候命,等他的名字被再次传唤。当他再次走回议事厅的时候,看到先知和另一个精英战士助手都不见了,只剩下洛拉米告诉他结果。

洛拉米站了起来,似乎是要缩短他们之间社会地位的差距。“很遗憾,扎玛米,先知认为这些报告无足轻重,将其归结为‘战斗强迫妄想症’。除此之外,我们都同意,以你这样难得一见的可造之才,用在单一目标上太浪费了。你的提案被否决了。”

扎玛米知道,所谓“难得一见的可造之才”不过是洛拉米添油加醋虚构出来的,为了减轻对他的打击。不过,他还是非常感激这番话背后的善意。虽然极度失望,但服从命令无疑是一个战士的天职。他低下头“是的,阁下。谢谢您,阁下。”

哑哑皮看见扎玛米出现在走道上,敏锐地发现他的肩膀微微耷拉着——祈祷真的灵验了。元老议会否决了精英战士神经错乱的变态请求,这样哑哑皮终于能重返他原来所在的部队,生活又将恢复平静。

扎玛米一路上神气活现地来参见元老议会,回去的路上他可就收敛多了。不过,他却走得更急了,让哑哑皮不得不撒腿跑起来。他在前面扎玛米的脚步间绕来绕去,拼命想赶上扎玛米的节奏。

扎玛米突然停下了脚步,哑哑皮一头撞上了扎玛米穿着盔甲的后腿,吓得尖叫起来。咕噜人忐忑不安地注意到他的新上司双拳紧握。他顺着扎玛米的目光,看见四个豺狼人组成的小队。

他们中间拖着一个身穿制服的人类。

凯斯已经是第三次被提审了。圣约人用神经电击来逼他开口,只要一戳他的脊背,凯斯的神经末梢就会“嗡嗡”地持续受到电击,然后这群异星人就会叽里呱啦地在他耳边喊些听不懂的话,大声嘲笑他的痛苦。他只有默默地独自忍受。

队伍突然停住,一个身着黑色战甲的精英战士跳出来挡了道。它伸出一根细长的手指指着凯斯,说道:“你!告诉我哪里能找到那个穿特殊盔甲的人。”

凯斯抬起头,努力集中视线,面对精英战士。他看见了精英战士的装束,便猜到了余下的细节。“我什么都不知道。”他说,努力挤出一丝虚弱的微笑。“但下次你遇上他,最好躲远点儿。”

扎玛米向前跨出一大步,上去就用手背扇了凯斯一记耳光。凯斯被打得眼冒金星;平衡感一恢复,他就抹去了嘴角的血迹。然后,他第二次两眼紧盯着异星人,说:“继续啊——宰了我。”

哑哑皮看到精英战士有一阵冲动真要动手,他右手已经摸到了枪托,突然又住手了。接着,没有再多说一个字,扎玛米走开了。咕噜人赶紧跟上。不知怎么,哑哑皮虽然不太肯定是怎么回事,但意识到:人类赢了。

第四章

战斗部署时间:+17时Il分04秒(斯巴达117的任务钟)

鹈鹕运兵船E419,飞行中。

昨天放出的侦察机显示,圣约人战舰“真理与和谐写”上的舰载探测器可能存在盲点,因为在异星人战舰目前所处位置的正下方,恰好有一座小山挡住了电子仪器的信号。

更为关键的是,韦尔斯利编造了一组虚假信号来蒙骗圣约人的技术人员,使它们相信任何一艘UNSC的登陆飞船都是它们自己的船只。在电子伪装的掩护下,士官长和鹈鹕运兵船上的地狱伞兵们已经身处距离起降平台五十米的空中,正等待着他们的计谋能够成功实现。

只有时间能检验伪造的信号是否奏效。至少有一件事情是肯定的:这次由席尔瓦、韦尔斯利和科塔娜联手策划的行动,虽然名义上是营救凯斯舰长,但背后还隐藏着更为重要的目的。

如果营救小队真的能潜入圣约人战舰,并成功解救凯斯舰长,那么光晕上的人类就能结束苟延残喘的不利局面,进而反客为主,转人反攻。

飞船震颤着遇到一连串大气乱流,船身从一边摇摆到另边,“克敌铁锤”卡罗尔·劳雷上尉手脚不停地控制着飞船穿越一片低矮的丘陵。士官长利用这个机会好好打量了一番坐在他身边的陆战队员们。他们是地狱伞兵、席尔瓦所说的将最终赢得这场战争的人——会把像他这样的“怪胎”一脚踹进历史的垃圾桶。

也许席尔瓦是对的,也许斯巴达计划的确会和他一起划上句号。但这无所谓——至少此时、此刻无所谓。这群陆战队员会帮他干掉哨兵,应付难缠的炮塔,然后直抵“真理与和谐号”船腹下方的反重力升降梯,而他也很乐意有他们帮忙。尽管占得了出其不意的先机,还有地狱伞兵的支持,但等他们攻到升降梯时,战局依然会相当白热化。

这时候,第二架登陆飞船就会飞来支援,并放下一批普通陆战队员投人到突袭军舰的战斗中去。

令人担心的是,那时候“真理与和谐号”很可能会直接飞走;好在科塔娜已经监听过圣约人的通讯,确信这艘异星巡洋舰仍有一些关键的维修工作正在进行。

假设他们能顺利抵达反重力升降梯,与援军汇合,并杀出一条血路登上战舰,那么接下来他们还必须找到凯斯,消灭不计其数的敌兵,最后带着他一同撤离。听起来好像逛公园一样轻松。

“克敌铁锤”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我们还有五分钟着陆……重复一遍,五分钟后着陆。”

帕克中士这时站起身来,扫视着他的队员们。他的声音从全队通讯频道里传来,刺激着士官长的耳膜。“好了,伙计们……握紧手枪,上好子弹。圣约人开派对请你们吃大餐。记住,让士官长带头,你们都乖乖地跟在他屁股后面。我不管你们怎么想,反正我喜欢让老鸟带头。”

大家都哄笑起来。帕克朝士官长跷起大拇指,后者也以同样的手势回敬。被人鼎力支持的感觉很棒。

士官长在心里重温了一遍任务计划:他要在地狱伞兵之前打头阵,用手里的S2 AM狙击枪清理出一条道路。一旦外围防御被扫清,就由陆战队员们冲锋陷阵。接下来,先发制人的优势失去以后,士官长计划换用MA5B突击步枪展开近战。和其他突击队员们一样,士官长带足了够一场战斗消耗的弹药、手雷和其他装备,甚至还有两发M19火箭筒用的火箭弹。

“三十秒后着陆!”“克敌铁锤”宣布,“替我好好地教训教训这帮畜生!”

鹈鹏运兵船悬浮在离地一英尺的空中,帕克喊道:“冲,冲,冲!”士官长纵身跳下舷梯。他横跨了几步,察看了一下周围地形。地狱伞兵们也闪电般接二连三地跳下舷梯,站在他身后。

现在是夜晚。他们只能靠悬在天边的月亮所反射的光芒和圣约人作业用灯的泛光来辨别方向,发现目标。几秒后,E419再次升空。“克敌铁锤”驾着飞船向后一转,猛地加速,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士官长听见飞船掠过头顶的轰鸣,判断了一下方位,发现右前力有一条小径。地狱伞兵朝两边散开,帕克和三名陆战队员组成的火力小组则负责掩护他们。

小径夹在两米高的岩壁之间,士官长蹑手蹑脚地一路推进。他来到几块岩石附近,科塔娜警告他前方有敌人在活动。一片红点在运动探测器上闪现。左前方几米处有个宽阔的大坑,圣约人的作业用灯将周围区域照得灯火通明——由此判断,这可能是某种发掘现场。他一时间很想知道异星人到底在找什么。

他打开狙击枪的保险。它们在找什么无关紧要。因为他保证,它们最终没有一个能活着找到它。

士官长隐蔽在一棵树后,举起狙击枪,打开瞄准镜和夜视仪,将瞄准镜调到两倍放大倍率,发现圣约人的炮塔正位于山谷的远端。前方全是咕噜人、豺狼人和精英战士,不过要优先压制等离子移动式炮塔绰号“暗影”①——在陆战队员来到这片开阔地带之前。他的雷神锤盔甲和能量盾还能承受一定的等离子炮火;但另一方面,地狱伞兵们穿的防弹盔甲则完全无法抵挡这种猛烈的火力。

①一种圆形炮塔,悬浮在反重力基座上,能作360度旋转。

士官长很快就锁定了两星暗影炮塔的位置,把放大倍率调到10倍,试了一下从一个目标转移到另一个的速度,反复练习了几次。

很快,他就确信自己能够在两个目标之间迅速切换。他缓缓地吐气,然后屏住呼吸。他的手扣下扳机,狙击枪因后座力而猛地打到他的肩膀上。第一发子弹洞穿最近那个炮手的胸膛。一个咕噜人从暗影炮塔的座位上跌落,士官长迅速将枪平移至右侧,一发14。5毫米口径的子弹穿过了第二个咕噜人的尖脑袋。

狙击枪尖利的响声让圣约人警觉起来,开始反击。士官长沿着低矮的山坡向前冲了几步,躲到一棵表皮呈鱼鳞状的大树后,作为新的火力点。狙击枪又响了两声,两个豺狼人倒下了。他身手老练地重新填弹,继续狙击。失去了暗影炮塔的火力支持,敌人简直不堪一击,接二连三地倒了下去。

士官长再次填弹,持续开火,直到眼前已没有可以狙击的敌人为止。他换上突击步枪,跳进大坑,屈身躲在一块巨石后面。周围还散布着几块这样的天然掩体。

“地狱伞兵们,上啊!”他在无线电中大喊。几秒钟后,地狱伞兵们冲进了深坑。帝头的士兵刚一现身,埋伏着的三个咕噜人就冲了出来,往这个陆战队员脸上就是一枪,接着试图趁机溜走。地狱伞兵的尸体甚至尚未倒地,士官长和另一名地狱伞兵愤怒的子弹就已经倾泻到了咕噜人身上。

枪声响彻了整个蜿蜒的山谷,然后渐渐平息下来。士官长一皱眉:激战已经引起了敌人的注意……出其不意地发起进攻的先机已经失去了。

时不我待。士官长带领地狱伞兵们穿过山谷,爬上大坑远端的一个山坡,来到一面陡峭的悬崖前。他紧贴着右侧的岩壁,时刻警惕着左侧张开大口、走错几步就会跌落的悬崖。借着皎洁的月色,他依稀看见悬崖下是一片波光粼粼的大海。

士官长的运动探测器跳出两个红点,他立刻挥手示意地狱伞兵们停止前进,窝在一簇长在峭壁突出边缘的灌木丛后。他意识到,再往左多挪一步就是万丈深渊。两个豺狼人在前方弯曲的山道上巡逻,它们手中蓄能超载的等离子手枪闪烁着绿光——这么张扬可是要付出高昂代价的。

士官长跳出掩体、用枪托猛击近处豺狼人手里的盾牌。能量盾闪了一下就头效了,重击的力量使异星人一个跟头摔出了山道,尖叫着落下悬崖。

士官长敏捷地把步枪一转,枪口对准敌人猛烈开火。豺狼人应声倒地,一命呜呼,手指还紧紧地扣着枪上的扳机。迟到的等离子束将士官长头顶的岩石炸开一个大洞。

他利落地换上新弹匣,继续向前推进。

“来点能让你记住老子的纪念品。”一个陆战队员吼道,接着他们各自都打爆了豺狼人的头。

队伍继续沿着山路推进,又遭遇了另一个暗影炮塔、更多的咕噜人和两个豺狼人。不过,它们在士官长的狙击枪、陆战队员的突击步枪和威力巨大的手雷的联合攻势下,很快就灰飞烟灭了。

营救部队加紧行动,朝前方的灯火进军。圣约人的抵抗虽然坚决,但它们多数是散兵游勇,不成气候。过了不久,士官长远远地听见一阵轰鸣声,敌人的军舰就悬浮在他们头顶约一百多米的空中。静电使得他的皮肤一阵刺痛。在一个岩石盆地的中央,有一个巨大的金属圆盘——这就是圣约人用来在飞船和环形世界表面来回运送部队、装备和交通工具的反重力升降梯。紫色的光柱投射下来,在平台周围闪耀。

“来吧!”士官长叫道,指着升降梯,“这就是上船的通道。我们行动!”

士官长和地狱伞兵们开始进攻战舰正下方的地带。他们先是疯狂地冲下了一条狭窄的峡谷,紧接着就是一场难分难解的鏖战。

整个盆地都被暗影炮塔包围了,所有的炮塔一齐开火。士官长用狙击枪干掉了离自己最近的一个炮手,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上斜坡,跳进空空如也的炮手位。当前的头等大事就是让其他几个炮塔闭嘴。

他猛拉操作杆,把炮口旋转向左,对准了盆地另一端的一个暗影炮塔。一个发光的空心三角形准星浮现在他面前。当它与其他炮塔呈一条直线时,就会变红。他按下开火按钮,一道亮紫色的能量束直刺敌人的炮塔。咕噜人炮手奋力挣脱,跳出炮塔,但正好陷入了士官长的火线,被一炮猛轰击穿。它靠着自己放弃的炮塔的基座滑到地上,胸口烧穿的大洞还在冒着黑烟。

士官长再次转动炮口,对准了最后一个暗影炮塔。他朝着目标倾泻出一股毁灭性的可怕能量。敌人的炮塔终于全都哑口无言了,这让他感到心满意足。接着,他开始消灭地面上的敌人。

他刚把两个倒地的豺狼人烤熟,科塔娜就警告他圣约人的登陆飞船已经逼近了。士官长不得不将炮火在异星人飞船和如潮水般涌来的地面敌军之间来回转换。

士官长操控着暗影炮塔,蓝色的火舌扫过敌阵,将圣约人轰成了残渣。他正乐此不疲,突然一个陆战队员喊道:“快看!那儿又来一群!”只见一打黑影从反重力升降梯中降落下来。其中有两个家伙的身形特别巨大,穿着铁蓝色的盔甲,手持金属护盾。

士官长以前遭遇过这种生物,就在致远星沦陷之前不久。圣约人猎手是强悍而致命的敌人——几乎就是会行走的坦克。它们走起来虽然缓慢,看起来有些笨拙,但它们手臂上配备的重型武器和女妖战斗机上的等离子炮没有区别;它们时常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发动突然的冲刺;它们手上的金属护盾能抵挡极强火力的打击;更危险的是,它们永远不会停歇,除非敌人被踏平……或者它们自己被消灭。

地狱伞兵们开火射击,手雷也炸开了花,而两个猎手用咆哮藐视着这一切。其中一个举起右臂上的核子枪,开火射击。一个地狱伞兵尖叫着倒地身亡,血肉都烧化了。陆战队员的火箭弹也升空了,呼啸着射入反重力升降梯的光柱中。爆炸没有引起任何伤害。

两星猎手笨拙地从反重力升降梯中走出,大步迈向盆地边缘。它们身后,一堆豺狼人和精英战士大致聚集成一个方阵,向人类倾泻着等离子火力。

帕克中士呼喊道:“进攻,地狱伞兵们!”地狱伞兵们一齐将火力集中到两尊凶蛮的异星金刚身上。子弹纷纷从它们的盔甲上弹飞,呜咽着钻人周围的岩石。

士官长来回旋转,听见了猎手射线枪开火时的警示音。一股巨大的能量席卷过他周身。暗影炮塔在巨大的冲击力下猛烈地晃动着。士官长牢牢抓住操纵杆,奋力让准星向下瞄准目标。他的护盾能量骤然减少,开始尖利地啸叫示警。

准星终于在瞬间跳成了红色,他猛砸开火按钮,一束炽烈的蓝色光束喷涌而出。猎手还没来得及完全举起他的盾牌,等离子束就穿透了多层盔甲,从它的背脊射了出来。

另一个猎手眼见自己的手足弟兄倒下,不禁咆哮起来——在士官长听来充满了痛苦。猎手一转身,核子枪对准士官长占领的炮塔开火怒射。暗影炮塔遭到直接重击,侧翻到一边,把士官长抛到了地面上。

地面在颤抖,满腔怒火的猎手冲上斜坡,正对着倒地的士官长。士官长一个侧滚翻闪到猎手的右后方,然后半蹲着直起身来。猎手离得很近了,在五米之内。它背脊上长着一排锋利的背刺。士官长的能量护盾已经快耗尽了,他明白这些刺足以将他一分为二。

他单膝跪地,取出突击步枪。子弹从异星人的盔甲上弹开,毫无作用。在最后一刻,他向左边闪躲,滑下了斜坡。猎手没有料到他会有这么一招,尖刺掠过士官长的脑袋,只差几英寸就会致命了。

士官长滚落到猎手的身后——机会来了。在猎手弯曲的背部,可以看见一小块橘红色的坚韧皮肤。他把所有MA5B突击步枪的子弹全部对准这个毫无防备的目标,橘红色的浓碉血浆从子弹撕破的伤口中喷涌而出。猎手发出一声低沉、辈恸的哀号,倒在了血泊之中。

他单膝跪地,给突击步枪换上新的弹匣,扫描周围的敌人。“清理完毕。”他喊道。

其他地狱伞兵也都回答他“清理完毕”。通往升降梯的道路打通了,科塔娜迅速抓住这个有利时机,开启了士官长盔甲内的通讯系统。“科塔娜呼叫E419。我们已到达反重力升降梯——准备派遣援军。”

“明白,科塔娜……E419出发。清理着陆区。”

有几个突击队员用期待的眼神望着天空中快速飞来的鹈鹕运兵船发出的点点闪光。“怎么回事?”帕克中士喝斥着他的部下,“以前从来没见过UNSC的登陆飞船吗?让你们的狗眼盯好岩石,真该死——那才是畜生们会冒出来的地方。”

士官长也期待着E419能运来更多的陆战队员,让他们迅速推进,一起加入到升降梯平台的地狱伞兵中间。“看来我们办到了一个士兵话音未落,一只无形的手就已经下来将他托举起来.离开了地面。

帕克中士抬头看着圣约人战舰的船腹,感叹道:“今天我们的运气难道还不够好吗?”接着,他也像是被一根绳子吊起来似的,离开了地面。

“一旦我们登船,我就能定向追踪凯斯舰长的指挥官神经界面。”科塔娜说,“指挥官神经界面会帮助我们找到他。他很可能被关在船上的禁闭室中,或者在附近。”

听到这些我很高兴”士官长冷冷地回答,接着感到光柱在把他往上拉。有个家伙喊了声:“哟嗬!”接着就消失在了战舰腹部。圣约人还浑然不觉,但陆战队员已经登陆了。

没有人能理解环形世界的怪天气,就更别提有能力预报了。所以,当豆大的雨点倾盆而下,降落到山顶平地时,给了地狱伞兵们一个措手不及。士兵们纷纷抱怨着,雨水洗刷了他们的脸庞,浸透了制服,开始在起降平台上积聚成水洼。

然而,麦凯的观点则与众不同。她喜欢湿漉漉的天气,不仅因为这让她的皮肤感觉良好,更因为坏天气或许能给着陆小队提供更多的掩护。

“大伙听好了!”利斯特中士嚷道,“你们都是受过特训的。赶快收起来,跑起来,动起来!”

周围没有多少照明,只能大概保证士兵们跑来跑去的时候不至于撞着彼此。但以席尔瓦糟糕的视力,居然也能亲自胜任这项任务,就说明:他能想像出他眼睛看不到的东西。

突击队员们都随身带着所有的军需物资,他们的背包满满当当地塞着武器、弹药、手雷、照明弹、通讯器材和急救包——这些东西如果不固定好,就会发出噪音,而噪音可能会让他们在行动中暴露自己,进而丢掉性命。所以利斯特中士刚才顾不得什么上下级别,要求每个陆战队员都行动起来。于是,大家开始翻找任何在暴雨中咔嗒作响、晃晃悠悠,或有所松动的装备,然后将其加固、绑牢,或拴紧。

所有的突击队员都检查完毕。登陆飞船整装待发,地狱伞兵们会搭船做短暂飞行,抵达“秋之柱号”坠毁的地点。圣约人在坠毁的巡洋舰周围部署了卫兵,所以麦凯和她的陆战队恐怕要苦战一番,才可能完成席尔瓦交给她的艰巨任务。

根据韦尔斯利的说法,拿破仑一世曾说过:“将领们的工作之所以繁重,只因必须喂饱如此多的人和动物。”

席尔瓦倒是没有动物可喂;但他必须要给一群鹈鹏运兵船补充装备和弹药却是事实。除了从单兵着陆器里带了额外补给的地狱伞兵之外,还有许多太空舰队成员和普通陆战队员,他们从“秋之柱号”上逃亡的时候可没带多少装备补给。能否夺取一切可用资源,能否在圣约人对阿尔法基地发起倾巢总攻之前完成任务,将是生死存亡的关键。然后——姑且假设有这么一个“然后”——席尔瓦还必须找到带领人马离开这个该死的环形世界的办法。

E419冲进山顶平地,打断了席尔瓦的思考。运兵船冒着火花一个转弯,停靠到指定的三号起降平台上。

到目前为止,对“真理与和谐号”的突袭还算顺利。这意味着达鲁少尉度过了一个收获颇丰的夜晚。他被指派一路跟着营救小队,沿途尽可能地搜集一切物资。每次E419放下一批突击队员,就要装上一批武器与装备返航。等离子步枪、等离子手枪、针弹枪、动力装备、实用工具,通讯器材,甚至包括食品包——样样都是达鲁的心肝宝贝。

席尔瓦咧嘴一笑。他看见达鲁少尉正招呼着一群太空舰队的技术人员帮忙,把鹈鹏运兵船机腹下吊着的暗影炮塔给卸下来。这炮塔可是达鲁和他的手下一起从圣约人的眼皮底下搬出来的。这已经是行动展开以后缴获的第三台大炮了,它很快就会加人到基地稳步增长的防空体系中。

利斯特中士喊了一声:‘立——正!”然后做了一个漂亮的向后转,向麦凯中尉敬礼。她回了一个军礼,说道:“稍息。”

席尔瓦走进瓢泼大雨中,雨滴飞砸在他的脸上。他扫视着黑、棕、白不同肤色的普通士兵们,他们都是陆战队员。

“你们大多数人——如果不是全部——应该都很熟悉我在‘秋之柱号’上的办公室。我走的时候比较急,好像忘了带上满满一瓶苏格兰威士忌,酒就在我办公桌左手下面的抽屉里。如果你们中的一个或几个人心眼够好,能帮我把它取回来,那我不但万分感激,而且,我还要和带回酒来的家伙一起喝个痛快,作为奖励。”

士兵们爆发出一片欢呼叫好声。利斯特叫喊着制止住他们。“安静!下士,把乱叫的都给我记名。”受到长官直接命令的下士拿不定主意该记谁的名字,不过他也知道这无所谓。

席尔瓦知道这群地狱伞兵都已经得到了任务简报,都明白了此次任务的真正目的,所以他很快结束了训话。

“祝你们在那儿交好运……两天后再见。”可惜他不会再看见他们,至少不再是全部。一个好的指挥官必须爱兵如子——同时,只要形势需要,也能果断地要求他们去送死。这正是席尔瓦身为指挥官最为深恶痛绝的一点。

编队解散了。陆战队员们各自跳上等候着的鹈鹏运兵船。飞船很快便消失在夜晚无尽的黑墙之中。

席尔瓦一直站在起降平台上没动,直到再也听不到一点儿引擎的轰鸣声为止。然后,他意识到任何战争若想打赢.就必须首先在纸上成立,然后才有可能在实战中告捷。他转身走回掩藏在低矮建筑物中的战地指挥部。漫漫长夜才刚刚开始——还有很多工作等着他去完成。

反重力升降梯将营救小队托举到离甲板三英尺的空中。他们悬浮了一会儿,然后落下。帕克做了一连串手势,地狱伞兵们悄无声息地来到升降梯大厅。

宽敞高大的船舱中散布着许多圣约人的装备箱——一种方锥形箱子,用异星人最喜欢的一种熠熠生辉、有细密纹路的紫色金属制成。两架圣约人的“阴魂”自行迫击饱停在大厅右侧。

船舱的四壁每隔一定间距就有一道高大的金属门,士官长走上前去。

帕克做了一个安全无事的手势,陆战队员都略为松懈下来。“这里没有圣约人部队。”一个队员轻声低语道,“那他们能死到哪儿去了?”

金属门只要靠近就会启动。士官长浑然不知地走向一扇门,它“刷”地一下就打开了,一个惊愕不已得精英战士出现在眼前。士官长毫不犹豫地扑向精英战士,按住后者戴着头盔的头部往闪闪发光的甲板上猛磕。真是运气,他干净利落地解决了这个精英战士……

突然,大厅四壁其他几扇金属门齐刷刷地都打开了,圣约人部队火山爆发一般地冲进了大厅。

另一个陆战队员转向刚才说话的那个下士。“‘没有圣约人’,”他骂骂咧咧地讽刺着同伴,“你那张乌鸦嘴就是闭不上,是不是?”

圣约人战舰内部一片混乱。士官长冲锋在前,营救小队跟着他一路穿过迷宫一般互相连通的走廊,最后终于到达一间巨大的飞船停泊舱。一艘圣约人登陆飞船正穿越一个亮蓝色的能量力场,仿佛一扇洞开的地狱之门。上层平台点射下一阵枪火。一个陆战队员胸口中了一簇针弹,随之而来的爆炸将他撕成了碎片。

咕噜人从上层平台跳下来,骑到了一名下士的肩膀上。陆战队员顺势向上摸去,一把抓住异星人的甲烷呼吸面罩,猛地把它拽了下来。咕噜人呼吸困难,摔倒在甲板上,像条死鱼一样在地上扑腾。一名陆战队员迅速补上了一枪。

有好几扇舱门通向停泊舱,更多的圣约人部队源源不断地从各个方向拥来。帕克站出来,动员手下迎头而上。“派对时间到了!”他怒吼道。

他一个转身开枪便射,大家很快都加人到战斗中。顷刻之间形形色色的子弹和枪火一齐迸发。死的、伤的——人类和圣约人——铺满了甲板。

士官长始终警觉地背靠着陆战队员,或立柱,或最近的舱壁。他的雷神锤盔甲和可再充能的能量盾,给他提供了其他陆战队员望尘莫及的优势。所以,他把主要精力都放在对付精英战士上,而把豺狼人和咕噜人留给其他人解决。

与此同时,科塔娜为了找到脱离包围圈的最佳途径,正努力人侵战舰的电子神经系统。“我们必须立刻找到离开这个停泊舱的出路,”士官长对她说,“不然,恐怕就没有人能活着完成任务了。”

士官长猫到一个装备箱后,把弹匣中余下的子弹全部倾泻到一个挥着手雷冲过来的咕噜人身上。然后略作休整,重新填弹。

一个猎手发出令人毛骨惊然的咆哮,冲人战阵。士官长回过头,看见帕克中士正对准魁梧的异星人开火。突击步枪中只射出了三发子弹——枪里最后的弹药。他扔掉空枪,往后退去以争取时间。他的手伸向随身手枪。

猎手向前一跳,怪兽尖利的背刺戳穿了帕克的防弹盔甲。他被撞倒在甲板上。

士官长暗暗地诅咒着,装上新弹匣,绕着走廊一路小跑,瞄准了猎手。异星人走来的速度很快,太快了,士官长知道自己肯定来不及打出致命的一枪。

猎手跨过缩成一团的帕克中士。异星人尖利的背刺已清晰可见,它再次咆哮起未。士官长喷射着子弹,尽管知道这无济于事,但他还是不愿让敌人前进到队友暴露的侧翼。

猎手毫无预兆地向前跳起,惨叫着,摔倒在地。士官长被弄糊涂了,稍稍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枪。难道是他侥幸地一枪命中了要害?

一阵咳嗽声传来,他看到帕克中士挣扎着站了起来,手中紧握还冒着青烟的M6D手枪。鲜血从他腰部深深的伤口中涌出,他脚步蹒跚,但还是鼓足力气往猎手横陈的尸体上啐了一口唾沫。

士官长赶紧站到掩护受伤中士的位置,朝中士意味深长地点点头。“作为一个陆战队员还不错。谢谢。”

中士捡起丢掉的突击步枪,换上新弹匣,接着咧嘴一笑。“随时奉陪,老兵。”

运动探测器显示更多的敌人正在逼近,但互相没有策应。它们对停泊舱屡战屡败地突袭,一定打乱了它们的部署。这很好,他心想。我们需要一切可以争取的时间。“科塔娜,”他说,“你还需要多久才能开门?”

“好了!”科塔娜欢呼起来。一扇厚重的舱门轰然开启。“所有人赶紧从舱门撤走。万一关上了,我可不能保证我能再次打开它。”

“跟我走!”士官长叫道,带领着生还的陆战队员冲出停泊舱,进人略为安全一些的走廊。

接下来的十五分钟就像一场总是不能惊醒的噩梦。营救小队一路杀敌,穿过迷宫般的走廊,走上一系列狭窄的坡道,最后来到发射舱的上层。按照科塔娜的引导,他们再次进入了战舰令人窒息的走廊通道中。

他们继续在巨大战舰的内部穿行,科塔娜终于带来了好消息:“凯斯舰长的指挥官神经界面的信号很强,他一定就在附近。”

士官长眉头一皱。时间花得太久了。过去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意味着:他们逃离“真理与和谐号”的机会越来越小;何况还要带上凯斯舰长。地狱伞兵都是好样的战士,但他们也的确拖了他的后腿。

他转向帕克中士说:“和你的人留在这儿。我很快就回来——带着舰长。”

中士起初拒绝,接着又点点头。“只是别告诉席尔瓦。”他说。

“我保证。”

士官长一扇门一扇门地摸过去。终于打开了一间长方形的房间,里面有一排囚室。某种透明的能量力场似乎起到了栅栏的功能。他冲进去大喊舰长的名字,但没有人回答。快速探测证实,除了一个死去的陆战队员外,这个监禁中心空无一人。

士官长有些失落;不过科塔娜坚持说指挥官神经界面的信号依然很强,又让他重拾希望。士官长退出房间,走回大厅,再次逐一检查舱门,寻找正确的那一扇。他终于找到了,却又差点儿觉得还是永远别找到的好。

舱门滑开,一个咕噜人叫嚷着什么士官长听不懂的话,随即一道等离子束擦过他的头盔。

士官长立即开火还击,忽然听到从囚室里传来一个人的叫喊:“很高兴见到你,士官长!”他立刻明白凯斯舰长就在这里。

又一道等离子束冷不防地袭来,正中士官长的前胸,打得盔甲发出一阵警示音。他立刻在立柱后蹲下,正好看见一道能量束穿过他刚才站立的地方。他扫描整个房间,寻找袭击者。

一无所获。

运动探测器只显示出淡淡的运动轨迹,却无法显示运动者的真身。

他努力集中目光,察觉空气中有一丝细微的闪光,就在他面前。他举枪朝正前方持续射击,果然听到一声嚎叫。精英战士仿佛无中生有地现了形,一把抓住自己的内脏,还没来得及把它们塞回去就死了。

他大步走向控制台,在科塔娜的帮助下,解除了能量力场。凯斯舰长步出囚室,停下捡起一把地板上的针弹枪,看着士官长。“到这儿来太鲁莽了。”他说道,嗓音嘶哑。士官长正要向他解释自己的使命,凯斯的表情缓和下来,“秋之柱号”的指挥官微笑着打断他:“谢谢。”

士官长点点头。“随时听您指挥,长官。”

“你能找到出去的路么?”凯斯怀疑地问道,“这艘战舰的走道简直和迷宫一样。”

“应该不会太难。”士官长回答,“我们只要沿着尸体走就是了。”

“小甜饼”彼得森中尉把运兵船E136停靠在离“秋之柱号”整整一公里外的地方。他透过雨迹斑斑的挡风玻璃望去,看见E206大约在五十米开外。这次飞行平安无事,坏天气占了一份功劳;而偷袭“真理与和谐号”也很可能有效地牵制了敌人的注意力,使圣约人无暇他顾。

舷梯砸到地面上,使整艘船震动了一下。运输官喊了声“清空”后,彼得森就立刻发动了鹈鹏运兵船的引擎。这种飞船在地面上极易遭到攻击——所以他急于回到相对安全的阿尔法基地。然后,预计地狱伞兵们的任务完成得差不多了,他再和队员们飞回来把幸存者和战利品运走。

后方的阿尔法基地,麦凯看到一阵风卷过E136的侧翼,船身摇晃起来,接着飞船加大马力,开始爬升。过了不久,E206也起飞了。两艘飞船几秒钟间就从视线中消失了。

她的部下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所以麦凯决定坐等旁观,让排长们去安排处理,少给自己找麻烦。麦凯时常感到恐慌,怀疑自己的能力不能胜任使命;好在一个教官曾经说过的话让她得到了些许安慰。

“看看你周围,”那个教官曾经建议道,“问问你自己,还有没有其他人,比你自己更有资格来完成工作。不用找遍整个银河系,就在当时、当地。如果回答是‘有’,那给他们下命令就是了,然后尽可能提供帮助去支援他们;如果回答是‘没有’——百分之九十九都是这种情况——那么你自己就只好竭尽全力。这就是我们所能做的一切。”

这是金玉良言,能让事情彻底改观的那种实用的建议。虽然这并没有完全消除麦凯心中的恐慌,但多少还是平复了一些。

利斯特中士和欧乐思少尉从黑暗中现身了。欧乐思长有一张小巧、古灵精怪的脸庞,掩藏了她与生俱来的坚毅个性。如果麦凯有什么不测,欧乐思就会接替她;如果欧乐思也饮恨沙场,还有利斯特候补。在降落到该死的环形世界来之前,部队本来就缺少军官。在达鲁少尉被派走担任后勤官以后,麦凯手头就缺少一个排长。所以,利斯特才被征调来补缺填空。

“一排和二排整装待发。”欧乐思兴高采烈地报告,“让我们上船吧!”

“你就想搜刮船上的物资。”麦凯说。她指的是欧乐思排长对巧克力的痴迷臭名昭著。

“才不是呢,长官。”欧乐思一脸无辜地答道,“本少尉活着,只为效忠人类、效忠陆战队特种兵、效忠连长您。”

一听这话,就连平素板着张脸的利斯特都忍不住哈哈大笑,麦凯也觉得自己的情神为之一振。“好吧,欧乐思少尉,如果你愿意带上几个最棒的士兵,及时把这批装备送上飞船,整个人类都会感激你。我、利斯特中士和第二步兵排随后就飞来加人你们。听明白了吗?”

两个排长点了点头,很快都消失在夜色之中。麦凯的目光寻找着一排的尾巴,看着一队人马渐渐化为一条线。她的思绪走得更快更远:前方大约一千米外的某处,“秋之柱号”横卧在大地上。圣约人现在占据了巡洋舰——但麦凯决心把它夺回来。

该撤离“真理与和谐号”了。圣约人部队源源不断,到处都是。新近获得自由的陆战队员们捡起圣约人的武器来武装自己,然后与营救小队成员汇合。凯斯和科塔娜召开了一次战地紧急磋商会议。“圣约人把我关在这儿的时候,我听到它们提起过环形世界,”凯斯说,“还有将它引爆的可能性。”

“等一下,长官,”科塔娜打断他,“我正在进人圣约人的作战通讯网络。”她沉默着,异常强大的入侵程序已经渗透到了圣约人的通讯系统中。信息系统是人类为数不多、尚可对抗圣约人的领先科技之一。

几秒钟后,她完成了对异星人数据流的详细分析。“如果我对数据的理解无误,那么圣约人相信光晕是某种武器,拥有超级的、不可思议的力量。”

凯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提审我的异星人也总是在唠叨‘谁控制了光晕,谁就控制了宇宙的命运’。”

“现在我明白了。”科塔娜想到了什么,插话进来。“我曾截获多段关于一支圣约人研究小组的信息,它们在寻找控制室。我曾经认为它们是在寻找降落之前就被我破坏的飞船舰桥——其实,它们肯定是在寻找光晕的控制室。”

“这是个坏消息。”凯斯严肃地答道,“如果光晕是一种武器,而圣约人得到了控制它的能力,那么它们就会利用它来对付我们。谁知道它们将获得怎样的力量?”

“士官长,科塔娜,我要给你们一个新任务。我们要抢在圣约人之前到达光晕的控制室。”

“无意冒犯您,长官,”士官长同答,“可我们最好在着手下一个任务之前,先完成当前的任务。”

凯斯满脸疲惫地一笑。“说得对,士官长。陆战队员们!我们走!”

“我们应该回到停泊舱,请求撤退,”科塔娜说,“除非你喜欢步行回去。”

“别多事了,”凯斯说,“我属于太空舰队——我更喜欢坐船。”

离开监禁区域,回到发射舱的路程并不轻松,不过可没有来的时候那么糟糕。没过多久,他们就都意识到:他们真的可以沿着死尸的踪迹一路回到发射舱。可惜,许多尸体都穿着陆战队员的绿色军装,这又一次让士官长想起,大约二十五年之前开始的这场战争中,有多少死去的人类和圣约人。总之,从某种角度说,圣约人应该为此付出代价。

舰长的身体状况让作战形势对营救小队愈发不利。虽然他没有抱怨,但士官长明白,凯斯被圣约人的严刑拷打折磨得痛苦而疲惫。要跟上其他人的节奏对他而言,无异于一场挣扎。

士官长示意队伍停下。气喘吁吁的凯斯给了他一个厌恶的表情,但好像又很感激这片刻的休息。

两分钟后,士官长正准备示意小队继续前进,三个咕噜人就跌跌撞撞地进人了视线。针弹枪的子弹从舱壁反弹回来,击中了右边的士官长。

能量盾抵挡了针弹的冲击,士官长开枪反击,其他队员也纷纷开火。凯斯打出一连串玻璃般的针弹,针弹击中一个咕噜人后把它炸成了碎片。其余两个咕噜人,则被等离子步枪和士官长突击步枪的交错火力消灭了。

我们快走。士官长提议。他带头一路穿过通道,弯着腰,时刻预备着敌人的出现。他在蜿蜒的通道中差不多才前进了二十米,就发现了圣约人——两个豺狼人和一个精英战士。

敌人正在逼近,毫无疑问,他们又要耽搁更久。他用最后一颗破片杀伤手雷干掉一个豺狼人,接着用突击步枪的火力牵制住精英战士。凯斯指挥陆战队员们集中射击异星人的侧面,精英战士随之倒地。

“我们必须决走,长官,”士官长警告凯斯,“无论如何,我们走得太慢了。”

凯斯点点头,他们一鼓作气冲下迂回曲折的通道,不再躲躲藏藏。终于,在经历了无数峰回路转之后,他们抵达了停泊舱。士官长起初以为那儿会空无一人,但他很快就注意到好像有两柄光剑飘浮在半空中。

士官长刚刚遭遇过禁闭室中隐蔽的精英战士,他现在有了新的经验,不想再碰运气了。他掏出手枪,开启放大镜,仔细瞄准他连续扣下扳机,半个弹匣的子弹全部送到了光剑右边的区域。一个圣约人战士渐渐出现在视野里,仆倒在平台上。

一个陆战队员叫道:“当心!掩护舰长!”第二柄光剑在空中划出几何图形,就像长了看不见的腿似的向前移动。士官长朝第二个异星人快射三枪,命中了它的隐身服发生器,精英战士现出了原形。各方火力集中倾泻之下,它倒地身亡了。

科塔娜打开了雷神锤盔甲的通讯系统,传来一阵静电杂音。“科塔娜呼叫E419……我们已经找到舰长,急需撤离。”

几乎瞬间就传来了回应。“不行,科塔娜!我后面跟了一群女妖战斗机……看来我一时甩不掉这尾巴。你们最好自己找飞船撤离。”

“明白,‘克敌铁锤’。科塔娜通话完毕。”无线电“啪嗒”一响,科塔娜切换回内部扬声器。

“空中支援被切断,舰长。我们不得不在这儿一直坚守到‘克敌铁锤’赶来。”

一个陆战队员因曾做了太久圣约人的战俘,留下了精神创伤。他一听到内部通讯,信念就开始崩溃。“我们被困住了!我们都要死了!”

“收起你的抱怨,士兵。”凯斯喝斥道,“科塔娜,如果你和士官长能让我们登上圣约人的登陆飞船,我能带大家飞离这儿。”

“是,舰长。”人工智能回答,“有一艘圣约人登陆飞船停在下面。”

士官长看到头盔显示屏上出现了指向标,他跟着箭头所指穿过一扇舱门,走下一连串通道,进人了运兵船停泊舱。

不太凑巧,整个停泊舱布防严密,一场新的交火爆发了。局面正变得越来越糟。士官长把最后一个装满子弹的弹匣“啪嗒,一声装人MA5B突击步枪,开始有节奏地点射。咕噜人和豺狼人纷纷四散躲避,开枪还击。

弹药计数器还是疾速下降。两个咕噜人倒在了士官长的枪林弹雨下。没过几秒,弹药计数器就显示为零了。

士官长扔掉步枪,掏出手枪,继续开火射击。异星人部队正在停泊舱远端开始重新集结。“如果我们想走,”他喊道,“最好趁现在。”

登陆飞船的造型就像一个巨大的“U”字。飞船停靠在一个反重力场上,周围的风旋转着吹向它,船身轻微振动着。他们冲向飞船,凯斯说:“全体人员冲刺!”我们上船!”接着,他就带着陆战队员们冲进一扇开着的舱门。

士官长等到所有队员全部登机后,才返身跳上飞船——正是时候。他的手枪里只剩下一发子弹。

科塔娜说:“给我一分钟熟悉一下飞船的操作界面。”

凯斯摇摇头。“不用了。我亲自来飞这只小鸟。”

“舰长!”一个陆战队员喊道,“猎手!”

士官长从最近的舷窗向外张望,士兵说的没错。又有两头重型异星怪物来到停泊舱,正向飞船逼近。它们背刺挺立,把核子枪高举到位,准备开火。

“抓紧!”凯斯说道,一边打开飞船的重力锁定,使飞船脱离原位。他将两个操控杆中的一个前推,“U”形船身立即向前一冲,撞上了猎手。两个猎手仿佛被轻轻打了一拳,跌倒在地。飞船又往后一撤,恢复到原来位置。

一艘重达数吨的飞船,就算是轻轻一拳也绝对势大力沉。登陆飞船的船身撞扁了猎手的胸甲,盔甲被一直压缩进体腔,两个猎手舞间毙命。其中一具尸体不知怎么粘到了U形船体的凹陷处,直到后来登陆飞船碰到“真理与和谐号”的舱壁时,才掉了下去。

士官长背靠着登陆飞船的金属舱壁。圣约人飞船的运兵舱是倾斜的,很不舒服,而且照明也很昏暗。但这些都无所谓,能在它们的巡洋舰肚子里兜风真是太爽了。

士官长全身紧绷;凯斯驾驶飞船来了个急转弯,接着加速冲入了战舰之外的茫茫黑夜。士官长努力让肩膀放松,闭上双眼。舰长获救了,圣约人也受到了警告:人类绝不仅仅是小打小闹——他们要成为圣约人眼中最想拔掉的那颗钉子。

天色才刚刚破晓,祖卡’扎玛米和哑哑皮就走向反重力升降梯,这里周围刚刚加固过。随即,他们不得不停下脚步,等一队任劳任怨的咕噜人把一堆圣约人死尸拖下溅满血污的升降梯平台,然后才踏上黏稠的平台表面,上升到战舰中。

虽然“真理与和谐号”上的指挥官相信所有生还的人类都已经离舰,但为了确定这一点,除了一间隔舱一间隔舱地进行检查之外,别无他法。虽然船上的探测器己经显示没有敌人,但由于这次奇袭,此仪器被证明极不可靠。人类已经学会如何瞒天过海,愚弄圣约人的探测器了。

扎玛米能从精英战士、豺狼人和咕噜人的严肃表情中感到紧张的气氛——他们正在执行彻底搜查全舰的任务。

扎玛米和哑哑皮两人一先一后穿过条条通道,走向通往指挥层的升降梯。扎玛米对亲眼所见的伤亡程度感到震惊。的确,还有很长的一段通道完全没有被袭击,但他们偶尔经过的通道中溅满血污的部分,处处可见弹痕果累的舱壁、等离子灼焦的甲板、被烧化的舱门——无不说明战斗的惨烈。

扎玛米惊愕地盯着一个装满了豺狼人尸块残肢的货柜从眼前拖行而过,有鲜血滴落在甲板上。

终于,他们到达了要坐的那部升降梯,随后到了指挥层。精英战士估计这次的安全检查和上次晋见先知进人元老议会的级别一样。他觉得自己肯定还要被扔进等候室,消磨一段漫长的等待时光。

没有比真相更具说服力的了。扎玛米刚做完安检,他和哑哑皮就被风风火火地请到了上次来访时召集元老议会的大厅里。

这次没有任何先知,也没有扎玛米的直接上级。但不辞辛劳的索哈’洛拉米还在,身旁还有个低级精英战士助手。空气中无疑充满了危机感,报告在来回传阅、评估,用来制定各种行动计划。洛拉米看到了扎玛米,立即挥手以示问候。

“欢迎,请坐。”

扎玛米照做了。不过哑哑皮并没有受到与两位精英战士相同的礼遇,只好继续站着。矮小的咕噜人摇来晃去,极不自在。

“那么,”洛拉米问道,“你听到多少消息,有关最近这次……‘人侵’?”

“不多,”扎玛米不得不承认,“人类经由反重力升降梯登陆到战舰内。这就是我所知的一切。”

“你知道的这点倒也没错,”洛拉米同意道,“但还有更多的信息。战舰的安全系统记录了许多行动。看看这个。”

精英战士按下了一个按钮,动态影像在周围空气中跳了出来。扎玛米看到两个咕噜人和一个豺狼人正站在拐角。突然,出乎意料地,他看到了自己在“秋之柱号”上遭遇过的同一个人类——一个穿着奇异盔甲、身形魁梧的家伙——来到了拐角附近,发现了圣约人部队,立刻朝他们开火。

咕噜人很快就倒下了,但豺狼人命中了它。扎玛米看到一道等离子束打在那个人类盔甲的前胸上。

然而,它并没有如预想中的那样倒下,这个怪物射中了豺狼人的头部,跨过死去咕噜人的尸体,冲向了摄像机。洛拉米按下另一个开关,画面定格了。扎玛米感到胸中涌起一阵难以置信的紧张感。他真的有勇气再次面对这个人类吗?他不能肯定——让他也深感恐惧。

“那么,”洛拉米说道,“这就是它,你曾经提醒过我们的那个人。一个危险的个体,单在这次奇袭中就要对我军一百二十人的人员伤亡负责;更别提我们还损失了极有价值的囚犯;六个暗影炮塔也被敌人成功盗取。”

“那人类呢?”扎玛米问道,“我们的战士杀了它们多少人?”

“尸体的统计还不完全,”洛拉米答道,“初步统计的总数是三十六人。”

扎玛米被惊呆了。这样悬殊的数字应该倒过来才对。要不是那个穿着特别盔甲的异星人,本来也应该倒过来。

“你应该感到高兴,你原先的请求获得批准了。”洛拉米继续说,“我们获得的其他战斗小组的初步报告显示,在上次大规模会战中,这种很特别的人类绝大多数都被消灭了。这应该是此类人种的最后一个。尽管带上你所需的人手和设备,找到这个人,杀了它。你还有别的问题吗?”

“没有了,阁下,”扎玛米说,一边站起身准备离开,“完全没有。”

第三部 沉默的绘图师

第五章

战斗部署时间:+128时15分25秒(麦凯中尉的任务钟)

“秋之柱号”周围的平原上。

黎明之前雨就停了——不是慢慢地停下来,而是戛然而止,仿佛有人一把拧上了水龙头。云开雾散,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投射下来,黑夜让位于光明。

仿佛是为了展示奇珍异宝,金色的光芒小心翼翼地拂过平原,缓缓照亮了“秋之柱号”。巡洋舰就像一柄被遗弃的权杖,船首伸出一堵峭壁,高高悬在空中。

它是如此巨大,以至于圣约人派遣了两架女妖战斗机在它坠落的区域来回巡航;六个咕噜人组成的小队也被立刻派来在坠毁的巡洋舰周围巡逻。不过,从敌军士兵履行使命时的懈怠态度看,麦凯猜测它们还没有意识到在数小时的瓢拨夜雨中,威胁已经悄悄降临了。

回到地球,早在肖恩-藤川超光速加速器被发明,并随之引发外星系殖民大潮之前,人类士兵就经常实施拂晓突袭。因为拂晓时分能见度更好,敌人的哨兵也往往疲倦困乏。作为应对策略,许多作战经验丰富的部队都有清晨“战斗戒备”的惯例,所有士兵进入防御工事,以防敌人选择在清晨进行偷袭。

麦凯想知道:圣约人有没有类似的惯例?或者它们还会打会儿磕睡,放心地以为漫漫长夜终于结束,警惕也随着第一缕阳光的出现而烟消云散?她很快就能得到答案。

和连队其他六十二名地狱伞兵一样,麦凯也隐蔽在圣约人大致呈“U”形的频繁巡逻区域外围。此刻,离完全天亮只剩几分钟,这个时机不早不晚,正是发动进攻的最佳选择。

麦凯朝周围着了最后一眼。她除了胳膊酸痛、膀胱告急,其他一切正常。她打开无线电通讯,向其他两个待命的排长下达命令。“红一呼叫蓝一和绿一……向目标进发。完毕。”

回应来得太过急促,以至于麦凯都没听清楚两个排长回复了些什么。突袭成功的关键,在于必须快速、坚决地压制女妖战斗机和幽灵气垫橇,这样地狱伞兵们才能穿越一大片开阔地,不受实际损伤地抵达“秋之柱号”。为了保证这一点,每架女妖战斗机都被不少于三个火力强劲的M19火箭筒瞄准;而六辆幽灵气垫橇,每个目标也分别指派了三名陆战队员“专职照顾”。

四发直扑圣约人战斗机的火箭弹有两发错失了目标,但两架女妖都被剩余的火箭弹命中,并立刻爆炸。残破的机体在圣约人阵地上空四散飞落。

船身两侧的幽灵气垫橇手正疑惑地呆望着天空,想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两打以上的突击队员已经开始朝它们开火射击。

战斗开始后没过几秒,四辆轻型战斗气垫橇就被摧毁了。驾驶第五辆的精英战士身负致命重伤,气垫橇连续旋转了几个大圈,就一头撞上巡洋舰的船壳,痛苦不堪的精英战士得到了最后的解脱。驾驶第六辆,也就是最后一辆幽灵气垫橇的精英战士惊慌失措,想逃离这场毁灭性的打击,结果在悬崖边缘颠覆,车毁人亡。

可惜一路上圣约人的鬼哭狼嚎麦凯根本听不见,因为她周围有好几枝S2狙击枪发出有节奏的“砰砰砰”的射击声。她打开指挥员通讯频道,命令两个排长发起冲锋。

突袭部队飞奔着穿越开阔地,冲向位于船尾末端的气闸门。

驻守在巡洋舰内部的圣约人部队闻风而动,急忙冲了出来,正瞧见它们的机械化部队已化作一片冒烟的废渣;人类的步兵正精神抖擞地向它们冲来——尽管略显单薄。

大多数圣约人呆呆地站在原地,干等谁来发号施令告诉它们如何行动。狙击手们可没有干等,一发发14。5毫米口径的尾翼稳定脱壳穿甲弹将它们一一射倒。这招威力巨大。麦凯看见精英战士、豺浪人和咕噜人纷纷扔掉武器,倒毙在地——连番的齐射敲响了它们的丧钟。

然后,异星人开始撤退到相对安全的战舰内部,麦凯立即追击,她知道在战舰另一端的蓝一和绿一也会采取类似行动。她号召狙击手们前进:“换上你们的突击步枪!最后到达气闸门的家伙就乖乖留在那里负责防卫!”

