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城 [生化惊簌]

第一日 接触 第一章 无边地
整个事件是这样开始的。
二月的一个晚上,很冷。已经是十点钟过后,尚中尉瑟缩在盘旋到小山顶的大路旁,僵硬的手指几乎拿不住手中的望远镜。他的旁边停着一辆搜索车。
他揩去呼出的热气在镜面上造成的薄雾,举起望远镜往下看。下面是一个小镇,很是荒凉。他从左到右缓慢而系统地逐一扫瞄——
那里有一条大街,两边是梳疏落落的六、七间木屋。简直静得伯人,只有微风吹响起的碎叶声和轻嘶声。镇那边的山丘上,只见皑皑白雪中横伸着枯枝,再远便是沙漠地带了。印第安人把那里叫做“无边地”。
二月通常是亚里桑那州最冷的一个月,就算强壮如尚中尉的也禁不住冷得发抖。“妈的,这个时候搞回收……”他自言自语地嘟哝着,一面爬回车厢。进入车厢之前,他向车顶慢慢转动着的碟形无线狠狠瞪上一眼。
那是昨天接到的命令,说是要回收“北斗卫星”。哼!管它“北斗”的什么,尚中尉和助手根本不懂得,也懒得去打听。印象里象是研究大气层成分的秘密仪器吧。要不是天气恶劣,追踪应当不是个大问题。卫星上安装了自动信号发射器。当它掉到高度不足五英里时,发射器便会自动操作起来。中尉的搜索车内配备有接收仪,每走二十英里探测一次,很容易便能计算出卫星的降落地点。当然,用两辆搜索车效果会更好;可是军部说要保密,两部车容易惹人注意……
已经过去六个钟头了,尚中尉和助手都有点疲倦。卫星的信号愈来愈强,看来是接近了。
助手奇里用铅笔敲打着地图上小镇的位置:亚里桑那州比蒙镇,人口四十八。
尚中尉微微一笑。“什么?在镇内?电脑这次可要气炸了。”
根据凡登堡控制中心的估计,着陆点是比蒙镇以北十二英里。在一般情况下,控制中心估计的误差应该不出几百码。
无线电追踪器表示卫星落在镇中,这本身就是一件奇事。不过,尚中尉跟着解释说。大概是居民见到它落下时跟大气层摩擦所起的火光,感到奇怪而运回镇里。“电脑没那么丢脸的。”说着,他带领助手再走到外边。
寒风中,两人不停地颤抖着。尚中尉自己点起一根香烟,再递一根给奇里,然后一块儿向下望。
镇里依然很静,黑漆漆的,一派宁谧的景象。汽油站和汽车酒店的霓虹灯象是暗淡下来。
就在这时候,尚中尉发觉月色下飞舞着几头大鸟:“咦——那是什么?”
“兀鹫吧!”奇里开玩笑般地回答。
“慢着!说起来它们真象兀鹫。”尚中尉的表情是严肃的。
奇里不自然地笑道:“不会吧,兀鹫也爱上我们的卫星?据说它们爱的只是死尸!”
尚中尉没有回答,继续凝视着黑暗中的小镇。
没有动静!
“来吧,我们下去看看。”他挥手招呼奇里。

第二章 凡登堡

三百英里外,金鲁中尉坐镇大本营,注视着搜索过程的进展。这个胖子好象有着铁铸的神经,今天晚上,他老是在打呵欠。心里想:派部车去回收卫星还会出什么差错?不会的。“呵——呵”他翻开一本杂志,希望能提提神,扬声器里却播送起尚中尉的“现场报告”。

“我是‘雀跃一号’。凡登堡,听到吗?我们正准备进入比蒙镇。现在到了。”

“好吧,听到了。不要把无线电挂断。”

“好的。”

这是“北斗计划”守则内清楚地写明了的:任何通信必须录音,以供日后参考。

“我们已经驶入镇内,刚经过一个油站和汽车酒店。这里绝对平静,没有可疑的影迹。卫星的信号愈来愈强。前面街口有一间教堂,里面没有灯光,也没有任何动静。”尚中尉继续说,扬声器里还隐约听到汽车引擎的闷哼声。

“这里真象一座鬼市。”

静默了片刻——

奇里叫道:“看!”

“什么?”

“看看那边。”

“有什么好看的?”