地狱伞兵们都明白船上有许多好东西可以搜集,他们都有些迫不及待。到头来只能守着气闸门,不能尽兴搜刮“秋之柱号”的船舱——这种惩罚足以让每个陆战队员拼尽全力飞奔起来。

赛跑的真正目的是让连队的最后一批队员能尽快通过这片可能成为圣约人屠场的区域。麦凯以为她成功了,正想着能平安无事地休息片刻.突然一个黑影掠过她头顶,有人大叫起来:“敌人!敌人出现了!”

指挥官回头一看,瞥见了一架圣约人登陆飞船。模样丑陋的飞船从东面袭来,看来是准备投放更多敌军。船上的等离子大炮开火扫射,打得泥渣飞溅,地面上一排黑洞一直延伸到坠毁巡洋舰的边缘。

一个狙击手被拦腰击中,上下半身分了家。他肺里还有足够的空气尖叫了一声,残缺不全的躯干最后落到了他自己的内脏上。

麦凯急停下脚步,喊道:“狙击手!转身,开火!”她希望这简洁明了、掷地有声的命令足以表达她想说的意思。

每一架圣约人的登陆飞船都有侧门。在运送之时,它们的部队就躲藏在门后狭小的空间中;到达着陆地点上空后再打开门跳下。经验丰富的圣约人飞行员会谨慎地调整飞船的着陆姿势,从正面飞向敌人,这样在放下部队的时候,船上的等离子炮还能自卫——但眼前这个圣约人飞行员显然缺乏经验。它犯了个低级错误,因为它把飞船的右舷暴露在人类面前,舱门洞开。

超过一半的地狱伞兵狙击手重新拿出他们的S2狙击枪,把枪托顶在肩膀上,对准了洞开的舱门。圣约人部队还没来得及跳到地上就遭到了狙击手的围攻。有一发子弹碰巧命中了一颗等离子手雷,立刻引发了爆炸。飞船猛地向左琴协,以期能保持平衡,却又向前翻滚着一头栽到了地上。猛烈的冲击力在高原上掀出两圈泥浪,飞船继续向前冲去,撞上一块巨石,在爆炸中化作了一团火焰。

飞船再次爆炸,“U”形船身分崩离析。冲击波的声浪振动着“秋之柱号”的船壳,隆隆声传向周围地面。

陆战队员们没有马上离去、以防飞船中还有异星人爬出,跌跌撞撞地逃跑,但没有一个异星人侥幸生还。

麦凯听到身后的巡洋舰里传来自动武器发出的“砰、砰、砰”三声闷响。她知道任务才完成了一半,立刻招呼六名陆战队员:“还傻站着等什么呢?我们走吧!”

地狱伞兵面面相觑,大笑起来,跟着麦凯冲向巡洋舰。中尉或许看来像个狂躁的疯婆娘,但她了解自己的手下,知道这样对他们比什么都好。

大地经过一夜雨水的洗礼变得潮湿泥泞,当阳光照射到孤岭顶部的时候,浓重的雾霭便渐渐蒸腾起来,仿佛百鬼群魔起死回生,脱离了囚禁。

凯斯被牢狱之灾折磨得精疲力竭,又经历了一场“真理与和谐号”上惊心动魄的大逃亡,所以他一碰到地狱伞兵们给他备好的床铺就倒在上面,踏踏实实地睡了三个小时。

这时,一场噩梦,以及仍然调成船上时间的内置任务钟惊醒了他。他干脆爬起来,出门散步。

从堡垒放眼望去,整个景色可谓一片壮阔。一马平川的原野远处是连绵起伏的丘陵,一层象牙般洁白的云朵在丘陵之上时卷时舒。这片风光是如此绮丽壮美,如此原始质朴,他实在难以相信光晕居然是种武器。

他听到一阵渐近的脚步声,转身看到席尔瓦正步上通往瞭望平台的楼梯。“早上好,长官。”陆战队指挥官说,“我听说您起了床,正在散步。不介意我加人吧?”

“当然不。”凯斯回答,一边指着齐腰高的矮墙一角,“正好聊聊。我自导自游地参观了起降平台、暗影炮塔,还有尚未完工的修理厂。干得好,少校。应该对你和你手下的地狱伞兵们表示祝贺。因为你,我们才有了落脚之处,可以重整旗鼓,谋划长来。”

“圣约人给我们帮了不少忙,”席尔瓦谦虚地说,“不过我也同意,长官,我的人的确干得很棒。说起来,我想应该向您报告:我们俩说话的时候,麦凯中尉和两个排的地狱伞兵正在通向‘秋之柱号’的道路上作战。如果他们能顺利夺回我们急需的物资,那阿尔法基地还能撑上一段时日。”

“如果圣约人在他们回来之前偷袭怎么办?”

“那我们就彻底遭殃了。我们现在什么都缺,弹药、食物、燃料,还有鹈鹕运兵船。”

凯斯点点头。‘好吧,但愿麦凯能尽快凯旋。接下来,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考虑。”

席尔瓦预感到凯斯要发号施令了。他发现自己很快、几乎是立即就产生了抵触情绪——即便明知发号施令是凯斯的义务。席尔瓦肚子里本来已经有了一套完整的计划,但现在凯斯自由了,作为太空舰队的指挥官,他可以独揽大权。席尔瓦这个陆战队指挥员只有表现出很感兴趣的样子——心里暗暗希望他的上级至少能出几个正确的点子。

“是的,长官。怎么说?”

于是凯斯侃侃而谈,席尔瓦洗耳恭听。舰长把他在囚禁期间获得的情报总结了一番。“整件事的本质是:圣约人高度发达的科技,绝大部分——如果不是全部——继承自一个被称为‘上古先贤’的种族。这个古老的民族在许多行星上都留下了遗迹,而且很可能就是它们建造了光晕。

“从长远来看,圣约人只是改造,而不是创新,这说不定会成为它们的致命伤。不过眼下,在我们利用其弱点之前,我们必须先找到生还的途径。如果光晕是种武器,如果它真有圣约人信奉的摧毁整个人类的能力,那我们必须找到反制的手段——甚至可能转而用它来对付圣约人。

“所以,我下令科塔娜和士官长去找异星人提到的所谓‘控制室’,尽力找到阻止圣约人阴谋的方法。”

席尔瓦把前臂撑在堡垒边缘的矮墙上,眺望着平原。如果他能找对方向,而且视力够好,就应该能看到那片伤痕累累的土地,看到幽灵气垫撬的攻击,看到地狱伞兵们的坚守,看到他的部下被烧焦的尸体。

“我明白您的意思,长官。允许我开诚布公地说几句吗?”

凯斯看了席尔瓦一眼,然后又收回目光。“当然。你是这里的第二把手,显然你对地面作战自有一套,远远比我来得老道。如果你有什么想法、建议,或者顾虑,但说无妨。”

席尔瓦恭敬地点点头。“谢谢您,长官。我的疑问和士官长有关。和每个人一样,我绝对尊敬士官长过去的战绩。但是,他真的是您计划的理想人选吗?冉想想,难道就没有一个人类能胜任此类行动吗?

“我知道士官长的身体做过生物强化手术,”席尔瓦继续道,“还有他那身盔甲所给予的优势。但清您看看周围,这个基地,这些防御工事,都是普通人类的成果。

“斯巴达计划已经失败,舰长——士官长是最后一个幸存者已经说明了这点。所以,我们不如把您的任务交到真正货真价实的陆战队员手里,让他们报仇雪恨。

“感谢你能听完我这番话。”

凯斯在军中服役不是一天两天了。他深知席尔瓦野心勃勃,不光是他个人,整个地狱伞兵部队都是这种想法。他也了解席尔瓦勇猛善战,这番话是出于好意;但这次,席尔瓦肯定错了。但怎么说服他才好呢?凯斯需要席尔瓦的鼎力配合,不然准都难逃死劫。

凯斯揣摩着席尔瓦的话,然后点点头。“你的话不无道理。你和你‘货真价实’的陆战队员们在这座山头所做的一切,也不能不说是个奇迹。

“然而,我不太同意你对士官长和斯巴达计划所下的结论。首先,士官长如此强大的关健,并不在于他是什么,而在于他是谁——认识到这点很重要。他的战绩并不是科技的功劳——并非由于他们对他做了什么,而且无论他们对他做了什么,他都承受了巨大的痛苦。

“事实是,无论政府对他做了什么或没做什么,士官长都会成长为一个出色的战士。难道我赞成把小孩子从他们的家庭里劫持吗?赞成把他们在军中养大?赞成对他们做强化改造?不,我不赞成——我是说在和平时期。”

他叹了口气,双臂环抱在胸前。“少校,我最早的任务之一,就是护送斯巴达计划的主持者,去挑选第二代斯巴达候选人。在那时,我还并不完全清楚我的使命——如果早知道,我很可能就不会接受任命了。

“现在不是和平时期。我们在谈论的是人类彻底灭绝的真实威胁,少校。在远地(球)殖民区我们死了多少人?圣约人在耶利哥七号星又屠杀了多少?如果他们找到地球又有多少人要化为乌有?”

这些反问让席尔瓦应接不暇,他连忙摇摇头。“我不知道,长官,但让我来说说我知道的。大概二十五年以前,我还是个少尉的时候,发明士官长的那群家伙异想天开,认为给他们的新宠物喂点真肉会很刺激。他们设计了一个场景,让我的四个陆战队员对抗您的朋友,抵挡他的攻击,并努力给他点儿颜色看。

好,猜猜结果如何?斯巴达计划运行得完美无缺。计划把我的人卷了进去。那个该死的怪胎不但把他们打倒,而且他还把两个人弄死了——在他妈的战舰的健身房里被活活打死。我不知道您会怎么评价,长官,反正我把这叫做谋杀。他内疚吗?他妈的根本没有。这个发条玩具得到了一番称赞,然后就拿着澡票洗淋浴去了。一天的屠宰工作就这么干完了。”

凯斯满脸阴郁。“不管有多少理由值得这么做,对你的弟兄所遭受的不幸,我都深感遗憾,少校;但另一个事实是:或许这不太好——好吧,或许这他妈的完全不对——如果我能拥有一百万个士官长,我会把他们全部收入麾下。具体到眼前这个任务,是的,我相信有可能你的人能完成任务。如果我们只有这么些人手,那么我一定毫不犹豫派你的人去。但士官长有这么多显著的优势,还有科塔娜;而且派他去执行这个任务,更能把你的地狱伞兵们空出来,去干别的。天知道还有多少事情等着去办。我意已决。”

席尔瓦僵硬地点点头。“长官,是,长官。我的人会竭尽全力支持士官长和科塔娜。”

“是的,”凯斯说道,目光凝视着渐渐弯曲上翘的环形世界,“我肯定他们会的。”

通常情况下漆黑一片的房间,如今在人造光下亮堂堂的。祖卡’扎玛米正在研究“真理与和谐号”上的仪表,记录人类的人工智能潜入圣约人作战通讯网络的惯用手法,并分析这些电子入侵的性质,看它们到底对什么最感兴趣。

然后,基于这些分析,他建立起一个人类下一步行动计划的模型。当然参数已经设定——他这次行动不是针对所有的人类,而只针对他真正感兴趣的一个人。看来这个个体也属于某个特别的、和“精英战士”一样优秀的人类团体。很显然,人类已经获悉了情报,并将派这个个体采取进一步行动。

此刻,在直接通向安全控制中心的房间里,扎玛米设置了一个陷阱。他十分肯定,这个穿着盔甲的人类会乖乖地跑来,一旦进人陷阱,它的末日就到了。一想到这里,扎玛米不禁备受鼓舞一边工作,一边低声唱起战斗颂歌来。

一团闪光,接着“轰”的一声巨响,破片杀伤手雷炸开了花。豺浪人尖叫着,一个陆战队员用突击步枪补了几枪,喊道:“你要是还想吃,记得告诉我!”

“干得漂亮!”麦凯呼应道,“这是最后一个敌人。关上舱门,锁紧,留一个火力小组守在这儿,确保它们不会再攻进来。让圣约人到上层甲板去玩。我们只要守住下面就行了。”

经过数小时的激战,麦凯和她手下的陆战队员终于把残余的敌军统统赶出了“秋之柱号”的核心区域。圣约人在战舰的其他区域并不会威胁到任务的执行。

地狱伞兵们封锁了最后的甲板间通道,已无安全隐患;而且他们终于达成了梦寐以求的目标:可以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地进人巡洋舰上的主弹药库、货物储藏室和发射舱。

实际上,就在二排将最后一波敌人赶出低层甲板的同时,一排在欧乐思少尉的率领下,正展开另一项重要任务:搭乘拖车赶往位于“秋之柱号”船腹储藏疣猪运兵车的舱室,将运兵车装满食品、弹药,以及一长串麦凯开给她的其他补给物资。等到每辆“疣猪-拖车”组合体都准备就绪,陆战队员们就开着它们驶下临时搭建的斜坡,下到沙砾地面上。

出来后不久,临时防御体系就建立了起来:众多疣猪运兵车上的M41轻型防空火炮合在一起,将有力地对抗圣约人可能发动的登陆飞船、女妖战斗机或幽灵气垫橇的攻击。这样的防线不可能永远支撑下去,但能完成一项最重要的任务:赢得时间。

早已加人物资纵队的还有四辆火力强大的家伙:M808B夭蝎主战坦克,简称MBT。从疣猪运兵车内的显示屏上可以看到,它们轰隆隆地驶下舷梯甲板,蛮力十足的履带后面喷溅出鸡尾巴形状的泥浆,呼啸着各就各位。

MBT的装甲由陶瓷-钛复合材料制成,对手持式武器可以提供超一流的防护。不过,异星人努力靠近以后,坦克还是容易遭受攻击。所以,在天蝎坦克的前后履带上各有四个盖板,每个盖板都可供一个陆战队员搭乘,用以近距离防御。

现在,麦凯该撤离坠毁的巡洋舰监督最后的装载工作了。她命令利斯特留下,负责防范异星人的任务。

离开巡洋舰的时候,麦凯正看见两艘塞得满满的鹈鹏运兵船朝孤岭的方向飞去,每艘飞船舱腹下都挂着一辆疣猪运兵车。在她面前.二十六辆“疣猪-拖车”组合体在硬砂地面上一字排开,随时准备开火;同时,还有更多车辆正从巡洋舰里开出来。

他们惟一的问题就是人手。一场硬仗下来,只剩下五十二名有生力量,这意味着步兵连必须一面要照顾三十四辆运兵车,一面还要作战——两者兼顾,压力巨大。麦凯和她的部下在回程中,不得不一人分饰两角:既是司机又是炮手。

欧乐思正在操纵从巡洋舰上卸下来的装卸机,这时她远远地看见麦凯从“秋之柱号”的船身中冒了出来。她不顾车轮溅起的泥浆飞滚,活蹦乱跳地穿过一片开阔地,奔向双手叉腰的麦凯。她一脸都是泥点,穿着的盔甲也被等离子射线烧得黑糊糊的一片。

“你这一身红泥巴可真漂亮。”麦凯说。

欧乐思灿烂地一笑。“谢谢,头儿。你看到鹈鹕运兵船了没有?”

“我看得清清楚楚。它们好像有些超重了。”

是啊,飞行员抱怨载重过量,不过我用两块糖果贿赂了他们,一下就搞定了。他们大概四十五分钟以后回来。与此同时,我们得‘哼哧哼哧’地把燃料罐搬到运兵船的货物舱里去,装满船上的燃料,再把盖子封好。然后,为了保证我们不虚此行,我们会在每架运兵船下再挂一门50毫米口径的MLA机关炮,带上这些一起走。”

麦凯的两根眉毛都扬了起来。“机关炮?你们从哪里搞到的?”

“是‘秋之柱号’船载武器的一部分。”欧乐思得意洋洋地回答,“我想从孤岭的山顶平地炮轰愉袭的圣约人登陆飞船一定很好玩。”

麦凯愣了一下,然后加了一句:“这是个好消息。”。”

“说说有什么坏消息?”她又问。

许多装备在坠毁中报废了。没有发现鹈鹕运兵船能用的导弹或火箭弹;而且运兵船上机关炮使用的70毫米口径炮弹也快用完了。看来我们不能指望有什么空中支援了,只能把运兵船当公共汽车坐坐了。”

“该死。”她眉头一皱。没有强大的空中火力支援,阿尔法基地的防御就要艰难许多。

“真该死。”欧乐思附合道,“哦,对了,我还命令飞行员返程回来的时候多带十五个人。书记员、医务兵,还有任何只要能开车或者能操作疣猪运兵车上的M41火炮的人。如此一来,我就能把更多的疣猪运兵车编进纵队,而且每辆坦克上都至少能留两个人。”

麦凯挑起一根眉毛。“你‘命令’他们带更多人来?”

“好吧,我只是稍微让他们相信是你要他们来的。”

麦凯摇着头。“小姑娘胆子太大了。”

“是,长官。”欧乐思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地回答道,“SemperFi①。”

①Semper Fi,拉丁文,美国海军陆战队的座右铭:“永远忠诚”。

鹈鹕运兵船滑翔过波光粼粼的海面,掠过一道渐渐平息的海浪,沿着与沙滩平行的方向飞行。“克敌铁锤”看见前方有一座建筑物,更远处还有一座伸向海面的山崖。UNSC的登陆飞船不期而至,吓得一整支圣约人部队在那儿乱作一团。“克敌铁锤”努力克制着自己扣下扳机,让运兵船上70毫米口径机关炮一吐为快的冲动。她应该把仅有的弹药留到最后关头,但她还是没能忍住——一道道沙柱接二连三地喷射起来,精英战士一步步被逼退到海滩边。最后,她心满意足地看到异星人被自己的血雾吞噬——不过要想再这样爽一回,短时间内是不可能了。

她打开主通讯频道。“着陆区域很热闹,重复,非常热闹。”“克敌铁锤”强调说,“还有五分钟着陆。”

士官长就在舱门旁站着,等待“克敌铁锤”的信号:“着陆!进攻,陆战队员们!”

他第一时间跳下舷梯,双脚深深地扎在松软的沙地里。

他站定后,迅速扫视了一周,开始向异星人等待的地点进发。最后一个陆战队员刚一落地,鹈鹕运兵船就再次升空——划出了一道漂亮的弧线。

等离子炮火从斜坡顶端倾泻下来。陆战队员们逆势而上,突击沙地斜坡。他们谨慎地交叉射击,互相掩护,以防在同一时间一起重新填弹,暴露火力盲点。士官长一马当先,也加人到火力网中。他一口气将一个精英战士打翻在地。圣约人部队曾一度占据绝对的数量优势,人类突击部队着实浪费了一段时间才剿灭它们。整个战斗只持续了十分钟。

行动要快。士官长扫视着陆区域的同时,回顾了一番任务目标:找到并夺取一座圣约人把守的设施,某个“绘图室”——早已被敌人所占据。

圣约人把这个地点命名为“沉默的绘图师”——根据推测,这可能就是光晕控制室的精确位置。凯斯曾一再强调此次任务的紧迫性。“一旦圣约人学会如何将光晕变为武器,人类便在劫准逃。”

或许,在科塔娜的帮助下,他们还有很大胜算,能找到环形世界控制系统到底在哪里。他们的任务就是清剿躲藏在那儿的敌人。

士官长听到通讯频道里一阵静电噪音,接着传来“克敌铁锤”兴奋的声音。她的鹈鹏运兵船又返回了着陆区域。“E419到达。有人预定疣猪运兵车了呜?”

一个陆战队员问道:“我不知道你还会来个回马枪,克敌铁锤。”

女飞行员咯咯地笑起来。“你知道我们的口号:‘快递到家’。”

士官长看着运兵船在海滩上放下一辆疣猪运兵车,有两个陆战队员跳上去后,他自己爬上了驾驶座。后座操控机关枪的士兵点了点头。“准备好了就开路吧,士官长。”

士官长猛踩油门,沙子从运兵车的轮胎下喷射而出。疣猪运兵车一路沿着海滩边缘前进,留下一条长长的平行线。

几分钟后,他们就绕过了那座伸向海面的山崖,来到其后的开阔地带。周围三三两两长着几棵树木.还有风化的巨石,一条条绿色的灌木丛掩映其间。“开火!”机关枪手叫道,扣下扳机。士官长看到圣约人部队从灌木丛中冲了出来,正好成了三管机枪绝佳的射击目标。很快,咕噜人的尸体就堆了起来;豺狼人也被撕成了碎片。

士官长驾着疣猪运兵车冲上山坡,左右回旋,避免撞上障碍物,小心地控制着运兵车。没过多久,他们就接近了坡顶,发现前方有一座大型建筑物。斜坡呈曲线下降,在一个地方突然断裂,留出了一个平坦的空间,一艘圣约人登陆飞船正停靠在那儿。

看来这艘飞船刚刚完成装载,“U”形的侧门轰然关闭,起飞冲向大海,很快就不见了。飞船引擎发出的隆隆噪音掩盖了疣猪运兵车的声响,也转移了敌军防御者的视线。

机枪手对着飞船瞄准了一番,不过他明白最好还是不要开火,以免打草惊蛇。前面的区域,星星点点地布满了圣约人部队。“我看到的你们难道没有看到?”一个陆战队员问道,“我们怎么才能绕过去?”

士官长熄灭运兵车的引擎.示意陆战队员们原地待命,然后他悄无声息地潜行到一根倒地的圆木后隐蔽起来,掏出手枪,瞄准,开火射击。四个咕噜人和一个精英战士顷刻间就在密集的子弹中丧命了。

残余的敌军几乎在瞬间做出了反应:它们迅速跑进掩体;一连串等离子束打在圆木上,庇护士官长的树干燃烧了起来。

士官长确信敌人的数量已经被削减到可以控制的地步,便悄悄摸回疣猪装甲车,跳进驾驶座。陆战队员们正等他下达下一步行动计划。“准备好你们的武器,”他建议道,一边点燃引擎,强劲有力的引擎又恢复了虎虎生气,“我们必须清除障碍。”

“明白。”严阵以待的机枪手回答道,“看来杀戮派对的时间又到了。”

从圣约人部队尖叫着四散逃窜的情况判断,显然人类的行动完全出乎它们的意料之外。原来它们估计人类会一如既往地从正面突击,但它们错了。

士官长把运兵车开到山崖前端,发现有一条通道一直延伸到悬崖的后面,就径直开了进去。车身紧贴通道,显得有些挤。疣猪运兵车两个大前轮碾压过两具咕噜人的尸体时颠簸了一下。好在最终他们成功了。两名陆战队员痛击了圣约人部队,士官长也干掉了一个敌人。

眼看建筑物外围的敌兵已经扫清,士官长停下运兵车,只身一人闯人了建筑物内部;陆战队员留在原地为他提供火力掩护。他走下一连串的坡道,经过一条条昏暗的通道,来到下面的一个大厅,里面全是异星人。士官长掏出一颗手雷庄里一扔,自己往后一闪,子弹往斜坡下一扫。手雷“轰”的一声炸开,敌人的尸块被高高抛飞到空中,然后又砸落到地面。科塔娜说:“别让它们锁门!”

太晚了。通道的门无声无息地瞬间关上了。

士官长干掉剩下的零星敌人,上前确认门真被锁死了,便抽身返回地面。人工智能接通了盔甲内的通讯频道:“科塔娜呼叫凯斯……”

“请讲,科塔娜。你找到光晕的控制中心了吗?”

“没有,舰长。圣约人打乱了我们的步骤。除非解除建筑物的安全系统,不然我们无法继续任务。”

“明白,”凯斯回答道,“使用一切必要手段,打通进入建筑物的道路,找到光晕的控制中心。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士官长回到疣猪运兵车,驾车向着陆区域开去,半途上听见舰长断开了通话。“各位好运。凯斯通话完毕。”

如果前门上锁——那就走后门。士官长一边想着一边穿越着陆区,把运兵车开回到最与的投放地点。驾驶座旁的陆战队员和守在海滩上的弟兄互相打着招呼。

他们刚绕过一堵悬崖,科塔娜就发话了:“看右边。有一条通向岛屿腹地的小径。”

人工智能话音未落,机枪手就插话遭:“两点钟方向有敌人!”枪声随之响起。

士官长驾着疣猪战车冲上一个陡坡,让M41 LAAG机关枪集中火力歼灭敌人主力。疣猪运兵车车头调转到一侧,使机关枪手得以自由地朝下面的谷底开火。“告诉我,科塔娜。”士官长跳到地面上说,“你怎么每次都只告诉我应该乘反重力升降梯,应该沿着通道走,应该在森林里潜行,却从来不提其中可能隐藏着敌人?”

“因为我不想让你觉得画蛇添足。”人工智能轻描淡写地回答,“比如说,既然你的探测器已经告诉我们至少有五个圣约人士兵躲在前面的山谷里,那么从逻辑上讲,它们之后就肯定还有更多的敌人。这样解释你是不是好受一点儿?”

“没有。”士官长承认道。随即,他又检查了一遍武器,确保弹药充足。

他冲入谷地,躲在一大块裸露在地表的岩石后面。等离子束从他头边的岩石擦过,他也立即点射了一枪还击。咕噜人尖叫着躲进掩体,它的两个同伴冒出来冲向士官长。咕噜人后面还跟着一个深蓝色盔甲的精英战士。

士官长深吸一口气。是该行动了。他想。他飞身冲出掩护,枪声立即响彻整个狭长的山谷。

遭遇战仅持续了数分钟。能量盾的危险警报又频闪起来,他站在山谷顶端等能量盾重新充满,手枪继续扫射着整个区域。他注意到一座圆形的建筑物占据了整片山谷低地的中心。

得益于盔甲内功率强大的能源支持、他的能量盾重新充满了。突然,两个猎手跳出掩护,笨手笨脚地向他开火。

第一枪打中了他的前胸,冲击力让他连连后退。第二枪被一根粗树干挡住了。一道鲜血从左眼的眼角流了出来。他摇摇头摆脱模糊的视野,滚到左边。第三枪在他刚刚站立的地面上打起一片泥渣。

士官长投出一枚破片杀伤手雷,数到三,脚下一个箭步向右横跨,手里的枪不停地射击。

时机恰到好处。手雷爆炸,强光和烟雾暂时迷惑了异星人。他的子弹纷纷从它们厚实的盔甲上弹飞。两个猎手一齐转身面向他,它们的武器闪出一团绿光,准备再次攻击。

又一颗手雷在猎手面前炸响,减缓了它们的前进步伐。它们隔着烟雾一阵乱射,武器爆炸的轰鸣震撼着整个低谷。

猎手向前冲刺,求胜心切;士官长大步后退,引诱它们接近——等它们反应过来,已经太迟了。士官长的突击步枪怒吼着,近距离射出的子弹钻进了猎手盔甲的缝隙。它们嚎叫着倒地毙命。

士官长顺着地形前进,斜坡渐渐向西下降。对付了两个哨兵后,一条通向大型建筑物的道路终于显现出来。他看到阴影中有一道黑黢黢的门,便走了进去。黑暗迎面扑来。

经过生物化学手术强化的双眼很快适应了黑暗,他继续向建筑物深处前行,只是偶尔停下来给突击步枪装满弹药。

就在士官长脚下一层,祖卡’扎玛米听到了动静。大量的无线电通讯证实:有人在靠近。而且如果没有猜错的话,不速之客正是他全力要除掉的那个人类。人类武器一阵“啪嗒啪嗒”的响声,通讯随之戛然而止。穿着盔甲的人类已经来了。

它会钻进圈套吗?扎玛米已经故意在作战通讯网络中精心布下了到达地图室的蛛丝马迹。如果它用船上下载的人工智能入侵网络系统,那么这些信息就会把这个可怕的战士引入陷阱。

是的,扎玛米暗喜,他高度灵敏的耳朵已经听到了渐行渐近的脚步声,隐隐地还有一声新弹匣换上时发出的脆响,甚至还有盔甲互相摩擦的微弱响动。很快要就上钩了。

扎玛米左右看了一下,确定猎手都已经各就各位,自己也撤退到了隐蔽的藏身之处。其他异星人则躲在货箱里,包括哑哑皮和一支咕噜人小队。

士官长走近通道尽头,看到一个异星人的货箱不偏不倚地摆在灯光昏暗的房间中央,立刻明白一定有什么该死的玩意儿潜伏在里面。某种直觉——或者仅仅是运气——让他心跳略为加快。他背靠墙面,缓步侧行。总之有什么不对劲。

光线透过一面装饰华丽的窗户照射进来,士官长借此看到在他左边有个凹室。他悄悄朝那儿摸过去,突然感到一阵凉意从腹部袭来,他听见有动静,赶紧追过去。

猎手冲出阴影,企图用护盾猛击士官长,然后再用尖利的背刺刺死他。士官长立即还击,一连串7。62毫米口径的子弹击中了猎手的前胸盔甲,遏制了它冲刺的速度。

有哑哑皮和一队咕噜人掩护,扎玛米趁乱从相对安全的货箱中出来了。它其实深感恐慌,为了掩饰内心,它举起了武器。可是猎手恰好挡在它的射击线上。

突然——好像觉得这场遭遇战还不够混乱——第二个猎手又冲了上来,和扎玛米撞了个满怀。扎玛米被撞得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满地转圈。

站在地板中央的哑哑皮正准备下令撤退,他的手下,一个名叫灵戈灵的咕噜人却开枪射击起来。

真是愚蠢至极,连明确的目标都没有还开枪乱射。咕噜人在犹豫不决的时候总是会铤而走险,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开枪再说。灵戈灵开了枪,等离子束笔直地射了出去……击中了第二个猎手的背脊。猎手向前一栽,和前面的同伴跌撞在了一起。

“白痴。”哑哑皮咕哝道。

士官长看见对手向前倒下,立刻射击它的背部,然后收起突击步枪,向后一让。而第二个猎手因为什么意外已经跌倒毙命了。真是省心省力,士官长继续搜索其他的敌人。

毫无疑问,灵戈灵被自己的致命失误吓呆了,对即将到来的恶果惊慌失措。他还在慢慢地往后退,一个身材壮硕、身披盔甲的人类已经举起武器向他射击。哑哑皮感到灵戈灵的血喷溅在自己的脸上,吓得脚下拌蒜,仰面朝天倒了下去。他双手拼命扒地,往阴影里躲。突然一只手紧紧抓住了他的战斗盔甲,把他拽进还开着的货箱,让他老实待着。“别出声!”扎玛米告诫他,“这场战斗结束了。我们必须活着,以求东山再起。”

这话非常中听,或许是他听到的一百句胡言乱语里最明智的的一句。人类经过打开着的货箱的时候,哑哑皮屏住了呼吸。他短暂考虑了一下是不是有什么办法能让他调回到一般的前线部队要是能回到无关紧要的部队,那绝对比眼前这玩命的任务要安全多了。

士官长神经紧绷,巡视着房间,激动地期待着又一轮进攻。但房间里死一般地寂静,他什么也没有发现。

“干得漂亮,士官长。”科塔娜说,“到货箱前面去。安全中心就在前面。”

士官长听从科塔娜的指示,穿过一个大厅,走进一间房间。一小团灿烂的光芒悬浮在房间正中央。“操作全息面板,关闭安全系统。”科塔娜建议道。士官长急切地要完成任务,以免再生出什么枝节,很快照办了。他再次按下发光控制台上一个似曾相识的按钮。

科塔娜通过盔甲上的传感器检查结果。“好样的!”她欢呼道,“通往主要通道的门应该已经打开了。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找到‘沉默的绘图师’,然后顺藤摸瓜,找到控制室。”

“好的,”士官长回答,“接下来,在可能被敌人把持、没有空中支援和后备力量的未知地域,我要避免你被俘获。”

“有什么具体措施吗?”她向道。

“是的。一旦我们到了那儿,我会把遇上的每个圣约人战士一个不留地消灭掉。”

第六章

战斗部署时间:+144时38分19秒(麦凯中尉的任务钟)

阿尔法基地和“秋之柱号”之间的丘陵地带。

三条平行的纵队司真是难以驾驭,麦凯被弄得心烦意乱。大约三十辆疣猪装甲运兵车和四辆天蝎坦克组成的车队,浩浩荡荡地掀起一团尘雾,从两公里开外就能望见。毫无疑问,机械设备产生的热量在太空中的探测器上一目了然。女妖侦察机很可能在他们出发后几分钟就已经跟踪上了。而车队的目的地只可能是一个:孤岭上的阿尔法基地。

圣约人不但组织起了反应部队,而且规模庞大——这多少也在意料之中。在蒙受了好几天的耻辱之后,现在正是展开报复行动的绝佳良机:为了被人类夺取的孤岭,为了被人类奇袭的“真理与和谐号”,为了被人类攻掠过的十余个其他阵地。

麦凯早料到逃不过一场恶仗,干是,她把车队暂时分为三个排来管理。第一排由欧乐思少尉率领的疣猪运兵车组成。她已下令,不要理睬地面目标,集中力量防御来自空中的突袭机队。

利斯特中士负责天蝎主战坦克组成的第二排。由于坦克有易受地面步兵袭击的弱点,所以处于阵形的中间位置。

麦凯亲自带第三排——地面防御部队——确保幽灵气垫橇和敌军步兵无法接近其他两排。这个排兵力的三分之一,共计五辆疣猪运兵车,负责断后,并作为快速反应部队见机行动。

通过令每个排各司其职的战术部署,麦凯希望能提升全连的总体战斗能力,保证火力优势,尽可能减少友军火力造成无谓的人员伤亡——她预想,这在近战时会非常危险。

陆战队员们朝东面的阿尔法基地一路行进,他们面临的第一个挑战就横亘在平坦地势的边缘——丘陵绵延起伏,形成迷宫一般的峡谷、盆地和沟壑。人类要是误入其中,那车队就不得不拆散,一辆一辆地前进。这么一来,护卫部队就极易受到空中和地面的袭击。不过也有另一条路线:一条大约半公里宽的大路。三条长龙可以一齐通过,而不破坏阵形。

但这又出现了一个更为严峻的问题。大路两边各耸立着一座高大的丘陵,为圣约人提供了绝佳的夹击平台。

好像嫌情况还不够糟似的,第三座丘陵又出现在远处。人类想穿越大路到达远方的平原地带,就必须穿过这第二道大门。真是令人生畏的前景——连队不得不向两边的山头来回射击,麦凯心中涌起一股绝望的情绪。她并不迷信,但一首古老的圣诗还是不由自主地在她脑海中徘徊:“我虽然行过死阴的幽谷……”①

①出自《圣经·旧约·诗篇》第23章第4节:“我虽然行过死阴的幽谷,也不怕遭害。因为你与我同在。你的杖,你的竿,都安慰我。”

顶住,她想。她命令护卫部队各就各位,填充好弹药,准备战斗。圣诗不会帮他们赢得接下来这场恶战的胜利,但子弹可以。

精英战士阿杜’莫图米正用一个单筒望远镜,从圣约人部队设定的“二号山头”上向下观察人类部队的动向。除了五辆疣猪运兵车,其他运兵车后面都连接着不堪重负的拖车,使它们的速度受到极大牵制。除此之外,还有四辆笨重的人类坦克也拖了整个车队的后腿。

它们的指捏官没有冒险穿越丘陵间的小道,而选择走大路。这也算明智,不过人类要为这个选择付出代价。

莫图米放下单简望远镜,转过身打量起“阴魂”自行迫击炮。虽然他个人并不欣赏这种发射缓慢、呆头呆脑的自行迫击炮,但也不得不承认,对眼下的任务来说,这种设计再合适不过了。如果再配合一号山头上型号相同的另一辆自行迫击炮,手边的这个怪物会很快消灭即将来临的人类部队。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相应的威胁就来自于人类阵形中央的装甲坦克。人类的这些庞然大物看上去也很强悍,不过从来没有在实战中见过。在情报档案中有关的精确数据也微乎其微。莫图米不能确定会看到怎样的结果。

“看看,”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元老议会给我派来个间谍。告诉我,小间谍,你到这儿来监视谁:是人类,还是我?”

莫图米转身,看到战地司令诺加’普图米正向他走来。就他高大的身材来说,脚步倒是悄无声息。虽然普图米以勇猛和战场上的领导力著称,但他的粗暴无礼、难以相处和狂妄自大也是出了名的。指挥官不无严厉的问话,其实猜中了一大半。不过,莫图米被派来,监视的对象既包括敌人,也包括战地司令本人。

莫图米没有计较战地司令粗暴的口吻,只是碰了碰上下颚。“总得有人来清点人类的尸体,然后写成报告,庆贺您最新的一场胜利,作为您下次晋升的铺垫呀!”

如果有什么正中普图米的心理防线,那无疑就是他的自负了。莫图米发誓,他亲眼看见司令本已相当结实魁梧的胸膛,受了马屁的刺激后,又微微地鼓胀起来。

如果你遣词造句就如同指挥军队,那你率领的部队可真是晓勇善战。那么,小间谋,女妖战斗机都在待命了?”

“整装待发。”

“很好。”普图米答道。这个金色盔甲的精英战士举起自己的单筒望远镜,看着正在逼近的人类部队。“下令进攻。’

“遵命,阁下。”

普图米点点头。

麦凯听见女妖战斗机飞来的声音,对作战的渴望驱散了心中不断蔓延的恐惧。先是低沉的嗡嗡声,很快变为一阵轰鸣逼来,最后变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哀鸣。麦凯打开了通讯频道。

“这里是红一:我们遭遇敌机。一排正面迎击。其他人原地待命。大伙儿听好了,这只是热身,所以速战速决。一路上敌人还多着呢。通话完毕。”

五个战机编队,每对有十架女妖战机。第一队贴着大路,飞得很低,以至于山头上的莫图米看见第一波战机就在他下面。阳光照射在女妖战斗机光滑的金属两翼上,闪闪发光。

他恨不得也跳进自己的战机中加人它们,感受低空飞行的爽快和发射等离子炮火的刺激。可惜这样的乐趣对间谍来说只是奢望,为了完成重要的使命,他不得不袖手旁观。

第一波圣约人飞行员都争先恐后地渴望第一个干掉人类,更不想给后面的编队留下什么活口。所以当人类一进人射程,他们就开火了。

一排的陆战队员们看见战斗机远远地出现在地平线上,看到一团团致命的能量光点在前方道路上闪现,知道他们面对的可能不止一波进攻。不过,至少敌人的进攻目前还没有开始。根据欧乐思少尉的命令,地狱伞兵们将他们的M41 LAAG机关枪对准了大路的西面,一齐开火。女妖战斗机没有停下来。但等它们打算转向时,却早已落人了“绞肉机”里。

莫图米立刻意识到了症结所在。普图米下令后面的几波战斗机停下来,让第一队单独进攻。

命令下得太迟了。第一队十架女妖战斗机中,已经有八架被撕成了千万片碎块,冒着烟,雪片般纷纷坠地。

剩余的两架战斗机穿过炮火纷飞的火力网,其中一架战机射出一道超热的等离子束,击中了一辆疣猪运兵车,机枪手当即毙命,武器也变成了一堆废渣。但这辆运兵车还是在向前开——这意味着拖车上的装备物资都还很安全。

幸存的女妖战斗机飞过枪林弹雨,一个转弯,加人到第二波战机编队中。

圣约人的第二波战斗机编队从东面袭来,分散开,各自为战。战地司令普图米对着无线电咆哮,一号和二号山头的自行迫击炮开始联合射击。亮蓝色的火球,拖着能量四逸的尾巴,高高射入空中,悬停了片刻,然后开始坠落。

等离子迫击炮弹飞落的时候从容不迫,简直像闲庭信步。它们划出一条优美的弧线,砸在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震撼着地面。虽然两发都没有命中任何目标,但也没有太大关系,因为这只是试发,是用来测距的。

麦凯听见一个陆战队员在指挥频道里嚷道:“这他妈的是什么玩意儿?”又听见利斯特把他给臭骂了一顿。

她也忍不住问着自己同样的问题。实际上,虽然她知道这种武器的存在,但却从来没有亲眼见过“阴魂”自行迫击炮,所以她不能肯定现在面对的是否就是它。不过这并不重要,因为这种未知的武器看来极其致命,如果近距离命中,必会在大路上造成灾难性的后果。她打开了通讯频道。

“红一呼叫绿一:那些‘能量炸弹’来自丘陵的山顶。让我们给这群畜生剃个头。完毕。”

“这里是绿一,”利斯特应答道,“明白,完毕。”

利斯特切换到自己的排内频道时,响起一阵静电噪音。麦凯从指挥频道里把利斯特说的每个字都听得一清二楚。

“绿一呼叫F1、F2:用炮猛轰左边的山头。完毕。”

“绿一呼叫F3、F4:右边的山头也一样。完毕。”

女妖战斗机盘旋着,调转方向,将炮火倾泻到倒霉的人类头上。一个飞行员用核子炮猛射,直接命中目标。一辆满载着宝贵弹药的拖车爆炸了,和拖行的庞猪运兵车来了个火热的拥抱。圣约人部队在山顶目睹了这一切,不禁一阵狂喜,不仅如此,更有种复仇的快感。

莫图米来这里是记录战况的,不是来联欢,不过他还是着了魔似的看着两辆人类坦克转向他的左面,准备射击一号山头;另两辆则转向相反的方向,看来似乎直接对准了他自己。

莫图米正想着要不要寻找掩护,但他还没来得及挪动他的双脚,一阵105毫米口径的大炮的隆隆咆哮就撕裂了空气,紧接着就是“轰隆隆”的一声巨响,炮弹在五十个长度单位之外炸开了花。浸染着血污的泥土飞溅起来,尸块、武器和设备的碎片漫天飞扬。耳朵快被震聋的莫图米这才恢复镇定,连忙寻找掩护。

战地司令普图米哈哈大笑,把莫图米藏身的几块岩石指给他的手下看。此时,第二轮炮轰又在山顶下方炸开了,引起了小小的山崩。“这,”普图米兴高采烈地说,“才是真正的战斗。给我盯紧那个间谍。”

损失了一辆疣猪运兵车、一辆满载弹药的拖车和三个陆战队员,麦凯不禁怀疑起自已部署的人力分配来。她正想下令让排里的机枪手自由射击女妖战斗机,这时她的司机突然叫道:“哦啃,快看那儿!”

她顺着手指望去:一连串等离子束在疣猪运兵车的一侧聚集成一条密集的长线,一下子烧焦了运兵车的装甲涂装,激起点点泥柱。一群幽灵气垫橇已经飞到了大路上。

“红一呼叫全体R小队……跟我来!”麦凯冲着麦克风大喊,拍了拍驾驶员的胳膊,“和他们汇合,默菲——我们去清理一下沟谷。”

麦凯话音未落,陆战队员就猛踩油门,机枪手高声欢呼起来,运兵车向前一个冲跃。

其他五辆车组成的快速反应部队也迅速跟了上来;与此同时,一号山头上的“阴魂”自行迫击炮将第三和第四发等离子迫击炮弹高高射人空中。

麦凯抬头一看,一团火球正慢慢地爬升到离地最高点。她知道接下来免不了一场时间争夺战。等离子炸弹会恰好降临在快速反应部队头上呢,还是身手敏捷的疣猪运兵车从它眼皮底下溜走,让等离子弹在地面上徒劳无功地爆炸?

机枪手也看到了同样的威胁,立刻大喊:“冲!冲!冲!”驾驶员猛地转向,避习一块巨石,用尽吃奶的力气死踩油门。他嘴里不停地咒骂着,感到一片热乎乎、湿谁谁的液体浸染了他的座位。

能量炸弹加速坠落。第一辆运兵车从它正下方一闪而过,第二、第三辆也紧跟其后躲开了。

麦凯的心都快跳到了嗓子眼儿了。她回头一看,等离子弹落地了,“轰隆”一声,在地面上炸出一个巨大的弹坑。

接着,仿佛轮子被施了什么魔法似的,RS运兵车纵身跃出烟尘,落地的时候轮子撞到弹坑边缘,但很快就开了出来。

没时间庆祝了;第一辆幽灵气垫橇已经进人射程,领头的那辆已经开火。麦凯举起突击步枪,瞄准最近的那个模糊的目标,扣下了扳机。

利斯特中士面临着严峻的形势。尽管头上有伺机俯冲的女妖战斗机,前方有幽灵气垫橇,但他的职责是对付敌人的等离子迫击炮。不过,随着前方群山渐渐映入眼帘,二排的天蝎坦克也已接近射击仰角的极限——它们的主炮再也不能举高,射击原来设定的目标。在他们的坦克丧失攻击力之前,只剩下一次齐射的机会。

“大伙儿振作起来。”利斯特在排内频道里说道,“上一组发射,左边的至少低了十五米,右边的又射得太高。调整准星,给我把山顶炸平,立即执行。我们没时间瞎折腾了。”

每辆坦克的坦克手都开始调整准星,开始发射炮弹,祈求能命中目标。他们都知道,面对圣约人还是要轻松一些——要是炮弹偏离了目标.那利斯特的狂怒才叫够受。

战地司令普图米面无表情地看着一号山头的“阴魂”自行迫击炮被击毁,一群豺狼人也随之陪葬。损失一辆自行迫击炮固然遗憾;但有整整两打幽灵气垫橇在下面的大路上打转,他不得不投鼠忌器,不然就会牺牲自己的部队。但普图米终于决定玉石俱焚。他下达了命令,看到最后一发火球升入空中,而地面上的人类也进人了沟谷。

绰号“小蛇”的一等兵琼斯的状况很精糕,他心里一直明白这一点——自从他乘坐的疣猪运兵车遭到袭击,整辆车猛转一百八十度之后。他原本正站在LAAG机枪后射击,子弹从驾驶员头顶飞过时,他蓦地被甩到了空中。他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头朝下重重地摔在地上。他身体刚落地不动的时候,发现自己几乎不能呼吸,整个人只能瘫软在地上。他凝视着湛蓝的天空,终于挣扎着开始喘气了。

这片蓝天真漂亮,简直美极了——突然,一架女妖战斗机呼啸而过,撕破了这幅美妙的画卷;一辆疣猪运兵车也咆哮着从他左边经过。

琼斯挣扎着想站起来,想对着他“咝咝”作响的麦克风呼喊,但发现自己什么都没了。不止是麦克风,他的整个头盔都没了,一定是在坠落的时候松脱了。没有头盔,意味着没有麦克风、没有无线电、没育获救的可能。

琼斯咒骂着,奔回撞毁的疣猪运兵车,谢天谢地它还没有着火。车停靠在一边,s2狙击枪还在他离开时的老位置——枪托朝下插在驾驶座后面。

后挡泥板上尽是考莱中士的碎尸,她半张脸都被碾碎了,惨不忍睹。琼斯把视线移开。装着额外弹药的帆布包、急救包,以及一些他从“秋之柱号”上抢救下来的物资,都还原封不动地保存在机枪的底座。

琼斯抓起背包,挂到后背上,取下狙击枪。他检查了一下,枪依然可以开火,然后他松开了保险,向最近的一座山头跑去。或许他能找到一个山洞,等到战斗结束后冉走回该死的阿尔法基地。他的靴下扬起一阵尘土,周围到处潜伏着死亡的威胁。

欧乐思少尉估计,一排把敌军战斗机的数量减少了三分之二——她已经有了消灭剩下的三分之一的计划。麦凯一定不会认可——但长官大人又能拿她怎么样呢?送她去光晕?少尉狡黯地一笑,下达了必要的命令,跳到了光晕的她面上。

幸存的十三辆疣猪运兵车上共有四个人志愿加人敢死队,她把他们召集起来,一起奔向一处看来很合适的岩石群。五个陆战队员的背上都背着M19 SSM火箭筒,还有突击步枪,弹药包里也尽可能地塞满了备用的火箭弹。他们穿过硬沙地,快步冲进周围有巨石提供保护的安全地带。

等到每个人都准备好了,欧乐思拔掉一批信号棒的引信,陆续把它们扔出岩石圈,看着橘红色的烟雾升腾到空中。

很快,女妖战斗机的飞行员就注意到了这团烟雾,仿佛秃鹰扑食鲜肉一般,迅速被吸引了过来。

陆战队员们迟迟没有开火,一直等到不少于十三架圣约人战斗机在他们头顶盘旋,五个人才一齐射出五枚火箭弹。第二波紧接着第一波——又来了第三波。空中传来间隔均匀的爆炸声,好像打鼓一般。有十架女妖战斗机被直接击落;还有一些连吃数发火箭弹,也都被炸成了碎片。

两架逃过火箭弹袭击的战斗机,瞬间便仓惶地逃走了。最后一架摇摇晃晃地躲过一发近失弹①,引擎冒出滚滚浓烟,眼看就快坠毁了。欧乐思以为它一定在那里完蛋了,然后她和敢死队员们就可以轻松地走出岩石群步行回家。

①近失弹,接近目标但还是没有打中的炮弹。

但美梦落空了。和大多数圣约人战士不同,被损毁的这个女妖战斗机飞行员一定有着强烈地超度肉身的欲望,因为它重新转向敌人,不可思议地驾驶着战斗机向岩石群中央俯冲。欧乐思努力开火射击,但没有击中——她还没来得及咒骂,受到致命损伤的女妖战斗机就一头扎入了岩石群,一团熊熊的烈火立即吞没了埋伏的敢死队。

一等兵琼斯一路冲到山脚下,居然没有遭到灭顶之灾,当然,这全凭侥幸。接下来攀爬过松动的岩石则是一种本能。占领制高点的欲望对任何士兵而言都是自然而然的,特别是对于一个狙击手而言。琼斯接受的训练就是成为一个狙击手——在他忙于运输装备、操作LAAG机枪,或是听中士的唠叨以前。

实际上,琼斯准备开展攻势,把枪口对准圣约人——这是一个重大决定。或许不是他做过的最明智的决定,但他相信这次无比正确,可以让后顾之忧见鬼去。

琼斯才爬到半山腰,但已经足以眺望到对面的山顶了,一个个微小的身影清晰可辨。他理想的目标,不是到处跑来跑去的咕噜人,也不是在山峰边缘站成一排的豺狼人,而是身穿闪闪盔甲的精英战士们。陆战队员调大了瞄准镜的放大倍率,敌人就像跳到眼前一般,枪管也微微移动了一下。他该取谁的小命呢?左边穿着蓝色盔甲的那个?还是右边,穿着金光闪闪的盔甲的小畜生?在这一特定时刻、特定地点,一等兵琼斯就是掌管生杀予夺大权的上帝。

他打开狙击枪的保险,把手指轻轻放到扳机上。

莫图米从掩护中现身,站到战地司令普图米的身边。人类护卫队已经扫清了大路,正在转向下一个山口。在他身边正是第三座山头——山顶同样也架设了一辆“阴魂”自行迫击炮。

自行迫击炮开火了。一瞬间,莫图米寄希望于这辆仅存的自行迫击炮能完成前两辆未竟的任务:剿灭人类护卫队。

但人类依然在射程之外,而且人类知道“阴魂”自行迫击炮根本不会对他们造成任何伤害,于是利用时机把自己的坦克连成了一排。

这么做就是为了一次齐射。四发炮弹全部命中目标,圣约人的自行迫击炮被摧毁,道路就扫清了。

普图米放下单筒望远镜。依旧面无表情。“那么,间谍,你的报告会怎么写?”

莫图米用一种同情的目光看着身边的精英战士。“我很遗憾,阁下,但事实非常清楚,我的报告将如实地反映这些事实。如果您把兵力部署调整一番,比如放到下面的平原去,胜利说不定就已经是我们的了。”

“真是妙极了,”战地司令用一种温和的口吻回答,“马后炮总是那么高明。”

莫图米正想回答,解释一番先见之明的价值,突然,他的头爆了。

一等兵琼斯重新稳住准心,准备开第二枪。第一枪真是妙极了。14。5毫米口径子弹飞得不偏不倚,正中“蓝精灵”的脖子底部,它的头颅应声落地。头盔也被打飞了,血液和脑浆混合着喷发而出。

普图米一声狂吼,向后一退——这才躲过了第二发子弹。

他气急败坏地回到掩体,把位置信息传送给女妖战斗机指挥官,然后对着通讯装置咆哮道:”狙击手!宰了它!”

普图米自信狙击手很快就会得到妥善处置,于是站起来打量地上莫图米的无头尸。他不禁露出了尖牙。“看起来,我要亲自来写这份报告了。”

琼斯往地上啐了口唾沫,为金色的精英战士逃过了他的第二枪深感愤怒。下次,他对自己发誓。你是我的,下次,小鬼。女妖战斗机在头顶云集,搜索着他的方位。琼斯躲回岩石间一条深深的裂缝中。幸亏有“秋之柱号”上搜刮来的口粮,他有二十根蛋白质营养棒可以维持生计。

安全系统解除了,士官长一路退出异星人建筑物,朝地面走去。该去寻找“沉默的绘图师”,完成这一阶段的任务了。

“呼救!呼救!B22遭遇敌人火力攻击!重复,我们遭到火力攻击,正在下坠。”登陆飞船的飞行员急迫的嗓音听来又嘶哑又刺耳——感觉他快不行了。

“明白,”科塔娜回答,“我们正在赶来。”

然后,科塔娜在士官长的耳边说:“我可不喜欢那种声音——我不能肯定他们是不是能撑得住。”

士官长表示同意,他急切地要回到地面,却不知不觉地犯下了致命错误。他曾经检查过一个房间——那儿与看起来是环形世界安全中心的房间相连——就以为那个房间现在仍然没有危险。

幸运的是,一个装备了一套隐身服的圣约人精英战士,在开火之前,傻呵呵地吼了一嗓子表示它的到来。等离子束击中了士官长的前胸,造成他一阵不辨方向的晕眩,试着要找到攻击从何而来。他的运动探测器侦测到了运动轨迹,他尽力瞄准目标,连续稳定地射出一串子弹,异星人终于痛得发出了惨叫。

圣约人战士倒下后,士官长沿着通向地面的斜坡猛冲,一边手里还在填弹。太快回到曾经检查过的房间真是太蠢了——他决心不再犯同样的错误。而且科塔娜正在通过他的传感器感觉外部世界,犯这样的低级错误更显得很尴尬。不知怎的,出于他暂时说不清的理由,他想赢得人工智能的认可。很傻吗?也许是的,如果他认为科塔娜不过是一堆异样的计算机程序,但她绝不仅仅如此——至少在士官长心目中不是。

他不禁对自己自相矛盾的想法笑起来。在许多方面,人类一人工智能界面意味着科塔娜已经真实地存在于士官长的头脑中,通过他的湿件①提供运算动力和存储空间。

①湿件(werware):计算机科学术语,指硬件、软件之外进行计算的其他“件”,即人的天脑。

士官长一路跑上通道,穿过一个大厅,终于看见了明媚的阳光。他站在一个平台上,跳到下面的斜坡。科塔娜提醒他别忘了留心代号B22的登陆飞船。

圣约人部队在下方的海滩巡逻——既有豺狼人,也有咕噜人。士官长掏出手枪,打开两倍放大的瞄准镜,决定从右向左依次清除。他射中了第一个豺狼人,射死了下一个,又干掉了对面岩石台地上乱作一团的两个咕噜人。

他向斜坡下方继续挺进,看到B22的残骸,半截已经埋在了岩石台地中。没有任何生命迹象。机队成员和乘客全部在冲撞中身亡。可能有某些生还者,但也一定已经被敌人处死了。

后一种可能尤其让他恼火。他转向右边,看到一个幸存的豺狼人正在移动,立刻将它放倒。他换上MA5B突击步枪,一路从青草遍地的斜坡来到下面的沙地,很快,就步行到仍冒着烟的尸体和四散的尸块边。尸体上的等离子灼伤证实了士官长的猜测。

虽然并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任务,但士官长知道他必须尽可能收集弹药和其他一切装备,利用眼前的条件早作储备。

“别忘了捡一具火箭筒,”科塔娜插话道,“一旦回到控制室,谁也不知道等着我们的会是什么。”

士官长接受了人工智能的建议,还决定以车代步。登陆飞船腹部吊着的一辆疣猪运兵车在坠毁的最后时刻松脱了,摔到地面上,整个翻了过来。他走近运兵车,紧紧抓住运兵车车头,猛地一拉。疣猪运兵车晃动着发出金属摩擦声,朝士官长的方向倒了过来。他向后退了几步,等车顺势弹了两下,才跳到方向盘后。他很快检查了一遍,确信运兵车依然可以工作,便出发了。

他将疣猪运兵车猛地一刹,调转车头,然后开回任务着陆区——陆战队员们奉命守卫的滩头阵地。

士官长离开的时候,地狱伞兵们击退了两拨袭击,依然镇守着他们奉命夺取的阵地,充满斗志。

“欢迎回家。”一个下士说,一边站到了运兵车上的机枪后面,“缺了你,真是越来越无聊啦。”她满脸微笑;脖子周围有一圈刺青,文着“往这儿砍”的字样;身材矮小而结实。

士官长看到匆匆挖出的武器坑和散兵坑,堆积如山的圣约人尸体,以及被等离子束烧焦的沙地。“是的,我注意到了。”

一个满脸雀斑的一等兵跳上运兵车的乘客席,手里拿着一枝缴获的等离子步枪。士官长转向他来时的方向,一路沿着海岸飙车而去。运兵车的左边水花飞溅,士官长多么希望自己能脱掉头盔,尽情享受扑面而来的清新气息啊。

一公里开外的某处,一个名叫伊吉多·诺萨·赫卢的猎手正焦躁不安地在一块沽满了圣约人血迹的起降平台上来回踱步。据一个名叫祖卡’扎玛米的精英战士说,有个人类单枪匹马就千掉了他的两个猎手兄弟,而且正准备进攻由他新近看守的阵地。这正是猎手战士梦寐以求的。他和他的同胞兄弟奥嘎达·诺萨·法苏,正可以共享消灭这个异星人的荣耀。

很快,赫卢隐隐听见运兵车引擎的轰鸣,看见车就在突出的山崖附近。他和他的同胞兄弟都做好了准备。看到另一个猎手点头示意,赫卢直接冲到建筑物门外的一个位置。这样一来,如果运兵车只是个幌子,只是耍花招引诱两个卫士弃守大门,以便让人类愉偷溜进门去的话,那么这个诡计就可能不会奏效了。

法苏总是喜欢先发制人。他右臂上装备着核子炮,看起来像个跃跃欲试的艺术家。他一路瞄准运兵车,等着运兵车开进射程以内,以确保有足够的把握击中目标。终于,他射了一炮。

士官长看见一团黄绿色的火球徐徐映人眼帘,决定立刻调转车头,让疣猪运兵车尽量远离射程,也给下士创造开火的机会。但已经太迟了。士官长刚开始扭转方向盘,能量束就已经结结实实地打中了疣猪运兵车的车身,整辆车被掀了个底朝天。

车上三个人也被抛了出去。士官长奋力站起来,朝上坡望去,只见一个猎手从上方的建筑物中顺坡而下。怪物粗大的膝盖减缓了冲击力,正稳步逼近。

下士和满脸雀斑的小兵此刻都已重新站稳。但显然下士从没有亲眼见过猎手,更别说当面对峙的实战经验了。她大叫道:“来啊,霍斯基!让我们干掉这杂种!”

士官长喝道:“不要!快撤!”一边抽身去取火箭筒。其实当他吼出命令的那一刻,他就知道根本来不及了。如果换作另一个士官长或许还能及时闪避到一边;但地狱伞兵则注定难逃死劫。

说时迟,那时快,两个陆战队员和异星怪物之间的距离已拉近得无法脱身。下士扔出一颗破片杀伤手雷,眼看手雷在不断逼近的怪物面前爆炸,她却目瞪口呆地发现异星人还在前进。猎手身子向右一突,穿过飞扬的弹片,发出某种充满杀意的嚎叫,巨人般的肩膀向下一沉。

大兵霍斯基被泰山压顶般的盾牌砸中时,还在开火射击。他被砸得筋骨尽断,身上留有的装备散落一地。不过,大兵还残留着意识——仰面朝天的他还能看见猎手高高抬起的靴子,接着一脚踏向自己的脸庞。

与此同时,士官长在肩上架起火箭筒,正准备开火,却发现下士语无伦次地尖叫着,冲到他的射击线上,挡住了炮弹的飞行路线。士官长一边大声喝斥她趴下,一边往侧面挪动,寻找没有障碍物的射击线——不过法苏已经把陆战队员的胸膛打穿,留下了一个餐盘大小的血洞。

士官长按下开火按钮,火箭弹“嗖”的一声直扑猎手。不想这个异星的庞然大物一弓身,侧跨一步,居然以惊人的敏捷与火箭弹擦肩而过。猎手身后传来一声爆炸,战场上仅剩的两人都沐浴在纷飞的弹片之中。

猎手冲刺了。

士官长连连后退,明白如果失手就没有时间再填弹了,下一发火箭弹必须一击致命。海浪扑打着他的膝盖,他已经退到了海水里。他用脚踩着细软的沙子,尽力保持站立,却发现异星人的面目占据了整个视野。目标太近了吗?没时间再调整了。他扣下扳机,第二发火箭弹化作一腔浓烟怒火喷射而出。

猎手正全速冲刺,根本来不及躲闪。怪物妄图改变姿势,躲过火箭弹,但厚重的双脚已深深地陷进软沙中——难逃死劫。102毫米口径的火箭弹在猎手胸甲的正中炸开了花,身躯被彻底撕裂,贯穿背脊。怪物迎面扑向侮水,激起巨大的浪花。亮橙色的鲜血从猎手倒下的地方蔓延开来。

士官长花了些时间重新为火箭筒填弹,接着吃力地走上沙滩。远处的另一个猎手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死有余辜,他心想。你只失去了一个兄弟。我失去了两个同伴。

他心中忽然涌起一阵悲痛,两名陆战队员阵亡了。他本该提防远程攻击的,本该交待陆战队员有出现猎手的可能,本该更快地反应过来。这一切都说明,陆战队员们的死全都是他的错。

“这不是你的错。”科塔娜轻声说,“现在要当心——还有另一个猎手在岩石台地上呢。”

科塔娜的三言两语仿佛迎面泼了他一盆冷水。“作战时要集中精力。”——他的教官,门德兹军士长曾经说过,永远要保持头脑冷静,这很重要。

士官长慢慢地一路走向坡顶,以机械般的精准屠杀着圣约人战士。一小撮咕噜人何足挂齿。真正的挑战正在前方等待。

赫卢听见枪响,知道它在侧翼,立刻动身迎接。狂怒、悲愤和自哀自怜在他心中五味杂陈,他不由自主地举起核子炮一射再射,似乎要以弹雨压垮这个人类。

士官长充分利用了现成的掩护,左臂紧贴着悬崖峭壁,步步为营,一路前进。猎手看到它,正要开火,但核子炮已经没有时间再次充能了。人类趁势尽情地开火。赫卢感到一阵释然。

他就要和自己的同胞兄弟团圆了。

火箭弹比士官长的预期略微高了一些,却还是击落了赫卢的脑袋。橙色的血浆笔直地喷涌而出,滴溅到猎手周围的异星金属地板上,也泼洒在倒下的尸体上。

士官长停下脚步,换上突击步枪,期待着自己能有一种满足感。但什么也没有。陆战队员依然死去了,永远地死去了,无论如何都不能改变这一事实。他还幸存着,这公平吗?不,不公平他所能做的,只有完成烈士们期待他做的一切。向前挺进,找到前往光晕控制室的地图,让他们的牺牲变得有意义。

这么想着,士官长再次踏进了建筑物。他一路穿过上次来访时留下敌人血污的大厅,走下斜面通道,来到下一层,穿过他付出高昂代价才开启的大门。

士官长深入到建筑物的内部。从外表看,这座建筑物不过才数层高,但这只是一种假象。建筑物的内部结构在地下深深地绵延。

他经过一条弯曲的通道。空气凝固了一般,还有些混浊。他穿过的第一间巨大厅堂里,粗重的柱子林立,感觉像是一座地下墓穴。

他在暗影重重的厅室中穿行,通过螺旋形的通道,又走过满眼形形色色陌生符号的图表室。墙面和地板用同一种金属制成,闪闪发亮,布满浮雕。这些他在环形世界的其他地方也见识过。他开启头灯,注意到金属上新的图案,像是大理石里的纹路——仿佛这种材质是某种金属和岩石的混合体。

坟墓一般的死寂被几个咕噜人和豺浪人的尖叫声打被了。有敌人,而且为数不少。他必须对付成打的咕噜人、豺狼人和精英战士。“看来它们早就知道我们要来,”科塔娜观察道,“我想一定有人在跟踪我们的进程,对我们的动向了如指掌。”

“别开玩笑。”士官长冷淡地回答道,一边从一具被他射杀的咕噜人尸体上跨过,“我希望在弹药耗尽之前能抵达‘沉默的绘图师’。”

“我们快到了。”人工智能向他保证,“但你要小心。这也意味着接下来还有更多的圣约人。”

士官长心中默默牢记科塔娜的忠告。他真希望能找到其他绕过大队圣约人的路径,但别无他途。他进入一间大厅堂,看到两个猎手正奉命在远端巡逻。他换下步枪,准备好火箭筒。毫无疑问,这才是用来对付猎手的武器——如果他不想任何一只怪兽逼近的话。要是等猎手靠近了再袭击,近距离爆炸的火箭弹会要了他自己的命。

长有背刺的异星人发现了入侵者,咆哮着冲了过来。猎手跑动时,火箭弹也掠过厅堂,击中了它的右肩,把它轰到了地狱里。

第二个猎手狂吼着发射核子炮。士官长低声骂了一句,一道能量束击中了他。盔甲发出报警声,头盔显示屏右上角的提示信息也变成了红色。

士官长转身,希望能看见第二个猎手的身影。但壮硕的异星人躲到了一堵墙的后面。

无法开火的他连连后退。猎手喘着粗气冲上来,致命的尖利背刺扫过他已被削弱的能量护盾。

士官长痛得鸣咽了一声,耸立的尖刺末端刺中了他肩关节部位的盔甲。他感到一阵撕裂的剧痛,肩膀的肌肉在手术刀般锋利的尖刺下皮开肉绽。

他猛地转身,尖刺才拔了出来。

士官长心中涌起一股挫败感。他换上突击步枪,撤退到通道里,更为灵活地在异星人身后迁回。接着,他瞥见猎手的一块没有保护的肌肉,正是求之不得的好机会。他一个猛冲闪到猎手背后。这时突然冒出几个豺狼人,它们的等离子手枪射出一股能量束朝他袭来。他一个转身,刚好躲过。

士官长接连不断地用力投出三颗手雷。有一颗直接命中目标,墙上顿时溅满了猎手的尸块,这场疯狂的遭遇战终于结束了。

科塔娜也感到松了口气。她刚才同样命悬一线,眼睁睁地看着士官长为他们两个而战。她的人类宿主总算力挽狂澜,又熬过一关——虽然死亡曾那么迫近,几乎近在咫尺。尽管士官长曾出现过短暂休克的状况,但这时他背靠着角落,生命信号迅速恢复,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

人工智能面临两难境地,犹除不决。一方面,他们必须向前挺进,完成任务;另一方面,如果她把士官长逼得太紧,就可能让彼此都陷人危险之中——这两方面实在难以平衡取舍。科塔娜对这个人类的深情厚谊,再加上自己求生的欲望,使预想中果断理性的决定迟迟无法做出。

接着,科塔娜正要开口说什么,随便什么,即便是错话;此时,士官长已经恢复了过来,他突然采取了主动。“好吧,”他说——也分不清是对自己还是对科塔娜在说,“现在该继续完成任务了。”

士官长谨慎行动,以免误入敌人埋伏。他离开大厅,找到一条向下倾斜的通道。他背靠着一个角落,觉得很满意——这片区域相当安全,雷神锤盔甲的肩部暂时不会遭遇袭击。

伤口一片血肉模糊,血流不止。士官长可以忽略痛楚,但流血的损失代价高昂,会葬送整个任务。他确定运动探测器工作正常后,收起了武器。

他从装备里找出急救包。他以前受过伤,曾经及时给受伤的同伴和自己进行过救治。他很快清理干净伤口,往上面喷洒了一些微微刺痛的自愈泡沫,然后裹上绷带。

几分钟后,他装备停当,精神焕发.继续上路。

“克敌铁锤呼叫地面分队:有两艘圣约人登陆飞船正疾速向你们逼近!”

士官长站在一个深渊的边缘,监听着友军的无线电联络。光晕的制造者们留下了发光的面板,来照亮这片复杂的地下世界。远远望去,士官长几乎看不贝这些光芒。他的面前,是张开大口、深不可测的无底深渊。

他听出了接下来的声音是沃勒中士的,他负责指挥着陆区域的地狱伞兵。“好吧,兄弟们,”沃勒懒洋洋地说,“我们有伴儿了一看见敌人就进攻。”

“从建筑物内部抵御它们会更为有利,”科塔娜插话道,“你们能进来吗?”

“不行!”沃勒答道,“它们接近的速度太快。我们会竭尽全力牵制它们。”

“给它们点颜色看看,陆战队员们。”人工智能坚毅地说道,断开了对外通讯连接,“我们得赶快离开这儿,不然等敌人的援军一到,我们都会有大麻烦的。”

“明白。”士官长一边回答,一边已经加速向通道下冲刺,穿过两扇大门,来到更为阴森的深处。他大步流星地走过半透明的地面,穿过一座人行桥,顺手干掉了两个咕噜人。接着进人另一条通道,来到下一层,掏出手雷扔向正在附近区域巡逻的一小撮敌人。他看见前方似乎有个出口,立刻奔了过去。平台下方一个精英战士狂怒地咆哮着向他开火,几个咕噜人也叽里呱啦地尖叫着。

士官长用一颗手雷“慰劳”它们,接着冲下去察看它们到底在守口什么。他看到入口,一眼就认出这是地图室,便走了进去。半路突然杀出另一个精英战士。他举起突击步枪连连扫射,彻底打掉了异星人的全身能量盾,再用枪托猛击一下,精英战士应声倒地。

“就在那儿!””科塔娜说,“那块全息面板应该能激活地图。”

“怎么激活,你有主意吗?”

“没——有——”她故意拖长音调回答,“反正你有根金手指嘛。”

士官长两步走到面板前,把手伸向显示屏。他似乎凭着本能就知道如何激活面板——仿佛与生俱来,就像他“要么战斗,要么撤走”的条件反射一样。

他驱散这些胡思乱想,专注于完成任务。他用隔着盔甲的手触碰到面板,一幅半透明、微微发亮的线框地图在他面前浮现出来。“正在分析,”人工智能说,“光荤的控制中心在……”她在士官长头盔显示屏的地图上标出了一块高亮区域,“那儿。非常有趣。看来似乎是某种圣地。”

她打开通讯频道。“科塔娜呼叫凯斯舰长。”

一片寂静,半晌才传来“克敌铁锤”的声音。“舰长掉线了科塔娜。他的飞船可能离得太远,或者设备出故障了。”

“不停地试,”人工智能回答道,“一旦重新建立联系就立刻通知我。告诉他士官长和我已经确定了拉制中心的位置。”

雅各布·凯斯舰长的耳根不得清净,艾弗里·约翰逊上士在内部通讯频道上播放殖民地流行音乐,杂乱的节奏响个不停。飞行员将飞船降落到一片沼泽。“周围一切正常——我要着陆了。”

鹈鹏运兵船的喷气推进器把水面搅得一片浑浊。舷梯放下,货箱都笼罩在一片浓密、潮湿的雾气中。空气中到处都是植物腐烂后的恶臭,其中夹杂着沼泽散发的异味,还有光晕本身具有的一股淡淡的金属气息……总之令人作呕。有人说了句:“臭死了。”但这抱怨立刻被约翰逊上士的喊声“冲!冲!冲!”盖过。陆战队员们听令后,立即跳进没及小腿的水中。

污水溅到了他们的大腿上,有人骂道:“该死!”约翰逊说:“忍着点,小子。”凯斯也步下舷梯。卸下全部人员负荷后,登陆飞船的喷气推进器再次发动,脱离了黏稠水汽的包围,徐徐升空。

凯斯用手大略一指。“我们要找的建筑物应该就在那儿。”

约翰逊向凯斯所指的方向望了一眼,点点头。“好了,你们这群懒鬼,舰长的话都听见了吧。彼森提,带头。”

二等兵华莱士·A·杰肯斯负责殿后,差不多和带头的一样惨,不过还行。乌黑的沼泽水盖过了他的战靴,袜子全部湿透了,一双脚都泡在污水中。谢天谢地——水不算太凉。和其他队员一样,他只知道此次任务名义上是定位并搜寻圣约人藏匿武器弹药的仓库。虽然麦凯中尉令人振奋地成功奇袭了“秋之柱号”,阿尔法基地也因此得以稳固,但他们的任务依然十分重要。

这任务也很臭——尤其是你不得不艰难地蹚过这片黑暗阴森、迷雾重重的沼泽的时候。

前方隐约出现了什么。彼森提希望那就是舰长让他们把可怜的屁股泡在沼泽里所要找的东西。他把抱怨吞进肚子里。“我看见一座建筑,上士。”

约翰逊向前走了几步,听见流水飞溅的声音。“站住,杰肯斯。门多萨,上来!在这儿等舰长和他的小队。然后再滚进去。”

杰肯斯看见凯斯从雾气中现身。“长官!”

约翰逊看见凯斯,点点头,说:“好了,我们行动!”

凯斯跟着陆战队员跑进去。整个情形和他预想的相差甚远。和圣约人一山有机会就把人类赶尽杀绝不同,陆战队一直收留战俘。其中有一个名叫夸勒米的精英战士比较合作。在长达数小时的审问中,它发誓自己曾是某支圣约人部队的一员,负责运送一批武器到这座戒备森严的建筑。

但这里没有丝毫圣约人安全部队的迹象,也没有夸勒米声称的运送来的武器——它很可能是在撒流。凯斯酝酿了一些话题,等一回到阿尔法基地就和这个异星人好好聊聊。眼下,凯斯计划继续推进,深人这座建筑,看看能找到什么。罗维克下士带领的第二小队,负责留守他们的撤退路线。其他队员则继续向前压上。

十分钟过去了。一个陆战队员突然说:“哇!快看那儿。肠子都扯出来了。”

约翰逊低头察看死去的精英战士。周围也到处都是其他圣约人的尸体。异星人的血污溅满了墙面和地板。凯斯从后面走上来“情况怎么样,上士?”

“看起未是支圣约人巡逻队,”约翰逊回答,“属于‘恶棍别动队’——穿的是黑色盔甲。全部当场立毙。”

凯断观察了一番尸体,抬头看到彼森提。“长得还挺帅。是你朋友?”

彼森提摇摇头。“不是,我们刚见面。”

又过了五分钟,他们到了一扇金属大门前。门紧锁着,没工夫到处瞎转寻找开门的密码板了。“好吧,”凯斯一边说,一边检查这堵大门,“我们自己来把它打开。”

“我来试试,长官。”技术专家卡帕斯答道,“不过看来圣约人在门上花了不少心思。门锁得很死。”

“好好干,小子。”

“是,长官。”

卡帕斯把电子入浸装置从背包里取出,将黑匣子贴到门上,键入一连串指令。周围一片寂静无声,只有黑匣子发出轻微的哗哗声,正入侵门内的电子系统,每秒中运算千万种数字组合。

陆战队员们神经紧张地走来走去,就是无法放松片刻。豆大的汗水从卡帕斯的前额一颗颗淌下。

他们又在原地守了约一分钟,直到卡帕斯满意地点点头,大门洞开。陆战队员们鱼贯而人。卡帕斯举起一只手。“上士!你听!”

所有的陆战队员都听到了。那是一种微弱的、像水一样透明、滑溜的声音。一下子从各个方向传来。

杰肯斯感到一阵毛骨惊然,门多萨第一个把大伙的感觉说出来:“我有一种不样的预感……”

“你们总是有不祥的预感。”上士打断他,正要臭骂门多萨一顿,突然队内通讯频道传来一个信息。听起来第二小队好像遇到了什么麻烦,但罗维克下士的声音断断续续,很难断定。

实际上,这声音听起来就像在尖叫。

凯斯回应道:“下士?你能否重复一遍?完毕。”

杳无音讯。

约翰逊转向门多萨。“你快滚回第二小队所在的位置,看看他们他妈的到底怎么回事?”

“但上士——”

“我没空和你废话,小兵!我给你下过命令了。”

“那是什么?”杰肯斯紧张地问道,两眼看到一个个阴影闪过。

“那东西从哪儿来,门多萨?”约翰逊上士问道,暂时忘记了第二小队。

“那儿!”门多萨喊起来,指向一组阴影。陆战队员们听到金属互相撞击的沉闷响声。

二等兵瑞雷痛得大叫一声,有个东西落到了他背上,尖针一般的器官戳穿了他的皮肤,对准刺入了他的脊髓。他掏出自己的武器,疯狂地来回晃动,想要抓住骑在他背上的生物。

“别动!别动!”卡帕斯嚷道,紧紧抓住其中一只球形生物,拼命想把它拉下朋友的身体。

艾弗里·约翰逊成年后的大半辈子都是在军中度过的,身经百战的他登陆过的异星世界比这间大厅里的任何人都多。一路上,他见过不少形形色色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但没有一样比得上眼前这些生物:它们掠过金属地板,寄生到他手下的士兵身上。

他看见一打白色的球体,每个直径大约半米左右,都长有不停挥舞的触须。它们掠过地面,形成松散的队形,接着向他这边拥来。它们舞动触须,每次能跳跃数米远。他几乎是惊慌失措地不断开火射击。“让它们尝尝子弹的滋味!”

凯斯举着手枪,朝一只生物开火。它像气球一样地爆裂后,释放出了令人惊异的威力。小爆炸引得另外三只也炸成了羽毛般的碎片,但又有更多的同类拥上来。

凯斯意识到二等兵卡帕斯是对的。圣约入死锁大门肯定有道理,现在应验了。但可能,仅仅是可能,他们还能撤退,并重新把这些生物关起来。“上士,我们被包围了。”

但约翰逊的注意力在别处。“真他妈的见鬼,杰肯斯,开火射击!”

杰肯斯极度恐惧,面孔扭曲。他紧紧抓住突击步枪,手指关节都发白了。这些小东西就好像是从天而降的一样。“真是太多了!”

上士狂吼着作为回应。仿佛是哪里的防洪水闸大开,又一拨肮脏的、豆荚似的生物从黑暗中滚滚拥出、试图淹没人类。陆战队员们朝四面八方开火。大多数人都应接不暇,两个、三个,甚至四个异星生物爬上他们的身体,将他们拽倒。

杰肯斯开始后退,恐俱已将他吞没。

凯斯举起双手,本来是想保护自已的脸,结果意外地够到了一只怪物。他用力一挤,生物便爆裂了。这些小畜生非常地脆弱——但要命的是它们实在太多了。又一个攻击者爬上他的肩膀。舰长不由地尖叫起来,尖利的触须刺穿他的制服,深入皮肤,在他的皮下蜿蜒扭动,直捣脊髓。一阵剧痛袭来,他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直到寄生体在他血液中注入了某种化学成分,他才恢复了意识。

他试图大声呼喊求救,但根本不能出声。他心跳加速,手脚逐渐麻木。呼吸变得沉重起来。

凯斯逐渐对身体其他部分也失去了知觉。某种邪物已经人侵,疯狂地压制着他的思想,占据了大部分的大脑皮层,污染着他的大脑。他逐渐对自己的身体失去了控制,产生了一种令人作呕的肮脏欲念。

这种欲念比食欲、性欲,或权力欲更为贪婪。这种欲念是一种虚无,是一个无尽的旋涡,要耗尽他生命中的每一次激情、每一份心力、每一个微小的片段。

他挣扎着想尖叫,却无济于事。

凯斯舰长与异星生物搏斗的这一幕把二等兵杰肯斯吓得目瞪口呆。直到舰长不再挣扎,他才猛然回过神来,转身就跑。突然,他感到一只小畜生蹿到了他的背上。那东西已将触须插入他的体内,他在一瞬间感到钻心的疼痛,接着又平息了。

他的眼前一片昏暗,随后又恢复了清晰。他莫名地感到时间过了很久,但又说不出到底过了多久。他发现自己处于一种奇异的临界状态。

阴差阳错,仿佛上帝在玩弄手中的骸子,侵入他体内的异形思想由于漫长的休眠而被抑制了。等到它足够活跃,想要接管并实施控制、制造一具行尸走肉的战士时,它发现自己缺乏力量和意志,不能完全支配宿主的思想。

杰肯斯对它无能为力,只能听任入侵的智慧生物肆意而为。它控制了他的肌肉组织,像小孩子对待新玩具那样,抽动着他的四肢,让他绕着圈冲刺,眼着着他的战友们一个个都丧失了自主意识,神志被完全摧毁。他尖叫起来,最后一丝气息从肺里喷出,却没有人回头看他一眼。

第七章

第七循环①,49时间单位(圣约人战斗历)

“真理与和谐号”巡洋舰上,光晕表面上空。

①环形世界上的时间单位。

祖卡’扎玛米从舰上的主要反重力升降梯进人“真理与和谐号”,又乘坐第二部升降梯上升到指挥区,通过烦人的例行安检,于预定的时间内出现在议会大厅里。一切似乎都习以为常,直到他进了房间才发现,只有一盏灯亮着,聚焦在他即将站上去的位置。周围也没有索哈,洛拉米,没有先知,没有精英战士,没有他认识的任何人的迹象。

或许议会被推迟了,议程安排上出了什么纰漏,要么就是官僚主义作风作祟。但即便如此,他为什么会被允许进来?那些手下肯定知道议会是不是在开会。

扎玛米正要转身离去,第二盏聚光灯亮起,洛拉米的头出现了。他的头没有像往常那样连接到他的身体,而是被摆在一个鲜血淋漓的底座上,两眼黯淡尤光地看着前方。

一个先知的形象出现了,仿佛飘浮在半空中。他指了指那颗头颅说:“可悲呀,不是吗?但戒律必须得到维护。”

先知做了一个在扎玛米看来深奥无比的手势。“光晕是古老的,极其古老,正如蕴藏其中的秘密一样。这是上古先贤所赐的祝福,等待我们去发现,他们知道我们会善用它。

“但凡事皆有风险,此地也潜伏着威胁,洛拉米承诺要坚守的事物,却没能守住。

“现在,他的失败酿成了苦果,人类正在四处乱撞。大门已被开启,力量已被释放,现在我们必须重拳出击,以便重新掌控局面。你可明白?”

扎玛米不明白,一点儿也不明白,但他可不准备坦白这一点。他撒谎说:“是的,阁下。”

“很好,”先知说道,“这就是我们见你的缘由。你最近所有诱捕这个人类的努力均告失败,而且这个劫掠成性的人类已经关闭了光晕部分的安全系统,找到了通往‘沉默的绘图师,的道路。不用说,它还会给我们带来更多的麻烦。

“所以,”先知侃侃而谈地继续道,“我让你到这儿来,为的是要你引以为戒,好好看看失败的代价,然后斟酌一下你是否能承担这个代价。你听懂我的话了吗?”

扎玛米咽了一下喉咙,点点头。“是的,阁下,我能。”

“很好,”先知平静地说道,“听到这话我很满意。既然你失败过,而且决心再也不重蹈覆辙,那么告诉我你计划如何行事。如果我喜欢这个答案,如果你能让我相信它能奏效,那么你就能活着离开这个房间。”

幸运的是,扎玛米不但有个计划,而且还是个激动人心的计划,他也有能耐让先知相信它能奏效。

过了一会儿,扎玛米从大厅里出来,重新回到哑哑皮身边,两人一起离开了战舰。但他念念不忘的不是光明的前途,而是洛拉米黯淡的眼神。

士官长一进门就停下来,确认他后面没有尾巴,又检查了一遍武器,弹药充足。他很想知道自已到底在他妈的什么地方。先前根据科塔娜的指示,“克敌铁锤”驾驶她的鹈鹏运兵船穿过某个巨大的维护管道——这些毛细血管状的管道在环形世界的表面之下纵横交错——最终降落在某个多孔的起降平台上。士官长从那儿出发,一路穿过迷宫般的通道和房间,许多地方都有重兵把守。

在穿越了又一条长长的通道后,他很好奇前面的门后藏匿着什么。

结果出乎意料。门一开,吹进一股寒风和一阵雪花。看来他是踏上了一座步行桥的甲板。一堵金属矮墙挡住了部分视线,但士官长还是能看见起悬吊作用的牵引光束,以及对面灰色的山崖峭壁。

“这里的天气情况似乎是天然的,并非人工制造。”科塔娜观察了一阵后深思熟虑地说,“我怀疑环形世界的环境控制系统是否出了故障——也有可能是设计者故意让这里的建筑物处于险恶的气候中。”

“或许这种天气对它们来说还算不上险恶。”他说。

士官长不确定这算不算是一个天大的变故,至少对他而言不是。他微微地把头探出门去,察看有什么潜伏的危险。

结果发现有一个暗影炮塔,正由一个咕噜人操控着。他又快速向右边膘了一眼,发现那里还有另一个炮塔,不过无人操控。

他正要动身行动,左边突然出现了一艘鹈鹕运兵船,咆哮着飞过桥面,向下面的山谷驶去。耳畔传来一阵静电噪音,接着是一个严肃的男声。

“这里是火力小组Z,请求所有UNSC部队的成员立即支援。有人收到吗?完毕。”

人工智能识别出呼叫信号属于一支在阿尔法基地之外执行任务的战斗小队,立刻回答道:“科塔娜呼叫火力小组Z。收到你的呼叫。保持万位。我们这就赶来。”

“收到,”男声回答,“请尽快。”

意外真是层出不穷,士官长心想。他跨出通道大门,一枪打爆了咭噜人的头,迅速取代了咕噜人的位置,操作起炮塔来。他听见突袭引起的骚乱声,知道自己仅有几秒钟时间调转炮口。

他将武器旋转到位,看到准星泛出红光,便开火射击。能量束不但让咕噜人和豺狼人瞬间蒸发,也把桥面打出了一个大坑。剩下的敌军一下全部不敢出来了。

他的视野中已经没有敌人目标,接下来就花了些时间察着桥面。看来建这座桥是用来步行,而非供车辆行驶的。桥分两层,被先前他就看到的牵引光束悬吊着。白雪纷纷扬扬从上飘落,遇到发光的缆线便嘶嘶作响,化为乌有。

桥面的另一端还有动静,他立刻射出一股连续不断的能量射线来慰劳它们。士官长好像用水管洒水一般地倾泻着等离子束,尽可能地对着每一处角落和缝隙喷出致命的炮火,从而扫清道路。

所有可见的目标都消灭完之后,士官长满意地跳到桥面上。这座桥的桥面非常宽阔,上面有许多安全岛、岔路和通道,他都可以用来作为掩护。当然,圣约人也有许多藏身之处。

他从一处掩体转移到下一处掩体,在整片区域中杀出一条路来,跳到下一层和圣约人搏杀,然后从另一端重新回到桥面。他瞥见一个配备了光剑的精英战士,正躲在一堵墙后。

既然能够避免,士官长可不想正面遭遇难缠的对手。他向墙后抛出一颗等离子手雷,看见手雷粘在精英战士盔甲上令它无法摆脱,精英战士一阵狂乱地挣扎。异星人从隐蔽处跳出,接着在一团光芒中化为灰烬。

消灭完桥上的敌人,士官长打开另一端的大门,一路穿过前方迷宫般的房间,进入一部升降梯。漫长的下降后,升降梯终于缓缓地停下。他走出梯门,一条狭窄的走道通向一扇大门。门后,是炮火纷飞的战场。

门开启了,士官长抬头一望,看见桥就在头顶上方,一个好主意浮上心头。他向下俯视,看见白雪皑皑的山谷中散落着几块巨石,间或耸立着几棵树木。

圣约人的大部分火力集中射向他左前方的山谷,士官长由此推断火力小组Z至少有一部分被困在那儿了。他们遭受着至少两个暗影炮塔和一辆幽灵气垫橇的围攻,但他们一直毫不放弃地奋勇抵抗着。

他知道重型武器对陆战队员们来说是个致命威胁。他冲出隧道的掩护,稳住阵脚后,用手枪猛射最近的一个咕噜人炮手,然后冲向哑然失声的暗影炮塔。他把咕噜人尸体拉出炮手座位,自己坐到操作台后面,依然能感受到炮管辐射出的一阵阵热浪。可以轰击的目标众多,首先要干掉的就是那辆相当忙碌的幽灵气垫橇。两声爆炸足以引起驾驶者的注意,并且让它进人射程。

人类和精英战士在同一时刻开火射击,互相交错的炮火形成了两条你来我往的平行线.但胜出的是暗影炮塔。气垫橇一个踉跄,侧翻到一边,炸开了花。

不过没工夫庆贺了。一辆“阴魂”自行迫击炮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山谷的这个角落,向空中高高抛射出一枚彗星般的能量炮弹,直朝陆战队员们头上袭来。

士官长将一连串的等离子束射向自行迫击炮,但距离实在太远,炮火根本不能穿透那怪物的装甲。

士官长跳出炮塔,深信自己一定还能找到别的方法来对付敌人的自行迫击炮。他离开原位,刚跑出去二十米远,一发炮弹就正中暗影炮塔。

陆战队员们看到他正跑来,无不对他突然出现在战场上感到欣喜若狂。一个下士向他投以微笑,大声吆喝道:“骑士驾到!”

“我们正需要你帮忙——那个暗影炮塔实在让我们动弹不得。”另一个陆战队员插话道。

士官长顺着士兵所指的方向望去,看到圣约人在一块足以俯瞰全山谷的巨石顶上架设一门暗影大炮。

由于占据了制高点,炮塔可以轻易地掌控半个谷地。甚至就在士官长观望的同时,炮手还在不停地向火力小组Z所在的藏身之地倾泻炮火。

陆战队员们的疣猪运兵车翻了,装备散落了一地。士官长就地捡起一枝火箭筒。他明白目标离有效射程还是太远,而如果靠得太近又不免会付出代价。

于是,他把火箭筒挂在背后,检查了一下突击步枪的子弹是否填满,便闪入树林中。一队咕噜人冲向陆战队员,被士官长硬生生地赶了回去。他跃步上前,杀掉了潜伏在树木背后的豺狼人,然后把火箭筒架上肩头。从瞄准镜中着,暗影炮塔闪烁着亮蓝色的光芒,他放大倍数,看见大炮正转向他。接着,他努力稳住准心,扣下了扳机。

巨石顶上传来一声爆炸,暗影炮塔滚落到了悬崖的另一边。

陆战队员们一片欢呼,但士官长早就挪动开,跑向了疣猪运兵车。

一发迫击炮弹在他身后爆炸,他刚刚藏身其中的树林被炸得四分五裂。一名陆战队员尖叫着,一根一米长的木头穿透了他的腹部,将他钉在了地面上。

士官长用力抓紧疣猪运兵车的保险杠,利用他盔甲的高强度硬是把四脚朝天的运兵车顶了回来。一个陆战队员跳上车,操作LAAG机关枪,另一个则跳到了副驾驶席上。

士官长一踩油门,雪片从两个后轮下喷溅而出。疣猪运兵车如脱缰野马,向谷底飞驰而去。

这一突如其未的行动让“阴魂”自行迫击炮措手不及。自行迫击炮又打隔般地吐出一颗“彗星”,划出一条弧线,向山谷的另一侧坠去,好像要阻止人类到达另一端。

士官长瞥见火球,全力从下方冲了过去。运兵车和“阴魂”自行迫击炮的距离越来越近,他听见了LAAG机关枪的开火声。

这时又出现了一支敌人的步兵掩护。LAAG机关枪枪手和副驾驶座上的陆战队员赶紧开枪,对付这群精英战士、豺狼人和咕噜人组成的掩护部队。士官长猛踩刹车,躲过一片交叉火力,调转车头,为陆战队员提供更好的反击角度。

机关枪怒吼着,数百发子弹呼啸而出,把咕噜人撕成碎片,尸体被抛飞到血迹斑斑的雪地上。

副驾驶座的陆战队员喊道:“想跟我玩吗?想尝尝这个吗?来受死吧!”话音刚落,整整一个弹闸的子弹都倾泻到一个精英战士身上。那个八英尺高的战士受到重创,踉跄了几步仰面倒地。不过,它还没有立刻毙命——知道疣猪运兵车的前轮将其一口吞没,从后轮吐出它的尸块。

疣猪运兵车顺利摆脱了掩护部队,进人了“阴魂”自行迫击炮的火力盲区,因为往这个区域发射迫击饱无异于把它们往自己头顶上扔。这就是有机会进行反击的关键所在。士官长在一块冰面上刹车,感到运兵车还在滑行。“快射击!”他命令道。

射程近到几乎不可能错失目标,机枪射手开火了。枪声震耳欲聋,大量子弹冲击着自行迫击炮的侧面。有些被弹开,有些炸成了碎片,但没有一颗子弹能撕破“阴魂”自行迫击炮厚重的装甲。

“当心!”副驾驶座的陆战队员惊叫起来,“这畜生想撞过来!”

这时,士官长刚把运兵车停稳。他发现士兵说得没错:自行迫击炮正向前挪动,想一头撞翻运兵车。士官长连忙开车后退。四个轮子疾速飞转,运兵车向后退去,机关枪还在喷吐着火舌,突然间由攻转守。

接着,拉开预想中足够大的距离后,士官长猛地刹车。他关掉四轮驱动,一个猛转掉头向右。两者迎面擦肩而过,距离近到“阴魂”自行迫击炮刮到了运兵车的车身。自行迫击炮势大力沉,运兵车左侧的轮胎都被挤得离开了雪地。撞击发出“砰”的一声巨响,LAAG机关枪也失去了目标,机枪手立刻再次瞄准。“从后面打它!”士官长吼道,“后面可能比较脆弱!”

机枪手奉命行事,果然传来了猛烈的爆炸声。千万块金属碎片飞人空中,缓缓旋转着,四散飘落。自行迫击炮中弹处冒出滚滚黑烟,残余部分一头撞上了一块巨石。战斗结束了。

山谷的主人现在是火力小组Z。

科塔娜的情报显示附近还有别的山谷,都互有连通,他不得不一个一个地穿过,才能到达目的地。前方的陡坡使士官长不得不放弃疣猪运兵车。

他跳出运兵车,一路穿越雪原。寒风迎着他的面罩狂吹,雪花聚积在他的盔甲表面。“该死,”一个陆战队员说道,“我忘带我的手套啦。”

“别说蠢话,一个上士怒斥道,“盯牢那些树丛……这里不是郊游的地方。”

奇怪的是,士官长感到十分平静。此时,此地,他有种回家的感觉。

阳光明媚,只有几朵稀疏的浮云点缀着晴朗的天空,山势古怪的峰峦层层叠叠,仿佛急于触摸远方低矮的山脊。这片区域很干燥,巡逻车队从平原一路爬上高地,扬起大量的尘土。

巡逻部队由四辆交通工具组成。其中两辆是缴获的幽灵气垫橇,有的陆战队员也管它们叫“小马驹”①;还有两辆是从“秋之柱号”一路经过漫长艰险的旅途幸存下来的疣猪运兵车。

①原文为“Gees”,双关语,既指幽灵(Ghosts)的打头字母G,也有指小马的意思。

麦凯在试过不同的阵形组合后,还是最喜欢“二加二”的方案,这样的组合发挥了两者的最大优势。异星人的气垫橇要比运兵车速度快,也就是说它们可以覆盖更大的巡逻区域,并能在很短的时间内赶往地面目标,这就减轻了运兵车的损耗和车上部队的压力;但幽灵气垫橇不能逾越疣猪运兵车可以轻松应对的复杂地形,也没有M41 LAAG机关枪这样的防空武器,所以容易受到女妖战斗机的袭击。

如此一来,如果敌人的战斗机出现,那么标准的作战程序就是,幽灵气垫橇立刻撒退到疣猪运兵车上三管机枪的火力保护圈中。每辆疣猪运兵车还带有一个装备火箭筒的战士,给予陆战队员更强大的防空炮火支持。

当然,真正让圣约人不敢小瞧的,是满载着地狱伞兵的鹈鹕运兵船,在阿尔法基地的起降平台上接到警报后两分钟内就能起飞。运兵船最多可以搭载十五名地狱伞兵,可以在十分钟内将它们送达指定巡逻区域内的任何地点。这是一支劲旅。

巡逻的目的是监控以阿尔法基地为中心,直径十公里以内的区域。既然陆战队员已攻占并强化了孤岭,那么他们就得时刻警惕并守卫它。空中时不时有偷袭,地面上也偶尔会冒出两个探测器,这些都让席尔瓦和麦凯担心:圣约人有可能发动倾巢而出的总攻。异星人好像存心把人类晾在一边,自己正忙着别的什么事——虽然两位人类指挥官都无法想像到底会是什么事。

但这不等于战事完全停歇了。恰恰相反,敌人正严密地监视着人类,记录下他们行经的路线,在沿途设下伏兵。

麦凯尽量保证每次巡逻所行经的路线都不重复,但往往地形决定了车辆惟一的通路。通过某条小河,岩石间的窄路,还有山间的小道,都能成为敌人守株待兔的绝佳地点——如果它们有足够耐心的话。

此时,巡逻车队正在接近这样一个地点:夹在一座大山中的一条小道。

打头阵的幽灵气垫橇上的陆战队员呼叫道:“红三呼叫红一,完毕。”

决定握着霰弹枪在第一辆疣猪运兵车上亲自督阵的麦凯对着麦克风说:“这里是红一。向前冲……完毕。”

“我看到一辆幽灵气垫撬,中尉。它停在路边——看来好像被击毁或是出了什么问题。完毕。”

“别靠近它,”指挥官下令,“可能是某种陷阶。先别动,我们很快赶到。完毕。”

“明白。红三通话完毕,退出。”

疣猪运兵车碾过几块岩石,跳了两下。驾驶员换挡,引擎发出一阵咆哮。车子开进一片通往小道的开阔地带。“红一呼叫全体队员,我们下车,步行前进。机枪手不要离开武器,封锁各自的空城。如果撞上一架女袄战斗机就不妙了。幽灵二号,留心我们背后。通话完毕。”

接着是一连串互相确认的通话。麦凯拿起疣猪运兵车上的火箭筒,跳到地面上,跟着她的驾驶员走向小径。一块岩石上留有焦黑的痕迹,可能是一块千掉的血迹。这提醒巡逻队员们,这里不久以前有过伏兵。

阳光炙烤着麦凯的脊背,空气又热又闷,沙砾在她的战靴下被纷纷碾碎。看着这样的高峰,她仿佛回到了地球,回到了喀斯喀特山脉①。麦凯希望自己真的是在地球上。

①喀斯喀特山脉(Cascade Mountains,即Cascade Range〕,又译为喀斯开山脉。位于美国西北部,从加利福尼亚州北部拉森蜂(Lassen)向北经俄勒冈州、华盛顿州,到加拿大的不列期哥伦比亚省南部。全长约1100 公卫,平均海拔1500~2600米.多圆锥形火山。

哑哑皮躺在一堆废墟旁,等待着死亡的降临。就像扎玛米的大多数馊主意一样,这又是一次彻头彻尾的疯癫行动。

在寻找并剿杀那个穿盔甲的特殊人类战士的计划均告失败后扎玛米得出结论:这个神出鬼没的异星人一定在最近失守的那座孤岭顶端。即使不在孤岭上,那它也在往返于孤岭的路上,因为那是人类迄今建立起来的惟一基地。这座孤岭也是元老议会极其渴望能夺回的战略要地。

但惟一的问题是:扎玛米不知道那个人类战士什么时候在那儿,什么时候不在那儿。因为夺回孤岭多少有些孤注一掷,要是行动中没能杀死那个人类战士,说不定他的项上人头就难保了。

所以,对这一问题深入地研究了一番之后,扎玛米受到了人类收容战俘这一事实的启发。他的妙计是,安插一个间谍到孤岭顶部去,然后一旦目标出现,就发回信号,他们就发动一轮奇袭。

派谁去好呢?他本人当然不可能,他的角色是领导这次袭击。其他精英战士也不行,因为对这项危险的计划而言,他们的生命是很宝贵的——何况凭什么信任他们不会窃取杀敌的功劳呢——特别是有关先知曾提到的神秘“力量”,大家都怀着强烈的好奇心。

总之,看来需要一个圣约人部队中较低等级的成员,而且是扎玛米可以信赖的。所以哑哑皮成了不二人选。他的出场也经过了一番精心的设计:被暴打一顿,然后扔在一辆幽灵气垫橇的残骸旁。其实,残骸是夜里的几个小时中运来投放在那儿的。

在破晓之前,最后的场景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哑哑皮在那儿躺了整整五个小时。他所能做的只有不时地活动一下肌肉,以免自己不知不觉地昏死过去。口干舌燥不说,他还遭受着恐惧的折磨。哑哑皮默默地返咒着他“营救”扎玛米的那个日子。早知今日,还不如当初跟着人类战舰同归于尽,一死了之。

是的,虽然扎玛米口口声声发誓人类会收容战俘,但他凭什么肯定呢?到目前为止,哑哑皮对扎玛米的计划可谓心灰意冷。在“秋之柱号”的战斗中,哑哑皮看见陆战队员朝不止一个倒地的圣约战士开火。他找不出任何理由相信陆战队员会放过他。要是它们发现安置在他呼吸面罩内的信号发射装置怎么办?