“右后边行人道上,好象躺着一个人。”

“不会吧。你一定是紧张得胡思乱想了。”

又静了片刻,搜索车突然“嘎”的一声刹住了。

“天啊!这次你讲对了。”

“看!又有一个。”

“啊!那边……他们好象已经死去……”

“让我下车看看。”

“不!留在车内。”接着他提高嗓子向无线电通话机叫道:“凡登堡基地,凡登堡基地,听到呼叫吗?”

金鲁拿起话筒:“讲吧,‘雀跃一号’,发生了什么事?”

尚中尉紧张得绷紧了喉咙:“我们见到很多人卧倒地上,好象都是死去了的。”

“‘雀跃一号’,请再说一遍——有没有看错?”

“绝对确定。”

“好吧。不要理会那些尸体,再说一遍——不要理会那些尸体。立即继续搜索卫星。”金鲁说着,眼睛扫了室内的十二张脸孔,他们都带着有点不知所措的神情瞧着他。他伸手在控制板上按下红色的“保安制”。保安制按下之后,整个控制室便与外界隔离,没有他的许可,任何人都不能自由进出。之后,他抓起电话筒说:“给我接孟察上将,这是紧急通话。”

这个月里,孟察上将是基地的主管,负责一切有关“北斗计划”的事务。

当接线生忙着找孟察上将时,尚中尉的声音又通过扬声器传来了:“奇里,你看他们是否真的死了?”

“是的。很安详的样子,但都死了。”

“我意识到好象有点不对,少了点什么似的。这里有几十人。”

“整条街,行人道上都……”

然后有一阵沉默,奇里突然惊喊:“呢!你看到吗?有一个穿着白色睡袍的人走过那边马路——”

“我看到。”

“他跨过那些尸体,好象——”

“向我们走来。”

“我——我以为我们……我们应该赶快离开这里。如果不介意……。”

跟着是一声尖叫,通信中断了,只剩下一片“嗡嗡”声。

第三章 危机

孟察上将睡眼惺松地坐在金鲁中尉的桌旁,反复听了两遍尚中尉的现场报告录音。他说:“怪事,简直是前所未闻的怪事!好——再来一次。”

他是个大胖子,高血压,原隶属于军部工作,就是因为健康的缘故才转到研究中心,负贡设计一种在水陆都可以降落的飞行器。他的成绩不算坏,提出过三种款式,上级认为他有前途,一下子便把他升为凡登堡的主管。他的主要优点是能够保持冷静。

“这不会是联络系统上的技术故障吧?”他问。

金鲁使劲地摇头:“我们在这边检查过,现在依然收得到他们发出的频率。我们对传过来的声音进行分析,发现是单纯的汽车发动机声音。”

孟察上将沉默了一会。“好罢——”他用一种几乎是自言自语的声调说:“我们需要证据。”他心中翻腾着各式各样的可能性,但是脸上的表情一点也没有变化。

金鲁问:“什么证据?”

孟察没有作答,只是说:“我们基地有‘清道夫’型侦察机吗?我要它直接到那里拍一点现场照片。还要全息扫描!实验室已经发出警报了吗?”他一想到为此要挂的一连串电话,便皱起了眉头。

晚上十一点零七分,外号“大炮”的韦尔逊驾驶着“清道夫”型侦察机,以六百四十五英里的时速飞越“无边地”上空。月色底下,前面两架领航的喷气机喷发着怒火,大肚子下面挂着两个磷光照明弹。

韦尔逊的“清道夫”跟普通飞机完全两样,修长,漆黑,这种飞机全世界只有七架。它是间谍侦察用的最优良机种,两侧装有两部十六毫米摄影机,其中之一还是感应红外线辐射的。它拥有拍摄幻灯片的设备,而且,全部胶卷拍摄后即自行冲洗,回到基地便可以放映。它的性能,包括能在八千英尺高空追踪地面上行走的车辆,在漆黑的夜空绘制出城市的轮廓,探测潜伏在水深二百英尺的潜艇,利用水波纹的变化测出港海布雷的方位,以及在一间工厂停工四小时后利用它开工时的余热拍摄它的活动照片。

“清道夫”确实是侦察比蒙镇的最理想的飞机。

“大炮”小心地检查机上的仪器,双手在控制板上熟练地检查起来,直到全部都亮起绿灯,表示一切运行妥当。这时,他的耳筒“嗡”的一声响起领航机长懒洋洋的声音:

“‘大炮’,到镇上空了,看见没有?”