不,成功的几率几乎为零。想得越多,哑哑皮就越意识到自己应该逃跑。应该尽可能带上装备,朝着其他逃亡者潜藏的地方逃跑,以寻求庇护。当他的甲烷气罐最终用尽时,还能以窒息的方式体面地死去。

现在想这些都太迟了。哑哑皮听见了砂砾被碾碎的脚步声;闻到了麝香似的、人类身上特有的难闻肉味;感到面部投下一片阴影。最好还是装作不省人事。他真的这么做了,他昏了过去。

“听起来它还活着。”麦凯看见这个咕噜人吸了口气,甲烷面罩随之颤动了一下,“检测有无陷阱,好好搜查一下。我没有看到很多血迹,但如果它还在流血,立刻止住伤口。”

人类说的话,哑哑皮一个字都没听懂,但听得出来音调十分平静。也没有人朝他脑袋来上一枪。也许,仅仅是也许,他能幸免于难。

五分钟过后,这个咕噜人被五花大绑,扔到一辆疣猪运兵车的后面,颠颠簸簸地运走了。

麦凯从幽灵气垫橇的残骸中找到两个鞍囊形的容器,其中一个装着些包裹成一团的东西,应该是某种食物配给。她闻到一管冒着泡的膏体的恶臭,不禁后退了两步。那气味闻起来就像旧袜子和腐烂的干酪搅和在了一起。

她把异星人的食物扔回鞍囊,检查第二个容器。那里面装着两块圣约人的存储芯片。这些长条形的小玩意儿用某种超高密度的材料制成,天知道能存贮多少海量的数据。说不定全是一堆没用的垃圾信息?有可能,谁知道呢,但这不能由她来判断。韦尔斯利一向热衷于这种差事,让他来分析处理一定会乐在其中。

要是他们运气好,这至少能让他分散几分钟宝贵的注意力,不再喋喋不休地引用惠灵顿公爵的名言。单凭这一点,发现这些装置的意义就足够重大了。

人类名自回到车辆上,一路穿过山间刁、道。与此同时,扎玛米正从邻近一座山头上严密伪装的秘密地点监视着它们。他感到一阵如释重负的激动。计划的第一步已经取得了成功。紧接着就是计划的第二阶段——还有他最后必然赢得的胜利。

士官长一路且战且行。在穿过冰天雪地的山谷中崎岖的小路和迷宫般的房间后,他打开了又一扇大门,向外窥视。他看见一片白雪茫茫中,有一座巨大建筑物的基座,一辆幽灵气垫撬正在前方区域巡逻。

“控制中心的入口位于金字塔建筑的顶部。”科塔娜说道,“我们动身上去吧。我们应该夺下一辆幽灵气垫橇,我们需要它的火力。”

士官长相信她。但他一跨出大门,就有更多的幽灵气垫撬出现,争先恐后地朝他射击。似乎没有一个驾驶气垫橇的异星人准备束手就擒,乖乖交出它们的座驾。他用突击步枪持久稳定地射击,摧毁了其中一辆。然后飞奔过一处乱石,冲到金字塔建筑底部的边缘。

从新的位置看去,他注意到一个猎手正在上方的区域巡逻。他真该有枝火箭筒,甚至应该有辆天蝎坦克。

金字塔建筑底部的支撑结构提供了一些掩护,士官长得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攀爬上去,掏出一枚破片杀伤手雷朝着上面的怪物抛出。随着一阵巨大的轰隆声,弹片纷纷弹射到“猎手”的盔甲上,让它不禁后退两步。

警惕起来的猎手举起手上的核子炮开火射击;同时,士官长也扔出一颗等离子手雷,希望这次能瞄得更精准些。能量射线错失目标;而手雷没有。一片强光闪过,圣约人战士倒下了。

似乎可以直奔塔顶了,但要是士官长这两天学到了什么教训的话,那就是猎手总是成双成刘地出没。

士官长没有干等这样强悍的对手找上门来。他又上爬一层,弯腰躲在墙角。这堵墙从上至下将整个金字塔建筑分成了左右两部分。果然,又出现了第二个猎手,它凝望着下面一层,还不清楚自己的兄弟已经毙命。人类开火猛射异星人毫无防备的背部。长着背刺的战士被击倒,面朝下一直滑落到建筑物的底部。

士官长向更高处进发,以“之”字形在巨大金字塔建筑的正面来回穿梭。一个意志异常坚定的女妖战斗机飞行员试图以泰山压顶之势击毙他,还有形形色色的咕噜人、豺狼人和精英战士也不断出现要阻止他的进程。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向上攀爬。

在金字塔建筑物的顶端,士官长略作休整,等着他饱受攻击的能量盾重新充满能量。他跨过一具咕噜人倒毙的尸体,将最后一个弹匣装进突击步枪。

金字塔顶层有一扇巨型的大门。无从知晓在门的另一边有什么在等待着士官长,但看起来那并不友好——运动探测器的边缘出现了一连串鬼魅般的运动痕迹。

“有计划吗?”科塔娜问道。

“很简单。”士官长做了个深呼吸,准备了一下,转了转脚腕,冲了出去。

他离暗影炮塔大概有二十多米,但只花了几秒钟就跑到了目的地。他刚刚开始控制炮塔,将炮管旋转起来,就看见巨门已经开启,一大群圣约人战士如潮水般涌出。

暗影炮塔正好胜任这项工作。异星人刚一出现,就成了尸体。

士官长再次跳下炮塔,进入了这个巨大如停机坪一般的空间,花了些时间处理掉残余的散兵游勇。随后、他激活了下一扇门的开关。

“正在扫描,”科搭娜说,“这片区域内的圣约人部队已经全部剿灭。干得漂亮。我们动身去光晕的控制中心吧。

他一路穿过重重大门、最后来到一个广阔的平合上。一座闪着微光的大桥凭空而起,一眼望去没有任何支撑物,桥身跨越万丈深渊,连接到一个环形走道。环形走道的中心飘浮着一个临界星星系的全息模型:一颗巨大的半透明气态巨星的影像高高在上;一颗小小的灰色卫星——基座星——在轨道上围绕它旋转;悬浮在两者之间的就是微小闪亮的圆环——光晕自身。

在环形走道之外,几乎就要贴到这个巨大空间边缘的,是另一个光晕的全息模型。这个影像直径有数千英尺,缓缓旋转,显示着光晕内表面的详细地貌。

整个区域没有任何扶手栏杆,似乎是在提醒那些从上面经过的人,他们即将接触到的强大力量也伴随着危险。或者说,就是在提醒士官长。

“就是这里……光晕的控制中心。”科塔娜说道。士官长已经走到大控制面板旁,上面满是各种象形符号,个个都像从内部被照亮了似的闪闪发光,一眼望去就好像是件抽象艺术品。

“那个终端,”人工智能说道,“试试那里。”

士官长伸手按下其中的一个符号,然后停住。

他感到头脑中科塔娜的存在正变得微弱,她将自己传送到了异星人的电脑主机中。片刻过后,她出现了——身形巨大——浮现在控制面板上。数据滚动过她的身体,能量透过她全息造影的皮肤放射着微光,她容光焕发,神情愉悦。

她的“皮肤”由蓝变紫,接着变红,然后又开始下一个循环。她凝视着周围的空间,叹了口气。

“你感觉还好吗?”士官长问道。他没想到会是眼前这样。

“从来没有这么好过!”科塔娜确认道,“你真不能想像置身于海量信息中的感觉——如此充盈,如此迅速。真是光辉灿烂!”

“所以,”士官长问道,“这是种什么武器?”

人工智能看起来很惊讶。“你在说什么呀?”

“让我们集中讨论一个话题,”士官长回答道,“我是在说光晕。我们怎么用它来对付圣约人?”

科塔娜的形象眉头一皱,她的声音突然充满了轻蔑。“这个环形世界不是棒褪,你这个野蛮人,它另有用途,有某种更为重要的用途。圣约人是对的,这个环形世弄——”

她停顿了一下,双眼来回地转动,她正接触的信息在她体内如潮水般涌动。一个疑惑的表情在她脸上一闪而过。“上古先贤……”她喃喃自语道,“给我点时间读取数据……”

片刻过后,她又开始说话,但词句从她口中像洪水一样涌出,同时新的信息也源源不断地奔流过她的身体。

“是的,上古先贤建造了这个建筑,它们称之为‘要塞世界’,建造的目的是——”

士官长从没有听见过人工智能这么说话,也不喜欢被叫作“野蛮人”,这差点儿就让科塔娜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彻底颠覆,这时,像是受到了什么警告似的,她的声音显得吞吞吐吐起来。“不,那不可能……哦,那些圣约人蠢货,它们一定已经知道了,一定有了什么征兆。”

士官长皱起眉头。“慢点儿说,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她的双眼因为恐惧而瞪大了。“圣约人发现了什么东西,被隐藏在这个环形世界的,某种可怕的东西。现在它们害怕了。”

“某种隐藏的东西?”

科塔娜转向远方眺望,好像她真能看见凯斯一样。“舰长……我们必须阻止舰长。他寻找的武器库,其实根本不是……我们不能让他进去。”

“我不明白。”

“已经没有时间了!”科塔娜急切地说。她的两眼变成了霓虹灯般的粉红色,仿沸两道激光一样灼烧着士官长。“我必须留在这里。你快走,去找凯斯.阻止他——在一切还来得及之前!”

第四部 343罪恶火花

第八章

战斗部署时间:+58时36分31秒(斯巴达117的任务钟〕

鹈鹕运兵船E419,接近圣约人武器库途中。

E419的引擎咆哮着,鹈鹕运兵船穿越茫茫黑夜和瓢拨大雨,降落到沼泽地带。周围的植物被突如其来的旋风刮得东摇西摆,金属船腹平平地压在水面上。腐烂植物的恶臭充斥运兵船的货物舱。悬梯下落,插入令人作呕的沼泽浑水之中。

“克敌铁锤”面对着操控台,无线电中传来她的声音。“舰长的登陆飞船最后的信号就是从这一带发出的。等你们找到凯斯舰长就呼叫,我会来接应你们。”

士官长跳下悬梯,立刻发现自己的小腿淹没在了石油般的浑水中。“记得给我带条毛巾来。”

“克敌铁锤”呵呵地笑着,给引擎装满燃料,一鼓作气飞出了沼泽。她把士官长从金字塔建筑顶端接下来才三个小时,他只匆匆地吃了顿饭,睡了两个钟头觉。现在,“克敌铁锤”又把她的乘客扔进了臭不可闻的粪堆。她司真庆幸自己是个飞行员,地面部队的作战条件真是太他妈的险恶了。

凯斯迷失在一团虚无之中。一层缥缈的白雾遮蔽了他的视线,但他偶尔能看到一闪而过的影像——一幅满是畸形的人体和翻腾的触须的梦魔图景。黯淡的微光从极其光滑、饰有浮雕的金属表面微微泛出。远远地,他隐约听见一阵低沉的嗡嗡声。这声音有种古怪的、音乐般的节奏,其中一小部分缓慢的段落甚至有些像格里高里圣咏①。

①即Gregorian chant,起源于中世纪的罗马天主教会,是一种单音、无和声、无伴奏的男声礼拜圣咏。罗马教皇格里高里一世(590~604)曾将这些拉丁经文圣歌编辑成册,促其成为教会仪式音乐,用作弥撒和日课经文的吟诵,故以之命名。

他逐渐意识到这些视像来自他自己的眼睛,并带来潮水一般的记忆——自身的记忆。他挣扎着,心中升腾起一种不断蔓延的恐惧感,以至于几乎无法感觉到自己的手臂。他的手臂似乎又变得柔软起来,就像充满了黏稠的液体。

他不能动弹。他的肺奇痒难忍,一旦用力呼吸就隐隐作痛。

古怪而低沉的圣咏声突然加速为一阵嗡嗡的虫鸣,在他的意识中痛苦地回响。有什么东西……十分遥远,而且肯定是声音之外的别的什么。

一幅新的图像毫无预兆地闪现在他的意识中,就像是录像带画面的回放。

阳光照耀着太平洋,三只海鸥在头上翱翔。他闻到咸腥的空气,感觉到脚趾间细腻的沙粒。

他感到很想呕吐,一种难以形容的恶心,令人愉悦的画面突然间消失了。他努力回想着曾经看见的一切,但记忆早已烟消云散。现在他只有一种深深的失落感。他体内有什么东西被偷走了……到底是什么呢?

持续的嗡嗡声又来了,这次震耳欲聋,令人痛苦。他能感到某种意念的触角——对信息无比饥渴的意念——在他错乱的头脑中如同恶毒的蛆虫般蠕动蔓延。许许多多新的画面又填满了他的双眼。

……在镇压卡律布迪斯九号行星的动乱中,他第一次杀死另一个人类。他闻到血腥味,把枪塞回枪套时,双手仍不住地颤抖。他能感觉到枪管的余温。

……从军校毕业后他感到意气风发,接着又停士——就像某个损坏的全启影像被倒回重放——接着是他深藏的心结。他深深地害怕自己不能达到军校的标准。

……一阵阵丁香花和百合花令人作呕的芬芳,他正站在父亲的棺材旁……

凯斯继续迷失着,浩浩荡荡的记忆碎片开始堆积起来,使他陷入催眠的状态。记忆一段比一段更快地闪过。他在重重迷雾中漂流。他的记忆一旦爆发,就永远地消失了。但他对此没有注意,也不在乎。

那个奇怪的异物从他的意识中撤退了,但没有完全消失。他仍能感觉到异物在刺探他,但他已经无所谓了。又一次记忆爆发,然后消失……接着是另一个……另一个……

士官长察看他的运动探测器,没有发现敌人,于是开始熟悉周围的沼泽地。“和你的作战环境交朋友。”这是门德兹军士长多年以前告诉他的——这条忠告他记得很牢。士官长聆听着急促的雨声;透过通风口感受着潮热的空气;观察着沼泽地形形色色的自然环境。这一切都能帮助他分辨什么是这里该有的,什么是不该有的。这些分辨往往就决定着你在战场上的生死存亡。

他对自己能和周遭环境融为一体感到很满意,希望能占据一个更为有利的地形。他爬上一个缓坡,结果立刻就得到了回报。

E419将他放下时,鹈鹏运兵船离这里其实不到六十米——但周围的植被过于茂密,“克敌铁锤”没能从空中看见这个坠毁现场。

士官长上前观察残骸。从飞船表面和周围没有多少尸体这两点判断,飞船应该是在起飞,而非降落的过程中坠毁的。这一初步结论很快得到了印证,他发现所有死亡官兵的制服上,佩戴的都是太空舰队的徽章。

这说明登陆飞船成功地着陆了,放下了所有搭乘的陆战队员。是起飞过程中发生的机械故障或敌军的攻击才导致了空难。

对这里曾经发生的事件有了初步的了解之后,士官长准备离开。突然,他看到一具尸体旁躺着一枝霰弹枪。他想这东西可能会有用,于是检起枪背到了右肩上。

他跟着一串脚印一路离开鹈鹏运兵船,走向许多便携式作业用灯照亮的区域——这种灯他在“真理与和谐号”附近曾经见到过。这群异星人可真是吃苦耐劳,特别是在盗取任何它们打算染指的东西时。

仿佛是为了证明他对圣约人在附近活动的现察是正确的,士官长很快就发现了第二处残骸。这次是一艘圣约人的登陆飞船,船首一头扎在沼泽污泥中。除了一大群飞蛾般的昆虫和远处喳喳乱叫的湿地鸟类,附近没有任何生命迹象。

货箱在坠毁现场到处都是,这引发了一个有趣的问题。当登陆飞船坠毁时,这群异星人到底是在运送一批物资——很可能是武器——还是在转移撤退?目前不得而知。

无论如何,凯斯被这片亮光吸引的可能性很大,就像士官长自己一样。凯斯一定也循着光芒来过这个坠毁现场,然后又从这里继续进发。

想着这些,士官长绕过一棵盘根错节的大树,追随着脚印越过一个土坡,结果看到了一个豺狼人。他毫不犹豫地抬起手中的突击步枪,一阵猛射将它放倒。

他蹲下身子,等着必不可少的反击——但一片寂静。奇怪,明明有作业用灯,有坠机现场,还有遍地散落的货箱,他原以为会遭遇更多的敌人。

多得多的敌人。

它们都上哪儿去了?简直毫无道理。他不断增长的疑惑中又平添了一份神秘。

雨水不断地拍打在他的盔甲表面,沼泽的浑水也在脚下翻滚。士官长正一路冲过丛生的植物,突然遭到了火力攻击。一瞬间,他的上一个问题似乎有了答案,圣约人部队还在这片区域,但所谓的敌军很快就被证明不过是两个倒霉的豺狼人。它们听见了步枪开火的声音,跑过来察看情况。和往常一样,它们鬼鬼祟祟地前进,弓身躲在能量盾后面,这样从正面几乎无法有效地击中它们。

他迅速挪动位置,找到了更好的角度,开枪射击。一个豺狼人倒下了,但另一个翻滚着躲开了,使自己无法被瞄准。士官长没有继续开火,而是等到异星人停下后才结果了它。

士官长奋力登上一个陡峭的山坡,他看到一座暗影炮塔被安置在山脊上。只要有人能操控它,那么就能掌控山坡两面的局势。他在山顶上停下脚步,思考眼前的选择。他可以选择跳上暗影炮塔,向山下倾泻炮火,这样等于告诉所有人他来了;他也可以溜下山坡,悄无声息地渗透进这片区域。

士官长选择了第二个方案,向面前的斜坡走了下去。但他很快就被一片迷雾和潮湿的植物包围。不出所料,一些红点出现在士官长的运动探测器上。士官长决定,与其躲躲闪闪,还不如和敌人正面交火。他收起MA5B突击步枪,掏出了霰弹枪——更适合近距离作战。他填人子弹,打开保险,向前冲去。

士官长一路前进。满是斑点的阔叶抚过他的肩膀;交错的藤蔓垂到霜弹枪枪管上;半腐烂的雨林腐殖质地面在脚下一片泥泞。

咕噜人或许听到了轻微的瑟瑟声,犹豫着是不是要开火。当霰弹枪的枪托砸向它的脑袋时,它还在翻来覆去地思考着。随着硬生生“砰”地一下,异星人应声倒地。接着,又有两个吸着甲烷气、上前一看究竟的傻瓜也被干掉了。

目前为止还算一切正常,士官长满意地停下来倾听周围的动静。只听见大片浙浙沥沥的雨声、哗啦哗啦的树叶声,还有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再也没有其他声音了。

确信自己周围已经没有敌人后,士官长将注意力转移到右前方若隐若现、上古先贤的建筑物上。与其他优雅的尖顶建筑物不同这幢的外形看起来依稀就像一只蹲伏的蜘蛛。

他立该蹑手蹑脚地下到建筑物前面的平坦区域。入口让他联想起大写的字母A,不过顶部是平的。一对强力泛光灯将它照射得棱角分明。

莫非这里是凯斯寻找的地方?一些东西引起了他的注意——扔在入口附近的两颗12号口径的霰弹枪①弹壳,以及被随意丢弃的蛋白质营养棒的包装纸。

①一种用途很广的霰弹枪,其实际口径为18。5毫米。

他一定离凯斯他们更近了。

一进大门,他就迎面看见六具圣约人的尸体。它们横七竖八地倒在污浊的血泊之中。他没有碰上一个正经敌人,这种局面再次让士官长感到震惊。他在血泊的边缘跪下,仔细观察着这些尸体。

是陆战队员们消灭了它们?不是,从它们的伤口特征判断,这些异星人似乎中的是等离子能量束。友军火力误伤?或是人类装备了圣约人的武器?或许,但这两种解释都站不住脚。

士官长满心困惑地站起身,朝周围久久地扫视了一番后,向建筑物更深处进发。外面的沼泽地里,雨滴滴嗒嗒地下个不停,雨声连绵不断;与此相比,在厚重墙体的合抱中,这儿实在是过于寂静了。这时,突然传来了机械声,把士官长吓了一跳。他不禁一个转身,亮出霰弹枪自卫。

由于某种未知机械装置的驱动,一座升降梯在他右前方升了起来。既然没有别处可去,士官长便走了进去。

升降梯平台带着他一路下行。他的运动探测器上闪现出一片层层叠叠的红色小圆点。士官长知道他就快有伴儿了。升降梯停下来的时候发出尖利的金属摩擦声。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那些红点并没有一拥而上,而是静止不动。

士官长默默猜想着:它们一定是听到好几次升降梯的声音了,以为这次不过是又运来一批自己的兄弟。这群圣约人,愚蠢的圣约人。

愚蠢的圣约人是他喜欢的类型,实际上——他更喜欢死掉的圣约人。

士官长小心地不发出任何噪音,以免暴露自己。他贴着昏暗的升降梯内的舱壁走了一圈,发现小红点实际上是群咕噜人和豺狼人,全都聚集在舱门后。

士官长尽力忍住笑,收起霰弹枪,换上突击步枪。

它们没去守卫升降梯,士官长让它们为此付出了代价:先是一颗手雷,再是四十九发自动武器的子弹,最后是一连串送它们下地狱的短促点射。

舱门打开,眼前是一间大约有四到五层楼高的大厅。士官长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平台上,旁边还有两个被吓坏的豺狼人,他立刻消灭了它们。接着,他听到下面的大厅地面上有动静,立刻移动到右边。他匆匆一瞥,发现有七到八个圣约人组成的小队,正团团乱转,好像在等待什么命令。

士官长往它们中间扔了颗M9 HE-DP手雷作为名片,往后退了一步,以防被飞射的弹片伤到。手雷炸响时,还传来一声响亮的哇”。尖叫过后是一阵狂乱的枪火。士官长等到枪火声逐渐平息下去,才继续动身前进。一连串短促而精准的射击足以消灭残余的圣约人战士。

他跳下平台,检查周围区域。

他很快地搜索了一遍大厅,寻找蛛丝马迹,以判断凯斯可能的去向。他很快就从货箱周围和尸体旁捡了好些等离子手雷。

他看见两名陆战队员,都被等离子炮火杀害,手中的武器都不见了。

他心中暗暗咒骂了一句。两人的身份识别牌都被摘掉了,说明凯斯以及他的小队同样遭遇了圣约人部队,造成了人员伤亡,并且还在继续推进。

很明显,他找到了正确的线索。他穿过将大厅一分为二的地面凹槽,跨过遍地都是的圣约人尸体,接近大厅大门。通过那扇门后,他又一路穿过一连串的房间,除了涂满圣约人的斑斑血迹外,全都空空如也。

终于,正开始疑心是否要掉转方向的时候,他在一个房间中面对面地撞见了一个失魂落魄的陆战队员。这个陆战队员的两眼四下张望,好像在寻找阴影中潜藏的什么东西,嘴巴则吓人地扭曲着。士兵的突击步枪不知法向.但还握着一枝手枪,对着角落处的阴影不停地射击。

滚开!滚开!你不能把我变成那种东西!”士兵嚷道。

士官长掌心向外举起一只手。“放下武器,陆战队员……我们是自己人。”

但陆战队员根本没有听见这些,他径直向后退缩,背靠着坚实的墙壁。“从我身边滚开!别碰我,你这个怪胎!我会先死的!”

手枪开火了。士官长能感到12。7毫米口径子弹的威力,他脚跟一紧,向后退了一下。终于,他忍无可忍了。

在陆战队员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之前,士官长一把从他手中夺走了M6D手枪。“这枪归我!”他大吼道。陆战队员想跳出去,但士官长踢了他一腿,有分寸地、牢牢地把战士按在了地板上。

“好了,”他说道,“凯斯舰长在哪里?还有其他队员们呢?

大兵变得狂躁不安,他表情狰狞,唾沫飞溅。“你赶紧躲起来吧!”他喊叫着“这些怪物到处都是!老天啊,我还能听见它们!让我一个人待着!”

“什么怪物?”士官长冷静地问道,“是圣约人么?”

“不!不是圣约人。是它们!”

士官长只能从发了疯的陆战队员身上知道这些。“从那条路可以回到地面的出只去士官长说着,指指大门,“我建议你给这把武器重新装满子弹,别再浪费它们,霍往上走。一旦出去了就坐下,等待救援。很快就会有飞船来。你听懂我的话了吗?

大兵接过手枪,但依”日满口胡言乱语。过了一会儿,他蜷缩成胎儿般的样子,呜咽着,最后没了声音。这个人是不可能靠自己逃出去了。

这个陆战队员语无伦次的话里至少育一件事情是清楚的。就算凯斯和他的部队还活着,他们也肯定陷入了大麻烦。士官长几乎没有选择余地:他必须尽可能救出更多人的性命。刚才那个年轻的士兵显然遭遇了一场劫难——但士官长必须先完成任务,才可能回过头来救助他。

士官长慢慢地背过身去,不情愿地查看大厅的其他部分。一段被严重损坏的斜坡残余部分通向上一层的走道。他跨过一具精英战士死尸的时候还能感觉到一股热气,尸体被子弹打得千疮百孔让他多少感觉到一点欣慰。他一路走上一个环形的走道。从那里,士官长继续穿越一连串的门和神秘的空荡荡的房间。最后,他到达了一个斜坡的顶端。一个倒在大摊血泊之中的死去的陆战队员让他停下了脚步。

他很久以前就学会了相信他的本能——此刻这种感觉又来。有什么东边环对劲。周围一片寂静,只有轻微的、如同水在涌动一般的声响打破了这种死寂。他接近了某种东西,他能感觉到,但到底是什么呢?

士官长走下斜坡,到达了最底层,看见左前方有一扇大门。他手中紧握武器,慎重地走向这扇金属大门。

大门感应到了他的到来,自动滑开了。一具陆战队员的尸体正好扑向他的怀抱。

士官长感到心跳加速。他稍稍弯腰,在尸体倒伏到地面之前一把将其接住。他另一只手握紧MASB突击步枪,尽其所能地朝面前的房间挥舞着,搜寻目标。但什么都没有找到。

他上前一步,然后猛地一个转身,把枪指向他刚刚来的方向。

真该死,他感觉好像有双眼睛盯着他的后脑勺。有人在监视他。他退进房间,大门自动关上了。

他将尸体放到地面上,然后退了几步。战靴的前部碰到了某个弹壳,一下滚出老远。他这才意识到,这儿有数千个弹壳——多得几乎铺满了地面。

他注意到一个陆战队员的头盔,弯腰捡了起来。头盔的一侧用钢印打着主人的名字:“杰肯斯”。

头盔中内置了一个视频摄像头。特定的战斗小队佩戴这种设备,以便在回到基地后对这次任务做出评估,将数据交给军情局的混蛋们。而在这种场合发现的视频录像,更有助于调查者获取死者周围的环境信息。

士官长取出摄像机的存储芯片,将其插入他自己头盔上的一个插槽中,通过他头盔显示屏内的一个窗口观看录像回放。

图像只能算是达到了标准质量——也就是说相当糟糕。由于启动了夜视功能,一切都呈现出惨淡的绿色,间或还有摄像机镜头扫到光源时的一片白屏。

图像不时地跳动扭曲,断断级续的噪音杂点也破坏了画质。录像从那艘最后坠毁的登陆飞船降落开始,一直到他们抵达“A”字形的建筑物门口为止。

开始的一段相当乏味,士官长向前快进,录像开始变得令人不安起来。先是死去的精英战士,接着小队们开最后一扇大门,走进去之后变得更加令人难受。这扇门不是别的,正是士官长在几分钟前刚刚穿过的同一扇大门,但只迎来了一具投怀送抱的陆战队员尸体。

他想马上关掉录像,回到他穿过大门的位置,然后完成任务了事。但他强迫自己继续看下去,就像某个陆战队员说的,看看有“不祥预感”的某种东西。一阵强烈的无线电讯号干扰插入,传来奇怪的沙沙的噪音,一扇大门打开了,数百个肉球在滚动、跳跃,想进入房间。

这时,人类开始尖叫。士官长听见凯斯说了句,他们被“包围了”。接着图像突然一沉,什么东西从后面击中了杰肯斯,录像突然间一片漆黑。

这是第一次他和科塔娜分开行动,他把她留在了控制室里。但此时他真希望科塔娜能和他在一起,不仅因为她没准儿能明白这里到底该死地发生了什么,更因为他已经习惯了她的陪伴,突然间一个人行动使他感到非常寂寞。

尽管士官长想寻找到精神上的安慰,但他的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地走回大门。他等着听到大门开启的声音作为确认。但大门没有开启,士官长知道这下麻烦大了。他心底开始压下一块巨石。

他站在原地,被不断滋生的恐俱感吞没。他眼角瞥见一团白色的闪光,急忙转过身直面它。这时,他发现一个、五个、五十个小肉球坠落到房间里,用它们的触须蠕动着,向他跳跃而来。他的运动探测器上显示出速度极快的运动——瞬间就到了眼前。

士官长开火痛击这些丑陋的生物。最接近的几个像充爆气球一样纷纷炸裂,但更多的又出现了,源源下断。它们越过地面和墙壁向他涌动。士官长大开杀戒,这些模样龌龊的掠食者则不断地前仆后继。战斗进人了白热化。

外面一片漆黑。在这样的夜晚只需要执行一项任务,而且在战地时间凌晨02:36已经完成。这意味着被派往控制中心的太空舰队人员没有多少事情可干。他们正热闹地玩着一局纸牌,墙上的扩音器突然发出一阵噪音,传来一个绝望的声音。“这里是C217,重复一遍,C217,呼叫任何UNSC部队……有人听到吗?完毕。”

一级通讯技术兵玛丽·默菲看看另两个值夜的队员,皱起眉头。“你们两个有谁以前和C217联络过吗?”

另两个技术兵面面相觑,接着都摇摇头。“我向韦尔斯利核实一下。”小周说着,转向另一台应急监视器。

默菲点点头,打开伸出到嘴边的头戴式麦克风。“这里是UNSC战斗基地阿尔法。完毕。”

“谢天谢地!”那个声音热切地回答,“我们在离开‘秋之柱号’以后受到攻击,迫降在野外,及时做了抢修。我船上有伤员——需要紧急着陆许可。”

韦尔斯利原来正忙着打《马拉松》①里的一场模拟战役,但他立即出现在了小周的屏幕上。和平常一样,人工智能选择的自我形象是个表情冷峻的男人,留着长发,鼻梁挺立,穿着一件高领的外衣。“有事吗?”

①《马拉松》(Marathon)三部曲是HALO的制件公司Buneie早年的一款著名第一人称射击游戏,在苹果和PC平台上广受好评.是Bungie的成名作。有玩家认为其科幻设定和HALO世界有着某种联系。这里有开玩笑的成分。

“我们这儿有架鹈鹕运兵船,声称编号是C217,要求紧急着陆。我们以前从来没听说过它。”

人工智能只花了不到一秒钟的工夫,就检查了他庞大存储器中的海量数据,然后略微点了下头。“在‘秋之柱号’上是有一架,编号为C217 自从我们弃船后就没有再听到过C217的消息。我推测这艘飞船已经坠毁了。要求飞行员提供他的姓名、军衔和编号。”

默菲也听到了,点点头。“对不起,C217,但我们在许可你降落之前必须先确认一些信息。请提供你的姓名、军衔和编号。完毕。”

那个声音又出现了,显得有有些沮丧。“这里是瑞克·黑尔中尉,编号876-544-321。让我休息吧,我现在就要着陆许可。完毕。”

韦尔斯利点点头。“数据吻合……但黑尔怎么可能知道存在阿尔法基地呢?”

“他可能偶尔听到了我们的无线电联络。”小周说道。

“也许”人工智能同意道,“但我们还是谨慎为好。我建议你们让基地进入全面警戒状态;通知少校;派一队快速反应部队到三号起降平台。你们需要坠机处置小队、医疗急救小队,还有情报部门的那帮人全部到平台上去。黑尔必须先作简要汇报,然后才能允许他和基地人员接触。”

第三个技术兵,太空舰队下士鲍雷,按下了警报钮,然后开始联络所有必要的部门。

“明白”默菲对着麦克风说,“许可你进入三号起降平台,重复一遍,三号起降平台。从现在起有两分钟照明时间。一支医疗急救小队会来迎接你们的飞船。关闭你飞船上的所有武器,触地后切断电源。通话完毕。”

“没问题。”黑尔感激地答道。过了一会儿,声音又响起:“我看见你们的灯光了。我来了。通话完毕。”

飞行员把他的麦克风关掉,转向副驾驶座。扎玛米沐浴在飞船仪表盘散发出的荧荧绿光中,看起来愈发陌生可怖。“好了,”人类问道,“我干得怎么样?”

“极其出色”特别行动小组指挥官祖卡’扎玛米在飞行员的背后说,“多谢你啦。”

扎玛米说着,把一个绿光闪闪的项圈套到了黑尔的头上.猛地朝相反方向一拉,套索深深地勒进飞行员的脖子。飞行员双眼暴突,双手拼命地扯着绞索,两脚不停地踩着控制踏板。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扎玛米早就接手了鹈鹕运兵船的操作。经过几个小时的练习,他已经能相当娴熟地操控登陆飞船了。

扎玛米等到人类的挣扎渐渐停止后,才松开套索。他闻到一股异味,这才意识到黑尔在挣扎中失禁了。他把这具废物交给一个咕噜人,自己动身回到鹈鹏运兵船的货物隔舱。隔舱中挤满了全副武装的精英战士。他们都是为了潜入而特训的,装备有隐身服发生器和其他武器。他们的任务是尽可能多地占领起降平台,并且坚守到更多的登陆飞船到达,让更多的咕噜人、豺狼人和精英战士登陆山顶平地。

部队看到指挥官出现,个个充满了期待。

“一切顺利。”扎玛米说道,“你们知道该做什么。打开隐身服发生器,检查好武器,记住这个时刻。因为这场战役、这次胜利,会被写进你们家族的战斗圣歌中,代代传诵。”

“先知已经祝福过这次任务,也祝福了你们。先知要每个战士都明白,只有超越了肉体才可能升人极乐世界。祝各位好运。”

茫茫黑暗中出现了一团模糊的灯火,登陆飞船正在下降。圣约人战士们默默地念诵着最后的祝福。

就像许多人工智能一样,韦尔斯利有一个突出的嗜好:喜欢花更多的时间思考他还缺少什么,而非他已经拥有什么。在他期待的事物中,空间探测器占有重要的位置。然而,一个令人沮丧的事实是,麦凯和她的连队虽然成功地从“秋之柱号”上抢运回了大笔物资,却没有足够的时间来拆卸船上的电子装置。不然人工智能就可以获得周围空域实时的、全天候的图像。现在他只能完全仰赖遥控地面探测器提供的数据。这些探测器被巡逻队安置在孤岭周围方圆十公里以内各处。

与C217的无线电通信中,初期所有的读数都非常明了。但现在,当鹈鹏运兵船正接近地面的时候,第六区的探测器开始传回数据。数据显示有六个强烈的高温信号一闪而过。不管这些信号是什么发出的,其功率都相当惊人。而且它们正以大约每小时350公里的速度逼近。

韦尔斯利以只有计算机才能胜任的速度及时做出了反应——但反应还是太迟,已经不能阻止C217的降落了。尽管人工智能给他的人类上级提出了一连串措辞强硬的建议,但鹈鹏运兵船的起落橇还是稳稳地停靠在三号起降平台的表面。大约三十个隐形的精英战士闪电般地冲下舷梯。阿尔法基地的男女士兵们很快就发现自己不得不为生存而战了。

起降平台上,哑哑皮和另外三个咕噜人被关在一间房间里。他远远地听见警报传来的哀鸣,立即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扎玛米是对的:身穿强力盔甲、要对上千名死难的圣约人同胞负责的那个人类战士,的确在这里活动频繁。哑哑皮了解正在发生的一切,因为他已经不下六次在这里目击过这个战士,并打开隐藏在他呼吸面罩中的信号发射装置,这才有了眼下的闪电突袭。

这真是个好消息。坏消息是扎玛米的仇人很可能在进攻期间已经离开了基地。如果是这祥,任务依然会被归为失败,哑哑皮毫不怀疑谁将受到谴责。但眼下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用双手紧紧地握住焊得七倒八歪的铁条,听着远方战斗的喧嚣,祈求最好的结果。

在他着来,眼下“最好的结果”莫过于爽快、不受折磨地死去。

麦凯胡乱地穿上衣服,抓起她的武器,连滚带爬地冲出营房。这时,全体坠机处置小队、半数医护兵和三分之一的快速反应部队都已经阵亡了。她跟着人群冲向起降平台,发现那里激战正酣。

能量束仿佛无中生有地喷发,等离子手雷凭空抛出,喉管也被无形的匕首割断。降落的敌军虽被牵制,但它们眼看就要威胁到邻近的起降平台。

席尔瓦也在场,他光着上身上阵,一边急促地用突击步枪扫射,一边大声吼叫着:“点燃燃料,让三号平台变成一片火海!但保持在可控制的范围内。快!”

这是个奇怪的命令。勤务人员还愣头愣脑不知所措,士兵们却只有无条件地服从,手忙脚乱地行动起来。一个太空舰队的军士朝三号起降平台的然料补给站冲去。他猛地拉开保险,一把抓起喷嘴。

在军士的右边,一团空气在泛光照明下似乎隐隐发出微光。席尔瓦整整扫空了一个弹匣,猛扫看来空无一物的空气。一个精英战士突击队员尖叫起来,现出了身体。它的隐身服发生器被直接击中,身体被拦腰打成了两截。

军士对近在咫尺的死亡好像无所畏惧,没有注意。他转身用力按下喷嘴上的开关,一股持续的液体喷涌到三号平台的表面。在这座孤岭当初刚被圣约人占领的时候,一支异星人工程队就被要求在每个起降平台周围建造一圈挡板,为了防止燃料外溢。现在看来它们的确有效。高能量燃料在鹈鹕运兵船的起落橇附近流淌,更远的地方也一片湿润。

“快撤!”席尔瓦大叫,说着就往C217的船身下方扔出一枚破片杀伤手雷。一阵壮观的爆炸,接着是一声洪亮的轰鸣。燃料化作了滚滚火焰,军士关闭了燃料管。

整个计划的结果就是那些逗留在平台上的精英战士都成了闪亮的火把—尖叫着、跳跃着的火把。陆战队员们也立刻做出了反应,开火射击,将敌人一一放倒。但接下来他们不得不忙着灭火。C217此刻已经被火焰彻底包围,机身颤栗着,油箱发生了爆炸。

但必须保护其他的鹈鹏运兵船,有些已经飞走了,有些还停靠在各自的起降平台上。

席尔瓦转向麦凯。“一场好戏”席尔瓦说道,同时韦尔斯利也在他耳边嘀咕。“这不过是稍微有些过火的热身而已,我不是故意耸人听闻。真正的偷袭部队还有五分钟就到了。如果韦尔斯利没有猜错,是六艘圣约人的登陆飞船。它们不能在这儿着陆,所以它们一定会在山顶平地上找地方。我来解决起降平台——你来搞定山顶平地。”

麦凯点点头,说:“是,长官”她看到了利斯特中士,挥手招呼他。利斯特的小队人马里也混杂着她的陆战队员。“把我的连队里剩下的人都聚集起来,告诉他们埋伏到起降平台下面,准备抵御来自山顶平地的攻击。让我们热烈欢迎一下这帮杂种。”

利斯特瞥了一眼熊熊燃烧的火焰,对麦凯微微一笑。“是,长官!”说着他便上路了。

在另一处,沿着孤岭不规则形状的边缘,几门缴获的暗影炮塔组成的阵线已经开炮。一发发亮蓝色的能量束刺入周围的黑暗,寻找第一艘来犯的敌舰,将夜色嘶成了碎片。

当人类用火海淹没三号起降平台的时候,扎玛米和一队五个精英战士突击队员早就离开了那里。实际上,当后来地狱之火燃起的时候,扎玛米甚至都不在光晕表面——他和他的特种队员们早就走下一层,一间间房间搜过去,屠杀他们见到的每一个人类。不过似乎没有他们最想找到的敌军士兵的迹象。但一切还刚刚开始,那个家伙可能就在下一个拐角处。

默菲刚打开50毫米口径的MLA机关炮的保险,将控制权交由韦尔斯利代管。她突然感到有什么东西扫过她的肩膀。上士回过头去,看见鲜血喷涌,这才意识到这是自己的血。一个精英战士发出低沉的喉音,小周和鲍雷也遭遇了相似的命运。控制室落入了敌手。

韦尔斯利通过主显示器上内置的摄像头目击了整场屠杀。他关掉灯光,通知了席尔瓦。几分钟后,六支三人一组的突击小队穿越迷宫般的建筑物上路了。他们都装备着热感应夜视镜。圣约人的隐身服不能消除热量,恰恰相反,它还能制造热量,这让圣约人隐形的优势荡然无存。

与此同时,为了满足一位死去指挥官的心愿,韦尔斯利准备了50毫米口径机关炮作为惊喜,迎接登陆飞船的到来。虽然暗影炮塔对付女妖战斗机成效卓著,但要把登陆飞船轰下来火力可能尚嫌不足,这点圣约人也知道得很清楚。

但是,就像一个精英战士经受不起五十发7。62毫米口径的穿甲弹一样,敌人的飞船竟然也无法抵抗50毫米口径机关炮高爆弹药突然袭来的威力。不仅如此,这五十发炮弹可都是电脑操控的——也就是韦尔斯利操控的,换言之,几乎弹无虚发。

操作命令下得太迟,人工智能来不及逮住第一艘登陆飞船。好在第二艘正在理想的攻击位置上。一串高爆炮弹击中船身,飞船爆炸了。讽刺的是,装有敌军部队的飞船隔舱阻止了大多数人的出逃,所以当飞船栽到孤岭山脚下时,它们只有面临死亡。

基地总共只有一东一西两门机关炮,也就是说幸存的登陆飞船可以在人工智能开炮之前,安然无恙地穿过东边MLA机关炮的火力范围。不过,就算只击毁一艘飞船,也将进攻力量减轻了六分之一。对韦尔斯利而言,这样的结果还算可以接受。

圣约人登陆飞船上的等离子大炮对着陆区域一片狂轰滥炸,山顶平地上尸横遍野。一支突击小队在开阔地被发现了。在被撕成碎片之前,他们肩上的火箭筒纷纷开火,一排火箭弹飞向来袭的敌船。有的火箭弹击中了,有的还造成了人员伤亡,但没有敌船被击落。

接着,“U”形登陆飞船就像恼人的虫群一般盘旋着,迁回向下,船身两侧放下了敌兵。它们像邪恶的种子一般在山顶平地到处播撒。麦凯心里估量了一下:五艘幸存的飞船,每艘大概有三十名敌兵。这次进攻的敌军总数在一百五十名左右。

“使劲揍它们!”利斯特喊道,“在杂种登陆之前就灭了它们!”

作为回应,连队的狙击手们开枪射击,“砰砰砰”的枪声没有片刻停歇。精英战士、咕噜人和豺狼人一个个还没回过神来就已倒毙。

但还有太多残兵余孽——麦凯已准备好经受下一波袭击。

灯突然熄灭了,肯定有什么蹊跷——哑哑皮只能猜到这里。这增加了他内心的恐慌。什么事情都做不了,哑哑皮只能听着远处沉闷的战斗声,想到底哪边占了上峰。他当然不愿意成为阶下囚,但如果和人类打仗似乎也没什么可高兴的。他不禁琢磨起来,直到……

一团亮光出现了,从对面墙上一路滑行,扫过地面,终于照到了囚室里。“哑哑皮?你被关在这儿吗?”

更多的灯光亮起.哑哑皮看见他面前的空气发出微光。是扎玛米!哑哑皮喜出望外,精英战士没有食言,真的来找他了。戴着呼吸面罩的哑哑皮很难隔着距离让其他人听见自己的声音,所以他立刻把脸紧贴到铁栅栏上。

“是的,大人,我在这儿。”

“很好,”精英战士说完,“快往后退,我们好破门。”

所有的咕噜人都撤到了囚笼后方。一个突击队员在门锁上安了炸药,随即往后一躲,用遥控装置引爆。一小团火光闪过,接着是一声轻微的“砰”,炸弹起爆了。哑哑皮推开牢门,门上的锁链一阵轻响。

“好,”扎玛米急切地说,“带我们去见那个人类。我们搜遍了整座建筑物,但就是撞不见它。”

原来,哑哑皮心中自忖着,你一路来救我的惟一理由就是为了找那个人类。好像我应该知道一样。“当然啦,大人,”咕噜人信口答道,他为自己的圆滑感到吃惊。“异星人截获了我们几架女妖战斗机。这个人类被派去护卫它们了。”

哑哑皮以为扎玛米会质疑他的回答,问他是怎么知道的。可是扎玛米完全相信他。“非常好,”扎玛米答道,“战斗机在哪里星?”

“就在山顶平地上,”哑哑皮信誓旦旦地回答,“就在起降平台的西面。”

“我们会开路的,”扎玛米大权在握地命令道,“不过跟紧点儿。这里很容易就走丢了。”

“遵命,大人。”咕噜人回答道,“随时听您的吩咐。”

由于无法按照原定计划着陆或靠近起降平台,战地司令普图米只好让他的突击部队降落到山顶平地,即上古先贤所造建筑物的隆起区域。这么一来,他的部队就不得不向前穿过一片开阔地带,几乎毫无掩护,也丧失了用重型武器开路的优势。

不过,老谋深算的普图米还是留了一手。他没有让登陆飞船立刻撤走,而是命令它们继续驻留在着陆区域上空,让船上的火炮在他稳步推进的部队前方狂轰滥炸。虽然这并非登陆飞船原先设计的用途,飞行员也不喜欢这种任务,但那又怎样?在普图米看来,所有的飞行员都不过是一群名不副实的驾驶员而已。他们怎么想,司令大人不感兴趣。

于是,“U”形登陆飞船压制着人类的防御工事,等离子大炮频频扫射下方的地面,一排排群发的火箭弹升入空中,爆炸队船身毫发无损。

普图米把一排豺狼人安排在最前方,和第二波部队一起前进。这样人类就被迫从散兵坑中纷纷撤离,退守到下一道防线。

普图米在一条清空的散兵坑边停下,向内望去。挖掘散乓坑的某些方式让他感到疑惑,究竟是什么呢?他终于明白了。这个矩形的散兵坑太过现整、太过平滑,一定是在上半个时间单位早就挖好的。司令员想知道,异星人还做了哪些部署?

答案让人心跳加速。

麦凯一声令下:“开火!”,天蝎坦克的炮手得令照办。坦克在司令员的脚下震动,射出一发发炮弹,坦克上的机关枪也开火猛射,车身一阵颤动,炮弹的威力消灭了大约六百米开外的整队咕噜人。几秒后,席尔瓦下令安置在高处的另两辆主战坦克中的一辆也立即开火。这一下炮轰,消灭了一个精英战士、两个咕噜人和一个猎手。

陆战队员们一片欢呼,麦凯面带微笑。少校到底是个心思缜密的老手,早就疑心圣约人很司能会试图将部队投放到山顶平地,所以他才下令地狱伞兵们在建筑物的隆起处挖掘散兵坑,并为坦克制造掩体。

现在,散兵坑里的炮管几乎贴着地面开饱,主战坦克正在把它们面前的区域变成月球表面。每次炮轰都将半吨的泥土炸上天,整片平地上弹坑累累。

麦凯和其他人类所不知道的是,第三发炮弹呼啸而出后,把战地司令普图米轰成了两半。圣约人的进攻仍在继续,但速度已大大减慢。低等级的精英战士接过了指挥权,试图重新集结兵力。

扎玛米依然在执行自己的主要任务,但他也监控着指挥官通讯网络,所以他知道普图米的攻击被遏制了。过不了多久,登陆飞船就会被要求下降,带上所有还能爬、能走、能跑的圣约人,飞离战场,前往更安全的地带。

这就是说他得抓紧时间,我到一条穿过人类防线的捷径,但上次会议中先知的面目依然在他心头挥之不去。他最大的胜利,不,惟一的胜利莫过于找到那个人类,并消灭它。他或许还可以保住自己的脑袋,而他以前所有的错误都可以得到宽恕,谁知道呢?这次有太多精英战士阵亡——没准回去后还有晋升的机会在等他。

他就这样一边自我安慰着,一边继续前进。

这时,突击队员们已上升到了第一层,正接近通向外面的大门。突然,三个里伏在那里的人类陆战队员中的一个看见了一串绿色的光点经过他藏身的凹槽,便开枪射击。

弹匣一个个地被打空,人类的攻击引起了一场混战。咕噜人纷纷猝不及防地跌倒,精英战士们朝各个方向乱射,很快就倒下了。

扎玛米感到他的等离子步枪己经烫得不能再射击。一颗等离子手雷飞入人群,粘在了一个人类士兵的手上,它立刻意识到自己要死了,大叫着:“不!”但已经太迟了,爆炸毁灭了整个突击小组。

哑哑皮从一个死去的精英战士身上搜刮了一颗手雷和一枝手枪,拉拉扎玛米的战斗盔甲。“这条路,大人……跟我来!”

扎玛米跟着他。哑哑皮一路带着指挥官穿过一扇门,走过一条通道,来到一个平台上,那里一字排开停靠着十架女妖战斗机。没有任何守卫。扎玛米四下张望。“它在哪儿?”

哑哑皮耸耸肩。“我不知道,大人。”

扎玛米心头瞬间涌出一股愤怒、恐惧和绝望掺杂的感情。一艘登陆飞船经过他的头顶,划出一条弧线消失在夜空中。全部的努力以失败告终。

“那么说,”他严厉地说道,“你对我撒了谎。为什么?”