“大炮”俯身向前,从狭窄的驾驶舱望出去,高度只有五百英尺,迎面是沙堆和积雪,还有一些矮林。再往前望,是月光下的建筑物的影子。

“看见了。”

“好。‘大炮’,你退后些。”

“大炮”减低了速度,跟前面两架飞机保持半英里的距离,成为V字式的队形。前面的飞机投下了照明弹,整块地面骤然间光如白昼。其实,“清道夫”不用照明也能进行探测,这次使用磷光弹,完全是因为凡登堡坚持要取得最佳效果的缘故。

“‘大炮’,预备俯冲!”

“大炮”随即把手指放在摄影机的按钮上,四只手指就象弹钢琴似的。

“谁备好了!”

“我们去了。”前面的飞机移到街道的两侧,倾斜地从镇上掠过,在磷光的映照下,恍如两只愤怒的恶魔。“大炮”全神贯注在镇内,按低机头“呼”的一声,象投石般向地下俯冲。他按着摄影机制,感觉到胶卷卷动时的微微震动。

他任由飞机俯冲够了,然后才拉动控制杆。飞机剧烈地跳动了一下,转向茫茫的星空,在那一瞬间,他看见街上躺满了人。

“我的天!”他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飞机爬升了一段,在半空打个回旋,作好再来一次俯冲的准备。他心中默念:不要想!不要想刚才的场面!“分析和评价不是我的职责,那是专家们的事;再想就会栽下去的!”可是,当他再次俯冲下去时,又禁不住多看了一眼。磷光已逐渐减弱,但尸体都在那里——千真万确,不是幻象!“妈呀!这样多……”他吓得呆了。

门上有一行红字写着:“只准持特许证者入内。”

里面,是一间狭小而舒适的汇报室。一面墙壁上装了银幕,对着一列椅子,椅后放了一部放映机。当孟察和金鲁进来时,身材短小的侦察情报员“亚豹”已经等在那里。他挂着双手说:“我们立即便开始吧,今晚有点东西叫大家开开眼界。”他向放映员点点头:“第一张。”

房里的灯霎时关掉。一阵机械声响起,银幕上出现了一幅高空拍摄的沙漠小镇的照片。

“这是很偶然拍摄得来的存档照片,它是‘珍罗十二号’间谍卫星的杰作。”亚豹说:“拍摄高度是一百八十七英里,幻灯片的质素很好,虽然,它还不能读出车牌号码,不过,我们正在钻研这方面的技术,相信明年大约可以了。”

孟察在椅里不耐烦地扭动着身体。他没有吱声。

亚豹继续说:“这便是比蒙镇,人口四十八。没什么好看的,这边是商店,油站——看,这里‘高富’两个字很清楚,还有邮政局、汽车酒店……其余的都是私人住宅。那边是教堂。好了,另一张。”

这张相当暗,有层红色的底色,但还依然可以辨出是比蒙镇。

“我们现在从‘清道夫’的红外线照片开始放映,正如大家所知,这些胶卷是对热辐射敏感的。任何发热的东西在图片上会有个白色的影象,冷的则是深红色。你们可以看到那些建筑物是较深色的——比地面温度低。天黑后,建筑物散热比地面要快。”

金鲁指着照片上四、五十个白点问:“那些是什么?”

“那些,”亚豹说,“是人体;一些在屋里,一些在街上,数目大约五十个。其中有的较清楚,可以分辨出四肢和头部,例如这个横摆在街头——”

他点着一支香烟,指着图中一个白色长方形;“我们估计这是一辆汽车。留意它前面有一个光点,显示出机器还在动,依然散发出热力。”

金鲁说:“呀,这便是搜索车。”孟察上将同意地点点头。

“问题现在出现了。这些人是否全部死去呢?我们不敢肯定。尸体的温度不一样!有四十六个比较低,显示出已经死去一段时间;另外三个则较高,其中两人在车内——这里。”

“是我们的人,”金鲁说:“第三个呢?”

“第三个就伤脑筋了。你们看,他好象站在街中心,相当白——也就是相当暖。我们分析他的体温大约是华氏九十五度,比正常体温要低。另一张。”

第三张图片投射在银幕上。

孟察皱起眉头:“他移动了。”

“正是。这是‘大炮’第二次俯冲时拍的。光点大约移动了二十码。另一张。”

“又移动了。”

“是的,移动了五至十码。”

“这样说,下面还有一个人活着?”