“因为您知道怎么驾驶这些玩意儿,”咕噜人轻描淡写地回答,“而我不知道。”

精英战士的双眼仿佛被点燃了,冒出凶光:“我应该射死你,然后把你的尸体留给人类扔下悬崖。”

“您不妨试试看,”哑哑皮说着,把等离子手枪对准了他上司的脑袋,“但我谅你也不敢。”这个咕噜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鼓足勇气把枪对准一个精英战士——他内心依然止不住地恐慌,手也在发抖。不过这恐慌尚不足以让能量束射偏,扎玛米很清楚这一点。

扎玛米点点头。片刻过后,一架超载的女妖战斗机晃晃悠悠地离开了地面,偷偷滑出了孤岭边缘,立刻开始向下飞去。一个暗影炮塔瞥见了他们,三道等离子束射向战斗机,但女妖战斗机很决逃离了射程。阿尔法基地争夺战就此结束。

士官长对着汹涌波涛般的触须怪物射击,向后退却,果断地保持着移动。他很容易遭到攻击,尤其是背后,怪物喜欢跳到人类身上,不过好在他还有盔甲的保护。

没有人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但足够让他心惊胆寒,在短时间内丧失行动能力。他知道弹药是个问题,所以不能到处开火,他强迫自己瞄准,尽可能地让怪物一个个爆裂。

它们成双成对、三五成群地向士官长涌来,它们一旦被子弹撕裂,便炸成了肉末,如同融化了一般。但问题是,有数百个这样的小杂种,甚至数以千计。它们一齐洪水般涌来的时候,很难坚守。

但士官长也有反制策略,让这场较量变得更为公平。第一条就是跑,边跑边射,将它们成群结队的阵形拉扯得较为稀疏,迫使它们在房间的两端来回往复。它们数量众多,执著难缠,但却不是太聪明。

第二条是看。要观察破绽,寻找怪物群聚的中心点,以便一个手雷扔下去后,一次就能杀死数百个。

第三条是换。在突击步枪和霰弹枪之间来回反复切换,这样能保证连续的射出节奏,只有在战斗的间隙才停下来重新填弹。

又有更多怪物从黑暗中跳出来,以上战术更显得有效而致命。大群的烂肉和挥舞的四肢在他头上汹涌。从战斗一开始,士官长就猜想会不会有具尸体从天而降跳到他身上。但很快他就发现了真相,更多的令人恶心的畸形生物冒出来,跳跃着前进。不单是奔跑,更是跳出弧线,跃人空中,好像想靠它们的重量把他压倒。

这些怪物大略呈人形,驼背的外貌着起来特别恶心。它们的四肢被拉长,看起来就像要断裂。一丛丛的触须从皮肤上粗糙的孔洞中生长出来。

它们对子弹倒是非常敏感。士官长很高兴看到这一点,即便还是要十五或二十发子弹才能放倒一个怪物。奇怪的是,就算是活着的怪物看来也像死了一样,士官长再想了想,开始相信它们的确死过。这解释了为什么有些丑陋的狗杂种长得类似于圣约人精英战士,或者说,像你杀了它之后,埋掉尸体,过两个星期后再挖出来的样子——如果你愿意的话。

终于,在似乎永无止境的等待之后,两个由精英战士变的怪物闯进了大门,很快就被消灭了。这给士官长提供了绝佳的逃生机会。

有更多两足的怪物来到他身后,还有许多滚动、跳跃着的球形生物也一起涌来。看来在他能脱身走出这扇门之前,还要干掉它们。

士官长发现自己站在一间庞大、灯火通明的房间里。里面满是两足的畸形生物,但没有一个注意到他的存在。他想最好不要破坏这种局面,忙静俏悄地挪向右边墙上的大门。

一段短短的路程后,士官长进入了一个似曾相识的空间:这里他看见圣约人部队和异军突起的怪物正打得不可开交。

士官长迅速估计了一下面对的目标——它们显然无暇他顾他没有开枪,而是躲避在一个翻倒的货箱后。一场地狱般的战斗过后,交战双力都把对方消灭得所剩无几,士官长得以自由地穿过连接到对面走道的人行桥,从边门离开。

又一个驼背的怪物从天而降,向他冲撞过来。士官长左闪右避,向后一退,回转过身猛砸隆物。它被撞到墙上粉身碎骨,流下斑驳的灰绿色污迹,黏液流到了地板上。

士官长转身正要继续上路,他的运动探测器突然跳出一个红点——显示他身后有一个敌人。他回身一看,才惊讶地发现刚才那个扭曲变形、受伤严重的怪物还在他脚边挣扎。它的左手无力地摇摆着,易碎的骨头从苍白、腐烂的肉里突出体外。

怪物的右手还能正常活动。一束扭曲的触须从生物右侧腰部爆出,右手狂乱地摇摆着,他能听见骨头已经从里面碎裂的声音。

触须乱舞,鞭子一般地击打着,将士官长抽倒在地板上。他的能量盾几乎被这一下袭击打得消耗殆尽。

他滚动到一边,跪立起来,开枪反击。7。62毫米口径穿甲弹将怪物差不多撕成了两半。他踢了踢死去的敌人,对着它的胸脯又来了两下。现在,这该死的怪物总算死绝了,他想。

他继续沿着通道向前推进。两个阵亡的陆战队员躺在地上,这说明至少有另一个小队来过,而且努力前进到了这里。这也给他的逃生增加了希望。

士官长做了一番检查,发现他们脖子上的身份识别牌还在,便取了下来。他一路潜行过宽阔的回廊和狭窄的走道,经过嗡嗡作响的机械设备,来到一间昏暗阴郁的圆顶大厅。运动探测器闪出一片猩红色的警报——他来到了敌人的老巢。

一头畸形的两足怪物蹒跚地走过,他认出了怪物脑袋的外形——只有精英战士才有的狭长而突出的口器。但他没有开枪,因为他看见怪物的头扭曲成一种不可想像的角度,好像它脖子里的骨头已经软化或液化。那个脑袋无精打采地聋拉在怪物的背上,死气沉沉——就像一团需要切除的肿瘤。

看起来有某种东西改变了精英战士,由内而外地让它变得畸形。士官长心里升腾起一股异样的感觉:一种充满恐惧的寒颤。那幅无助的景象——朝一个危险的幻象尖叫着却无能为力——又一次闪过他的脑海,和他在“秋之柱号”上从冷冻中复苏时的梦境一模一样。

不会发生在我身上的,他心想。不会的。

怪物摇摇晃晃地走开了,从视野中消失。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慢慢呼出.接着从原地拔腿飞奔,一口气冲到大厅中央。一路上击溃数个步履蹒跚的怪物,战靴下踩扁了一堆小肉球。手中的霰弹枪轰鸣着,浓稠的绿色血污喷溅一地。

他到达了目的地:一个大型的升降梯平台,和他来到这个人间地狱时乘坐的一样。他摸到了控制面板,希望能找到上升的按钮。

一个怪物高高地从空中跃下,跳落到他身旁。

士官长单膝跪地.将霰弹枪的枪管猛插人怪物的腹部,扣下扳机。怪物被打了个底朝天,炸成了一堆四分五裂的尸块。

他扑向控制面板,胡乱摁下了按钮。

升降梯平台像块石头般地往下一沉,下落的过程又快又长。

当你需要科塔娜的时候,她到底在哪儿?她总是会对他说:“穿过那扇门”,“走过这座桥”,或者“爬上那座金字塔”。虽然有时候很烦人,但让人有安全感。

如果这算是建筑物的最底层,那这儿可真是具备了一座地牢应有的阴森气氛。一条小路将他带到另一个空旷的大厅,他不得不杀出一条血路,才能穿过房间到达一扇门和后面隧道般的走廊。突然,士官长面对面地看到了他从未见过、也永远不想再见到的东西:一个凶残好斗的双足怪物——这次是个剧烈异化的人类。尽管他被占据他躯休的异物所扭曲,但士官长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这是二等兵曼纽尔·门多萨,那个约翰逊中士喜欢冲着他大嚷的小伙子,也是跟着凯斯一起消失在这场梦魔中的陆战队员之一。

尽管扭曲变形了,但大兵的脸庞依然残留着几分人类的模样因此,士官长的手指从霞弹枪的扳机上挪开,试着和他交流。

“门多萨,来吧,我们一起逃出这该死的鬼地方。我知道它们侵蚀了你,不过医务兵会想办法的。”

傀儡般的陆战队员如今已经具备了超人般的力量,他用蛮力突然袭击了士官长。士官长被打得差点儿摔倒在地,盔甲响起一阵警报声。门多萨——应该说,曾经是门多萨的变形怪物——舞动着鞭子般的触须,又一次扫荡过来。士官长左右闪避着一路后退,扣下扳机,连连猛射,用了十二发霰弹枪子弹才将门多萨撕碎。

这样的结局让人感觉既振奋又可悲。行尸走肉般的怪物分崩离析,士官长看见一团小圆球状的怪物寄宿到战十残余的胸腔里,将它的触须深人到门多萨其他四散的躯体中。又一轮霰弹枪子弹将这一切摧毁了。

这就是异形生物的传播方式?小小的球形生物感染它们的宿主,然后将遇难者变异为某种战斗型怪物①。他寻思着这很有可能是圣约人的某种新生化武器,并不慎泄漏了。因为他第一次看到这种战斗型怪物是从精英战士变来的。

①怪物种类包括战斗型、聚生型和感袭型,后文会陆续出现

不论这遭天谴的怪物从何而来,它们对人类和圣约人而言都是致命的。

他迅速给霰弹枪填满子弹,然后动身上路。士官长竭尽全力地飞奔着——这是一场生死逃亡。他冲进另一个房间,爬上高处的走廊,踢飞正好在他战靴旁徘徊的精英战士怪物,然后直冲向大门。

大门的另一边更富挑战性。士官长独自占据着第二层,但一整支怪物部队则统治着怪下的空间,而那儿正是他的必经之路。

高度是一种优势。几颗投掷精准的手雷,紧接着从二层走廊纵身一跳,六十秒的近距离肉搏,足够将敌人扫清。但是,他依然坚信,穿过彻底肃清的房间后,他又会在下一个舱室中遇见新的敌人。

除了赤手空拳的进攻,这些生物还通过人类或圣约人宿主控制了他们手中的武器。如此一来,这些战斗型怪物就显得更加危险。这些战斗型怪物虽然不是他遭遇过的最聪明的敌人,但它们也并非完全没有头脑的木偶——它们能操作机械,使用武器。

子弹在金属墙壁间呼啸,等离子束在空中穿梭,一颗等离子手雷爆炸,士官长终于扫荡完整片区域。这时,他发现一个许多陆战队员最后坚守的地点,就在一个货箱的顶部。他停下脚步,取走他们的身份识别牌,补充了一些弹药,继续上路。

某种东西困扰着他,但到底是什么呢?是他早已遗忘的什么吗?

突然间一切都涌上心头:他差点忘记了自己的姓名。

雅各布·凯斯。舰长。服役编号:01928-19912-JK。

潜伏在他意识边缘的低沉圣咏变得更响了,他感觉到某种压力袭来——某种愤怒。

他愤怒的是什么呢?

不,是什么别的东西在愤怒……因为他还记得自己的姓名?

雅各布·凯斯。舰长。服役编号;01928-19912-JK。

“他在哪里?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挣扎着寻找记忆。

他现在还记得一部分。那是个阴暗陌生的房间,成群结队的可怕敌人,枪林弹雨,针刺般的疼痛……

它们一定俘获了他。准没错。一定是敌人耍的什么新花招。他什么都没有供认。他挣扎着回想敌人是谁。

他的脑海回响着这个咒语:雅各布·凯斯·舰长。服役编号:01928-19912-JK。

嗡鸣声越来越大。他抵抗着,尽管他不确定为什么要抵抗。某些低鸣震慑住了他。被人侵的惑觉加深了。

这又是圣约人的诡计?她苦苦思索着。他想呼喊:“这没用。我是永远不会让你们发现地球的!”但他的嘴不听使唤,他无法感知自己的身体。

对于母星的怀念回荡在凯断的意识中,嗡鸣声的音调和感觉起了变化,仿佛显得很高兴。他——雅各布·凯斯,舰长,服役编号:01928-19912-JK——感到震惊,一幅幅新的图景在他头脑中闪现。

他明白,太晚了,什么东西已经侵入了他的意识,就像盗墓贼劫掠一座坟墓。他从未感到如此无助,如此害怕……

他的恐俱被一股如潮水般汹涌的情感带走了,他感到自己亲吻过的第一个女人带给他的温存……

记忆被剥离,被毁弃,他努力想喊出声音。

雅各布·凯斯。舰长。服役编号:01928-19912-JK。

有关他过去的所有记忆碎片都一一展现出来,接着立刻被卷入一种虚无。他能感到入侵者就像是邪恶的汪洋大海要将他整个吞没。但是,就像是沉没的船只尚有漂浮在波涛上的杂物碎片,他的记忆里依然有捉摸不定的碎片残留,依然有他能暂时倚靠的紧急救生筏。

幻象接着幻象:一个笑意盈盈的女人;一个盘旋上升的气球;一条熙熙攘攘的街道;一张抹去半边的男人脸庞:一张记不起是什么演出的票根;一阵凉风送爽的美好感觉;一股新鲜出炉的面包的扑鼻香味。

但海水太过汹涌狂躁,惊涛骇浪摧毁了救生筏,将它扯得粉碎。一阵阵浪头把凯斯举起,又把他吞没,无尽的黑暗正向他召唤突然,就在汪洋大海要一口吞下他的瞬间,凯斯记起了一件侵蚀他思想的怪物无法吞没的事物:指挥官神经界面应答器的载波。

他就像一个溺水者般紧紧抓星它,用尽他所有的气力攥紧这最后的救命稻草,绝不放手。因为在这深深的死亡旋涡中,有一根可以带他重新找回自己的微弱游丝:雅各布·凯斯。舰长。服役编号:01928-19912-IK。

士官长将霰弹枪最后的几发子弹送入分崩离析的战斗型怪物体内。它猛地一抽,倒下不动了。

仿佛经过了数个小时,旋风般地穿过令人晕眩的重重地下房间和走道之后,他终于找到了一座通向地面的升降梯。他谨慎地敲击着控制面板——惟恐这座升降梯一下子又把他带向建筑物更深的去处。总算,他感到升降梯震动了一下,迅速向上攀升。

升降梯上升的同时,“克敌铁锤”焦急的声音突然打破了通讯系统的寂静。

“这里是E419。士官长,是你吗?你在建筑物中消失后我就失去了你的信号。下面发生了什么?我正在扫描整片区域的动静。”

“我要是告诉你,你也不会相信的。”士官长答道,声音异常冷峻,“但相信我:你最好别知道。我要说的是:凯斯舰长失踪了,很可能已经阵亡。通话完毕。”

“明白,”飞行员回答,“听到这个消息我很难过,通话完毕。”

升降梯猛地一下停住,士官长走出来,发现自己正身处一群陆战队员之中。不是他刚刚与之无休止搏杀的摇摇晃晃的战斗型怪物,而是正常健康的气类。“很高兴见到你,士官长。”一个下士说。

士官长打断下士的话。“没时间客套了,大兵。向我报告。”

年轻的陆战队员把半截话咽回去,然后开始报告;“和你失去联络后,我们就转向预定接头点,结果遇到这群突变怪物,它们伏击了我们。长官,我建议我们赶紧离开这鬼地方,越快越好。”

“那是指挥官考虑的问题,下士。”士官长说道,“我们走吧。”

没过多久他们就翻过山坡,进人了雨林沼泽。奇怪得很,连他自己也大感掠讶,进人这片臭烂的沼泽,感觉真好。真的感觉好极了。

第九章

战斗部署时间:+6i时33分54秒〔机队指挥官劳雷上尉的任务钟)

鹈鹕运兵船E419,圣约人武器库上空。

“距离你们目前所在位置几百米处有一座高塔。试着离开浓雾和雨休的遮蔽,这样我才能飞过来接应你们。”劳雷说道,眼睛紧紧贴着望远镜,士官长走在最前面,他正率领陆战队员们离开古老的建筑物,走进恶臭沼泽的怀抱。恶劣的天气和建筑物中释放出的某种干扰弄得鹈鹏运兵船上的探测仪器晕头转向,但要是她现在就和队伍失去联络,那就太丢人了。无论如何,她还要维护一下面子。

“明白,”士官长答道,“我们已经上路。”

她驾驶着鹈鹏运兵船来回绕圈,眼睛四下寻找着威胁。周围没有明显的敌人动静,这反而让她更加焦躁不安。就算她故意贴着环形世界表面飞行,袭击还是会不请自来。

这是第一百次飞离阿尔法基地执行任务了,她暗暗咒骂着鹈鹕运兵船总是弹药不足。

陆战队员们奋勇前进,急于离开这片鬼地方,因为他们知道有艘登陆飞船正在迷雾之上的某处盘旋。士官长警告他们放慢脚步,小心观察周围的动静,但他很快就发现自己落到了队伍的中间位置。

“克敌铁锤”提到的高塔在前方映入眼帘。塔的基座呈圆形,边缘伸出半圆形的突出物,应该是为了稳定。上方从塔身延展出两个翼状的平台。这种平台的作用不得而知,其实整幢建筑物的作用都不清楚。塔顶则消失在迷雾中。

士官长停下脚步四处观望,听见一个陆战队员叫道:“敌人!”很快突击步枪间歇性的开火声便接踵而至。一大片红点出现在士官长的运动探测器上。他看见一打球形感染型怪物从迷雾中跳了出来。他明白,一切在地下空间管用的、牵制这些生物的战术现在全都过时了。

鹈鹕运兵船的探测器突然显示地面上出现了数打——更正,是数百——新的敌人。劳雷咒骂着,驾驶鹈鹕运兵船在空中盘旋,希望能吸引地面的火力。

没有火力指向登陆飞船。“见鬼了!”她咕哝道。这群敌人仿佛是凭空出现,突然冲到开阔地带,却不朝空中掩护射击?或许圣约人不但丑陋,而且也开始变得愚笨了。

她打开无线电想警告地面部队,一阵自动武器开火猛射的声音却率无从她的耳机里传出。“抬头向上看,地面部队!”她吼道,“发现大量敌人——就在你们上方!”

无线电中的声音尖叫起来,接着扬声器中只剩下噪音。千扰变强烈了。她用戴着手套的拳头狠狠地砸向无线电控制台。“真该死!”她叫道。

“呃,老大,”弗莱伊说,“你最好看看这个。”

她回头看向她的副驾驶,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她瞪大了双眼。“好家伙,”她说,“你知道那玩意儿到底是什么吗?”

士官长的突击步枪快速地扫射着,击破了数打小肉球,接着干掉了一个战斗型怪物。它装备有一把等离子手枪,但它没有选择立刻开枪,而是先向前一跳。士官长的自动武器刚好在它扣下扳机的瞬间击中了它。这个曾是精英战士的怪物胸部裂开,仿佛一株邪恶的花朵,潜藏在其中的感染型怪物被打得血肉飞溅。

他听见通讯频道里传出一阵噪音。雷神锤盔甲强大的通信装置试着净化信写,但无济于事,干扰实在太强。听起长好像是“克敌铁锤”,但他不能肯定。

它在鹈鹕运兵船的驾驶员座舱前盘旋了片刻,强光刺得劳雷快睁不开眼睛。它由某种银色的金属制成,大略呈圆柱形,但边缘呈菱形尖角。翅状的方形短翼不断变化着,好像是保持物体在空中稳定的平衡舵。它——无论它是什么——向驾驶员座舱内投射着强光,然后掉头飞走,降低了高度。在她下方,她看见数打这样的物体,排列成松散的直线飞行。数秒后,它们下降到了林木线以下,消失不见了。

“弗莱伊,”她说,嘴巴突然间变得干涩起来,“告诉克伦运输官好好弄一下通讯系统,给我在干扰中打通一个频道。我需要和地面部队联系,现在!”

敌人潮涌般的进攻有所减退,但它们立即又开始重新集结。一打外形奇特的圆柱形机器从树林中飘了出来,悬浮在空旷地带上空。离得最近的陆战队员嚷道:“这是什么?”他正要举枪射击,士官长举起一只手示意他停下。“别动,陆战队员……我们先看看它们想干什么。”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既令人出乎意料,又喜出望外。这些机器一个个射出了一道道能量束,直刺一个突变怪物,将它烧毁消灭。

没有被击中的战斗型怪物开始反击。但在陆战队员和新盟友的联合攻击下,它们很快就丧失了战斗力。

尽管获得突如其来的帮助,但陆战队员们并不轻松。周围的突变怪物真是太多了。人类的队伍不断缩减,很快只剩下两个一等兵,接着是一个;终于,最后一个陆战队员也倒下了,一团团具有感染性的畜生蜂拥而至。

头上的“陌生人”射下如雨般的红色能量束,消灭了一大群战斗型怪物。士官长在沼泽中向着高塔艰难行进。高地——意味着可能和“克敌铁锤”的信号联络上——在召唤他。

他抓住高塔上的一个突出部分,努力攀上一个古怪的、环绕着塔心的树叶形平台。现在他有充足的迁回空间可以开火。他开枪猛射一只距离太近的战斗型怪物。

他又试了一下无线电,但回应只有更多的噪音。

士官长听到像是有谁在哼唱着小调的声音,转身看到另一架机器正从他背后飞来。这架机器和其他“陌生人”不同,没有采用圆柱形设计,也没有菱形的尖角、翼形的外壳。它呈圆形,几乎就是一个球体。机体上有一个单独的、散发着蓝光的机器眼,周围包裹着简洁的支撑结构。它的语气正经八百,但同时也流露出异常高兴的情绪。

“你好!我是大装置一04①的监控器。我叫‘343罪恶火花’。有人放出了洪魔。我的功能是阻止它离开这个大装置。我要求你的协助。跟我来。”

①“大装置-04”指的就是士官长现在身处的这个光晕。

声音听起来是人工合成的。士官长意炽到这个“343罪恶火花”似乎是某种人造物体。他望见这架小机器背后,“克敌铁锤”驾驶的鹈鹕运兵船正在靠近。

“慢着,”士官长试着用友好的口吻回答它,“洪魔?那些下面的怪物叫‘洪魔’?”

“那当然。”“罪恶火花”回答道,它的合成嗓音冒出了困惑不解的音调,“多么古怪的问题。我们没时间谈这个了,归顺者。”

归顺者?士官长一头雾水。他想问这架小机器这话是什么意思,却没有机会开口。一圈圈闪烁的金色圆环笼罩了他周身,他感到一阵晕眩,接着是一团爆发的白光。

劳雷刚把鹈鹕运兵船调整到位,准备降落到高塔上,远远就望见体形与众不同的士官长站在建筑物上。她轻轻地把操纵杆向前推,鹈鹕运兵船向前滑行,机头朝着建筑物探去。她朝下一看,正巧看见士官长消失在一束金色的光芒之中。

“士官长!”“克敌铁锤”叫道,“我失去了你的信号!你到哪儿去了?士官长!士官长!”

士官长消失了,飞行员无能为力;只能期待再接一些陆战队员上机,期待一切都会有个好的结局。

和其他的指挥官一样,麦凯在黑夜中花了相当多的精力,才把孤岭凌乱的防御体系规整完毕,确保伤员尽可能都受到照顾.还恢复了一些正常的军事行动。

最后,大约在0300时,席尔瓦命令她下去休息,指出必须有人在0803时负责指挥,得有人来接替他。

肾上腺素依然在她血管里奔涌,战斗的景象还一幕幕地在脑海中闪现。麦凯发现自己难以入眠。她一直辗转反侧,两眼直视着天花板,大约0430时才终于进人梦乡。

0730时,只睡了短短三个小时的麦凯在临时部队食堂里逗留了一会儿,要了一杯速溶咖啡。接着就爬上一段充满血污的楼梯,登上山顶平地。昨夜C217的残骸已经被清理干净,只留下一大块烧焦的金属残片,标志着这里曾流淌着火光冲天的燃料。

麦凯站定观察现场,寻思C217上的人类飞行员落了个什么下场,接着继续上路。整个光晕表面都被宣布为战区,这意味着普通士兵不用向他们的上级长官敬礼,以免将长官暴露在敌人的狙击枪下。但总有其他表达尊重的方式,麦凯一路经过起降平台,来到远处的战场,沿途所有的陆战队员看来都想和她打招呼。

“早上好,长官。”

怎么样,长官?但愿你睡过了。”

“嘿,长官,你说我们是不是已经暴露目标啦,呃?”

麦凯一一回答他们,继续前进。这就是她要做的,手里端一杯咖啡,在被等离子灼烧得满是伤痕的防线上巡视。这能让队伍恢复士气。

“看啊,”她走过时一名陆战队员说道,“那就是麦凯中尉。和冰雪一样冷酷,伙计。你昨晚看到她没有?就是站在坦克上的那个。看起来就像没有东西能伤到她一样。”另一个陆战队员默不作声,只是点头表示同意,继续埋头挖掘战壕。

不知怎么搞的,麦凯没有刻意去想,但自己的双脚已经把她带回到那辆天蝎坦克上,带回到她昨晚曾经站立过、战斗过的地点。现在这些钢铁猛兽对圣约人而言也不是什么秘密了,所以它们都被挖了出来,安置在坚实的地面上。

指挥官想知道席尔瓦计划用这些坦克做什么。她饮尽杯中最后一点咖啡,走向远处。脚踝被锁链拴在一起的圣约人战俘正忙着挖掘两个墓穴。一个是为它们阵亡的同伴们准备的;另一个是为人类士兵挖的。眼前的景象令人震惊:尽是一排排包裹严实的尸体。这些牺牲都是为了什么?

为了地球,她告诉自己,为了地球上的几十亿条生命不被圣约人屠戮。

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早晨很快就过去了。席尔瓦少校在1300时准时起床上任,派了一个跑腿的来找麦凯。麦凯走进席尔瓦的办公室,看见他坐在临时办公桌后面,正操作电脑。他抬头看了一眼中尉,指了指从救生艇上卸下来的椅子。“放轻松些,中尉。任务完成得很漂亮。我应该多打打盹儿!你感觉怎么样?”

麦凯的身子沉到椅子里,调整到舒适的体位,耸耸肩。“我很疲倦,长官,不过其他都还好。”

“那就好,”席尔瓦说,双手指尖相抵,合成一个尖角,“因为还有很多工作要做。我们必须让每个人都上紧发条——当然也包括我们自己。”

“是,长官。”

“哦,”席尔瓦继续道,“我知道你忙坏了,但不知你有没有抽空读韦尔斯利提交的报告?”

麦凯有一台功能强大的小型无线电脑,是从“秋之往号”上抢运回来的,和席尔瓦桌上躺着的那台一样。她甚至都还没有开机。“我恐怕没有,长官。对不起。”

席尔瓦点点头。“好,根据例行任务简报提供的情报,我们的人工智能朋友得出结论:这次突袭既在我们的意料之中,又在我们的意料之外。”

麦凯的眉毛一扬。“这意味着……”

“这意味着在表面攻击的背后,圣约人还希望它们能在这里找到什么东西,或某个特定的人。”

“凯斯舰长?”

“不,”席尔瓦答道,“韦尔斯利不这么想,我也认为不是。它们派了一队精英战士秘密潜入,成功渗透进建筑物的下层。它们一路上杀光了所有遇到的敌人,或者说它们以为杀光了。因为有个技术兵装死,还有一个只是被打晕。他们两个在不同的房间,但描述一致。一旦进人了房间,夺取控制权后,精英战士突击队中的一员——一只穿黑色战斗盔甲的畜生——就会短暂地现身。它用还算标准的人类口音问了两个人同一个问题:‘那个穿特殊盔甲的人类在哪里?’”

“它们在找士官长。”麦凯若有所思地说。

“没错。”

“那么,现在士官长在哪里?”

“这可真是个好问题。”席尔瓦回答,“他到底在哪里?他去找凯斯,在一片沼泽中央出现过,告诉‘克敌铁锤’说舰长可能已经死了,然后没过几分钟就消失了。”

“你是说他死了?”麦凯问道。

“我不知道,”席尔瓦严厉地回答,“就算他真死了,我也不觉得是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实际上,我怀疑他和科塔娜根本就是在敷衍逃避。”

由于凯斯的再次缺席,席尔瓦重掌大权。麦凯能理解席尔瓦心中的挫败感。士官长是一笔财富,至少只要他在这儿就会有用武之地;但现在,正在别处独自游荡的士官长,开始变成某种累赘。特别是席尔瓦的部队里已经有无数将士捐躯阵亡,只为了保卫一个根本不在现场的人。

是的,麦凯能理解席尔瓦心中的挫败感,但并不同情他。因为就是在这间房间里,她见过在盔甲中待得太久的士官长那异常白哲的皮肤。他的双眼充满了——什么呢,痛楚?煎熬?某种机警的不信任?

麦凯不能肯定。但无论那是什么,都绝对不是自私自利,不是抗命不从,不是对个人荣誉的贪欲。麦凯能从士官长的眼中读出这些真相。不仅因为她是个久经沙场的战士,更因为她是个女人,有些东西是席尔瓦永远望尘莫及的。不过眼下说这些起不到任何好作用,所以她没提这些。

她的声音很平静。“那么,我们下一步的行动呢?”

“现在的局面很正常:我们孤立无援,而且很可能被包围了。”席尔瓦向后一靠,座椅发出一声叹息。“就像老话说的,‘进攻是最好的防守’。与其坐以待毙,等着圣约人再来进攻,我们不如先发制人。算不上什么大行动,至少目前还不是;但同样要达到‘一针见血’的效果。”

麦凯点点头。“你是要我想些点子?”

席尔瓦咧嘴一笑。“你已经替我把话都说了。”

“是,长官。”麦凯说着,就地立正。“明早之前我就布置好。”

席尔瓦看着连长走出自己的办公室,浪费了五秒钟幻想自己要是再有六个像她一样的左膀右臂该多好,然后他接着继续埋头工作。

士官长觉得自己就像是数百万片散落的拼图又聚拢到了一起。他满心疑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自己在哪儿。他感到头晕目眩既厌恶又愤怒。

他迅速巡视了一番,发现眼前这台淮叫“343罪恶火花”的机器不知怎么地,已经把他从沼泽地传送到了这座阴暗沉闷的建筑物内部。他看到那架机器在头上高高地盔漩,散发着幽幽的、鬼魅般的蓝光。

士官长举起突击步枪,朝它发射了半个弹匣的子弹。子弹射得十分精准,可是除了引起它的疑惑之外没有任何效果。

“这真是多此一举,归顺者。我建议你留足弹药,为将来做打算。”

虽然余怒未消,但除了接受眼前的现实之外他别无选择。士官长看看周围。“那么我在哪儿?”

“建造这个大装置的特殊目的,就是为了研究和保存洪魔。”机器耐心地答道,“这个物种如果要延续,就得仰赖这个装置。我很高兴地看到,洪魔中的幸存者已经成功地繁殖了。”

“‘幸存’?‘繁殖’?你说的是些什么鬼话?”士官长反问道。

“我们必须收集‘索引器’。”“罪恶火花”说道,毫不理会士官长的提问,“时不我待。请跟我来。”

蓝色的光芒此刻闪动了一下,好像在迫使士官长做出决定,不跟上就会落下。他一边迈开脚步,一边检查好两把武器。“说到你,你到底是谁,你的职责是什么?”

“我是‘343罪恶火花’,”机器用一种学究式的口吻说道,“我是监控器,或者更确切地说,是负责维护和运行这个设施的、具备自我修复功能的人工智能系统。但你是归顺者——所有这些你早就知道了。”

士官长对这些一无所知,不过顺藤摸瓜似乎是个明智的选择,于是他继续道:“是的,对了,我想起来了……你负责照看这里有多久了?”

“整整101217个本地年,”“罪恶火花”得意地回答,“其中大多数岁月都相当无聊。不过这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哈哈哈。”

士官长被小机器突如其来的笑声吓了一跳。他知道人类使用的人工智能。随着时间的流逝会发展出某种个性,不客气地说就是“怪癖”。“罪恶火花”已经存在了好几万年。

很有可能这个小小的人工智能早已发疯了。

“罪恶火花”继续喋喋不休,唠叨着诸如“影响到九号分站的维修”之类不知所云的疯话。

他的淡话被一大群洪魔打断了,它们从黑暗中出现,形形色色:有的蹦跳前进,有的躇姗而行,还有的一跃而出。转瞬之间,士官长再次开始为了自己的生命而战,前后腾挪着将敌人拉开,任何运动的物体都会遭到子弹的狂扫。

这是他第一次发现一种新的洪魔形态。它们上半身有个巨大的畸形囊袋,一旦中枪就会爆裂,向四周喷发出一打肉球一样的感染型怪物。这样一瞬间,它们就成倍地增加了枪手要瞄准和射杀的目标数量。

终于,仿佛是水龙头被瞬间关上似的,敌人的进攻戛然而止。士官长得以重新给武器填弹。

“罪恶火花”,在周围盘旋,一边哼着小调,一边夹杂着大笑。“没有时间东游西逛了!我们还有工作要做。”

“什么样的工作?”士官长问道。他填满了霰弹枪里的子弹,快步地跟着“罪恶火花”。

“这里是图书馆,”机器解释道,一边盘旋着,以便人类能赶上它。“我们头上的能量场包含有‘索引器,。我们必须赶到那儿去。”

士官长正要问“索引器?什么索引器?”一头战斗型怪物突然从墙壁的凹槽中窜出,向他开枪。士官长开枪还击,看到怪物先是倒下,又重新跳起身来。第二阵扫射打烂了洪魔的左腿。

“这下总算能让你慢慢走了。”他说着,转身对付了又一群或是蹒跚摇摆、或是跳跃前进的敌人。一阵稳定的弹流从士官长的突击步枪中倾泻而出,这群乌合之众随即被消灭。他感到有什么东西在背后偷袭,猛一转身,发现只剩一条腿的战斗型怪物一瘸一拐地又投人了战斗。

士官长这次砸烂了怪物的脑袋,他横跨一步,躲过一只聚生型怪物的冲刺,回身扫射球茎状的怪物。怪物球囊爆裂,肉块飞溅,散发出一阵绿色的薄雾,还有气球状的感染型怪物。余下的十秒钟尽是气球爆裂的声音。

接着,“罪恶火花”继续向前飞行,士官长别无选择,只有跟着它。他很快来到一扇巨大的金属门前。门后或许藏着洪魔?没准,不过这门看来失效已久,因为几乎各个角落缝隙都有这些黏稠的怪物钻出来。

“罪恶火花”在人类头顶盘旋。“这些安全门已经自动锁定。我会通过变通的手段开启它们。我是个天才。”“罪恶火花”煞有介事地说,“哈,哈,哈。”

“只有脑袋中枪者才会说出这种疯话。”士官长这话并没对谁说出口。一个红点闪现在他的运动探测器上,紧接着闪出了半打。

接下来是几乎已经习以为常的战斗。战斗型怪物从十五米外腾空跳扑下来,要解决问题只有用7。62毫米口径的子弹将它们撕碎。聚生型怪物像老朋友一样不慌不忙地走来,像湿纸箱一样炸裂,四处喷洒着肉球一样的感染型怪物。感染型怪物靠纤弱的细腿到处乱滚,左闪右避,个个都想寄生到人类身上。

士官长还另有打算。他干掉最后一只洪魔,双层的大门刚好徐徐开启,“罪恶火花”随之进入。“请你跟紧点儿,”“罪恶火花”催促道,“这扇不过是十个入口的第一个。”

士官长跟上人工智能,穿过一排巨型的蓝色屏幕,一边回答它:“更多的大门,我真是求之不得。”

“罪恶火花”似乎对士官长的冷嘲热讽置若周闻,它满口滔滔不绝地谈论着他们周围一流的研究设备——然后欣然把它的人类伙伴带进另一个包围圈。接下来周而复始,士官长一路消灭着层出不穷的洪魔,穿过走廊,穿过底层的维修通道,然后穿过更多的走廊。他最后来到一个拐角处,对抗又一群畸形怪物。

这次士官长有了帮手,一打杀手般的机器出现了,和曾在沼泽地上空出现过的一样,射杀着地面上聚集着的各种形态的洪魔。

“这群‘哨兵’会协助你,归顺者。”“罪恶火花”以它特有的颤音说道。被叫做“哨兵”的机器人投射出激光束,传来一片“咝咝”声,将敌人灼烧至死。消灭完一个后,又移动着清除剩下的。

士官长痴迷地看着这些机器一丝不苟地完成着繁重的工作。助他人一臂之力似乎应该说声“谢谢”;但一股气味透过面罩飘来,越来越浓重,又让他欲言又止。那是肉类被烧焦后的恶臭。

士官长在下方奋力拼杀的同时,“罪恶火花”正高高飘浮,凌驾于一切之上发表评论道:“这群‘哨兵’会补充你战斗系统的不足。但我还是建议你至少升级到‘十二级战斗外壳’。你现在的盔甲构成,经扫描只达到‘二级’——对于当前的任务而言实在无法胜任。”

要是有六倍于雷神锤盔甲威力的战斗服,他心想,我愿意第一个试穿。

他纵身一跃,躲过战斗型洪魔的一次袭击,将霰弹枪的枪口向身后一插,在怪物身上轰出一个一英尺宽的大洞。

终于,不辞辛苦的“哨兵”将洪魔悉数消灭,只剩下一堆脓汁尸块。士官长一路走出血污遍地的通道,来到一个圆形平台上。这个平台空间广阔,足以轻松容纳一辆天蝎坦克,甚至对坦克大修一番也完全摊得开。

这时响起一阵机械装置的嗡嗡声,一圈圈的白光自上而下地闪耀,升降梯将人类带往上层。或许上层的状况会好些,或许洪魔还没有浸入上层,他心想。但他也不抱太大的希望。目前为止,这次任务还没有一件事情在意料之中。

洪魔的活体标本被幽闭在光晕的深处,以供日后研究,也是为了阻止其逃逸。远古的先民们明白洪魔的极端危险性,了解它们具有几何级数增长的繁殖力,甚至能寄居到更高级的生命体体内。所以,先民们深思熟虑地为囚徒们修建起重重高墙,守卫也都训练有素。在既无宿主又无路可逃的情况下,洪魔已经休眠了超过十万年。

然而闯入者的到来打破了牢狱的寂静,并用他们自己的躯体滋养了洪魔。有了逃脱的途径和充足的宿主供给,这群邪恶生物的触角在光晕表层之下迷宫般的通道和走廊中肆意蔓延,在所有可能通往地表的潜在路径中集结。

一座高高的孤岭底下,就有这么一间得天独厚的房间,只有一排形同虚设的金属栅栏挡住了洪魔从地下巢穴蜂拥到地表的去路。阿尔法基地的男男女女还蒙在鼓里,他们即将迎来新的敌人——正蛰伏在他们脚下的敌人。

升降梯猛然停下。士官长一路经过狭窄的过道,进入前方的走廊。洪魔立刻发动了攻击,好在他背后没有威胁,可以从容地后撤回前来时经过的走道。这样就迫使这群面目可憎的怪物随他一起进人了同样狭窄的通道。很快,洪魔的死尸便堆积如山。

他停下,等待下一拨攻击者,然后踏过尸堆,继续向建筑物的下一段进发。他脚下的肉堆发出咯吱声,飘散着令人作呕的臭味。士官长再次脚踏实地时,感到一阵庆幸。

士官长从尸堆脱身后,“哨兵”再次现身,引领他穿过一排巨型蓝色屏幕。“我说你们这帮杂种早几分钟到哪儿去啦?”他质疑道。就算机器人听见了他的话,它们也没有片刻迟疑,只顾悄无声息地滑翔,绕着圈,一路飞过前方的走道。

“洪魔的活动导致自动控制系统出现故障。我必须重新启动备用部件。”“罪恶火花”说道,“请你继续——我完成任务之后会回来的。”

“罪恶火花”几次三番丢下他个人——每次它的离开都会有一群新的洪魔攻击者随之而来。“慢着,”士官长抗议道,“我们得谈谈这个——”但太晚了。“罪恶火花”早就飞快地钻进了墙上的圆孔,消失在某种传送管道中。

果然,“罪恶火花”一走,一只笨手笨脚的聚生型洪魔就摇晃着走出了黑暗,发现了它的猎物,立刻上前“问候”。士官长开火轰击供魔,不过为了保存弹药,他让“哨兵”们接手处理引发的混战。

面对新一轮的洪魔汹涌的攻击,士官长采取了更为谨慎的战术:他让“哨兵”机器人来收拾它们。一开始,“哨兵”不费吹灰之力镇压了一拨肉球状的感染型洪魔;接着越来越多的敌人出现了,接二连三,层出不穷。很快,士官长不得不放弃初衷。他一脚辉烂一个肉球,用突击步枪的枪托砸飞另一个,突击步枪子弹接连三次扫射,消灭了一打。

“罪恶火花”飘回了房间,回旋了一圈,伪佛在评估战果,接着发出一种古怪的、金属质感的声音,听起来很像是非难的口吻:“‘哨兵’能用它们的武器迅速除掉洪魔,归顺者。速度至关重要。”

“那我们走吧。”士官长厌烦地说。

“罪恶火花”没有迟疑,而是迅速向前方推进。这架小机器带着士官长走向图书馆更深邃、更阴暗的大厅。他们经过许多扇敞开的巨门,最后一扇却紧紧地关闭着。士官长停留了片刻,希望“罪恶火花”会为他开门,但“罪恶火花”失踪了。又一次。

让它见鬼去,他心想。这架小机器正在迅速耗尽他的耐心。

士官长决心继续前进,无论有役有“罪恶火花”的引领。他顺着自己的足迹原路返回,来到一个陡峭的向下延伸的斜坡前,他向下走去,很快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满是洪魔的维修通道中。

但通道狭窄的空间限制反而让消灭这些寄生怪物变得更容易了。五分钟过后,人类走上对面斜坡的一扇金属门,发现“罪恶火花”就在那里,自顾自地哼着小调。

“哦,你好!我是个天才!”

“没错,那我就是个将军。”

“罪恶火花”向前突进,带领他穿过一个圆形的凹地,到达另一扇巨大的门前。机械装置呼呼作响,士官长不得不停下脚步,等大门徐徐开启。龙传来一阵金属的铿锵声,接着在沉闷的响声中,大门停止不动。

“请在这里等我。”“罪恶火花”说道,很快消失了。

士官长熟练地换上新的弹匣,把这当作家常便饭。数十个红点出现在他的运动探测器上。他背靠大门而站,一排洪魔怪物准备向他冲刺。士官长没有直接对它们开枪,而是冒着可能被它们压倒的危险,向敌阵中间投出一枚手雷。一半的敌人在这一击中丧生。又花了几分钟和几百发子弹,士官长才把剩下的解决——但无论如何,他都成功了。

这时机械装置又开始活动,大门打开了,“罪恶火花”重新出现,自说自话地哼唱着:“我是个天才!”

他走进一个新的房间——一座高大的拱顶厅堂,被几束金黄色的灯光微微照亮。“罪恶火花”带他冲到这里,还是头一次停下来歇脚。尽管进人图书馆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但士官长还是觉得晕头转向。一拨又一拨寄生怪物,总是从各个方向朝他进攻。

他取出装备包,吞下了一些营养丰富的补给品,收起武器。该上路了。

随着对图书馆的渐渐深人,他发现了一具尸体——人类的尸体。他跪下做了一番检查。

惨不忍睹。陆战队员的躯体支离破碎,甚至连洪魔都无法寄生利用了。他倒在一大摊血泊中央,周围撒满了弹壳。

“啊,”“罪恶火花”的目光越过士官长的肩膀向下窥视,“另一个归顺者。他的战斗外壳已经证实远不如你的有效。”

战士转过头,从肩膀向上望去。“你是什么意思?”

“你是说这是个试验吗,归顺者?”“罪恶火花”似乎是真的被搞糊涂了,“我发现他在建筑物环形平台的另一侧徘徊,于是把他带到了和你一样的起点。”

士官长俯视着这具遗体,对他居然能冲到这里感到吃惊不已。就算是经过身体强化手术,再加上盔甲的优势,士官长还是觉得这接近了耐力的极限。

他险查了一下,发现了陆战队员的身份识别牌,看到了姓名。“莫布托·马文,上士”,后面是一串服役编号。

士官长取下身吩识别牌。“我不认识你,上士,但我真希望能有这个机会。你一定是条铁骨铮铮的硬汉。”

这远远算不上什么祭文颂词,但他希望是。但愿莫布托·马文上士能在这里听见这些话,这样他才会获得些许慰藉。

好的陷阱需要好的诱饵。所以麦凯才下令一架鹈鹕运兵船趁着黑夜中的几小时,捡起C217烧毁的残骸,并投放到埋伏圈中运兵船往返了三次才运输失足够量的残骸。接下来通过数小时的辛苦劳作,逼真地在周围布置好了碎片。最后在高处的岩石中设下了她的伏兵。

终于,太阳在这片土地上洒下了晨光,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伪造的呼救信号被发送出去,一股精心设计好的火焰在残骸深处点燃。“坠机现场”的周围还散布着一些自告奋勇的“群众演员”——从孤岭上运来的战友遗体被摆放在此,从空中就能看到。

一排的半数人马必须小睡片刻,剩下的负责执勤。麦凯用望远镜扫视整片区域。伪造的坠机现场位于一个低矮的平顶山头和一片岩石山脚之间,其中布满了杂乱的巨岩。残骸,连同袅袅的青烟,看起来相当逼真。

韦尔斯利相信,在曾经错误地把陆战队员和太空舰队成员当成小菜一碟之后,敌人己经被迫改变了想法,开始真刀真枪地对付他们。这就意味着,它们将监听人类的无线电通讯,派出常规的无人驾驶侦察机,使出所有现代战争的必要手段。

如果人工智能的推测正确,那么异星人应该已截获呼救信号,检测到发报源头,并派出了一支小队侦察情况。无论如何,麦凯还没有发现任何这个计划不能奏效的理由。

日头在空中逐渐升高,岩石间的温度也随之上升。陆战队员们利用一切能找到的阴影避暑;而麦凯则暗自庆幸,队员们没有像往常一样对高温有太多的抱怨。

三十分钟的等待过后,麦凯隐约听见了蚊子一般纤细的轰鸣,她立刻举起双简望远镜向天空眺望。不久,她就发现了一个向下翻转的小点。很快,小点化作了女妖战斗机。她打开通讯频道。

“红一呼叫三班——该演出了。”

指挥官不敢说得太多,以免引起圣约人窃听者的怀疑。其实她也不必再多说什么,她的陆战队员们知道该怎么做。

敌人的飞船离得更近了,三班的一些队员假装受了伤,急急忙忙地冲到开阔地,用手遮住额头上的阳光,观察飞来的鹈鹕运兵船。发现是女妖战斗机后,他们故作惊讶状,胡乱地对着它开了几枪,便奔到了岩石间的安全地带。

女妖战斗机射出一连串等离子束驱散他们,在坠机现场上空盘旋了两圈,就朝它来的方向飞回去了。麦凯眼看着它离开。钓钩已经投下,鱼儿已经咬线,就等她提杆收线了。

伪造的坠机现场半公里开外,另一个陆战队员,或者说一个曾经的陆战队员,从一口地下通风井探出头来,感到阳光正照耀着他被严重损毁的脸庞。好吧,其实并非他的脸庞,因为感染型怪物已经进入他的脊髓。二等兵华莱士·A·杰肯斯和某种他认为是“异物”的东西共享着自己的肉身。那是一种奇怪的生命体,没有思想,人类无论如何也无法触及它。而且“异物”的宿主似乎仍然残留有某些意识,甚至还有行动的能力。

现在,零散的怪物大军——感染型、聚生型和战斗型——各自弹跳、蹒跚、行走在光晕表面。杰肯斯明白无论这支部队要去哪里,其目的只有一个:寻找并寄生有意识的生命体。他能隐约感觉到“异物”那强烈的、令人不寒而栗的欲望。

他的目的则与此截然不同。在转变为战斗型怪物之后,他的躯体依旧有能力控制武器。其他一些怪物也可以——而这正是杰肯斯所期望的一切。一枝M6D手枪会恰到好处,不过一枝能量武器也能胜任,甚至是随便什么手雷。不是用在圣约人或洪魔身上,而是他自己。或者说,曾经的自己。这也是他小心翼翼地向“异物”全面隐藏他意识的原因。这样他就有机会毁灭囚禁自己的肉体,并超脱无时无刻不伴随着他的折磨。

洪魔纷纷爬向山头,一个聚生型怪物也紧跟上去,很快开始攀爬。“异物”在杰肯斯的拖延下,远远地尾随其后。

麦凯料到陷阱会奏效。一艘“U”形登陆飞船出现了,在伪造的坠机现场盘旋,并掉头准备着陆。一旦精英战士、豺狼人和咕噜人跳下登陆飞船,就会很快成为隐藏在岩石背后的陆战队员和坐镇平顶山头的狙击手的猎物。

兵不厌诈,等圣约人的飞船再次起飞,麦凯发现自己所期待看见的东西全都看到了,还外加一对猎手。这些相貌丑陋的杂种极难消灭,而且很有可能将整个排的人马撕成碎片。

麦凯咽了咽口水,打开麦克风,轻声下了几道命令。“红一呼叫所有狙击手和火箭弹射手,集中你们的全部少力打击‘猎手’,立刻执行。通话完毕。”

突然间,齐射的子弹和火靛弹雷霆万钧,很难分辨出到底是谁干掉了猎手。不过麦凯才不关心这个,只要这些行走的巨大怪物毙命……它们也千真万确地倒下了。这真是个好消息。

坏消息是,登陆飞船耍了个回马枪,向巨岩扫射着等离子炮火,逼得地狱伞兵们不得不闪避。

受到空中火力支援的鼓舞,圣约人的地面部队直冲散乱的岩石阵,急于寻找掩护,并消灭潜藏的人类。当然,它们也付出了必要的代价,山顶的狙击手干掉了五个异星人战士;紧接着,登陆飞船又施加了报复行动。

陆战队员们被迫深人掩体,敌人的飞船俯冲而过,向小小的山顶平地扫射出两排等离子束,干掉了两个狙击手,还有一个挂了彩。

战况在岩石密布的山脚下迅速白热化,人类和圣约人在巨大的风化岩石间互相追击。能量束飞来飞去,突击步枪哒哒作响,双方都投入到了一场生死攸关的战斗中。这可不符合麦凯的预想。她正努力寻找摆脱这种局面的办法,突然一拨新的敌人又加人了战斗。

一种奇异的生物如山洪爆发般从山头的另一面袭来,对双方都发动了攻击。麦凯目睹这些行尸走肉,这些被扭曲损毁的肢体,以及蜂拥而至的微小肉球碰撞着、弹跳着,爬上岩石。

首要的问题是,圣约人部队似乎很熟悉这些生物,但地狱伞兵们则不然。三名二排的队员已经被多个怪物的联合攻势所压垮,其中一个已被怪物杀害。麦凯这才明白过来这种威胁有多么恐怖。

就在麦凯奋力穿过迷宫般的巨岩,冲向山顶的时候,无线电呼叫在她的耳塞中此起彼伏。

“这他妈的是什么玩意儿?”

“开火!开火!开火!”

“快把它从我身上扯掉!”

无线电通讯量猛增,指挥频道变成了一团混乱的尖叫,不断地有人要求下令,请求撤退。连陆战队普通士兵也开口插嘴起来。

麦凯咒骂着。没门,这些怪物想击溃他们,没门,没门。她绕过一块巨岩,看到一个咕噜人跑下山来,背上缠绕着两个圆球状的生物。咕噜人满嘴尖叫,摇晃着。这是她第一次近距离观察这些生物。一阵准确的突击步枪扫射,把它们三个都放倒了。

麦凯继续向山上进发,她很快就发现新的敌人还有其他类型。麦凯杀掉两个双足怪物,看到一个大兵用尽半个弹匣,射向一个外形丑陋的怪物,却又看到这些垂死挣扎的生物喷射出更多的怪物。

就在这时,第三头怪物从两块巨岩之间出现了,它瞥见了人类,纵身跳到了空中。

杰肯斯和“异物”共享同样的视野。他认出了麦凯中尉,希望她能一枪命中。这要比自杀来得好受些——这是……

但事情并不如他所愿。

麦凯紧盯袭来的怪物,横跨一步,用枪托猛击怪物的头侧。怪物“扑通”一下掉落到地面上,打起滚来。中尉扑上去的一瞬间它又跳了起来。“快来帮忙!”麦凯叫嚷道,“这个我要活的!”

四个陆战队员联手才制服这只怪物,束缚住它的双手仅脚,终于将它置于控制之下。但他们也子寸出了代价:一个陆战队员被打瞎一只眼睛;另一个被打断手臂;第三个手臂上粗糙的咬痕鲜血直淌。

接下来的战斗整整持续了十五分钟,简直像一场永无休止的搏杀。人类和圣约人部队都从针对彼此的战斗中脱身,集中力量对付新的敌人。最后一个球形怪物破裂了,然而没过多久,它们又再次来袭。麦凯一个接着一个地瞄准射杀,在迷宫般的岩石阵中玩着生死竞速游戏,来不及喘息片刻,也根本没有机会。

麦凯通过无线电请求支援。在快速反应部队、两架鹈鹕运兵船和四架俘获的女妖战斗机的共同帮助下,她成功地赶走了圣约人的登陆飞船,歼灭了不愿弃械投降的地面部队。

随后,麦凯命令地狱伞兵们地毯式搜索整片区域,寻找新敌人的完好活体标本,以便带回阿尔法基地做进一步研究分析。

最终,身体情况恢复的杰肯斯成了惟一的活体标本。不论他如何挣扎、蹦跳、撕咬、他还是被扔上了鹈鹏运兵船。一陆战队员们把他牢牢拴在飞船甲板的D形凹槽上,好好踢了他两脚作为额外奖励。

返航的陆战队员,整整一半都躺在收尸袋中。返回阿尔法基地的旅程似乎漫漫无期,麦凯一直呆呆地坐着。两行热泪划破她尘垢满布的脸庞,滴落到她战靴间的甲板上。圣约人已经够厉害的了,而现在出现了更厉害的敌人要面对。自降落到光晕以来,麦凯还是第一次感到彻底的绝望。

士官长离开莫伯托上士的遗体,走进一扇巨大的金属门。他高兴地看到门是开着的,便弓身走过。“罪恶火花”没过多久便无影无踪,怕是又去执行它的神秘使命了。接着,仿佛钟表一般精确无误,洪魔又出来凑热闹了。

他对此早有准备。洪魔冲进房间——数打球形的感染型怪物一哄而上,铺天盖地;半打战斗型怪物跟在后面。

它们停下脚步,似乎被弄糊涂了。一个战斗型怪物向上望去——士官长从藏身的柱子上纵身跳下。他的金属战靴一脚踩烂了怪物的脸孔。突击步枪子弹横扫带头的几只感染型洪魔。它们的囊袋接二连三地爆裂。

这下尝到苦头了吧,他心想。士官长转身就跑。他跳上一个隆起的平台,且战且退,且退且战。终于,最后一具怪物尸体倒下的时候,“罪恶火花”和“哨兵”都再次现身了。

士官长一边鄙夷地看着它们,一边用战斗型洪魔身上搜刮来的子弹填充武器。接着,“罪恶火花”来到了一个升降梯上,和他上次见到的那个一模一样。

升降梯带着人类上升到更高的层面。他走下升降梯的时候停下脚步,等“哨兵”们先略微抚慰一下等候在大厅里欣喜若狂的洪魔欢迎团,然后再出手相助。这时传来“轰”的一声巨响,一只战斗型怪物从走道跃人空中,正好落到一个“哨兵”上。它挥舞的触须抽打着盘旋的机器人背部,后者火花四溅,蹿出了火苗过了一会儿,“哨兵”爆炸了,洪魔和机器人的残骸一起落到地板上,碎肉、骨头和金属乱作一团。随之飞扬而来的弹片放倒了三个洪魔怪物,其他的也都受了伤。

士官长用突击步枪一阵狂扫,又一个洪魔倒下。机器人聚拢过来,将剩下的怪物烤熟。

干掉了眼前这批怪物之后,士官长跟上“罪恶火花”走过一排蓝色屏幕的走廊,穿越一片洪魔泛滥成灾的区域,来到一座和他刚刚乘坐过的升降梯不同的平台前。地面上布满拼图般的几何图形,一连串升起的面板守护在一束半透明的蓝色光柱周围,整座设施看起来熠熠生辉。

士官长走上平台,古老的机械装置发出一阵颤动,对他的出现做出反应,接着,周围的墙壁开始徐徐上升。这次他总算是向下前进——希望这次的旅程能接近终点。他毫不迟疑地给武器填满子弹;似乎每次他乘坐升降梯,都会有一大群洪魔在出口等待。

升降梯发出沉闷的隆隆巨响,经过漫长的下降后,终于“砰”的一声停了下来。

士官长走下升降梯,走向一个基座,“罪恶火花”从他肩头越过。“你现在可以查阅‘索引器’了。”“罪恶火花”说道。眼前的人造物体泛出青色的光芒,外形仿佛字母“T”。它从圆柱形外壳的顶部慢慢升出,它已经在那里沉睡了数千年。一连串环绕这个设备的金属块不停地旋转,解开“索引器”上的重重外围保护。

士官长抓住这个设备的把手,用力向上一提,把它从外壳中取出。他举起“索引器”,检查这种闪闪发光的人造物——突然,“罪恶火花”发射出一道灰色的射线,让士官长一惊。“索引器”从他手中脱落,消失在“罪恶火花”上的一个储存插槽内。

“你到底在干什么?”士官长质问道。

“如你所知,归顺者,”“罪恶火花”说,仿佛在教训一个无知的小孩子,“协议要求我来掌管‘索引器’,并负责传送它。”

“罪恶火花”突然向下俯冲,然后悬停在空中。“你的生命形态显示你极易受到感染。在我们抵达控制室、激活大装置之前,‘索引器,决不能落人洪魔手中。

“洪魔正在蔓延!我们必须赶快。”

士官长刚要回话,忽然看见一圈圈跳动的光环已经笼罩了他的全身。他明白传送就要开始了,又会是一番头昏眼花。

它想要什么东西,凯斯意识到。仿佛永无休止的录像短片库,记忆在他脑中一段段地闪过,仿佛在筛选什么。嗡嗡声在他的头脑中搜寻着……什么东西呢?

他努力抓住这团意识,想把它从防范严密的意识之墙中拉出来,抓住人侵他思想的异物。他紧紧地抓住它,它几乎就要溜走……

接着,它终于——逃脱了。无论这怪物是什么,它想离开这个环形世界。它饥渴异常,需要寻找一片可以肆意饕餮的天堂。

异物那如同带刺铁丝网一般的触角深探插入他的意识中,抽取出一幅月面上看到的地球的图像;图像很快就被抹去,变成了一头屠宰场中的牛。他感到异物的触角急切地抓住地球的形象不放。在哪儿?它逼问道,快说。

压力不断增大,摧垮了凯斯的精神防线。他被逼无奈,只好唤起一段新的记忆。异物似乎对凯斯的印象感到吃惊,那是他童年与伙伴们拍一片绿意盎然的草地上踢足球的画面。

饥渴的异物仔细研究着这幅画面,压力随之缓解。

凯斯感到一阵悔恨的痛楚。他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了。

他将自己所有关于地球的记忆——它的位置、它的防御体系——统统尽其所能地压制到内心最深处。

凯斯发觉一种失落后的疏远感,关于足球场的记忆被抽离,并被永远地抹去了。他很快就唤起另一个记忆——一顿最合他胃口的美餐的滋味。他开始用这些记忆来喂食意识中的另一个存在,每次一丁点儿。

在他亲身经历过的所有战斗中,这是最艰苦卓绝的一仗——也是最至关重要的一仗。

士官长再次物化现形,来到一个看似飘浮在漆黑的无底深渊之上的走道——控制室。他看见光晕的模型依然在上方垂挂,环形走道的中心飘浮着一个球形的全息影像,还有那块控制面板,那是他最后看到科塔娜出现的地方。她还在那里吗?

“罪恶火花”盘旋在他头顶。“有哪里出问题了吗?”

“不,没什么。”

“妙极了。我们开始吧。”

士官长向前走去。呈弧形的长条控制面板位于走道另一端。控制面板表面是一幅没有尽头的发光全息影像,快速翻滚显示着环形世界极端复杂的电子和机械装置方方面面的数据,这些数据由形形色色、反复出现的象形文字和符号组成。

这里,如果有谁知道如何解读的话,就等同于环形世界的脉搏、呼吸和脑波。各种报告提供着丰富的信息:自身的旋转速率、大气层和气候情况、高度复杂的生物圈,还有维持这一切运转的机械设备;最后再加上某种生物的活动情况,这种生物是这个世界被制造出来的理由——洪魔。它看起来令人生畏——仔细回想更令人心惊胆寒。

“罪恶火花”在控制面板上方悬浮着,向下俯视着站在面前的人类。这架机器的口吻有些自吹自擂:“我在这场特别行动中扮演的角色即将告一没落。协议不允许我这一等级的单位来执行下一个重要任务:将‘索引器’与‘核心’合二为一。”

“罪恶火花”绕行了几圈,飞到士官长的身边。“这最后的一步留给了你,归顺者。”

“你为什么总是这么叫我?”士官长问道。“罪恶火花”保持着沉默。

士宫长耸耸肩,接过“索引器”,凝视着面前的控制台。一个看似接口的装置闪烁着和“索引器”相同的绿色微光。他将“索引器”插人其中。“T”形设备与它完美地吻合在一起。

控制面板颤抖起来,仿佛即将轰生轰炸。显示屏不停地闪动,仿佛是过载的表现,电子仪器发出的低沉声音清晰可辨。“罪恶火花”微微倾斜身体,好像在观察控制面板。

“我没想到会是这样。”士官长尖声说道。

科塔娜的全息身影突然随着一阵急促频闪的光亮出现,不断增长,直到她占据了控制面板的绝大部吩。她的双眼呈亮粉色,数据滚动过她的躯体,士官长知道她一定是陶醉其中“哦,真的吗?”她说。她做了一个手势,“罪恶火花”从空中飞了出去,被猛地砸到了甲板上。

士官长抬头看着她。“科塔娜——”

科塔娜双手又腰而立。“我被关在这里,眼看你今天帮助那个……东西把刀架到了我们脖子上。”

士官长转身看着“罪恶火花”,然后回身说:“先别急。它是个朋友。”

科塔娜一只手遮住嘴巴,惊讶地嘲笑起来:“哦,我还不知道呢。它是你的伙计,是吗?你的好兄弟?你难道一点儿都没有意识到这个杂种差点儿让你做了什么?”

“我知道,”士官长耐心地说,“激活光晕的防筋系统,消灭洪魔。所以我们才会带着‘索引器’来控制中心。”

科塔娜的影像把“索引器”拔出接口,把它举在她面前。“你是指这个?”

“罪恶火花”又重新回过神来,悬浮到地面上。它陷人了狂怒“核心中有其他智能?这绝对无法容忍!”

科塔娜探出身子,双眼放光。“滚开。”

“罪恶火花”冲到了更高的空中。“多么粗俗无礼!我这就教训你一下。”

“你肯定这是个好主意?”科塔娜问道,一边挥舞着“索引器”,然后将其中储存的数据传送到自己的存储器中。

“胆大包天!”“罪恶火花”惊叫道,“我要——”

“你要干什么?”科塔娜反唇相讥,“我有‘索引器’,而你只能悬在半空嚼舌头。”

士官长举起双手,其中一只握着突击步枪。“够了!洪魔正在蔓延。如果我们激活光晕的防御系统,我们就能铲除它们。”

科塔娜用一副遗憾的表情俯视着士官长。“你还不明白这环形世界有什么用,是吧?‘上古先贤’为什么制造它?”

她向前探身,一脸严肃。“光晕不会杀死洪魔——它只会杀死洪魔的食物。人类、圣约人,没有区别。你们的肉身对它们而言都只是饲料而已。惟一阻止洪魔的方法就是饿死它们。而这正是设计光晕的真正目的:将整个银河条中所有的智慧生命赶尽杀绝!你不相信我吗?”科塔娜最后说,“去问它!”她一手指向“罪恶火花”。

科塔娜所说的一切字字见血。士官长紧紧握住突击步枪,转身朝向“罪恶火花”。“这是真的吗?”

“罪恶火花”微微颤动着。“当然啦。”它直截了当当地承认。接下来的声音听起来恢复了它以往的自以为是:“这个大装置最大的有效攻击半径是二万五千光年。不过只要和其他的几个连锁启动,那么这个银河系就会不再有生命,至少不会再有足以养活洪魔的生命体。”

“其实你早就知道这一点,”科塔娜不无悔恨地继续道,“我的意思是,你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科塔娜冲士官长怒目而视。“它一定是有意忽略了这个小小细节,是吧?”

“我们严格按照歼灭程序的启动步骤行事,”“罪恶火花”果断地说,“你亦步亦趋地一路追随我,我们才一起成功地到达了这里。”

“士官长,”科塔娜插话道,“我检测到有动静——”

“为何你对自己已经做了的事情还犹豫不决?”“罪恶火花”质问道。

“我们必须撒离,”科塔娜坚称,“就现在!”

“最后问问你自己:如果这曾经是我的选择,我还会继续吗?”“罪恶火花”滔滔不绝,一群“哨兵”在它身后一字排开。“在耗费了充分的时间思考你的疑虑之后,我的回答依然不变。别无选择,我们必须激活光晕。”

“我-们-必-须-尽-快-离-汗-这-儿!”科塔娜说,两眼紧盯“哨兵”。

“如果你不愿意助我一臂之力,我去找别人就是了。”“罪恶火花”侃侃而谈,“不过,我必须先得到‘索引器’。把你的人工智能交给我,否则我只好强行向你索要了。”

士官长抬头看看“罪恶火花”和它身后严阵以待的“哨兵”。突击步枪随时准备喷发怒火。“你别做梦了!”

“既然是这样……”“罪恶火花”垂头丧气地说。接着,它对着“哨兵”唠叨了几句,最后补充道:“留下他的脑袋,剩下的处理掉。”

第五部 两个叛徒

第十章

战斗部署时间:+68时03分27秒〔斯巴达117的任务钟)

光晕控制室。

士官长同时受到来自各个方向的围攻,在控制室的无尽深渊之上伸展出的广阔平台,此刻却显得狭小而局促。暗红色的能量射线“咝咝”作响,空气中充满臭氧的气息。“哨兵”,在空中盘旋着,试图找到他盔甲的破绽。它们追求的目标就是一击命中、将他放倒的机会,这样它们不但能取得他的首级,更能夺回“索引器”。

科塔娜的入侵技能自从降落到光晕以来被削弱了很多。她当初进入控制室的电脑系统,实际上是利用士官长盔甲内的通讯器作为调制解调器才成功的,这让他始料未及。她的突然回归也同样令他始料未及。在环形世界的浩瀚系统中待了许久之后,她似乎也变得有些粗野。他思考着她一反常态的行为——她时不时耍脾气的缺点。

没时间顾及科塔娜的“精神状态”了。眼前还有棘手的任务要完成:保护科塔娜,避免“索引器”落入该死的“罪恶火花”之手。于是,士官长腾挪迁回,时刻提醒自己走道没有栏杆,极易从边缘跌落进万丈深渊——这让他迎头痛击敌人变得难上加难。不过,他见过洪魔把“哨兵”拖至地面。他想如果战斗型洪魔能做到,那么他也能。他决定先挑位置最低的“哨兵”放手一搏。

他小心翼翼地诱导着各个目标。突击步枪“嗒塔”作响,最近的目标爆炸了。他换上霰弹枪,有条不紊地开火轰击敌人。他又向枪膛中塞进一枚新子弹,再次开火。每一枪的杀伤力都相当巨大,霰弹枪的确是对付“哨兵”极为有力的武器。

一个“哨兵”爆炸了.另一个“哐啷”一声砸落地面,第三架尾巴冒烟,盘旋着坠人无尽的黑暗深渊之中。

此后的战斗似乎变得轻松起来,敌人的火力越来越稀疏。他大展拳脚,接二连三地迅速把更多“哨兵”打飞。

他一边移动一边重新填弹。一个特别顽固的“哨兵”利用短暂的间隙偷袭了他的背部。士官长的能量护盾响起警报声,陷人了极其脆弱的状态。

霰弹枪里只剩下四发子弹了,士官长转身将一个“哨兵”打飞,又回头揍扁另一个。接着,他举起武器,转了一圈,搜索其他目标。没有敌人了。

“好。”他放下霰弹枪,一边把更多子弹填入弹匣,一边说道,“别告诉我——让我猜。你有个行动计划。”

“没错,”科塔娜毫不掩饰地回答,“我有。我们不能让‘罪恶火花,激活光晕。我们必须阻止它——我们必须摧毁光晕。”

士官长点点头,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双肩。“我们怎么做才能达到目的?”

“根据我对现有数据的分析,我相信接下来的行动绝大部分都十分危险。”

废话,士官长心想。

“一次足够当量的爆炸,”科塔娜解释道,“可以引发环形世界的解体——破坏一系列基础系统。但是,我们需要引发当量巨大的爆炸。星际战舰上的核聚变反应堆将成为任务成败的关键。

我准备找到‘秋之柱号’坠毁的地点。只要战舰的核聚变反应堆依然完好无损,那我们就能利用它摧毁光晕。”

“你都说完了?”士官长冷淡地问道,“听起来就像逛公园一样简单。顺便说一句,你回来了挺好。”

“还能回来挺好。”科塔娜说道,他明白她的意思。虽然她把许许多多“天然的”智慧生物都当成朋友,但人工智能与士官长之间的联系可谓非比寻常。只要他们还共享同一套盔甲,他们也就共享着同一个未来。如果他死了,她也活不了。正所谓唇亡齿寒,这个道理让科塔娜感到既高兴又害怕。

战靴踩出空荡荡的脚步声。他走向巨型的通道大门,按下控制开关。门背后,展现出一队“哨兵”和一群圣约人部队激战正酣的画面。一道道红色的激光破空而下,豺狼人在“哨兵”的围攻下纷纷倒地。不过目前看来,这场激战还难分胜负。也有不少“哨兵”在战斗中爆炸,炽热的金属碎片飞过圣约人的头顶。

前方的空间是一条长长的矩形通道,地面奇怪地上下起伏。士官长站在通道的一头,对前面的动静一览无余,任凭两路人马互相厮杀。终于,最后一个“哨兵”坠毁了,只剩两个精英战士在战场上屹立不倒。士官长明白该出击对付它们了。

圣约人看到了人类,知道他必须过这一关,于是原地等他送上门来。士官长尽可能利用周围仅有的掩护,一路穿过长长的通道。突击步枪里如今只剩下半个弹匣的弹药,他别无选择,只有掏出霰弹枪——虽然离理想射程还很远。

他开了两枪吸引它们的注意,等待精英战士冲过来,然后不慌不忙地向它们抛出一颗等离子手雷。爆炸的结果是敌人一死一伤。霰弹枪接着补上一下,战斗就结束了。他大步流星地走过血腥的战场,把突击步枪换成了一枝等离子步枪。

穿过一个空荡荡的房间后,他没走多远就来到了金字塔建筑的顶层。天色漆黑,在士官长从山谷一直打到控制室这段时间内,又有一场大雪降下。

周围还有敌兵守卫,不过都背对着顶层的大门,直到大门开了一半它们才反应过来纷纷转身。它们看见了人类,一个个惊慌失措,准备自卫。但士官长早就举起等离子步枪一阵扫射。精英战士抽搐着倒下,很快几个豺狼人和咕噜人也相继横尸当场。

激烈的战斗突如其来地开始,接着又突如其来地结束了。雪花在士官长的孤独身影周围飞舞飘散,开始漫长而辛劳的工作:用白色覆盖每一具尸体,形成一种四周一片安宁的错觉。

科塔娜利用这片刻的停歇向士官长继续讲述她的计划:“我们必须争取时间,不然‘罪恶火花’或它手下的‘哨兵’一定会找到无需‘索引器’就能激活光晕上终极武器的办法。

“这片峡谷中暗藏的是光晕的主火力装置,由三个脉冲能量发生器组成,能放大光晕的波束,使其射向太空深处。如果我们破坏或摧毁这些发生器,那么‘罪恶火花’就不得不去维修,这将会为我们赢得时间。我正用一个指示箭头标示出最近的能量发生器的方位。我们必须行动,破坏这个装置。”

“明白。”士官长说道。他沿着斜坡跑到下一层平台。途中,他干掉了两个精英战士,消灭了一对准备逃跑的豺狼人,击倒了一个刚刚从下面探出头来的咕噜人。

风雪在金字塔建筑的侧面呼啸着。士官长一路向下,留下一连串脚印。他一路来到通向下一层斜坡的通道,穿过它走向建筑物的另半个侧面。他猛地撞上一对精英战士,它们在拐角附近躲躲藏藏,向斜坡上士官长的方向开了火。

除了开火,士官长来不及做出任何别的反应。他持续扫射着,希望能打掉圣约人的护盾。按理锐离圣约人这么远,士官长的攻击很难奏效;但实际上等离子能量束持续不断的扫射颇见成效第一个精英战士凄惨地咆哮着倒下;第二个躲过一枪,但半张脸已经被打飞。它伸手去摸缺了的那半张脸,有了恐怖的发现,刚要尖叫出声、就被能量束结果了性命。

士官长正准备继续向下方的山谷进发,科塔娜发话了:“等等,我们应该抢夺一架女妖战斗机。我们需要利用它及时赶到能量发生器所在地。”就像她的许多建议一样,这个方案也是说说轻巧,做起来很难。士官长喜欢速战速决,把所有的困难都抛到脑后。

此刻他已经走下金字塔建筑物,看见了成群的圣约人,但没有洪魔,他不由感到一阵莫名的轻松。圣约人虽然强悍,但他了解它们,这多多少少让他减轻了内心的忧惧。

异星人的等离子步枪不如M6D手枪或狙击步枪那样精准,但士官长还是尽其所能地干掉了下面的几个圣约人。刚刚才消灭三个异星人,他的行动就引起了一辆“阴魂”自行迫击炮和更多敌人的注意。他别无他法,只得向斜坡上撤退。

“阴魂”自行迫击炮继续向上坡猛射等离子炮弹,却反而让其他的圣约人部队不敢向士官长冲锋。不过这种优势转瞬即逝——他必须找到火力掩护,而且要快。

尽管暂时没有洪魔出没的迹象,但它们快被冻结的尸体散布在周围,说明过去两个小时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恶战。他知道洪魔会从死去的遇难者身上夺取武器,所以士官长在洪魔的尸体间来回奔忙,收集必要的武器装备。忙碌一阵之后,他只失望地发现了几枝M6D手枪、能量手枪,格斗匕首,还有别的装备——林林总总,惟独没有他最需要的。

就在希望决要破灭时,他突然看见一具战斗型洪魔的尸体下,露出几英寸长的草绿色的炮管。他把尸体翻开,不禁一阵喜出望外。这枝火箭筒还有弹药吗?要是有,他可真交好运了。

他立刻检查了一番,火箭筒里果然还有弹药。正应了那句老话,“好事成双”,士官长在几米开外又发现了两枚火箭弹。

装备好火箭弹的士官长准备大于一场。“阴魂”自行迫击炮无疑是最明显的威胁,所以他决定优先解决它。要返回金字塔建筑的侧面,找到一个视野清晰的发射点很费时间,但他办到了。危险近在咫尺,他连发两枚火箭弹命中迫击炮,眼看它粉身碎骨。

他退出用尽的火箭弹弹壳,“砰”地推人另一发,转换目标两发火箭弹相继破空而出,在一群圣约人战士中间炸开了花。他向后一退,丢下火箭筒。他的火箭弹存量有限,一旦用尽,他别无选择,只能把它扔在峡谷里,自己继续完成艰难的任务。

他悄悄接近两个站在女妖战斗机前的精英战士。它们被几记致命的老拳打倒在地,士官长跨过它们的尸体,开始检查女妖战斗机的操作系统,而科塔娜则启动了军情局那帮搞技术的小子对俘获战机做出的检查报告。

他坐进单人座战斗机中,启动了点火装置。他奇怪这些异星人刚才怎么没用这架战斗机对付他。谢天谢地它们没有。士官长看见了仪表盘,他以前从来没有驾驶过这种战斗机,但他能操作UNSC的大多数大气层内的飞行器和太空战斗机。所以,借助于他自己的亲身经验,再加上科塔娜提供的技术资料,他发现要理解这架战机的操作系统并不困难。刚起飞的时候有些摇摇晃晃,不过很快飞机就平滑地升空,并开始爬高。

周围一片漆黑,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下,能见度极低。他兼顾着科塔娜在他头盔显示屏上标出的指向标和战机上的仪表饭。这架飞机的的操作方式和人类大不相同,但异星人的转弯倾斜指示器看起来跟人类的差不多,这有助于士官长保持正确的方向。

战斗机速度飞快,两边的峡谷越宋越窄。很快,士官长就瞥见了一个从一面峭壁上伸出来的、灯火通明的平台。敌人一连串的炮火立刻朝他袭来——圣约人不欢迎任何客人来访。

与其暴露在敌人的炮火之下,不如先实施一轮扫射再说。他驾驶女妖战斗机猛地俯冲下去,用战机上的等离子炮和核子炮将平台上的岗哨扫荡一空。然后战斗机减速,终于如他所愿地安全着陆了。

女妖战斗机呼啸着在平台上降落,弹跳了一下,最后在平台上停稳。士官长跳下战斗机,穿过一扇大门,进人前方的通道。

“我们需要破坏脉冲发生器的能量输出。”科塔娜告诉他,“我已经调整了你的能量护盾系统,使它能产生一次电磁脉冲爆发,破坏发生器……但你必须走进发生器的脉冲能量柱,才能触发。”

士官长在下一扇大门前停下脚步。“我必须做什么?”

“你必须走进脉冲能量柱,才能触发。”人工智能照实重复道,“电磁脉冲爆发应该能破坏发生器。”

“应该?”士官长质问道,“你到底站在哪一边?”

“你这边。”科塔娜坚定地回答,“我们同在一套盔甲里——忘了吗?”

“没有,我没忘。”士官长抱怨道,“但受伤的不会是你。”

人工智能选择保持沉默。士官长穿过下一扇大门,停下脚步观察有没有敌人试图阻止他的步伐,随后根据指向标来到大厅中央的控制室内。

他一进去,脉冲发生器就赫然在日。它的白光是如此耀眼刺目,以至于他的头盔面罩自动变黑以保护他的视力。不仅如此,士官长在接近三角形的引导结构时,感到周围的空气僻啪作响。他准备跨进去。“我一定要走进那玩意儿当中是吗?”士官长充满怀疑地问道,“除了这种自杀式的行为,就没有其他更轻松的办法吗?”

“你不会有事的,”科塔娜安抚道,“我差不多能保证。”

士官长注意到了那个“差不多”。他咬紧牙关,一口气冲进那束炫目的强光中。几乎瞬间就起了反应——似乎发生了类似爆炸的状况,光束开始颤动,地面也随之震动。士官长急于脱身,可他感到一股吸引力,但终于还是奋力挣脱了。他这才发现自己的护盾能量已经消耗殆尽,皮肤一阵灼烧般地疼痛。

“脉冲发生器的核心部分已被摧毁。”科塔娜说,“干得好。”

又一队“哨兵”飘然而至。它们像秃鹰扑食般俯冲到狭小的脉冲发生器控制室,围成一圈,暗红色的激光柬封锁了整片区域。“罪恶火花”不仅是为了阻止他进行的破坏——它更是为了“索引器”而来。

但士官长明白该怎么对付这些机器杀手。他不断地躲过激光束,并一个一个地将“哨兵”摧毁。终于,空气中弥漫着臭氧的异味,他得以自由地撤离。他从同一条通道原路返回到女妖战斗机所在的平台。

“第二个脉冲发生器位于一个邻近的峡谷。”科塔娜轻松地说道,“开始行动吧,等我们靠近了我会标出指向标的。”

士官长驾驶女妖战斗机拐了个大弯,朝下一个目标飞去。

由于缺乏必要的制冷设施来保存,躺在金属台子上的尸体早已开始腐烂。席尔瓦步入临时停尸房的时候,扑鼻的恶臭迫使他用嘴呼吸。他等着麦凯开始她的报告。

六个全副武装的地狱伞兵在墙角一字排开,时刻准备应对一个或多个洪魔突然苏醒的意外状况。虽然从各个尸体的毁坏程度来说,复活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这种生物的繁殖能力已被证明极其顽强,令人不得不担心它们死灰复燃的潜在威胁。

麦凯一脸苍白,仍然没有从残酷的现实中缓过神来:单场战斗,自己手下牺牲的陆战队员多达十五名。席尔瓦理解她,甚至感同身受,但他不能流露出一丝一毫。现在,根本没时间去哀悼、自责或内疚。女连长必须像他那样,把这些一股脑儿地吞进肚子里,重新振作起来。他沉着地点点头。

“中尉?”

麦凯将一阵升腾起的恶心感强压下去。“长官。是,长官。显然还有很多事情我们不知道,不过基于我们在这次战斗中的种种观察,加上从圣约人战俘口中获取的情报,以下是我们目前知道的全部:圣约人到这里似乎是来寻找某种‘神圣遗迹’的——我们猜想应该是某种尖端科技——但它们遭遇了被称为‘洪魔’的生物形态。”她朝金属板上死去的生物比划了一下,“那些就是洪魔。”

“很有意思。”席尔瓦嘀咕道。

“据我们目前所知,”麦凯说道,“洪魔是一种寄生生物形态,专门攻击智慧生命,抹去他们的记忆,占据他们的躯体。韦尔斯利相信,建造光晕的目的就是囚禁它们、控制它们,但我们尚没有直接证据能支持这一判断。或许科塔娜和士官长能证实我们的发现——如果我们能再次和他们联系上的话。

“从这些标本来看,供魔表现出不同的形态。”麦凯说着,用格斗匕首刺破了瘫软的感染型洪魔。“如您所见,这种洪魔在腿部的位置有触须,触须上还有一对极其锋利的刺针。这是它们用来入侵受害者的中枢神经系统的。它们最终会在宿主的体内滋长开来,并寄生其中。”

席尔瓦试着想像那种被寄生的滋味,不禁打了个冷颤。他表面上不动声色地说:“请继续。”

麦凯说:“是,长官。”她走到下一个停尸台前,“这就是圣约人所谓的‘战斗型洪魔’。如您所见,从残留的脸部看,她原来是个人类。根据她皮肤上依然可见的刺青判断,我们猜她是太空舰队的武器技术员。如果从她胸部的孔洞窥视,您可以看见感染型洪魔的残留,它们尽可能地缩小以便适应她的心脏和肺部的大小。”

席尔瓦实在不想看,但又觉得自己必须看。他凑上前去,近距离观察褶皱的表皮,只见几块恶心的绒毛依然黏附在上面。他的眼前闪现过一连串骇人的图像:病态的肌肤;瞪大的蓝眼睛惊魂未定,仿佛依然忍受着不可思议的痛楚;扭曲的、牙齿脱落的嘴巴;直穿右颊骨、略微起皱的7。62毫米口径子弹留下的弹孔;肿胀的、充满寄生体的脖子;瘦骨嶙峋的胸部中间被撕裂,两个干瘪的乳房各自垂挂在一旁;严重变形的躯干,上面有三个几乎重合的枪眼;细瘦但强壮有力的手臂;呈现出古怪的美感的手指,其中一根还戴着一枚银戒指。

少校虽然一句话都没说,但表情已经传达了他的感受,麦凯于是点了点头。“它可真够恶心的,不是吗,长官?我早就见识过死人的模样,长官——”她咽了下喉咙,摇摇头,“不过没见过这样的。

“好在圣约人的受害者看起来也不怎么样。这具尸体上还配备了一枝手枪,可能是她自己的。不过,战斗型洪魔似乎能够收集使用任何触手可及的武器。不仅如此,它们还有极具威胁性的触手,可以置人于死地。”

“大多数战斗型洪魔似乎都是从人类和圣约人精英战士变形而来。”麦凯继续道,走向最后一个停尸台,“我们推测,洪魔嫌咕噜人和豺狼人身材太矮小,不适合用来充当一流的战斗型躯体,而只配当聚生型洪魔的寄主。您眼前这堆污浊的烂肉已经无法分辨清楚,但它曾经聚生着四个感染型洪魔,它们一旦破裂,爆炸的威力足以让利斯特中士摔个底朝天。”

这句话,或者说这句话所描述的画面,足以让墙角站成一排的地狱伞兵们忍不住笑出声来。显然,他们觉得让利斯特摔个四仰八叉是个绝妙的主意。

席尔瓦皱起眉头。“韦尔斯利有没有扫描过这家伙?”

“扫描过,长官。”

“非消好,干得漂亮。把这些尸体焚毁,让这些突击队员上去透透气,一小时后到我的办扮室报到。”

麦凯点点头:“是,长官。”

祖卡’扎玛米把肚子贴在坚硬的泥地上,举起单筒望远镜扫视‘秋之柱号’。战舰把守得并不森严;圣约人部队要守卫这么大的战舰还是捉襟见肘——虽然元老议会在人类突袭后已经增派了安全护卫兵力,最明显的莫过于在坠毁的战舰周边巡逻的女妖战斗机、幽灵气垫橇和“阴魂”自行迫击炮。哑哑皮躺在精英战士身边,手里空空如也,不得不仰仗自己的肉眼观察一切。

“这计划太疯狂了,”扎玛术从嘴里挤出这句话,“我很早以前就该痛快地宰了你。”

“是的,大人。”咕噜人富于耐心地附合道,知道他不过是说说而已。实情是,这个军官非常害怕回到“真理与和谐号”,现在他别无选择,只能听从哑哑皮的计划。何况,他实在拿不出自己的计划来。

“你给我再说一遍,”扎玛米要求道,“这样我才能确信你不会犯什么错误。”

哑哑皮瞄了一眼手腕显示器上的读数。他还有两格,或许两格半的甲烷供应,随后他的气罐就会用完,他就会窒息而死。这对他来说是个棘手的问题,而精英战士可一点不担心这事儿。一股冲动涌上心头:拔枪爆掉扎玛米的狗头,自己去完成既定计划。但毕竟有个精英战士作伴会有很多好处——而且,威胁一个高级战士还能助长威风,这种小人得志的快感让他沾沾自喜。想到这儿,哑哑皮不禁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恐慌和涌上心头的愤恨。

“当然,大人。如您所知,简单的计划往往就是最好的计划,所以我敢肯定这次一定会成功。既然元老议会很有可能正在密切通缉祖卡’扎玛米,那么您不妨找个死在人类营地的突击队精英战士,让他顶替这个冤大头的身份。

“然后,在我的帮助下,我们去找负责守卫异星人战舰的军官汇报,谎称我们被人类突袭后被俘虏,但随后又成功逃脱了。”

“那再然后呢?”精英战士警惕地问道,“要是他强迫我提供DNA作比对怎么办?”

“他怎么会提出这种要求?”咕噜人耐心地反驳道,“他正缺人手,而眼前就是个突击队精英战士,仿佛是先知亲自派来的援兵。如果换作您,觉得有必要冒险做这种确认吗?不会的,我肯定不会。换作是您,您肯定会抓住时机,争取让这样一个身经百战的战士听从您的指挥,一边还满口感谢先知的祝福呢。”

听起来不错,特别是“身经百战的战士”那句,于是扎玛米同意了。“那好,然后呢?”

“然后——如果真有然后的话,”哑哑皮心不在焉地说,“我们会进行下一个计划。而且到那时候,我们也就不愁吃喝,还有甲烷啰。”

“很好,”扎玛米说道,“我们这就跳上女妖战斗机,快快现身吧。”

“您肯定这是最好的主意?”咕噜人机敏地质问道,“要是我们乘女妖战斗机出现,那指挥官很可能会怀疑我们为什么这么迟才赶来报到。”

精英战士朝前方望去,看来还有很长一段艰辛的路程要走。他叹了口气,勉强承认道:“好吧。”他以往傲慢自大的态度突然又出现了,“但你得帮我扛装备。”

“当然,”哑哑皮说道,两只脚互相搓了搓,“还有别的问题吗?”

活体标本两次试图自杀未遂,所以关押他的牢房被清理得一干二净,并处于全天候的监控之下。这个曾经是二等兵华莱士·A·杰肯斯的怪物如今坐在地板上,头上方的一个吊环螺栓将他的两个手腕牢牢锁住。

一直被杰肯斯视柞“异物”的洪魔的意识安分了一阵,此刻又骚动起来。它蜷缩在意识的角落虎视耽耽,既愤怒又脆弱。金属舱门“哗啦”一声开启。杰肯斯向后张望,只见一个男性军士走进房间,后面跟着一个女军官。

二等兵心中升腾起一股山崩地裂般的耻辱感——他竭尽所能地背过身去。早些时候,守卫还没有把他的手腕拴在墙上,杰肯斯曾用手势要了一面镜子。一位好心的下士递过来一面。战士在自己被扭曲的面孔前举起镜子,顿时惊恐地尖叫起来。三十分钟后,发生了第一次自杀行为。

麦凯瞥见囚犯干瘪、燥热的嘴唇,猜到他一定非常口渴。她要了一个水壶,走进囚室。“尊敬的长官,我提醒您最好不要这么。,”军士慎重地说道,“这些畜生极其凶残暴虐。”

“杰肖斯是UNSC陆战队的一名二等兵,”麦凯坚定地回答,“以后就这么称呼他。我理解你善意的劝告。”

接着,她就像老师对付一个顽皮的孩子一样,把水壶举到杰肯斯目所能及的地方。“快看!”她说,来回晃动着壶里的饮用水,“学乖点,我就给你水喝。”

杰肯斯想要警告她,想说出“不”,但他只听到自己含糊不清的声音,受到鼓舞的麦凯旋开水壶盖,上前三步,正要靠上去,突然战斗型洪魔发起了攻击。杰肯斯的左臂被镣铐扯断——挣扎着与另一条手臂合拢想抓住女军官。

麦凯猛然后退,正好躲过扫荡而来的双腿。

军士清脆有力地把子弹填人霰弹枪的弹匣,正要开火射击,麦凯大喊道:“不!”一边伸手阻止。军士听从命令没有开火,但枪口依然对准战斗型洪魔的脑袋。

“好吧,”麦凯说道,窥探着怪物的双眼,“我不逼你。不过不管你是否愿意,我们得好好谈谈。”

席尔瓦此刻走进囚室,站到中尉身后。军士看见少校点点头,便退到房间一角,手拿武器,依然时刻保持警惕。

“我名叫席尔瓦,”少校开口道,“你早就知道麦凯中尉在这儿。首先,让我告诉你,我们俩对你的遭遇都非常同情,我们了解你的感受,保证你将得到UNSC所能提供的最好的医治。但目前的头等大事是,我们要如何做才能离开这个巨环。我想我已经有了答案——不过可能要花些时间。我们需要守住这座孤岭,直到准备好动身离开。这里正是你们要进攻的地方,你现在知道我们在哪儿了——你也知道洪魔就在周围蠢动。如果你来当我这个少校,如果你不得不顶住洪魔的进攻保住这座基地,那你会把精锐部队部署在哪里呢?”

“异物”的右手突然抓住杰肯斯的左手,用力挤压,挤出一截碎裂的骨头。接着,战斗型洪魔挣扎着向前扑,想把那截骨头当作尖刀挥舞。但锁链限制了他。杰肯斯感到无以名状的剧痛,开始丧失意识,又努力挣扎眷保持清醒。

席尔瓦看了眼麦凯,耸耸肩道:“好吧,这值得一试,不过他已经无可救药了。”

杰肯斯隐约预感到“异物”前扑的冲动,由于分担了人类的痛楚,异星生物的意识此刻也似乎不再那么强烈。人类抓住这个时机,发出一阵怒吼,用完整的那只手指向席尔瓦的右脚。

席尔瓦低头看看自己的右脚,眉头一皱,正要说些什么,麦凯抓住了他的手臂说:“他不是在指您的脚,长官,他在指下面。指孤岭下面的区域。”

席尔瓦感到一股寒流袭遍周身。“你是这个意思,小子?洪魔就在我们脚下?”

杰肯斯用力点点头,眼球一转,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着什么。

少校点点头,两脚并拢。“谢谢你,二等兵。我们会搜查地下室,然后再回来和你多聊几句。”

杰肯斯不想聊天,他只求一死,但没有人在乎这一点。守卫离开了,牢门铿然关闭.空荡荡的囚室里只剩下陆战队员和他那断裂的手臂,还有他脑袋里的异形生物。从某种角度而言,他即便没有真的奄奄一息,也已经被宣判人了地狱。

仿佛是在确认这个结论一般,“异物”的意志再次汹涌激荡,猛拉锁链,双脚击打地面。食物明明近在眼前,又眼睁睁地看着食物离去,“异物”依然饥肠辘辘。

士官长看准下一个路径点,将劫持来的女妖战斗机降落到一个平台上。他穿过一扇无人看守的大门,进人一座建筑物。还没看见人影,他就已经远远地听见战斗的喧器。他一路穿过蜿蜒的通道,引项窥探下一扇门后的动静。和先前遭遇的情形一样,圣约人正和洪魔打得不可开交,难解难分。他耐心地等到双方厮杀得两败俱伤,才动身离开通道内的安全地带,挺身而出收抬残局。

士官长马不停蹄地补充装备,像个食尸鬼似的在尸休间游走,很快他就为自己装备了一枝突击步枪、一枝报弹枪,还有几枚等离子手雷。尽管一想到这些武器是怎么来的就令人不快,但士官长手握圣约人的武器还是感觉良好,而且还能随时换上从洪魔手中夺来的UNSC武器。

第一个脉冲发生器已被摧毁,他急切地去解决第二个,然后前往他最后的目标。他步入光柱,炫目的光芒闪耀不止。随后地面开始颤动,就在他正要脱身离去时,洪魔突然从四面八方蜂拥而来。

没有时间迟疑,也没有时间迎战了。他惟一的选择就是跑。一个转身,他就向进入房间的走道飞奔而去,给了一个挡道的战斗型洪魔两记老拳。他向两个聚生型洪魔之间冲刺,在它们像手雷般接连炸裂前及时脱身。爆裂后空瘪的尸体内喷涌出一群新的感染型洪魔。

已经来不及转身了,他开枪便射,7。62毫米口径的子弹倾泻到最近的怪物身上。他又向前方的敌阵抛出一颗手雷。一声震天动地的“轰隆”过后,玻璃尽碎,三个怪物应声倒下。

接着,他发现弹药耗尽,没有足够的时间慢慢填弹了,他直接换上霞弹枪,在扑面而来的怪物身上轰击出一个个大窟窿。他推倒围攻怪物中的一头,拼命狂奔起来。

在隔开一段有效距离后,他得以转身扫射尾随的追兵。整个战斗只持续了不到两分钟,却着实让士官长感到疑虑。难道科塔娜不能检测到他给两枝武器重新填弹时手掌的轻微的颤动吗?见鬼,她明明能畅通无阻地感知他所有的生命体征,所以她对他身体的状况要比他自己更了解才对。但是,就算人工智能清楚他的感受,她的活语里却没有丝毫的体现。“脉冲发生器失效了——干得好。”

士官长沉默地点点头,一路从通道返回到女妖战斗机停放的地点。“‘秋之柱号’距离这里一千两百公里,”科塔娜继续说道,“能量读数显示,舰船的聚变反应堆依然在运转!‘秋之柱号,上的系统已经开启了故障自动保险13,如果没有舰长的授权,甚至连我也不能解除。我们必须找到他或他的神经中枢植人体,才能启动聚变引擎的自爆程序。”

“只剩一个目标了,我们尽快解决最后一个脉冲发生器吧。”

指向标出现在士官长的头盔显示屏上。他驾着女妖战斗机起飞,邻近的建筑物袭来一连串攻击炮火,他驾着战斗机疾速俯冲。地面快速逼近,他一个猛拉,异星人的战斗机沿着一条小径,飞进了前方的山谷。指向标指向一条灯火通明的隧遭。女妖战斗机开始遭到地面火力的攻击,士官长明白他的飞行技巧即将面临严峻的考验。

正当他猛地把女妖战斗机降低到地面附近时,一枚火箭弹呼啸着擦身而过。他用战斗机上的武器开火射击.遏制住了敌人的火力。飞进隧道就够糟糕的了——要是还保持着高速,则无异于自杀。

进人隧道之后,他最大的挑战变成了不停地左闪右避,以免撞上墙壁,自寻死路。几秒钟后,士官长看到了一扇双层防爆大门,于是立刻把战斗机急停了下来。

他跳下战斗机,一路奔向控制面板,按下开关,传来一阵隆隆的闷响,大门徐徐开启。突然一声“砰”的巨响,有什么东西发生了爆炸,两块巨大的门板停止不动了。已经开启的空隙对女妖战斗机来说太小,但足够两个聚生型洪魔趁机通过。两只怪物扭动着短小粗硬的双腿,向他靠近。它们上半身的球囊不住地颤动着,里面的感染型洪魔迫不及待地想释放自己。

士官长举起霰弹枪,一枪一个结果了两个怪物,又补上一枪把残余的感染型洪魔消灭干净。他停下重新填弹。大门的另一面显然还有更多成群结队的怪物正等候着。

准备好迎战后,他跨过大门缝隙,站定一看:除了机械设备险随传来的轰鸣声、他右侧“滴答滴答”的水声,以及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外,几乎一片寂静。运动探测器上没有显示任何警报,视野中也看不到敌人的踪影,但这些都算不了什么。洪魔从来不在乎地点,它们习惯从天而降似的发动突袭。

这个洞穴——姑且用这个词来描述这个巨大的洞窟般的空间——有许多可以藏身的地点。巨大的管道在墙体上若隐若现向下延伸,种种神秘的装置在他周围的平台上像孤岛一般名自矗立,没有人知道阴暗的拐角处潜伏着什么东西。高高在上的灯光,只能为这里提供微弱的照明。

士官长站在一块和整片开阔地带等宽的平台上。一条深沟将他所在的平合和山谷对面一座看起来一模一样的建筑一分为二。沟壑上有两座桥,其中一座己经断裂,只剩另一座可以通行——对于任何想愉袭他的伏兵而言,这简直是天造地设的绝佳关口。

既然别无选择,他只好冲到一个对剩下的路途一览无余的地点,然后开始过桥。他还没走出三十步远,五十到六十头左右的感染型洪魔从藏身处蜂拥而出,奔跳着挡住了他的去路。

士官长原地站定,等这些怪物稍微靠近些,然后向敌阵中央投出一枚破片杀伤手雷。

深邃的洞穴吞没了一些声浪,但手雷还是“轰隆”一声炸开了花,飞扬的弹片几乎又干掉了一大群怪物。

但还有两个幸存者,两只怪物不管大多数伙伴都已经丧生,依然沿着这条道路向前突进。霰弹枪只用了一发子弹就将它们消灭了。

他向枪上的弹仓填入更多子弹,深吸一口气,再次上路。他冲到了桥的中央,突然一支混杂有战斗型、聚生型和感染型洪魔的军团在前方的桥头集结起来。又一枚手雷轰杀掉一些,但它们随后立刻向他冲刺.士官长不得不向后退却,手中的突击步枪竭尽全力地喷吐着子弹。

接下来的数秒间可谓势均力敌。战斗型洪魔跳到空中,一前进就是十五米;聚生型洪魔直接冲刺;而无处不在的感染型洪魔则在前两者之间你推我挤。士官长一路退却.已经重填了三次子弹,直到背靠墙壁。最后一只战斗型洪魔在他脚下仆倒,它刚要起身,就被士官长迎头痛击。

他再次为两枝武器重新填弹,走上血迹斑驳的桥面,再次过桥。这次他走过去了,对面只有些微不足道的敌人,还有机会补充弹药。

下一道防爆大门顺利开启,士官长得以进人一条相对短小的,通向地面的通道。他决心尽最大可能采取潜行,于是悄悄溜出了通道,爬上他右边堆满积雪的路堤,遭遇了四个洪魔。一颗手雷喂饱了两个——突击步枪则解决了剩下的。

一架女妖战斗机俯冲下来,在雪地上点射出一条长长的虚线,接着朝山谷飞去。这么轻易就脱身,士官长感到有些意外。不过由于黑夜茫茫,一头雾水的飞行员很可能错把他当成了战斗型洪魔——这样的目标当然值得一打,但不值得再掉头回来,特别是当山谷中满是战斗型洪魔的时候。

他小心地把脸贴近峭壁,躲在沿着山谷边缘散布的巨石和树丛提供的掩护中。自动武器的开火声和等离子武器的呜咽声连绵不断,证明了他左边的战斗已激烈到了白热化的程度。

接着,正当他越过一个缓坡,以为自己可以悄悄溜走而不费一颗子弹时,他看见圣约人和洪魔正在下面的洼地中进行着肉搏战。他先用一颗手雷先声夺人,紧跟着抄起MA5B突击步枪向两路人马一阵怒射。

积雪在脚下嘎吱作响,士官长一路穿越鲜血浸染的雪地,沿途还瞥见三只贪婪的感染型洪魔争食一个受伤的精英战士。他爬上另一个山坡,站定在树丛之间,一个战斗型和一个聚生型洪魔双双朝他扑来。两个怪物都被一阵密集的7。62毫米口径子弹撕烂“砰”地掉到雪地中。

士官长继续跟着指向标,进人第二个山谷。他发现了一队阵亡的陆战队员,然后补充了一些弹药。他犹豫着是留下霰弹枪,还是用它换一枝狙击枪或者火箭筒。三样都带上当然很不错,但武器带得太多会很累赘,更别提背起来重得要死。最后,他带着狙击步枪和霰弹枪上路了——但愿这是个明智的决定。

士官长想检查一下陆战队员们留下的身份识别牌,发现身份识别牌早已不翼而飞。他花了些时间把尸体拖到附近的山洞,希望感染型洪魔不会发现他们。当然,这也是个藏匿多余武器的好地方——他也这么做了。

接着,他跟着指向标穿过第二个山谷的山口,来到第三个山谷,面前是一幅似曾相识的景象。圣约人正用他们所有的武器和洪魔展开激战:暗影炮塔、一队幽灵气垫橇和两辆火力强大的“阴魂”自行迫击炮。但洪魔拥有数量上的优势,可以不计伤亡地发起反击,因此它们也毫不犹豫地在这么干着。