亚豹说:“那是初步推论的结果。”

“啊!死尸堆中有一个活人——”金鲁的眼睛瞪得很大。这时候,一名下土挟着三卷影片走进来。

“报告,磷光弹照明拍摄的影片带来了。”

“快放映。”孟察显得急不及待。

影片立即装上了放映机。亚豹说:“我未看过这套片,叫驾驶员亲自解说吧。”

孟察上将点头同意。

“大炮”被传入放映室。他焦躁不安地在裤腰上擦了擦手汗,走到银幕前,尽可能地用平淡的声调说:“我在晚上十一点零八分至十一点零十三分飞过当地。第一次从东而西,第二次是折返回来,时速二百四十英里,平均高度是八百英尺。……”

孟察挥了挥手:“说得随便一点。”

“大炮”咽下了一口口水,示意开始放映。银幕上出现了比蒙镇,它在白得刺眼的磷光下逐渐变大。“这是我的第一次低飞。拍摄速度是每秒钟九十六格。我的高度急速下降,正对着目标大街。……”

他顿了一顿。画面上的尸体看得一清二楚,搜索车停在街中心,车顶天线还在缓慢地转动。当飞机更接近搜索车时,看到司机伏在方向盘上。

“很清晰。”亚豹禁不住赞叹起来。“那些微粒胶卷真没说的——”

孟察上将打断他的话:“听韦尔逊的解说。”

“是。”

“大炮”清了清嗓子,双眼盯着银幕:“当时我正在目标上空,看到很多人卧倒街上,估计是六、七十人。”

他说话的声调是平静的,但总掩饰不住紧张。第一卷影片完了。银幕上闪过一些数目宇后,又出现了影象,“现在我要作第二次俯冲了。照明已经较弱,但你们还能见到——”

“停。”孟察上将急速地喊。

影象不动了,看到的是一条大街和尸体。

“倒回去!”

影片往回卷,飞机现在象是从大街往上拉高似的。

“好!停。”孟察上将走到银幕前,指着其中一个人:“看这个!”

这人穿着罩及膝盖的白色长袍,站着,抬头盯紧飞机。这是个满面皱纹的老人,眼睛张得大大的。

“你有什么看法?”孟察转头问亚豹。

“将影片继续放映一段看看。”亚豹一边走近银幕。

影片继续放映。他们清楚地看到那人跟着飞机转头,眼睛眨也不眨。

“再来一次。”亚豹说。

影片又倒回了一次。亚豹笑着说:“看来那人是活生生的。”

“当然。”孟察上将说得清脆有力:“他当然活着!”

接着,他走出放映室。在离开之前,他宣布立即进入紧急状态。基地中每一个人都不准离开,一切对外联系暂时终止。刚才看到的影片要绝对保密!

他急步走到控制中心,金鲁紧跟在他的后面。孟察说:“你跟威勒将军联络。说我已经越权宣布了进入紧急状态,请他立即赶来。”

按规定,那是只有指挥官才有权力宣布进入紧急状态的。

金鲁问:“你不打算自己对他说吗?”

孟察冷冷地回答:“我有其他的事要办!”

第四章 警报

孟察上将踏入有隔音设备的电话间,在电话机前坐下来。他心里很清楚要采取什么样的步骤,——但他还不明白这样做的理由和后果。

一年前,他曾经听一个矮小的大学教授宣读过一个“野火”计划。详细内容有部分已经忘掉了,总之是在某处成立了一个实验室,由五个最优秀的科学家组成的小组主持,以应付太空船返回地球时可能带回危及人类的太空生物。

他不知道那五个人是谁,只知道叫他们集中必须使用国防部的热线电话。电话号码是用二进制数字编成密码的。他从袋中取出钱包,摸出一张那个大学教授交给他的名片。

“如遇火警,通知二二二分部。

限于最紧急时应用。”

他瞪着名片,不知道拨了这个二进制密码后会有什么后果。他想:谁会接电话呢?会有人复电话给他吗?会转达到更高层吗?