士官长要的是停放在山头的女妖战斗机,但要到达战斗机所在的地方,就必须压制交战双方。他在右方伺机而动,沿着峭壁一路潜行,利用树丛和岩石稀疏的掩护隐藏自己的行动,不让山谷中央的敌人察觉。终于,穿过一块房子般巨大的岩石后,他发现了一处可以俯视绝大多数圣约人部队的有利地形。士官长准备好S2 AM狙击步枪,调整到10倍放大比率,开始血腥地狙杀。

在这种特殊情况下,他挑最脆弱的目标最先下手:从暗影炮塔上的咕噜人开始,接下来是远处的豺狼人。这么做是为了在精英战士警觉并把自行迫击炮朝向他之前,尽可能地多杀伤敌人。

然而,在全神贯注地瞄准敌人的同时,士官长实际上也放松了自己的防备。一只战斗型洪魔怪物来到他的身后,给士官长的脑袋一记重击。

这一下来得势大力沉,要是一般人早就丧命了,多亏盔甲救了士官长一命,他朝攻击者的方向滚去。S2狙击枪的枪管太长,不适合近距离作战,但他手上只有这个。洪魔向他扑来,没有时间瞄准了,只能立刻开火射击。

子弹命中这个怪物的胸膛。子弹直穿它柔软的身体中心而过,但战斗型洪魔甚至丝毫没有向后退缩。一小股暗绿色的浓稠液体从伤口喷涌而出,怪物又挥舞着恶毒的拳头向士官长袭来。

他躲过这一拳,丢掉狙击枪,向前猛冲,和怪物撞一个满怀,同时手中的手枪也开火怒射。整整一个弹匣的子弹全部打进了怪物体内。头一发子弹打掉了它的左手,最后一发在洪魔的背上打出了一个一英尺宽的大洞。

他猛踢怪物的胸膛,捣毁其中的感染型洪魔。他重新捡起S2狙击枪,皱了皱眉头。他仔细查看了一番丧命的洪魔,看到怪物的内脏很快便腐烂流脓。S2狙击枪的高速子弹射穿了怪物的胸部,怪物居然还能前进。

这真是你们制造的另一个恶心的惊喜啊,热情好客的洪魔。

士官长迅速朝周围扫视,确定附近不再潜伏有其他任何“惊喜”,心脏仍然像杵锤一般沉重而快速地跳动着。他重新投人到令人毛骨惊然的战斗中去。一连串火球划出优美的弧线在他周围炸开前,又有三个圣约人战士倒地毙命。有一发炮弹离他太近,其威力足以让他的能量护盾显示出红色警报。

他向后退了退,换上霰弹枪以便用长枪托击倒一对吃了豹子胆的咕噜人。接着他又换回S2狙击枪,跑到巨大岩石的对面。他看准一个能同时攻击圣约人和洪魔的地点,便动身前往。

他想遏制住精英战士。有威力强大的14。5毫米口径穿甲弹的鼎力相助,他基本上都是一枪爆头。战斗型洪魔就难缠多了,所以他掏出手枪对付它们。虽然不太精准,但也得心应手。过了不久,雪地上就堆了一打多的尸体。但敌人很快发现了他,自行迫击炮移动到了合适的位置,开始炮轰他所在的新位置,逼得他不得不后退。

“阴魂”自行迫击炮是星麻烦,是个致命的麻烦,这意味着对士官长来说,只有一件事可做:返身回到储藏武器的地点,把狙击枪换成火箭简。这真他妈的让人难受,但他别无选择,只有撤退。

他花了整整半小时一路绕行过两座山谷、才回到武器储藏点。返程的时候,他希望战事能略微平静一些。但事与愿违,更多的洪魔投人到了激战当中。

士官长踩着自己的脚印一路回到巨石旁的藏身之处,肩膀扛着一枝火箭筒的他打开了瞄准镜。“阴魂”自行迫击炮正忙于向下面的谷底抛射炮弹。就好像是意识到他出现一般,自行迫击炮转过身来,向岩石方向射出一枚炮弹。

士官长强迫自己对炮弹视而不见,锁定目标,扣下火箭筒扳机。爆炸发出“轰隆”,一声巨响,接着冒出了滚滚黑烟,但“阴魂”自行迫击炮依然毫发无伤地开着火。

现在士官长四周的火球已经遍地开花,他不得不做了个深呼吸,将自行迫击炮保持在视野中央,再次扣下扳机。筒身一颤,第二发火箭弹笔直地呼啸飞出,“哐”的一声命中目标。自行迫击炮被轰成了一朵怒放的红花,吐出漆黑的浓烟,陷进了雪堆中。

“眼力不错,”科塔娜夸奖道,“当心幽灵气垫橇。”

这个建议说得很对。气垫橇即使补上了自行迫击炮的空缺,快速飘行进视野,气垫橇的等离子武器开始喷吐等离子束,似乎想要完成其他圣约人战士没有达成的任务。

好在士官长此时已经填弹完毕。火箭筒正好胜任这项工作,一枚火箭弹就把幽灵气垫橇轰得满地打滚,最后摔了个底朝天,引擎中窜出了鲜红的火苗。

麻烦终于一扫而光,士官长歇了口气。“咔嚓”一声脆响,新的弹匣推人武器中。他径直向女妖战斗机跑去。跑到半路时,他突然看见一对猎手从一堆乱石后闪现出来,而自己却无处藏身。

幸亏还剩下几枚火箭弹,他别无选择,只能停下脚步,单膝跪地,把火箭筒架上肩头。第一击精准无比,命中了猎手的胸膛,将这个畜生轰得四分瓦裂,另一发火箭弹掠过第二头猎手的右肩,将一棵大树劈裂。身形魁梧的异星人迈开笨重的步子穿过开阔地加速冲来,一边重新对手臂上的核子炮进行充能。

如此巨大的目标闯入士官长的视野,他根本不用瞄准,直接开火轰击。

猎手眼见着火箭弹迎面而来,试图用护盾抵挡,但它晚了一步。几秒钟后,整片区域都撒满了热腾腾的尸块,在雪地上融化出一个个洞孔,蒸发出一片水汽。

士官长一眼都没多瞧,径直走过雪地,跳上女妖战斗机,用机枪猛扫山谷中残余的圣约人部队。从指向标所标示的方向判断,士官长需要大幅度地提高海拔,于是他驾驶飞机开始迅速爬升。

终于,红色的三角形箭头闪烁起来,开始指向下方。他明白高度已经够了。女妖战斗机一个翻身,他第一次瞥见下面的道路。周围区域一片漆黑,雪一直在下,好在着陆平台灯火通明。他把女妖战斗机降落到平台上。刚跳出驾驶席,“哨兵”已经发动了攻击。“这是最后一个脉冲发生器,”科塔娜说道,“‘罪恶火花’会不惜一切地阻止我们。”

士官长将三个碍事的哨兵打飞,背身穿过建筑物大门,把剩下的哨兵挡在了门外。

“接近目标,”人工智能说道,“发生器就在前方。”

士官长点点头,迈开步子走进房间,一束激光从他盔甲前一扫而过。看来,“罪恶火花”在建筑物内部也布置了‘哨兵”。不仅如此,这群机器人有时候还有力场保护,能抵御自动武器的攻击。

他一如既往地为这群电动的机械护卫准备了两发102毫米口径火箭弹,直射向敌阵中央。三个“哨兵”当即被打飞;第四个疯狂地转着圈,妄图摆脱粘在机体上的等离子手雷,但无济于事,还搭上了另一个“哨兵”的“性命”;第五个和第六个在给自己的能量护盾补充能量的间隙被枪林弹雨攻破;第七个“砰”地撞上墙壁,坠毁在地面上,正挣扎着想再次起飞,被士官长一脚彻底了结。

前方的道路这下总算安全畅通了。士官长没有片刻迟疑,他三步并作两步,走进最后一个脉冲发生器所在的中央房间。

过了片刻,士官长向后退了几步。“最后一个目标消灭,”科塔娜说道,“我们快离开这儿。”

“我们找辆车,然后去找舰长。”士官长同意道,准备动身离开。

“不,那样花的时间太久。”

“你有更好的主意了?”

“整个光晕上有一个远程传送系统。这就是‘罪恶火花’可以如此迅速地跑来跑去的秘密。”人工智能解释道,“我在控制中心的时候学会了如何接入到传送系统。”

“不错嘛,”士官长不无挪偷地问道,“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把我们远程传送到脉冲控制器?”

“我做不到。不太走运,每次传送都需要耗费相当惊人的能量,我无法接触到光晕的动力系统,来获取我们所需的能量。”她顿了顿,然后吞吞吐吐地补充道,“不过,也不是没有变通的办法。”

士官长皱起眉,摇了摇头。“看起来又有什么我不喜欢的任务在等我。”

“我相当肯定,我能从你的战斗盔甲中获取足够的能量,而不至于永久地损害你的能量护盾系统,或盔甲的动力装置。”科塔娜继续说,“毋庸置疑,我想我们值得试一回。”

“好吧。最好先接人圣约人的网络,看看你是否能确定他的位置。要是我们只有一次机会,那我们最好别搞砸了。”

两人暂时不再说话,科塔娜用她的入侵和扫描软件神出鬼没地进人敌人的网络。过了一会儿,她惊叫起来:“我已经成功锁定了来自凯斯舰长的指挥官神经界面的脉冲信号。他还活着!神经中枢植入体状况良好!从巡洋舰损坏的反应堆传来了一些干扰信号。我会尽力靠近准确位置。”

“快行动吧,”士官长喊道,“让我们尽快了结这一切。”

士官长话音未落,一圈圈的金色光芒便在他的盔甲周身环绕,那种似曾相识的晕眩感又来了,士官长似乎瞬间就从地面上消失了。他离去后,只剩下一些闪耀着琥珀色光芒的微尘标示着他曾经所在的位置。很快,几秒钟过后,连这些微尘也不见了。

第十一章

战斗部署时间:+73时34分16秒(斯巴达117的任务钟)

“真理与和谐号”战舰上。

他既不在此地,又不在彼岸,士官长在不可思议的光晕远程传送网络中,只能说此刻的他正处于虚无缥缈之间。他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只有一种令人晕眩的速度感。士官长感到自己的身体被一个分子一个分子地重新组合起来。他的眼前晃过一些模糊的影像,仿佛是一艘圣约人战舰的内部,一圈圈金光四射的圆环传过周身,消失在他的头顶。

似乎哪里出了差错,他开始细察问题究竟出在哪里——战舰的内部似乎颠倒了过来——等他明白过来,已经四脚朝天地摔到了甲板上。

他刚才现身的时候,两脚正“踏”在通道的天花板上。

“噢!”科塔娜叫起来,“我明白了,坐标数据应该进行——”

士官长两脚站稳,拍了拍他的神经接口所在位置,摇了一下头。人工智能用深感遗憾的口气说道:“校验,对不起。”

“那没什么,”士官长说,“给我战情报告。”

她重新介人圣约人的信息处理系统,它们已经登上了一艘敌人的战舰,因此人侵网络变得易如反掌。

圣约人的网络一片混乱,”她说道,“就我目前所能拼凑出的情报看,上级要求所有的舰船在发现洪魔后就立刻放弃光晕,但它们太迟了。洪魔已经在这艘巡洋舰上泛滥成灾,并占领了它。”

“我猜到了,”他回答,“真够倒霉的。”

“圣约人更高兴不起来。它们惟恐洪魔会修理好战舰,利用它逃离光晕。所以,它们派了一支突击队来收拾洪魔,准备消灭洪魔后,立刻启动战舰逃离。”

士宫长瞥了一眼通道。整个舱壁呈现出一片紧色——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一片淡紫色。奇怪的图形装饰着舱璧,就像是甲虫的硬壳,油亮闪光。无论这是什么,他都漠不关心,特别是在一艘战舰上,谁知道呢?或许圣约人觉得军绿色只配给儒夫用。

他迈出步子向前行进,很快又放慢了脚步——神经植入体传来一阵近乎呻吟的微弱声音,“士官长……别做傻瓜……快离开我。”

是凯斯的声音。

雅各布·凯斯。舰长。服役编号:01928-19912-JK。他努力扩大指挥官神经界面的载波范围,终于‘听到”了两个熟悉的声音。一个刚强、果敢的男声;一个睿智、热情的女声。

他认识他们。

这是另一段记忆吗?

他挣扎着挖掘出属于他过去的种种记忆,来延迟“异物”在他意识中不断滋长的势头。要坚持信守自己是谁的意念也越来越脆弱,他生命中多姿多彩的片断——那些塑造了他自己的种种记忆——被一一抽离。

雅各布·凯斯。舰长。服役编号:01928-19912-JK。

那两个声音。他们在谈论他。士官长,还有人工智能科塔娜。

他感到一阵令人窒息的恐慌。他们不该出现在这里。

“异物”的意识增强了,努力刺探着,渴望获得更多有关士官长和科塔娜的信息。这些信息对顽固不化、垂死挣扎的凯斯而言是那么重要。

雅各布·凯斯。舰长。服役编号:01928-19912-JK。

士官长,科塔娜,你们不该来的。别做傻瓜,快离开我,离开这里。快跑。

“异物”的意识逐渐平息下去,他依然能感到它对胜利的渴望。胜利,不会太远了。

“舰长?”科塔娜用尽全力呼叫着,“舰长!他的信号没了。”

他们两个都没有再多说什么。凯斯声音中的痛楚是那样明显,但他们惟一能做的就是深入战舰,希望能找到他。

士官长穿过一扇舱门,注意到右边的舱壁溅满了圣约人的血污,明白这里一定有过一场激战。这意味着他随时随地有可能遭遇洪魔。他继续深入通道,喉咙感到出奇地干涩,心跳微微加速,腹部的肌肉紧绷起来。

他的猜疑很快得到了证实。前方传来一阵战斗的声响,他向右一转,便看到一场火热的战斗正在走廊尽头进行。他等纠缠的双方持续了一会儿,才动身去收拾残局。

从走廊尽头他朝左转,接着又右转,来到一扇舱门前。舱门洞开,暴露出地面上一个边缘不太规则的黑洞。隔着黑洞,远处另一场战斗正如火如茶。

“正在分析数据,”科塔娜说道,“这个洞是由于某种爆炸造成的……洞下面我只能检测到一池冷却液。我们应该到其他地力继续搜索。”

人工智能的建议言之有理,士官长立刻转身折返。接着,他向左转到第一个拐角时,地狱之门打开了。科塔娜说道:“警告!威胁等级上升!”接着,就像是呼应她的解说似的,一群张牙舞爪的洪魔向他扑来。

他开火,后撤,继续开火。聚生型洪魔炸裂成了一堆翻滚的碎肉烂尸,掺杂着坚挺的触须和绿色的黏液。战斗型洪魔左冲右突,好像急于送死,在7。62毫米口径子弹猛烈的扫射中纷纷倒地身亡。感染型洪魔沿着甲板悄无声息地移动,跳入空中,随即被撕裂成飞扬的肉片。

但它们的数量太多了,多到士官长一个人难以招架的地步。就在士官长听到科塔娜在说有关黑洞的什么时,突然意外地坠落了将近二十米,掉进了一池绿色的液体中,不过他仍然是两脚落地,没有摔倒。这里不是战舰,而是战舰下方某处的地面上。冷却液异常冰冷,隔着盔甲他都能感觉到;液体也很浓稠——这让他举步维艰。

士官长感到战靴踩在他底,知道他盔甲的重量足以让他站稳,便迈开步子,朝岸边走去。洞穴中一片黑暗,只靠冷却液自身散发的荧光才有些许光芒。前方不时来回闪过几道等离子炮火,伴着自动武器时断时续的“嗒塔嗒”声。

“我们得离开这里,”科塔娜说道,“找到一条回战舰的路。”

他小心地向战场边缘前进,等战斗双方互相缠斗一番,才慢吞吞地往浑水里扔进一颗手雷,等到尸块纷纷坠地才用步枪收拾残局。

他继续向前挺进,被迫从一连串狭窄、满是尸体的小径中杀出一条血路,形形色色的洪魔源源不断地从各个方向朝他拥来。

终于,在穿越了好几个充满冷却液的洞穴,跨过成堆的尸首后,科塔娜说道:“我们应该走这条路——去战舰的反重力升降梯。”一个指向标出现在士官长的头盔显示屏上。他跟着红色的小箭头来到一潭充满冷却液的池水边,池中央有一块隆起的礁岩。就在他观察的时候,一打聚生型洪魔冲出绿色的积水,对一队精疲力竭的圣约人战士发起了攻击。

士官长自知他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从这样的混战中杀出路来,于是他转过身,沿着足迹折返回去。数百枝武器散落在周围,其中有一枝狙击步枪,从一具无头的战斗型洪魔怀中不起眼地露出了半截。士官长捡起狙击枪,确认其中子弹还充足后,立即转身开始观察战况。接着,他小心翼翼地扣下扳机,争取弹无虚发。

精英战士、豺狼人和咕噜人很快就纷纷倒地。但洪魔怪物们,特别是聚生型洪魔,用狙击步枪来消灭简直毫无胜算——只有极少几发强力子弹正巧擦过这些肉鼓鼓的杂种,却没有伤及它们一丝一毫。

等所有的14。5毫米口径子弹都用完后,士官长又返身取回霰弹枪,纵身跳进绿色的水池里,向中央的岩石进发。他听见一阵令人作呕的、吸吮的声音,随后看到一只感染型洪魔正试图人侵精英战士的胸腔。他一枪把两个异星生命都解决了。

后头还有更多大扫除要做,几个战斗型洪魔蹿到人类面前,一群感染型洪魔也试图以多欺少。士官长接二连三地用霰弹枪轮番轰击,整片区域很快就铺满了断裂的触须和潮湿的尸块。

一条漆黑的小道引领他回到了另一个水池,他脚还没站稳,就看见洪魔正朝暗影炮塔和坐在控制台上的精英战士扑去。士官长一边开火射出,一边向后退却。洪魔很快发现了他,纷纷蹦着、走着、跳着聚拢过来。他不停地开火,重新填弹,再开火。自始至终且战且退,保持防御状态,希望能有片刻喘息的机会。

这可不是他的作战风格。斯巴达生来就是一钟进攻型的战士,但自从他登陆这环形世界后,他就一直在逃亡。他一定要找到进攻的机会,而且要快。

前仆后继的洪魔怪物们没有丝毫的停顿。他不停地开火,直到弹药耗尽。他已然僵硬的手指一把甩掉手里的武器,又检起另一枝枪扫射,直到耗尽为止。

依靠坚强不屈的意志力,加上及时从死去的战斗型洪魔怀中夺取的人类武器,士官长终于发现自己孤零零地矗立着,举枪四望,已经无敌可射。一股不可遏制的狂喜涌上心头——他还活着。

可惜现在不是他尽情庆祝的时候。

士官长急于重新登上巡洋舰,找到凯斯舰长。他沿路返回,经过暗影炮塔,统过礁岩,看到两打感染型洪魔从前方的黑暗中涌现。一颗等离子手雷划破夜空,将它们炸成齑粉,伴着一声令人振奋的“轰隆”声,爆炸声响彻山谷,回音不绝。他快步沿着一条狭窄的道路来到一个水池边,这里激战正酣。大约五十米开外,圣约人和洪魔正你争我夺,互相猛烈交火,战况看起来已经修烈到了“空手对触手”的边缘。两枚落点精准的手雷将双方敌人的数量都锐减一半。剩下的就全靠MA5B突击步枪来解决了。

“反重力升降梯就在那里!”科塔娜说道,“它还能用。那就是回战舰的路。”

听起来挺简单,士官长正抬眼眺望升降梯所在的小山丘,一道精准的等离子束直射下来,他右手边的岩石顿时一片焦黑。他赶紧寻找位置躲藏,那团不坏好意的光芒闪烁着,等待时机.再次倾泻而下。他朝前方望去,看到一群不堪重负的圣约人战士正拼死阴击一群洪魔怪物,不让它们沿着小径攻上山顶,也就是反重力升降梯的所在地。圣约人明白:这是最后的防线。它们比士官长以往所见的任何时候都要更勇猛,更奋不顾身。那一刻,他心中忽然涌动起一股和圣约人战士情同手足的感觉。

他站起身,向混战的双方中间投出两颗手雷,等两声爆炸过后,立刻开枪扫射。一个精英战士手中的等离子步枪朝茫茫夜空哀鸣了几下,就仰天倒地身亡了;一个战斗型洪魔仿佛耍棒槌般地挥舞着豺狼人的手臂;一对感染型洪魔骑在一个咕噜人头上,将后者推进了冷却液池塘……战场陷人了彻底的疯狂,完全是一幅人间地狱的写照,士官长别无选择,只有将眼前一切的活物全部赶尽杀绝。

最后几具尸体也倒下了,士官长终于得以自由自在地顺着缓缓上升的小径一路上山,一个右转,踏进升降梯。他感到一片静电在盔甲周身噼啪作响.又听见一道等离子束呜咽着划空而过,看来是远处某个圣约人在于扰他的计划。不过士官长已经离开地面,缓缓向上飘去,进人了庞然大物的腹中。

凯斯?雅各布·凯斯。没错,就是他。不是吗?

他想不起来——头脑中一片空白,除了导航规则、防御计划。还有,保证它们安全的职责。

一阵低沉的嗡嗡声在脑海中回荡。他依稀记得以前听到过这种声音,但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发出的。

这东西排山倒海,饥揭异常。

麦凯的战靴发出一阵金属碰撞声,她跳下最后一个平台,站到巨大的金属网板上。金属网板随之震动起来。从山顶平地一路下来花了十五分钟还多。她先乘坐依然还能运行的升降梯.降到她和部下早前攻下孤岭的地点,回到圣约人曾经盘踞的入口处,然后又一圈圈地走下环形的楼梯。这楼梯就像枪膛内的膛线一样,深深嵌人,一路绕行到楼梯并的底部的金属网板。

“相高兴见到你,长官。”一个二等兵凑近她身边说道,“利斯特中士想和你谈谈。”

麦凯点点头,说了声“谢了”,然后一路走向金属网板的远端,所谓的“看门小队”正在那里紧紧聚成一团.在他们中间有一堆装备正从上方悬吊下来。一盏便携式作业用灯正对着装备中央。在周围的山壁上投下面积巨大的阴影。麦凯一到,人群纷纷散开,两手撑着膝盖的利斯特站起身子。“立——星!”

在场的所有人都就地立正。麦凯注意到长时间持续的压力使得中士脸上的肌肉松垮下来,留下一张憔悴枯槁的面容。“大家稍息。怎么样啦?有没有遭遇敌人?”

“没有,长官。”利斯特答道,“目前没有。不过,你最好看看这里。”

一个太空舰队的技术员手持探照灯对准金属网板下方,麦凯跪到甲板上以获得更好的视野。楼梯从山上下来,在平台的另一端结束;但在网板下方似乎还有一段楼梯,盘旋着消失在下面无尽的黑暗中。

“看看这些金属板,”利斯特提醒她,“再着看下面的楼梯上堆着什么。”

麦凯仔细观察,看到厚厚的金属台阶扭曲变形,上面还有一大堆武器弹药。没有一枝是她认识的人类武器,只有圣约人的,也就是说只有等离子武器。目前手上没有割炬,不能切开金属网板一看究竟——还好没有,看起来洪魔至少用了一百枝等离子手枪和步枪想扫除障碍,打开这块金属网板,却没有成功。只要花上更多的时间,也就是一两天的工夫,它们或许就会办到。

“你要对那帮畜生有足够的耐心,”麦凯冷冷地说道,“它们从不气馁。当然,我们也不。让我们把这破玩意儿打开,到下面去。”

利斯特说道:“是,长官。”但站在他周围的官兵没有一个做出往常那种士气高昂的回应。金属网板下面一片漆黑——梦魔就藏在那里等待着。

一登上“秋之柱号”,扎玛米和哑哑皮就发现清况是喜忧参半。正如咕噜人所预言的那样。管事的指挥官——一个不堪重负的精英战士,名叫昂托米的——看到他们简直喜出望外,没花多少时间就让扎玛米带领一支二十个豺狼人的小队,哑哑皮任高级军士长。

而且,这支防卫小分队也自然拥有数量可观的装备,包括甲烷,也就是说,基本的生理需求可以得到满足。这都是好消息。

坏消息是,扎玛米——现在谎称自己是胡奇,尤玛米——时刻处于担惊受怕的状态:他担心真有个精英战士认识他,或者认识他现在冒名顶替的那位新近阵亡的突击队员,并且揭穿他的真实身份;或者先知们神秘莫测地洞穿了这无中生有的假象,就像传说中他们能做到的那样。这些恐惧都让他郁郁寡欢,尽量避人耳目,基本上将他的指挥职责全权托付给了哑哑皮。

如果只是一个咕噜人组成的小分队,那虽说会闹腾点,但总还能忍受;但当一群豺狼人发现自己的顶头上司是个“吃屁的”①家伙时,情况就没这么乐观了。他们向哑哑皮报告时,只是感到滑稽可笑,没有丝毫严肃感。

①咕噜人靠吸甲烷气体维持生命,有股恶臭。

更让哑哑皮感到悲哀的是,洪魔发现了“秋之柱号”。尽管洪魔熟悉的维修通道在环形世界的地表下纵横交错,但它们已意识到无法通过任何一条入侵战舰。于是随后,它们开始尝试经由战舰严重损坏变形的外壳来进入内部。原先停放着救生艇的舱室遭到了洪魔的暗算,曾经是圣约人自己的一支巡逻队转变成了战斗型洪魔,并被送回船内。幸好这一阴谋被及时发现,但毕竟“受到污染的”战士已经进人了战舰。它们其中有些依然在逃,正在人类战舰腹中的某处游荡。

哑哑皮和手下一群无礼的豺狼人守卫着“秋之柱号”的停泊舱,一艘满载物资的登陆飞船盘旋而下,请求着陆,在确定航线上没有障碍物之后猛然降落。

哑哑皮瞥了一眼自己的防卫小分队,看到已经有三个家伙擅自离开了预先指定的岗位,他打开无线电赶这三个混蛋回来:“贾克、博克,还有耶戈,我们这里有架飞船降落。注意这艘登陆飞船——不要到外面瞎逛。”

豺狼人非常精明,在无线电通讯中默不作声,但哑哑皮知道他们一定在自顾自地抱怨。他们回到各自的岗位,飞船降落到满是弹痕的甲板上。

“检查座舱。”哑哑皮提醒手下,他指的是“U”形飞船机身外侧排成一排的小隔舱,“里面可能藏着洪魔。”

尽管心不甘情不愿,但博克还是按下开关,扫开了所有的座舱做检测,一套新的安全检测程序三天前刚刚安装到位。两排小隔舱里空空如也。豺狼人不禁吃吃地笑起来,哑哑皮不便发作,只有默默忍受着笑声的侮辱。

在例行程序完成之后,一队咕噜人上去卸下装备物资,这些货箱排列在登陆飞船船身的内侧。他们手忙脚乱地把塞得满满的集装箱拖到停泊在甲板上的反重力拖车上。接着,卸货工作全部完成后,登陆飞船离开停靠的重力场,掉头飞向停泊舱的舱门,消失在战舰外明媚的阳光中。

负责处理货柜的豺狼人小队逐一检查每个集装箱上的标牌,决定如何分类发配。他们急急忙忙地一个接一个检查完,正要把拖车开走,哑哑皮突然半路杀出。

“停下!”我要你们一个一个打开这些货柜。确保里面装的物资和外面标示的一样。”

如果说刚才的命令只是不太受欢迎,那么这条命令则遭到了彻底地反抗。博克最先发难:“你他妈又不是精英战士!咱们接到的命令是立刻运送这批物资。要是咱们延误了,就会被杀头的。”他顿了顿,不怀好意地碰了碰自己的上下颚,“然后咱们的弟兄就会杀了你的头,吃屁的。”

所有的豺狼人都沉浸在以下犯上的极度快感中,互相交头接耳,咧嘴直笑。

扎玛米应该在这里,应该让他来发号施令,哑哑皮从心底里诅咒着无能的指挥官。“没门,”他坚持道,“除非被检查过,不然任何货柜不得离开。这是一道新的程序。这可是精英战士们定下的规矩,不是我定的。所以尽快打开货柜,我们会让你和你的人离开这里的。”

豺狼人发出一阵抱怨,但他知道喜欢讲规矩的精英战士一定会大力支持哑哑皮,于是转身面向手下人说:“好吧,你们都听到吃屁的指挥官说的话了。咱们就这么干吧。”

哑哑皮叹了口气,命令豺狼人小队排成一个巨大的“U”形,队列开口朝向货箱,自己也站到队列中间。

接下来发生的事至少可以用“无聊”来形容。每个货箱都被打开,关上,拖走。最后,只剩三个集装箱了,博克松开货柜门,用力把门拉开,瞬间就被雪崩般倾巢而出的感染型洪魔所吞没。一只张牙舞爪的洪魔抓住了豺狼人的头,触手在他的头颅周围缠绕.果断地刺入了他的咽喉。哑哑皮高叫“开火”,其他的豺狼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开枪,但这时洪魔已经深入到了博克的脊髓。

二十多道等离子束集中于一点,没有什么还能活下来——大多数感染型洪魔在两三下心跳的工夫后就灰飞烟灭了。但哑哑皮注意到,在不断爆裂的小肉球所制造的薄雾背后还有动静,便果断地往货箱里投出一枚等离子手雷。手雷炸出一片黄绿色的闪光,接着是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隆”。

货箱像发疯似的震动着,大块的新鲜生肉被抛飞出来,伴着点点血污喷洒了甲板一地。很显然,有三个,乃至四个战斗型洪魔刚才还躲在货箱里,希望能混人战舰。

终于,随着最后一个感染型洪魔的爆裂,整个停泊舱瞬间寂静了下来。博克的尸体依然在甲板上冒着黑烟。

“好险,”那个名叫贾克的豺狼人说道,“这帮愚蠢的混蛋他妈的差点让咱们丢了性命。好在咱们的头儿让它们乖乖听话了。” “U”形队列两边的豺狼人——先前的讽刺者们一一都凝重地点着头。

听够了冷嘲热讽的哑哑皮,此刻不知是悲是喜。无论如何,不管是好是坏,他被抬举到了光荣的豺狼人阶层。

整整一个连的陆战队员全副武装,等待着割炬切开金属网板火花溅落到下方地狱般阴森的黑暗之中,每个男女战士都在思忖着前方会是什么。他们能生还吗?还是要将遗渭留在这幽深的洞底?这一切都无从知晓。

与此同时,三十米外,两位指挥官正单独待在一起。麦凯正承受着自登陆光晕以来前所未有的巨大压力。席尔瓦对此心知肚明,且深感遗憾。部分原因在于,麦凯被他当成陈年的XO一样品质优良的指挥官,而一个要求过分苛刻的位置能让最能干的指挥官也不堪忍受。更重要的原因在于,麦凯比她同级的指挥官更富领导力,最好的证明就是地狱伞兵们愿意跟着她去任何地方,甚至跳进满是贪得无厌的食人恶魔的陷阱也在所不惜。

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极限,哪怕像麦凯这样的指挥官;席尔瓦少校也明白她快接近自己的极限了。他能看出这一点:她曾经圆润的脸庞如今棱角分明,眼神呆板空洞,双唇紧闭。这个问题无关坚强——她是他见过的最强悍、最铁血的陆战队员——却事关希望。

眼下,在送她下去之前,席尔瓦明白她需要某种真正能为之奋斗的东西,某种比效忠军队更实际的东西,某种能让她至少带回几个活着的陆战队员的东西。

此外,还有一层意思:某些变动可能会发生在他身上。他将这一层意思也隐含在接下来的一番交代里。

“好吧,”席尔瓦开口道,“你们下去,尽快掌握地形地貌,看看你们是否能灭掉那群狗娘养的。四十八小时的清除洪魔行动最为理想,不过我看二十四小时就足够了,因为到时候我们已经离开这里了。”

麦凯原来一直望着席尔瓦肩膀后面,但最后一句话把她的视线拉了回来。席尔瓦注意到她眼神的变化,明白自己的话起作用了。

“‘离开这里’,长官?我们上哪儿去?”

“回家,”席尔瓦自信地说道,“回到满是军乐队、军功章和晋升奖励的地方。然后,凭借在这里赢得的信任,我们将有机会建立起一整支地狱伞乓组成的部队,我们将打退圣约人,让它们滚回当初钻出来的娘胎里去。”

“还有洪魔呢?”麦凯问道,她的眼睛仔细地打量着他的面孔,“它们怎么办?”

“让它们去死,”席尔瓦回答道,“两个人工智能几小时前成功地联系上了。看起来士官长还活着,科塔娜和他在一块儿,他们准备营救凯斯。一旦找到他,他们就会着手引爆‘秋之柱号,。爆炸会毁灭光晕和上面的一切。我才不相信什么狗屁的斯巴达计划,你知道的,但我这次只能指望那个怪胎了。他是个不错的战士。”

“听起来很好,”麦凯谨慎地说,“但在光晕爆炸之前,我们怎么离开?”

“啊,”席尔瓦回答道,“这就要靠我的点子了。当你们在下面清理下水道的时候,我会向上进发,做好必要的准备,从圣约人手中夺取‘真理与和谐号,。这艘战舰还能做太空航行,科塔娜能驾驶它。如果发生意外,科塔娜无法胜任,我们就让韦尔斯利来试一试——让他来可能要花点时间,不过他说不定就能让船起飞。

“想像一下!乘坐一艘圣约人的巡洋舰返回地球,还满载着圣约人的科技,附带光晕上的数据情报!一定会引起巨大的轰动!现在人类正需要一次胜利,我们就索性来个特大的!”

这时,麦凯才看清楚对面席尔瓦那半张被照亮的面孔,她这才意识到上司的行动背后那熊熊燃烧的万丈野心,她明白就算他最为狂野的梦想都一一实现,她也不会分享到一丁点儿席尔瓦所追逐的荣耀。只要还能带回活着的陆战队员——这种奖赏对她而言,足矣。

一句老兵的谚语闪过她的脑海:“永远别和英雄站在同一个战壕里。”军中的荣誉和晋升固然诱人,但此时此刻,她只为生存而战,简单而直白。

先是一声响亮的“哐当”声,接着亮起六团小太阳般的白色亮光,照亮了楼梯井内表面,直射下方污秽不堪的楼面。

接着地狱伞兵降落下来,不是一次一个沿楼梯而下,那样感染型洪魔可能会将他们逐个击破。他们一次六个人顺着绳索摇晃而下。这样他们能在几秒钟内接连落地,做出半跪姿势,背靠一起,面向外侧,武器随时待命。每个地狱伞兵戴的头盔都有两盏头灯和一个摄像头。随着他们头部前后的运动,士兵们反复扫描着周围的墙体,信号传送到上面的金属网板,再从那里直达山顶平地。”

麦凯站在金属网板上,检视一个便携监视器中的影像片断,看到四个巨大的拱形洞深深嵌在楼梯井底部的墙体上,需要把它们封上才能阻断通往环形楼样的道路。没有洪魔的迹象。

“好的,”指挥官说道,“我们有四个洞需要封堵。从现在开始,三十分钟后我要看到‘塞子’到达楼梯井底部。我要下来了。”

就在麦凯说完,从金属网板中央切割出的大洞下降的同时,韦尔斯利正在计算每个拱形洞的具体尺寸,以便太空舰队技术人员能制造出金属“塞子”。这些“塞子”将被下放到楼梯井底部,再由人工安装就位,堵住原有的拱形洞。几分钟后,电脑生成的“塞子”轮廓被激光打到金属板上,割炬点燃:切割开始。

麦凯感到双脚踩到了实地上,首先朝周围望去。现在,终于能亲眼看到周遭的景象了,她发现在楼梯井底部的墙上,满是环绕的浮雕。她想凑近细看,用手指触摸这些刻录在此尘封已久的图像,但她知道她不能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

“遇敌!”一个陆战队员紧急呼叫起来,“我看到有东西在动!”

先别开火,”麦凯慎重地下令道,声音在墙壁间久久回响,“节约子弹,除非我们有明确的目标。”

就在她下达“先别开火”的命令时,洪魔已经如潮般涌入了楼梯井。麦凯尖叫道:“快!开火!”七个牢牢锚定的纹盘将整个连队拉到空中,洪魔从地面无法触及。陆战队员们一边上升一边开火。一个地狱伞兵朝带头冲锋的战斗型洪魔高声诅咒着。

那个大喊大叫的陆战队员喷洒着子弹,给步枪重新填上弹药,架起武器继续射击。他瞄准的战斗型洪魔一跃,跳到十五米高的空中,用它的触角缠住陆战队员的腰,并用一块岩石砸进了人类战士的脑袋。

接着,拿起阵亡陆战队员肩上悬着的突击步枪,怪物像一只特大号的猴子似的顺着绳素向上爬去,冲到了上层平台。

利斯特还站在上面的金属网板上,用手枪直接向下瞄准,三发子弹颗颗自上而下穿透洪魔战士的头颅,怪物向下跌落,最终消失在异形潮水般涌动的肉海中。

“行动起来,大伙!”军士长说道,“吊起诱饵,投下炸弹。”

能量束追逐着呼呼滚动的绞盘,纷纷向上蹿来,地狱伞兵们不停上升,二十多颗手雷落到金属网板下面,在那群乌合之众里炸开了花。没有一颗是破片杀伤手雷,因为破片杀伤手雷炸出的碎弹片会伤到上面的地狱伞兵;而等离子手雷,能有效灼伤乱作一团的洪魔怪物,并引起连环爆炸。等离子手雷炸得大多数叽里呱啦的洪魔人间蒸发;剩下的在枪林弹雨和新一轮炸弹的攻势下,也显得不堪一击。

十分钟后,“塞子”准备就绪的消息传来,一支战斗分队被派下竖井,后面跟了四支技术小队。拱形洞终于被完美无缺地堵上了,楼梯井就此封闭,金属网板也修复还原。虽然算不上一劳永逸,但接下来的一两天可以高枕无忧了——这正是此次任务的全部目的。

士官长到达了反重力升降梯的顶端,一路杀过洪魔或是圣约人霸占的迷宫般的走道和舱室。他转过一个拐角,看到前方有扇洞开的舱门。“看上去像个停泊舱,”科塔娜说道,“我们应该能从那儿到达第三层的控制室。”

科塔娜跟踪的指挥宫神经界面连接不断地从舰长那里传回新的信号。声音显得很虚弱,听起来充满噪音。“我命令你,战士快离开!”

“他已经神志不清,”科塔娜说道,“而目很痛苦。我们必须找到他!”

……快离开!我命令你,战士!

这思绪反复回荡在凯斯被蹂躏的意识里。入侵的“异物”略微沉寂了片刻。可以说就连这点意识也快要消耗殆尽——已经没有多少精力来抵抗“异物”了。

“异物”的意识又一次试图闯入他死死把守的记忆深处,却遭到突如其来的抵抗,一股出奇强大的力量。

凯斯紧紧抓住他最后一点鲜活的记忆——除了他没人能拥有的记忆,“异物”的意志却试图夺走它——尖叫道:“不!”

死亡迟迟不来,他想来一个痛快也不可能。渐渐地,就像刚刚拧上的水龙头里那残余的几滴水一样,他的生命力被吸干了。

那声音在士官长心中久久萦绕,他不禁飞奔起来,一路冲到停泊舱上的一条走廊,看到一场战斗正打得难分难解,便往乱阵之中投了两枚手雷。它们达到了预期的效果,但也宣告了人类的到来,洪魔就像是被磁铁拉动的铁屑一般拥来。

洪魔的冲锋很猛烈,士官长被迫退却到他来时的走道里,以便集中精力瞄准目标,争取时间,重新填弹。

你来我往的交火平息了,他又冲到走道的另一头,通过一扇开启的舱门,一路向上杀到第二层走廊。远远地就可以看到洪魔正聚集在走廊的尽头。

士官长恰好这时用完了手雷,也就是说,他必须硬碰硬地把道路清理出来。一只聚生型洪魔爆裂了,将一群战斗型洪魔炸翻在地。

裂开的聚生型洪魔四散喷出一堆贪得无厌的感染型洪魔,有几只被压爆了。一个倒下的洪魔战士正向前扑腾,身后拖着一条断腿,两手紧攥一颗手雷,好像那是一束鲜花。

士官长后退两步,几十发子弹咆哮而出,那颗鲜花般的手雷炸开时,他不禁觉得有点应该感谢那个洪魔战士。

聚生型洪魔给士官长一个灵感——一旦它们爆裂,它们一定会引起连锁反应。第二个奇丑无比的怪物摇摇晃晃地走进他的视线,向前冲刺,身后陪伴着一拨感染型洪魔和另外两头战斗型洪魔。他举起手枪,用瞄准镜对准战斗型洪魔,对看到的景象感到很满意:每个战斗型洪魔的手里都拿着等离子手雷。

他走近几步,战斗型洪魔立即高高跃入空中。它们的两脚刚刚离地,士官长就单膝跪地开枪射击——直接对准聚生型洪魔。

士官长的眼力可谓百步穿杨——子弹呼啸着穿过聚生型洪魔,它立刻爆裂,引爆了其他几个战斗型洪魔携带的等离子手雷。这些怪物在具有毁灭性能量的一片亮蓝色的耀眼光芒中化为乌有。

“控制室一定是这条路。”科塔娜话音未落,他就向前冲去,急于确保他们一直在朝正确的方向前进。

他跑得飞快,一路穿过血污遍地的甲板,跟着科塔娜新的方向指向标到达一扇舱门前。他穿过入口,踏过走廊来到一个十字叉口,向右拐,再向左拐。当他穿过一扇舱门时,从与舰长的指挥官神经界面连接中传来一阵可怕的呻吟。

“是舰长!”科塔娜说道,“他的生命迹象正在消退!求你了,士官长,快。”

士官长冲进一条塞满圣约人和洪魔的走道,朝纠结的敌阵中抛洒着子弹。

他一路始终以最快的速度狂奔,疾速穿过敌阵,甚至都顾不上它们惊慌失措的乱射。时间所剩不多,凯斯的生命正一分一秒地逝去。

他到达了指挥官神经界面信号的来源地:巡洋舰的控制室。周围的照明一片昏暗,只有金属舱壁上的蓝色线条在闪闪发光。粗大、挺拔的柱子支撑着一个斜坡,斜坡通向一个升起的平台,上面似乎耸立着什么奇怪的东西。

他第一眼望去还以为是个聚生型洪魔,但很快就意识到这个家伙要庞大许多。它周身有许多触手直通到头上的天花板,仿佛一张厚重的、暗绿色的蜘蛛网。

周围没有其他敌人的迹象,至少目前没有,于是他握紧突击步枪,不紧不慢地走上斜坡。走得更近些以后,士官长发现这种新的洪魔形态真是巨大无比。就算它能感知人类的到来,这个怪物也没有丝毫表现,而是继续研究着一大块全息控制面板,似乎在把显示的信息传送到它的记忆中。

“没有检测到人类的生命迹象。”科塔娜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舰长的生命信号已经停止。”

见鬼。“那么指挥官神经界面呢?”他问道。

“依然在传送。”

接着,士官长注意到这个庞然大物表面的一块凸起物,这才意识到,自己看到的正是太空舰队指挥官那扭曲变形的面孔。人工智能惊叫道:“舰长!他已经和它们融为一体了!”

士官长这才悲哀地发现其实自己早就知道这一切了,他当初看到杰肯斯的录像时就已经知道,只是一直不愿意接受现实罢了。

我们不能让洪魔逃离这个环形世界!”科塔娜失落地说道,“你知道他的意愿……他想让我们做什么。”

是的,士官长心想。我知道自己的职责所在。

他们需要引爆“秋之柱号”的引擎.来摧毁光晕和上面的洪魔。要达到这个目的,他们需要舰长的神经中枢植入体。

士官长把手向后一伸;用力把盔甲内的手指并拢,让手掌变得像一把铁铲,然后鼓足难以想像的勇气,把手猛地插入洪魔怪物浮肿的肉体内。

他穿过表皮、插入怪物体内的一瞬间,遇到了些阻力。接着,他击穿舰长的头骨,深入到他已经半溶解的大脑组织中。用手在怪物松散如豆腐般的体内翻找一番之后,他摸到并抓住了凯斯的植入体。

士官长把手从窟窿里猛地抽出来的时候,发出了一种古怪的、如同从果冻中抽出的声音。他把手上黏稠柔软的组织甩到甲板上,把植入芯片插入盔甲上空余的插槽内。

“任务完成。”科塔娜悲伤地说道,“我得到密码了,我们可以走了,我们要回到‘秋之柱号’。现在到停泊舱去,找辆交通工具。”

仿佛是听到了站在飞船控制室里的这头昏昏欲睡的怪物的召唤,一群洪魔潮水般涌入了大厅,一个个都坚决要消灭这个全副武装的入侵者。一团由聚生型和战斗型洪魔组成的怪物风暴蹿上平台,逼得士官长步步后退,打过去的子弹都被它们一一吞掉,仿佛吃得津津有味似的。

与其说是急中生智,不如说是侥幸得福。士官长最后退到指挥区边缘,直挺挺地掉到了下面的甲板上。这个意外带来了片刻的喘息。虽然时间不多,但却足够冲上通道,跑到另一个平行的高台去。他给两枝武器都喂饱弹药后,背靠着一个死角立住了。

这群怪物真的又冲他过来了。它们沸反盈天,叽里呱啦、稀里哗啦地嘶吼着,爬过堆积在它们面前的死尸,毫不畏惧伤亡,愿意付出他要求的一切代价。

身披雷神锤盔甲的铁血战士打出的弹雨实在太过强大,太过精准,洪魔源源不断的战斗力终于开始萎缩,乃至枯竭。许多洪魔怪物丧命的地方,离士官长溅满血污的战靴不过几英寸,有的还抓到了他的脚踵。最后一个洪魔战士粉身碎骨时,意味深长的寂静笼罩着整个控制室。他花了点时间重新为两枝武器填弹。

“你没事吧?”科塔娜将信将疑地问道,她觉得既感激又惊诧:士官长居然还顶天立地,没有倒下。

他在想凯斯舰长。

“没事,”士官长答道,“我们快离开这个鬼地方,干掉这些杂种。”

他被不断增加的疲劳、饥饿和战斗弄得已有些麻木。预定回到停泊舱的逃亡路线依然遍布洪魔和圣约人。士官长奔跑着,几乎感到自已就是一个自动机器人——只会不停地杀,杀,杀。

停泊舱里都是圣约人部队。一艘登陆飞船在这里部署了一批新的兵力,然后飞走了。停泊舱的底部,两个趾高气扬的精英战士正在一架女妖战斗机附近巡逻。

各种可能性在士官长疲倦不堪的头脑里打架。要是那架战斗机正好在维修怎么办?要是有个精英战士跳上暗影炮塔,把他击落怎么办?要是有个聪明蛋决定把外部的闸门关闭怎么办?

战斗机隆隆作响,一个转弯朝悬在舱门外的行星的方向飞去,然后消失在茫茫夜色中,以上种种担心也随之烟消云散。能量束尾随而来,妄图击落女妖战斗机,但终于回天乏术。他又一次自由了。

第六部 最后一战

第十二章

战斗部署时间:+76时18分56秒(斯巴达117的任务钟)

抢夺来的女妖战斗机上,接近“秋之柱号”的途中。

女妖战斗机呼啸着穿越狭窄的山谷,来到一片贫瘠的荒原上。战斗机的阴影领先一步,仿佛急于第一个到达“秋之柱号”。士官长感到战斗机机首后的气流合抱起来.以至他的盔甲都受到了重压。能离开婉蜒扭曲的通道和局促的舱室真是感觉好极了,哪怕只有一小会儿。

“秋之柱号”在环形世界表面存在的第一个迹象,就是战舰外壳在光晕地表刨出的百米深的沟壑。这条长沟自巡洋舰第一次着陆的撞击点开始,当船体反弹入空中的时候消失不见,在半公里外又继续延伸下去——从这里开始,这条凹槽就像离弦之箭一般,笔直地指向星际战舰最后安息的地点——战舰的船头就像钝化的箭头,悬在一道万丈深渊上。在这片广阔的地域还有其他飞船的残骸,全是圣约人的,看来它们没有理由去怀疑一架飞来的女妖战斗机。无论如何,现在还没有怀疑。

士官长极力想把他的到来伪装得很正常,在星际战舰的右舷有许多排空的救生艇发射舱,他选择从其中一个进入。不幸的是引攀在最后一刻出了故障,女妖战斗机撞上了“秋之柱号”的外壳,尽管士官长奋力跳出,但他还是摔在了下面的岩石上。这可不像他原来计划的那样神不知鬼不觉地抵达。不过,要完成科塔娜的计划,引爆战舰上的核聚变反应堆,他的行踪迟早会暴露的。

“我们得赶到舰桥,”科塔娜说道,“从那里我们可以用舰长的神经中枢植入体启动战舰的聚变引擎过载程序。爆炸应该能破坏船身下方足够多的光晕内部装置,直到将整个环形世界摧毁。”

“应该没有问题,”士官长一边评论道,一边赶往一扇气闸门,“我不知道谁更擅长玩爆炸——你还是我。”

他刚通过气闸门,就看见运动探测器上闪现出一簇红点,知道有些下流的家伙正潜伏在他的左侧。惟一的问题是,他要面对的是哪个敌人——圣约人还是洪魔?如果让他选择,他会挑圣约人。也许,仅仅是也许,洪魔还没有发现战舰。

通道的右边是死路一条,这意味着他别无选择只能朝左去。但是,他既没有遭遇圣约人.也没撞上洪魔,士官长发现自己正面临一群“哨兵”的攻击。

“哎哟,”科塔娜对正开火到击的士官长说,“看来‘罪恶火花’知道我们在哪里。”

我倒奇怪它是否知道我们来干什么,士官长默想。

一个“哨兵”爆炸了,另一个“哐啷”一声砸到了甲板上,士官长把火力转移到第三个身上。“是啊,它在追杀我,不过它真正想要的还是你。”

人工智能没有作答,第三个“哨兵”也爆炸了——士官长一路穿过大厅,利用救生艇发射舱做掩护。又飘出两个“哨兵”,当即被击毁在空中,化作一堆碎片。

很快他们就到达了通道尽头,向右一转,看到维修通道上有个开口。不算理想,因为他不喜欢缩手缩脚地钻过如此狭窄的空间,但眼前也没有其他选择了。当他猫腰钻进去后,却发现自己进了一个迷宫。他瞎转了一阵,直到瞧见面前有扇门洞开——通向甲板。突然,一群感染型洪魔从这个孔洞中冒了出来,士官长的疑问找到了答案。看来洪魔不但早就找到了“秋之柱号”,而且已经在这里扎根了。

他不禁暗暗咒骂,后退两步,用枪林弹雨招待这些洪魔。然后,他重新探身,通过通道的开口朝下面望去。他看见一个聚生型洪魔,知道后面肯定还有更多。他朝开口下面扔了一颗等离子手雷,朝后一退,接下来的爆炸让他感到了些许快感。

维修通道看起来不会带他到想去的地方,所以他从开口处纵身跳下,压扁了一堆感染型洪魔,又射死两只。满是血污的通道一片混乱,但灯火通明。他搜索了一番,打开一个嵌在墙上的柜子,欣慰地找到四枚穿甲弹和足够的弹药。他迅速补充好装备,继续上路。

两个“哨兵”在角落里鬼头鬼脑地浮现,射出激光束,立即被他迅速消灭。“它们或许在找我们,”科塔娜观察道,“但我猜它们的首要任务是消灭洪魔。”

科塔娜说的虽然有道理,但实际却帮不上什么忙,士官长不得不同时对付“哨兵”、洪魔,还有圣约人。他杀出一条血路,穿过一连串的通道,深入飞船损毁严重的内部,那里有一大群精英战士和咕噜人正等着他这份午餐送上门来。

它们人多势众,只用一枝突击步枪显然寡不敌众,于是他补上了两颗手雷。一个精英战士在两声爆炸中粉身碎骨,另一个被炸飞一条腿,还有个咕噜人被冲击波掀翻,飞到了房间的另一边。

它们果然又想冲回原地——他抓住时机,在圣约人部队重组之前就打得它们分崩离析,他又一次得手了。敌人怎么就学不乖呢,他心想。

不过,这次有个生还者。一个强悍的精英战士投出一颗等离子手雷,只差几厘米就粘上士官长。士官长撒腿就跑,在手雷炸响之前刚好置身于爆炸半径之外。精英战士猛扑过来,却吃了突击步枪整整一个弹匣里大部分的子弹,终于一头栽倒在甲板上,呜呼哀哉。

离烧焦的舰桥不远了,那里盘踞着一支圣约人防卫小队。它们知道人类正在逼近,一看到他露头,就集中火力扫射起来。

士官长又一次利用手雷来使敌人骤然减员——接着一记老拳砸中一个精英战士的脑袋,异星人顿时脑浆四溅,身体如断了线的木偶一般瘫软下去。雷神锤盔甲赐给他的蛮力,足以把一辆疣猪运兵车翻个底朝天。正当他以为战斗已经草草收场时,一个咕噜人突然从背后朝他开火。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响起,他的盔甲立刻开始重新充能。咕噜人抓住时机,急忙补上一枪,希望能置人类于死地。

士官长转向右边的时候,时间仿佛放慢了脚步。

潜伏在装备壁柜里的咕噜人吓呆了:原以为刚才那一枪足以致命,不想这个披盔戴甲的异星人不但没死,居然还转过身来和它打了个照面。他们彼此之间只隔一条手臂之距,也就是说,士官长一伸手就能够到。于是士官长一把拔掉小畜生脸上的呼吸器,“砰”地一声把壁柜门关死了。

随后传来一阵疯狂捶打柜门的乱响。士官长自顾自地一路走到凯斯舰长原来指挥若定的位置。科塔娜在他面前的控制面板上浮现。周围的一切都出现在人工智能眼前:烧焦的仪器设备,溅满血污的甲板,支离破碎的显示器。

她伤心地摇摇头。“才离开家几天,看看都发生了什么。”

科塔娜抬起一只手按住她半透明的前额。“不用花太久——我们应该有足够的时间到达救生艇,在爆炸之前,我们就能和光晕拉开足够安全的距离。”

士官长听到的下一句话,来自“罪恶火花”:“我看那恐怕是不可能啦。”

科塔娜叹了口气:“,该死。”

士官长举起武器,但没有“罪恶火花”或者他手下,“哨兵”的踪影。不过这倒丝毫不影响机器人唧唧歪歪的话语充斥他的耳朵——人工智能已经接入了它们的通讯系统。“真滑稽!就凭你这点可怜的知识也想保护战舰人工智能。你难道不担心她被俘获?或者,被摧毁?”

科塔娜皱起了眉头,“它在我的数据组里——本地接入。”

虽然不在舰桥附近,但“罪恶火花”一定就在船上,而且他正从一个控制面板蹿到下一个,从科塔娜无法感知的子处理器中源源不断地吸取信息,就好像一个人接二连三地拉开窗帘那么容易。“你真不能想像这有多刺激!哦,我是多么享受分析数据的每一分每一秒。一想到你居然要摧毁这个大装置,还有它的数据……我实在深感震惊。几乎震惊得无以言表。”

“它中止了自爆程序。”科塔娜警告说。

“你为伺还要苦苦和我们作对呢,归顺者?”“罪恶火花”向道,“你毫无胜算!把人工智能交给我们——我会尽心尽力让你死得不那么痛苦,而且——”

“罪恶火花”接下来的话被突然打断了,仿佛有人突然按下了开关。“至少我能控制通讯频遭。”科塔娜说。

“他在哪里?”士官长问道。

“我正在探测战舰上所有的数据入口,”科塔娜回答,“‘罪恶火花,——它在引擎室。它一定正试图关闭聚变反应堆的堆芯。就算我重新启动倒计时……我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士官长不无咤异地看着科塔娜的全息影像。这是她第一次表现得如此绝望……反倒让她显得更有人情味儿了。“你需要多少火力才能破坏其中一个引擎?”

“用不了多少,”科塔娜回答,“或许一颗投放到位的手雷就够了。怎么?”

他掏出一颗手雷,抛到半空,然后又稳稳接住。

人工智能瞪大双眼,然后点点头。“好吧,我们出发。”

士官长转身离开舰桥。

“士官长!”科塔娜喊道,“哨兵!”

一群“哨兵”排成一排,发起了攻击。

席尔瓦少校站在阅兵平台的一侧,双脚叉开,双手背在身后,遥望着整片起降甲台上的男女战士们。他们在席尔瓦的指挥下,做着夺取圣约人战舰“真理与和谐号”最后的准备。

十五架女妖战斗机,全部从光晕战火纷飞的表面上的不同地点汇集过来,停靠成一列,整装待发。

四架鹈鹕运兵船,舷梯放下,上面满载全副武装的陆战队员。二百三十六名陆战队员,手中紧握适合此次任务的武器弹药:没有远程武器,诸如火箭简或狙击步枪那一类,只有突击步枪、霰弹枪和手雷,这些都是在近距离作战中无往不胜的家伙,用来对付圣约人和洪魔都能得心应手。

太空舰队人员,总计七十六名,装备了圣约人的等离子步枪和手枪,它们质地轻盈,而且无须补充弹药,能给这些太空舰队成员留出足够的空间携带工具、食物和医疗用品。他们被要求尽可能地避免作战,以便保存力量,操作战舰。其中有些人,一个十六人的小组,他们的技能至关重要,所以每个人都配备了两名陆战队保镖。

假使科塔娜和士官长能顺利完成他们的任务,那么他们会乘坐“秋之柱号”上剩余的救生艇,和“真理与和谐号”在外太空汇合。虽然科塔娜有时候有点烦人,但少校明白她有能力驾驶异星人战舰,并送他们回家。

要是他们失败,席尔瓦只有指望韦尔斯利了,如果再加上太空舰队人员的协力,应该也能让异星巡洋舰穿过跃迁断层空间,回到地球。他心里早就酝酿好了一场演出,幻想着他将获得的无上荣光,还有一篇面向媒体的、简短而富有煽动性的演讲稿。

仿佛听到了他心中的召唤似的,韦尔斯利突然出现,打破了少校的黄粱美梦。人工智能如今被安置在席尔瓦肩头的一个有装甲保护的芯片中。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透露着典型的贵族腔:“麦凯中尉呼叫,少校。一号部队已到位。”

席尔瓦点点头,突然意识到韦尔斯利其实看不见他,于是说道:“好的。这样,告诉她如果他们能再坚持两个钟头,我们就能准备好了。”

“我对中尉倒是一点都不担心。”人工智能语气平和地答道。

弦外之音很明显。韦尔斯利对麦凯信合十足,其实就暗示:人工智能所忧虑的正是他所忧虑的。席尔瓦长叹一口气。要是这人工智能是个大活人,那他的上司早就让韦尔斯利来接替自己了。但韦尔斯利毕竟不是人类,他无法以血肉之躯的思维模式去思考问题,就像他为自己设定的个性那样,他喜欢直言不讳。“好吧,”少校厌恶地说,“有什么问题吗?”

“所谓‘问题’,”韦尔斯利发话了,“就是洪魔。如果计划成功,我们成功地夺取了‘真理与和谐号’,几乎可以肯定洪魔会上船。实际上,根据科塔娜和我所做的分析,这也是圣约人战舰迟迟不飞走、而仍然待在原地的惟一原因。所有必要的维修工作都已经完成了,圣约人部队正试图在起飞之前先把船内的洪魔清理干净。”

“我来回答你的问题,”席尔瓦说道,努力克制住自己的狂躁,“一旦我们接管战舰,大多数洪魔就已经死绝了。在航行过程中我会派遣几只专杀小队,肃清余孽。除了个别作为活体标本、严加看管之外,剩下的都会被扔进太空。这下,你该满意了?”

“没有,”韦尔斯利坚定地答道,“万一有一个聚生型洪魔流窜到地球表面,那整颗母星都会沦陷。这样严重的威胁,已经可以和圣约人相提并论了,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科塔娜和我都认为——不能允许半个洪魔怪物离开这个环形世界寸步。”

席尔瓦迅速瞥了一眼周围,确定附近没有人能听见他说话的声音,然后终于按掠不住怒火了。“你和科塔娜总喜欢遗忘一件头等要紧的事悄——是老子我在这里发号施令,不是你们。我警告你:在我的字典里,对地球来说没有什么威胁能比狗娘养的圣约人来得更可怕!

“你的职责不过是出出主意,做决定的是我。我相信,只要我们的科学家能对洪魔的活体标本进行研究,我们就一定能找到更有效的方法对付洪魔。更重要的是,我们的人民需要亲眼看看这些新的敌人,才会明白它们有多危险,才会相信它们可以被征服。”

韦尔斯利本想把争论引向深入,指出席尔瓦的野心可能会蒙蔽他的判断力,但他深知那只不过是浪费时间。“这是你最后的决定了?”

“是的,我意已决。”

“原上帝帮助你。”人工智能冷冷地说道,“因为如果你的计划失败,除了上帝没人有这个能耐。”

这是一间没有丝毫战斗痕迹的舱室,曾经是战舰的待命室,供长剑截击机、鹈鹕运兵船和其他飞船的飞行员休息之用。现在,这个房间成了“秋之柱号”上驻扎的圣约人部队惟一的非正式指挥总部。除开添加了一个铺位、一张堆满食物的桌子,还有几箱装备之外,这里没有做什么太大的改动。

司令部的军官们,或者说剩下的几位,一个个面色阴沉地坐在不怎么舒适的异星人座位里,懒得多动一下,都呆呆地望着他们的头儿。头儿名叫昂托米,此刻心中满是困惑、失落和潜藏的恐惧。“秋之柱号”飞船上的局势急转直下。尽管已经全力以赴予以阻击,但洪魔还是渗透进了战舰。

这些令人厌恶的污秽生物甚至已经成功地占据了战舰的引擎室,抢在一个新的敌人之前。这个新的敌人和圣约人、洪魔一样不怀好意,派了一支飘来飘去的机器人部队进入战舰,争夺引擎室的控制权。

眼下,仿佛是昂托米真的受到了诅咒一般,又一个威胁加入了混战。他根本没有办法再将这个坏消息告诉早就精疲力竭、围坐在他面前的精英战士们。

“是这样,”昂托米颤颤巍巍地说,“好像有个人类驾驶一架女妖战斗机撞上了船舷,现在已经在战舰上了。”

一个名叫卡萨米的精英战士老兵皱起了眉头。“‘有个人类’?您是说,仅仅只有一个人类?尊敬的阁下,多一个人类少一个人类,对整个战局产生不了什么影响。”

昂托米咽了咽口水。“是的,呃,一般情况下我赞同你的意见,但这个人类有点特殊。首先,它穿了特制的盔甲;其次,它似乎在执行某种任务;最后.它单枪匹马就杀害了第三防卫小队的所有人,也就是负责守卫指挥和控制平台的那个小队。”

此时,前排没有人注意到,自称叫胡奇’尤玛米、看上去昏昏欲睡的一个精英战士军官此刻突然两眼放光。他坐直身子,开始兴致勃勃地关心起议题来。坐在最后一排的扎玛米发现自己有些听不清楚。讨论仍在继续。

“就凭一个人类就全办到了?”卡萨米吃惊地问道,“那根本不可能。”

“是啊,”昂托米确认道,“但它的确做到了。不仅如此,它在完成了控制台的某项任务之后,已经离开,目前在战舰的其他地方游荡。”精英战士扫视着面前的面孔,“你们谁有足够的能力和胆量,找到并消灭这个异星人?”

回应快得出人意料。“我能。”扎玛米说着站起身来。

昂托米眯起眼睛,努力透过刺眼的灯光打量他。“这是谁啊?”

“尤玛米。”精英战士谎称。

“啊,是的,”昂托术感激地答道,“一位突击队员……正是我们需要的那类人才,能帮助我们摆脱这个双足畜生的困扰。这任务就交给你了。随时向我报告。”

好,接下来我们谈谈这些新冒出来的会飞的机器人……”

过了一会儿,会议结束了。卡萨米到处找那个自告奋勇的战士,满怀钦佩地要称赞年轻勇敢的军官一番。但是,就像精英战士要追杀的那个人类一样,这小伙子不见了。

士官长从舰桥一路杀出,穿过一条又一条的走道,又遭遇了更多的洪魔,并一一射杀干净。科塔娜认为他们可以经由冷冻舱到达引擎室,士官长于是朝新目标进发。问题是,他总是和堵塞的通道口、关闭的大门,以及其他种种障碍物不期而遇,让他始终无法直来直去地到达目的地。

在穿过一间宽敞而昏暗、满地武器的房间后,士官长听到从一扇关闭的舱门后传来了战斗的喧嚣声。他停下脚步,直到听到吵闹声渐渐平息,这才现身走进通道。他一路沿着舱壁前行,跨过满地的尸体。突然,他看见一个货箱后面露出几根背刺,立刻感到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猎手!或者更准确地说,两个猎手,因为它们总是成双成对地出没。

手头没有火箭筒,士官长只好使出他身上仅有的杀伤力较大的武器——手雷。

他飞快地投出两枚手雷,看到一头长着背刺的巨兽应声倒地,接着听到第二个猎手发出一声狂啸,猛冲过来。

士官长开火射击,一边拖慢异里人冲刺的速度,一边退出舱门,谢天谢地,大门关上了。这给了他两到三秒宝贵的时间站稳两脚,掏出另一颗手雷,准备投掷。

舱门开启,破片杀伤手雷直飞而出,正中目标。爆炸把怪物掀了个底朝天。沉重的身体撞上甲板时一阵颤动。猎手妄图东山再起,却惑到破甲弹的杀伤碎片如雨注般降临到它的头上。

士官长绕着尸体转了一大圈,才离开房间,回到大厅。他一路穿越战舰的走道,看到血污四溅的甲板舱壁;形形色色、东倒西歪的尸体极尽所有死亡来临时的惨状;被炸坏的舱门;火花闪烁的接线盒:四下燃烧的团团火焰——所幸船上没有什么易燃材料,火势才没有蔓延开来。

他听见前方某处传来自动武器开火的声音,接着穿过另一扇舱门。舱室内,两条巨大的管道从维修舱穿过,一团火焰正熊熊燃烧。他离冷冻舱不远了,至少他这么觉得,但首先要找到一条进去的路。

除非绝对必要,不然如何跃过这团烈焰真让人拿不定主意。他最后选择转向右边绕行。战斗的喧器愈发吵闹,通向一个大厅的舱门开启后,他看见一支数目可观的洪魔军团正和一群“哨兵”激战。他停下来,拿出武器,扣下扳机。“哨兵”坠毁,聚生型洪魔炸裂,战场上的每个参战者都更加疯狂地互相开火,周围是一道道能量束、呼啸的7。62毫米口径子弹和不断爆裂的针弹。

终于,机器人一一惬旗息鼓,大多数洪魔也被消灭之后,士官长穿过大厅中央,爬上一个楼梯,来到了上层的通道。身处有利地形,他对维修控制室一目了然,那里有一对“哨兵”正手忙脚乱地消灭着一组洪魔,在战斗结束之前,它们是不会停下来庆祝的。战斗的双方无暇他顾,都没有注意到这个游荡的人类,所以,士官长正好利用这一点,一路走过通道,进入了控制室。

他很快发现,这么做是个巨大的错误。

一开始情况还不算糟糕,至少表面如此,他摧毁了两个“哨兵”,继续和洪魔作战。但每次他放倒一只洪魔怪物,似乎立刻就有两只或更多的洪魔冒出来顶替它的位置,很快他就陷人了被迫防御的境地。

他撤退到和控制室互通的前室。他别无选择,只能背靠一扇关死的舱门继续作战。身形高大的战斗型洪魔成双、成三地冲锋陷阵——至于小肉球般的感染型洪魔更是密如飞蝗。突击步枪子弹只是一通乱射,但仍然能命中许多;同时一个、两个、三个战斗型洪魔前仆后继,在突击步枪雷霆万钧的怒吼中丧命,正好在士官长弹药用尽时倒向甲板,而更多聚生型洪魔又已经摇摇晃晃地跟上来了。

他收起突击步枪,拔出霰弹枪——希望能有片刻的喘息机会来重新填弹,以开火轰击浮肿变形的怪物们,在它们身体爆裂、伤害自己之前就射穿它们。

接着,一群新滋生的感染型洪魔从四面八方涌入,这是在下一拨怪物试图放倒他之前无论如何要抓住的良机,他果断地给两枝武器重新填弹。

他采取了边打边跑的战术。他一路穿过战舰,离引擎室又近了一步。撤退途中,他会偶尔停下来,寻找机会朝敌人开火射击然后,他再果断撤退,填弹,再奔向战舰的更深处。

手中自已武器所发出的声响冲击着士官长的两耳;浓重得令人窒息的洪魔污血的气味阻塞着他的喉咙;他的心神最终对这一切杀戮渐生麻木。

前方又遭遇了一支圣约人战斗分队,他蹲伏在一根巨大的立柱后面,给霰弹枪喂饱子弹。一头战斗型洪魔毫无预兆地跳到他身后,朝他戴着头盔的后脑勺猛地一击。他的能量护盾瞬间被重击的力量打得能量骤减,这时,一头感染型洪魔又跳到了他的面罩上。

尽管被突如其来的重拳打得有些摇晃,他还是拼命地抓住了怪物光滑的身体。一根硬刺穿透了他脖子间盔甲的缝隙,瞄准了他暴露的皮肤,直刺而入。

士官长痛得大吼一声,感到触须正延伸向他的脊髓,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尽管不可能直接捡起武器杀掉感染型洪魔,但科塔娜还有其他手段,她火速展开行动。人工智能小心翼翼地从雷神锤盔甲中抽取出一小部分合适的能量、利用它形成一次放电。感染型洪魔受到通体而过的电击后,开始虚弱发颤。士官长立刻猛地一捏,洪魔寄生者的触须正在向他的神经系统传递麻痹信号。终于,这个小肉球爆裂开来,士官长的面罩上溅满了绿色的血污。

但士官长的视线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干扰。他重新上阵,用愤怒的子弹狂射不断舞动着触手的战斗型洪魔。

“刚才真对不起,”科塔娜说道,士官长正在清理周围的敌人,“但我当时实在想不出其他办法了。”

“你干得漂亮。”他答道,停下来填弹,“不过刚才可真险啊!”

两三分钟过后,洪魔终于退却了。他花了些时间,摘下头盔,把皮下的刺针挤出来,在伤口上贴上杀菌消毒的纱布。伤口疼痛异常:士官长痛得浑身一紧,才把头盔重新戴上,封闭好整套盔甲。

接下来,士官长只停下片刻消灭了两只游荡的感染型洪魔,便继续寻找通向冷冻舱的道路。他一路穿过一条条走廊,进人迷宫般的维修通道,来到一条狭窄的走道上,他突然看到甲板上刷着一个红色的箭头,上面有几个大字:引擎室。

终于,老天有眼。

不用再找去冷冻舱的道路了,士官长直接穿过一扇舱门,走进他见过的第一条灯火通明、没有血迹、没有遍地尸首的通道。一系列的左转右绕后,他来到了一扇舱门前。

“引擎室已经定位,”科塔娜宣布,“我们到了。”

士官长听见一阵嗡嗡的低鸣,明白“罪恶火花”一定就在附近某处徘徊。他已经动身穿过通道往里走,科塔娜突然说道:“警报!‘罪恶火花’已经关闭了所有的指令输人系统。我们无法重启倒计时。眼下惟一的选择就是炸毁战舰的聚变引擎。那样做应该足以毁灭光晕。

“不用太担心……我还可以访问引擎所有的监控图表和程序。我会给你指路的。我们的头等大事就是拉开耦合器,那样就能使一个连通聚变反应堆的主堆芯的轴暴露出来。”

“哦,好的。”士官长回答,“我担心的是,这可能有点复杂。”

士官长重新打开舱门,大步跨进引攀室,一只感染型洪魔直接朝他的面罩飞来。

对“真理与和谐号”发动的突袭快得令人碎不及防。十五架翱翔的女妖战斗机呼啸着在阳光中出现,突袭数量几乎完全相等的圣约人战斗机——它们被派驻在巡洋舰外围做巡逻掩护。空战刚刚开始六十秒,一半敌机就已经从天空中永远消失了。

接着,就在捉对厮杀的空战紧张进行的同时,绰号“小甜饼”的彼得森中尉正带领他手下的鹈鹕运兵船飞行员,将席尔瓦、韦尔斯利以及四十五名重装陆战队员送入敌舰的停泊舱。在那里,第一批跳下舷梯的陆战队员已经用一片枪林弹雨遏制了圣约人的防卫小队,肃清了全部通道口。一支十五人的地狱伞兵小队正火速冲向战舰的控制室。

考虑到除非他们也掌控了引擎室,否则仅仅夺取控制室没有太大意义,所以人类部队发动的几路地面进攻几乎是同步的。多亏了上次的努力——士官长和一队陆战队员突入敌舰寻找凯斯舰长——麦凯从那次任务中受益匪浅:她得到了反重力升降梯位置的详细描述、内部通道的录像,还有科塔娜从敌舰系统中窃取的实用数据。

果然不出所料,自从上次突袭之后,部署在反重力升降梯周围的安全部队增加了三倍。具体而言,就算麦凯和她的地狱伞兵部队有能力潜行到距离重力场所在的山头仅几米的位置,他们还是要对付六个猎手、十二名精英战士和一支由咕噜人、豺狼人组成的乌合之众,然后才有望顺利登上头顶的战舰。

出于以上种种考虑,麦凯给她十五人的突击小队装备了八枝火箭筒,全部将矛头指向猎手。

圣约人驾驶的女妖战斗机正遭到攻击,长着背刺的怪物都抬头凝视着万里无云的晴空。麦凯一声令下:“开火!”

全部八枝火箭简齐刷刷地发射,接着又是第二轮火箭弹,总共十六发,呼啸着冲向敌阵。猎手们甚至都没有机会开枪,就在接二连三的橙红色爆炸中分崩离析了。

就在新鲜的尸块碎肉如倾盆大雨般从天而降的同时,火箭筒已经重填完毕,随即又一排火箭弹呼啸而出。

在头一轮进攻中,已经有三到四个精英战士丧命。也就是说,剩下的幸存者都能享受每人两发火箭弹的待遇,102毫米口径的、威力强大的大家伙爆炸之后,这些“幸存者”也不复存在了。

齐射后生还的敌人所剩无几,其他队员扔几枚手雷到它们的藏身之处,再用突击步枪补上几枪就很快搞定了。全部战斗所用时间:36秒。

然后,部队花了整整一分钟才从山头冲下来,升上反重力升降梯的顶部。也就是说1分36秒之后,杀人不眨眼的人类战士就出现在了“真理与和谐号”战舰的内部。他们击毙了值班守卫的几个咕噜人后,关闭了升降梯。

杰肯斯被镣铐锁住,夹在两名身材魁梧的陆战队员中间。麦凯催促这个三人组快走。“决点,陆战队员们。我们要夺取引擎室——好好干吧。”

杰肯斯,或者说杰肯斯身休内的另一种东西,能闻见洪魔的气味。它们在这儿,潜藏在战舰上,他挣扎着要告诉麦凯这一点。但发出喉咙的只有一连串支离破碎的“哼哼”声。人类夺得了战舰,同时也夺得了另外一份“礼物”,一份能杀光他们每一个人的“礼物”。

扎玛米领着哑哑皮走进严防死守的圣约人通讯中心——并且给咕噜人一段时间四处转转。这里曾经堆满了全部通讯设备,用来联系“秋之柱号”上的后备战斗机、飞船和交通工具。人类的装章都被悉数拆走,给圣约人的装备腾出了空间,但除此之外,整个情景看起来和人类的没有不同。六个通讯员正在值勤,全都背靠着房间中央,通讯面板在他们面前铺开。从头戴式耳机隐隐泄露出频繁、大量的通讯会话,有些还不时被战斗的喧嚣打断,命令从这里发出,战报也会回到这里。

“这里就是你要待的地方,”精英战士解释道,指着一张空座椅,“你要做的工作就是监听通讯,记录有关人类的报告,然后通过无线电把情报告诉我。

“它有个任务目标,我们能肯定这一点,一旦我们知道它的去向,我就到那里去会会它。我知道你更愿意亲自上阵拼杀,但你是我惟一可以信赖并给我传话的人,所以我希望你能理解这一安排。”

哑哑皮死也不想靠近任何打打杀杀的地方,但他努力装出一副垂头丧气的样了。“我会做好我份内的事,老大,您就好好地享受带队杀敌的乐趣吧。”

“精神可嘉!”扎玛米赞许有嘉地说,“我就知道可以指望你的。现在坐到操作台上去,戴上耳机,准备做些记录。我们知道它离开了人类所谓的‘舰桥’,在维修控制室里打过一仗,最近一次目击报告称,它正向引擎室而去。我们暂时在那个区域没有人手,不过没关系,因为真正的挑战在于它的下一个目标是哪里。你就给我传送情报,我会带着战斗小组抵达合适的地点,然后人类就会落人陷阱。剩下的就简单了。”

哑哑皮还记得上次遭遇这个人类的情景,不由感到脊背一阵发凉,忙转身坐到位子上。他心中有种预感:当这个人类和这个精英战士最终当面对峙时,或许会发生很多事情,但绝没有扎玛米说得那样简单。

引维室的大门打开丁,一头感染型洪魔蹦到士官长脸上,他用四分之一弹匣的火力灭掉了它。这些子弹远远超出了消灭目标的实际所需,但刚刚那利刺如何深入他皮下的记忆让池耿耿于怀,他绝不允许再有任何小肉球靠近他的脸部,特别是脖子附近的连接处。红色的指向标指出,他应该朝大厅远端的一个斜坡进发。

他迈开矫健的步伐,踏上逐渐抬升的平台,跑过一片控制台,弓身穿过一扇通往第二层的大门。他一路顺着走道来到一片开阔区域,接着跑上斜坡,向第三层进发。前方两头战斗型洪魔倒在他精准的枪法下。他检起死去怪物的弹药和手雷,继续前进。

“不可饶恕,归顺者。”“罪恶火花”拖出长长的怪音,“你必须乖乖交出人工智能。”

士官长没有理睬“罪恶火花”,只管自己一路跑上第三层,正逢洪魔为他举办的洗尘宴。他开火猛射,把两头战斗型洪魔和一头聚生型洪魔打落平台,然后边退边填弹。

新的弹匣到位之后,他再次开火,打断了最近一头洪魔的膝盖,又朝它身后的一堆怪物当中投出一颗手雷。破片杀伤手雷一声轰鸣,将它们批量销毁。

突击步枪不断喷吐着怒火,足以结果生还者的性命。士官长一路冲到走道的尽头。一队在那里夹道欢迎的洪魔怪物,很快就在突击步枪的怒吼下让出道来。他踏过溅满血污的钢板,终于穿过了斜坡顶端的舱门。

他刚走上第三层的通道,立刻就遭到了火力阻击。上面一片混乱:“哨兵”朝洪魔开火,洪魔开枪反击,而它们也都想干掉士官长。但是,专一至关重要,一定要专心完成任务,于是士官长奋不顾身地狂奔,冲向最近的控制面板前。他按下标有“启动”的按钮,听见哗哗声传来,接着是科塔娜的声音。

“好样的!第一步完成了!我们直接攻击聚变引擎。我们需要一次近距离爆炸,破坏环绕在反应堆堆芯周围的磁场。”

“哦,”士官长说着跳到了一块厚厚的合金板上,脚下传来一阵颤动,“我想,我往那个开口里扔顺手雷就行了吧。”

“我刚才不是说了嘛。”

士官长咧嘴一笑,面前一个明亮得耀眼的方形槽口徐徐开启,他立刻往里扔了一颗手雷。

接踵而来的是一声闷响,滚滚浓烟中抛出少许烧焦的金属片。

一个完成了,还有三个。士官长心中自言自语着,突然“哨兵”开火了,能量束击中了他的胸膛。

归功于闪电般快速而又高度协调一致的突袭行动,人类已经控制了“真理与和谐号”上百分之八十多的区域。他们正准备起飞。那些尚未在人类掌控之下的舱室可以稍后再处理。和科塔娜一点都联系不上——席尔瓦不想冒险继续尝试。如果光晕即将爆炸,那么那一刻他最好已经离得远远的。

巡洋舰控制室里的气氛,只能用“狂乱”二字宋形容。韦尔斯利正埋头于战舰杂乱无章的导航系统;太空舰队人员则拼命地让自己熟悉适应各种异星人的控制设备;席尔瓦则正对自己孤注一掷的行动暗自得意。袭击是如此迅速,如此成功,他的地狱伞兵部队俘获了一个自称是“先知”的异星人,它声称自己是圣约人统治阶层的重要一员。现在,这个异星人已被软禁起来,显然它将成为席尔瓦凯旋地球后又一个重要的功绩证明。席尔瓦微笑着,战舰的重力锁定已经被解除,船体随之微微地摇晃起来,起飞前最后的自检程序开始了。

在控制室多层甲板之下,麦凯感到有人碰了碰她的手臂。“中尉,有空吗?”

虽然不属于同一个指挥系统,但太空舰队少校盖尔·普蒂要比她的军阶高,所以麦凯回答道:“是的,长官。我能为您做什么?”

普蒂是名工程师,属于那十六个有保镖特别保护的技术专家之一。两个保镖此时都背对着她们,面朝外面。她是一个身材矮胖的中年女人,有一头姜黄色的秀发。她眼神严肃,直视着麦凯的双眼。

“请你过来。我想给你看点东西。”

麦凯跟着另一位军官来到一个巨大的管道前。这管道跨越一个一米深的沟壑,连接着两边立方体模样的装置。杰肯斯被迫跟在她们后面——别无选择,他的陆战队卫士上哪儿,他也只能上哪儿。

“看到了吗?”普蒂少校指着管道问道。

“是的,长官。”麦凯答道,但对这样的结构能用来做什么感到疑惑不解。

这是一个光纤管道的接入点,使控制室和引擎相连。”工程师解释道,“如果有人把这个连接分离,那么动力装置就会失控。或许还有别的回路,但是我们没能找到。眼下既然还有百分之二十的战舰区域在圣约人的控制之下,我建议你派兵保护这个设备,直到所有的圣约人都被制服为止。”

普蒂的建议暗含着命令的意志,麦凯说道:“是,长官。我这就去办。”

普蒂少校点点头。突然甲板一阵颤动,两个女军官都一下子扶住了光纤管道,但又都被抛到甲板上。普蒂笑笑说:“笨手笨脚的,是吧?要是凯斯舰长在就好了!”

席尔瓦对熟练操控战舰一点都不担心。因为最后一批UNSC人员已经在停泊舱着陆,鹈鹏运兵船安然无恙,外层舱门已经关死。“真理与和谐号”正努力摆脱光晕施加在它身上的重力。

不,其实席尔瓦只不过对离开地表满意而已。他感受着甲板的颤动,巡洋舰的引擎正挣扎着推进难以计数的载重,摆脱环形世界的引力场,飞向能自由驰骋的那一点。

可能是受了震动的刺激,抑或只是等得不耐烦了,洪魔选择这个时机袭击引擎室。一个通风口洞开,雪崩般的感染型洪魔飞流直下,立刻遭到了火力抵抗。

杰肯斯陷入了狂暴之中,拼命地扯着锁链,满嘴叽里呱啦地吼叫着,陆战队卫士只能竭力将他控制住。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分钟,所有的洪魔怪物就都被消灭了,通风口被堵上,盖子也被封死。但这次袭击证实了麦凯早已有之的疑俱。洪魔就像是一种极端危险致命的病毒——大家都认为,除非彻底将其灭绝,不然它们不可能得到有效控制。陆战队员们知道她作为“陈年佳酿X0”的特别地位,于是委托她向席尔瓦报告了这次袭击,她最后说道:“很明显,战舰依然处于感染状态,长官。我再次建议在起飞之前把每平方厘米都检查一遍,彻底剿灭它们。”

“不行,中尉。”席尔瓦果断地回答,“我有理由相信光晕即将爆炸,很快。而且,我就是要一些活体标本,所以,看看你能抓到怎样的丑八怪畜生吧。”

“中尉所言极是,”韦尔斯利冷静地插话道,“风险太大了。我力劝你三思而行。”

“我意已决!”席尔瓦咆哮道,“现在,滚回去履行你的职责,这是命令!”

麦凯中断了通讯。军人必须具备许多操守,在她着来,其中最为重要的一条就是尽职尽责。不仅仅是对陆战队尽职尽贵,更是对地球上的亿万同胞尽职尽责、那是她最终的职贵所在。现在,她面临着一场斗争:是军纪军规,还是尽职尽贵……所有的混乱思绪都搅和在一起。这一切的终极意义是什么?她又该怎么做呢?

回答来自杰肯斯——虽然有些离奇。那个战士在听到了她的刚才那番对话后,使劲拉扯着锁链。他的举动让卫士中的一个吓了一跳。那个卫士摔了一跤,因为杰肯斯突然屈身冲着光纤管道的方向,并挣扎着试图重新控制他的双脚,直到洪魔战士的意志又被激活。数秒后,两名陆战队员制服了杰肯斯。

杰肯斯对自知正确的事情却无能为力,锁链紧紧地束缚住他。杰肯斯哀求地看着麦凯的双眼。

麦凯意识到决定权在她手里。尽管这一决定看来疯狂得超出一般人的理解,但同样异常简单。简单到甚至连扭曲变形的杰肯斯都知道,只有这样做才算得上尽职尽责。

麦凯慢慢地、坚定地走过甲板,走到挺立的卫士身边,让他休息一下,再朝周围看了最后一眼,接着引爆了手雷。尽管仍然很难开口说话,但杰肯斯还是竭力从嘴里挤出一句:“谢谢你。”

席尔瓦隔着太多层甲板,没有感觉到爆炸,或听见闷响,但他却能够第一时间看到爆炸造成的后果。有人高声喊道:“失去控制了!”甲板立刻倾斜,“真理与和谐号”船头一歪,韦尔斯利说出了最后一句评价。

“她被你调教得很好,少校。你应该以她为荣。”

接着,船头栽倒,一系列的爆炸传遍了整艘船体。战舰,以及闯入她体内的一切,都不复存在。

“你确定吗?”扎玛米问道,他的声音因为无线电的干扰和不断增加的噪音而略显怪异,

哑哑皮什么都不能确定——除了他面前一连串的报告没有一个是好消息这一点。圣约人的部队正遭到沉重的打击,既来自洪魔,也来自“哨兵”。咕噜人的心猛地一沉,感到些许恶心。

但无论如何不能说出来,至少不能向扎玛米这样的人说。于是,他用一堆谎言代替:“是的,老大。根据报告,还有对通讯中心这里的数据的观察,着来那个人类别无选择,只有通过E-117舱门逃跑,然后一路登上V-1269升降梯,最后到达战舰顶部的七号维修通道。”

“干得好,哑哑皮。”精英战士说道,“我们这就上路。”

出于某种无法完全确定的原因,不论他经历过多少愚蠢的失败,咕噜人心中还是突然对精英战士升腾起一种奇异的爱戴之情“您要当心啊.老大。那个人类极其危险。”

“别担心,”扎玛米回答,“我给我们的对手准备了一个惊喜。一个小玩意儿足以改变局面。等他死了我再呼叫你。”

哑哑皮说道:“好的,老大。”他听到通讯频道切断的“咔嗒”声,明白这将是他最后一次听到上级的声音了。不是因为他相信扎玛米会死——而是因为他相信他们全都要死了。

于是,这个小异星人声称他要休息一下,离开了通讯中心,再也没有回来。

不久之后,他带着一天的食物和一罐甲烷来到一辆幽灵气垫橇上,开着它离开了“秋之柱号”。这时,他突然感到了他苦苦追寻的那种感觉:宁静。许多日子以来,哑哑皮第一次感到了快乐。

最后一颗手雷爆炸,士官长感到他脚下的甲板开始剧烈摇晃,科塔娜冲着他的耳朵大喊:“完成了!引擎将进入临界状态。我们还有十五分钟离舰!我们立刻出去,乘坐第三层甲板上的升降梯。它会送我们到达战舰顶部的七号维修通道。快走!”

士官长跳上第三层平台,干掉一头战斗型洪魔,然后转身朝右边的舱门跑去。舱门开启,他一头钻了进去,跑过长长的通道。第二扇门直接通向巨大升降梯前的空地。

士官长听到机械设备的“呼呼”声,猜想自己已经触发了什么传感器,于是就等着电梯到达。数小时来第一次,周围没有明显的威胁,没有明显的危险,士官长让自己微微地放松了一下。这是个错误。

“士官长!”科塔娜叫道,“退后!”

多亏这句警告,他正好退到舱门背后。与此同时,电梯从下方升了起来,一个精英战士坐在等离子炮塔里,朝他开火。

特别行动小组指挥官祖卡’扎玛米操作着暗影炮塔疯狂扫射。能量火力覆盖了平台的大部分区域,只留有很小的空间给帮助他把武器搬上来的几个咕噜人。蓝色的等离子束四下闪耀,击中了正在徐徐关闭的舱门,把半扇门都烧化了。

一波又一波的能量束破空而出,飞向他的宿敌,这让他倍感振奋。很快,胜利就会降临,他的荣誉将被恢复。然后,他就要亲手干掉那个讨厌的咕咯人——哑哑皮。

今天将是个荣耀的日子。

“他妈的!”士官长叫道,“那家伙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着起来有人在跟踪你。”科塔娜冷静地说道,“好了,准备吧——我会控制升降梯,让它坠落。你往梯井里扔两颗手雷就行了。”

扎玛米看到能量弹击中了舱门,充分享受着看到那个人类抱头鼠窜的快感,突然感到平台颤动了一下。

精英战士没有在意,只管继续扫射。突然,他听到“哐啷”一声,升降梯开始下沉了。

“不!”他狂吼着,肯定有个咕噜人要为这突如其来的失控负责,他继续孤注一掷,惟恐让人类逃过他的圈套。但一切都太晚了,小异星人什么都做不了,升降梯继续坠落。

就在目标从视野中消失的那一瞬,扎玛米还在埋怨自己的手下。但这时两颗手雷已经轻轻地从上面滚落了下来,“咝咝”地在升降梯的平台上滚动着,然后爆炸了。

爆炸的威力将精英战士掀出了炮塔座位,让他最后看了对手一眼,坠落下来。他“砰”地一声摔到地上,感到什么东西断了,等着看到极乐世界的第一眼。

科塔娜重新控制升降梯升起。土官长别无选择,只能走进满是血污的平台,动身赶往上方的维修通道。科塔娜正好利用这短暂的时间酝酿逃亡计划。

“科塔娜呼叫E-419,请回话,E-419。”

“收到,科塔娜,”“克敌铁锤”在上面某处说道,“我能听到个大概。”

士官长感到一系列的爆炸震撼着升降梯。战舰已经开始解体了,他急切地盼望着能离开这里。

“‘秋之柱号’的引擎已经进入临界状态,克敌铁锤。”科塔娜继续道,“要求紧急撤离。一旦你收到我的信号,就准备好,到4-C号外部接口去接应我们。”

“明白。E-419呼叫科塔娜——下面看起来很吵……一切都正常吗?”

升降梯又震了一下,人工智能答遭:“不,不!我们对战舰的聚变反应堆堆芯实施了严重干扰。引攀的损坏比我们想像中的要严重。”

接着,升降梯平台一下子戛然而止,一块碎片从上方的某处掉落卜来,人工智能对士官长说:“我们还有六分钟,聚变反应堆就要爆炸了。我们得立刻撤离!爆炸会产生将近一百万度的高温。爆炸的时候可别在这儿!”

听起来真是绝妙的主意。士官长跑过一扇舱门,进入一个满是疣猪运兵车的舱室,每辆运兵车都停放在各自独立的车库内。他挑了一辆离出口最近的,跳进驾驶席,车子一启动他便略微宽慰了一些。

科塔娜投射在他头盔显示屏上的倒计时显示不但在跳动,而且跳得飞快。士官长开车冲出车库,车子撞到左边一辆着火的疣猪运兵车,压过一片混杂的圣约人和洪魔。一个精英战士被撞倒在运兵车飞扬的车胎下被碾毙,车子随之跳动了一下。前方的斜坡上铺满了感染型洪魔。士官长猛踩油门冲上斜坡,它们像鞭炮一般接二连三地爆裂,车后等离子束追逐着袭来。接着,为了避免犯下错误,节约宝贵的时间,他的脚离开油门,在斜坡顶端略作停顿。

一条巨大的通道在他面前延伸,两边是走道,远处有条天桥,一条狭窄的维护通道正在眼前。两个洪魔怪物站在入口顶端,朝下面的他开火射击,他启动疣猪运兵车向前.一头冲进了前方的入口。

斜坡正在下降,士官长踩住刹车,很快就满意地听到什么东西“砰”地爆炸了,凹凸不平的金属碎片飞过他面前的通道。士官长的脚离开刹车,把一头聚生型洪魔压成了糨糊,然后继续开着运兵车冲向对面的斜坡。

他从下层通道出现,看到前面横着一条栅栏,于是将车一掉头,左转进一条侧路。前方又是一个狭窄的斜坡,他加速上坡,一下子飞过两条横沟。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车技能对付这样的障碍。他撞上一条横杠,接着把车子一倒,终于开着疣猪运兵车飞出通道的尽头,跃入另一条维修通道。

前面出现了一堆洪魔,他直接朝它们冲了过去,把怪物喂给四个饥饿的轮胎。

“刚才那最后一跳很棒,”科塔娜赞许地说,“你怎么知道要从尽头飞跃的?”

“我不知道。”士官长说着,运兵车突然一斜,拐出通道,钻进了另一条通道。

“哦。”

这条通道空空如也,士官长终于可以不断加速,让疣猪运兵车冲进一条宽敞的通道。运兵车乘风而过,他死死地踩着油门,以便争取到更多的时间。

巨大的通道平唱,没有障碍,却通向一个地狱般的大厅:杀气腾腾的洪魔、闪着激光的“哨兵”,全都试图提前没收他的出站票,他稍微一停,看到左边有一个升起的斜坡,于是立刻向那里驶去,顾不得“咝咝”作响的能量射线打在他盔甲的表面,扫过运兵车的内部。

士官长努力控制着疣猪运兵车,但一个轮胎陷进了路边的金属凹槽,使得整辆车都有可能被拉进下层的混乱之中。处境艰险,能量束如疾雨般从每一个可能的方向射来,但士官长还是做出了必要的矫正,一路冲下斜坡,一个左拐,发现自己进入了另一条巨大的通道,道路中间排列着许多支柱,一直延伸向远方。

他小心翼翼地前后闪躲,在柱子之间穿行,以节省时间,一路撞上一团洪魔和圣约人的混战,还受到一群“哨兵”的攻击。运兵车七弯八拐地开到另一片开阔地,前面是一排栅栏。他迅速地眺望了一番,确认左边的大通道中有另一个升起的斜坡,便朝那里开去。

爆炸送来一团火焰和浓烟,从前面的栅栏涌出,差点把疣猪运兵车从车道上掀翻。

好在开下斜坡后,一切显得略微平静一些,士官长进入了一条巨大的通道,一路全速冲刺,在一片开阔地带减速,车子进入了一条维修通道。轮胎活生生地吞吃着感染型洪魔,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引擎咆哮着,士官长几乎失类了控制,他开出通道的速度太快,等意识到前方还有条下层通道时已经有点晚了。这一次车子向下跳跃,前轮不但重重地砸到了地上,而且还转了一百八十度——只是最后时刻的猛刹,加上一点小小的运气才没有让运兵车翻覆。士官长开出通道,重返迷宫般的柱林。

他暗暗咒骂着自己不得不在障碍物之间来回躲闪。倒计时上的数字越来越少,而每个有武器的异星人、怪物,还有机器人都在这时候朝他开火偷袭。接下来,士官长经过了一条平坦的道路,然后是一条短短的维修通道,下了一个斜坡,来到一条巨大的通道里。科塔娜这时开始呼叫求助:

“科塔娜呼叫E-419!立刻要求撤离!十万火急!”

“明白,利塔娜。”飞行员回答,士官长正加速开进另一条通道。

“等等,停车!,科塔娜坚持道,“‘克敌铁锤,就从这里救我们出去。守住这里。”

士官长猛地刹车,听到一阵杂乱的无线电通讯,看到一艘UNSC的鹈鹏运兵船从左边飞来。一条浓烟拖在运兵船身后,原因很明显:一架女妖战斗机正尾随着运兵船,试图击中飞船的一个引擎。飞船的右舷引擎被击中时蹿出一条火苗,接着冒出了熊熊火焰。

士官长可以想像“克敌铁锤“在驾驶舱里的情景:挣扎着控制住飞船,对准眼前的通道。

“拉起来!拉起来!”士官长喊道,希望她能平稳地降落.但太晚了。运兵船失去了高度,未能在通道上着陆,很快就从视野中消失了。三秒钟后传来了爆炸声。

科塔娜呼喊着:“E-419!”但没有回音,于是接着说道:“她去了。”

士官长对无线电中的激昂的声音记忆犹新,这个女飞行员曾无数次甩掉过追击的敌人。他深深地感到遗憾。

没过多久,人工智能就立刻连接到战舰的控制系统,查看还剩下些什么。“有架长剑截击机停泊在七号发射舱。如果我们立刻动身,就能赶到!”

士官长转身的时候,脚底战靴的橡胶猛烈地摩擦着。他驾着疣猪运兵车穿过一道舱门,跳下一个斜坡,进人一条通道。巨大的柱子耸立在通道中央,地面上一系列的凹凸不平的障碍物让运兵车一路颠簸,直到车子重新回到平坦的道路。爆炸的碎片从通道两边纷纷扬扬地飞来,使他几乎无法听见科塔娜的声音。她在说什么“全速”,还提到了“横沟”。

他猛踩泪门,但接不来靠的与其说是车技,不如说是运气。士官长猛地全速冲上一个斜坡,感到胃都悬空而起了。运兵车飞入空中,落地的时候跳跃了两三下,重重地摔到地面上,车头扭到一边,终于停了下来。

士官长猛转方向盘,把车头扭回来,瞥了眼计时器。读数是01:10:20。他疯狂地死踩油门,疣猪运兵车仿佛离弦之箭一样飞过一条狭窄的通道。接着,前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排栅栏,完全把路堵死了,于是他渐渐放慢速度。不仅如此——整个区域到处都是游走的圣约人和洪魔。士官长跳出运兵车,跌撞到地面上,正好把一个倒霉的精英战士撞出了道路。

截击机就在前头,舷梯静静地停放着,等他登机。等离子束在他头边飞过,到处都是爆炸产生的飞扬的碎片。他冲了进去,战靴猛踩着金属地面,跳上了飞船。

舷梯正在收起,一大群洪魔也赶到了。长剑截击机震动着,另一声爆炸响彻“秋之柱号”,士官长在剧烈的震动中一路向前。珍贵的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终于他跳进了驾驶座,启动引擎,开始操作起来。

“我们出发。”

士官长利用船腹的推进器把战机送到甲板上方的空中。他逆时针方向转动机头,拉下控制杆。巨大的推力将他探深地塞进座椅,战机脱离了发射舱,呼啸着直射苍弯。

哑哑皮此时正好一路到达一座山脚的边缘,听到一系列沉闷的轰鸣,回身正好看到一连串橙红色的花朵沿着“秋之性号”饱经风霜的船壳盛开怒放。

巡洋舰的聚变引擎已经达到了临界状态,一团耀斑一样的光亮在光晕表面盛开。这团核反应形成的高热球体,在密度超高的环形材料上炸出了一个五公里的弹坑。巨大的爆炸波及了整个结构,巨型火球扫荡、铲平了光晕表面的地貌。顷刻间,亮黄色的爆炸点就释放出威力无比的能量,致使光晕表面开始向内崩塌。

光晕的自转还在继续.但再也无法承受在这一爆炸点所释放的能量,环形结构开始慢慢地自我解体。一块块巨大的碎片飞扬着飘入太空。一段五百公里长的环形世界的一部分断裂剥离,上面鬼斧神工般美丽的金属构造、大地、水体都被尽数毁灭,在寂静的宇宙中发出一连串爆炸。

控制面板上闪动着“引擎温度已达临界点”的大字,伴随着一阵经久不息的“哗哗”声。科塔娜说道:“把它们关了。我们不再需要这些信息了。”

士官长起身按下了某个开关,从座位上离开,来到观察窗前正好看见最后一块完整的光晕残片被一块飞扬的金属截成两半,看上去就像在表演一场寂静而缓慢的太空芭蕾。

忽然,他想起了梅丽莎·麦凯中尉,还有她碧绿的双眸——他从未有机会认识她。“还有其他人生还吗?”

“正在扫描中。”人工智能答道,暂时沉默了一阵。他能看到扫描数据翻滚过主显示终端。片刻过后,她又开口,声音出奇地平静:“只有尘埃和反射波。我们是惟一逃出来的。”

士官长一阵寒颤。麦凯、“克敌铁锤”、凯斯,还有其他所有人。死亡。那些人就像与他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一样——就像他身体的一部分一样。

人工智能似乎觉得必须对发生的一切做出判断。科塔娜说道:“我们做了我们必须做的——为了地球。整个圣约人舰队都覆灭了。还有洪魔——我们别无选择。光晕,已经结束了。”

“还没有完。”士官长坐在长剑截击机的控制台后,回答道,“圣约人依然猖獗,地球处境艰难。我们的战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