他揉了揉眼睛,定一定神,从留言簿上撕下一张纸写道:

2726252423222120

这是二进制的单位,孟察上将跟着在下面一行写上十进制的数字,然后圈出加起来恰好等于222的那几个数字。

2726252423222120

1286432168421

他跟着写下222的二进制数目11011110。

他拿起电话,拨动键盘。

时间刚好是子夜十二点正。

第二日 比蒙镇 第五章 野火小组

电信、密码、收报机闲置了两年,这一趟,孟察上将一个电话便立即自动操作起来。

当他拨完最后一个号码,耳机里响起了一连串的“的得得”声,他知道电话已接上了。一会儿,传来声音说:“阁下的讲话将会录音,请留下姓名,工作地点和要报告的事项。讲完请接上电话。”

“我是凡登堡空军基地‘北斗’计划控制中心的孟察上将。我们基地有肯定的资料认为必须马上实行‘野火’计划。资料已经全部保密。”

孟察上将一边说,一边脑子里乱哄哄的,眼前的事情犹如在梦中。他明知道对方只是部录音机,却一直拿着听筒,期望对方会有个答复。

只听得“咔”的一声对方收了线。他叹一口气,心中充满着失望。

孟察以为华盛顿在几分钟内会给他复电,而在以后的几个钟头内会接到无数个询问电话。于是,他留在电话间。他不知道“野火”计划从他一接通线路开始便是自动化的,许多事情用不着他去操心。

孟察打电话后不到十分钟,全国最机密的热线通信机都收到下面的电信:

最高机密

密码CBW 9/9234/435/6778/90

电文内容:“野火”计划戒备开始,

重复。“野火”计划戒备开始。

指令时间:即日LL—59—07

其他注意事项:按指示7—L2对报界保密。

警报有效至另行通知为止。

电文终结

又五分钟后,自动发报机发出呼唤“野火”计划成员的第二个密电:

最高机密

密码 CBW 9/ 9/ 234/435/6778/900

电文内容:下列人等归入 ZED KAPPA编制。

保安调查证实无误

姓名如下:

史东·谢利 81

李维·彼得 04

波顿·查理士 151

却加·奇利士 142

荷路·马克 177

上列人等归入 ZED KAPPA编制

直到另行通知为止。

电文终结

史东太太累得要命。

这个晚上,家里请客,十五对客人象是不明白她送客的暗示似的,赖着不愿走。一个钟头之前,她已经为客人送上第二杯咖啡了。

凌晨一点钟刚过,门铃突然响起,史东太太心想:说不定又是那些迷途的醉汉!刚打开门,来人把她吓了一大跳。

“对不起,打扰你了。请问这里是史东博士的寓所吗?”两位穿着军装的宪兵低声问。

“嗯,……什么事?”她看到来人后面不远处停了一辆蓝色军用轿车,还有一个人站在车旁,手里拿着一根长家伙。

“他身上是否有枪?”史东太太心里一惊。啊!草地上也有人。那人手上的步枪在月色下闪着光,没有看错。“你们要什么?”

“太太,我们能不能立刻跟史东博士见面?”

“究竟——好吧。你们在这里等着。”她后退了一步,随即想关上门。一个宪兵伸脚挡住,并闪身进了房。但是,他顶有礼貌的脱下帽站在门边,任由史东太太自己去找博士。“史东,外面……嗯……有几个士兵;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史东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唔,让我打发他们走吧,一会儿再给你解释。”怎么?史东好象早知道了似的,史东太太更加不是滋味了。

史东走出客厅对宪兵说:“哪位找我?”

“我是摩顿队长。‘火警’已经发生,请立即跟我们走。”

“我可以换件衬衣吗?”

“对不起,恐怕来不及了。”

“那末,我们走吧。”他转过身来,对担心得要命的太太说:“我有些紧急事情要办,可能要一两个星期后才能回来。你替我向客人们道歉吧。”

“他们逮捕你吗?那些枪——”

“不。”史东笑了笑,“我现在成了大人物呢。”

旁边的宪兵也答讪着说:“太太,我们的任务是保护史东博士。从现在起,不让他损伤一根毫毛。”

在车内,史东望着几张毫无表情的脸孔问:“有什么要给我吗?”

“什么?”

“别废话,他们一定有东西交给你们!”

“噢——是这个。”摩顿队长递过薄薄的一个文件夹。面上印着:“北斗”计划撮要。

“再没有了吗?”史东问。

“没有了。”

史东嘘一口气。他根本不知道“北斗”计划是什么捞什子。偏偏车内很黑,无法立即开始阅读。他不禁回想起五年前的事,那时是在长岛的讨论会上——

所谓“野火”计划,是由英国权威生物物理学家麦历克在一九六二年的长岛会议上触发起的。他当时说:“与外太空生命接触的可能性,限这种生命的类别完全有关。地球上高等生命不多,但大家看,低等生命则如同恒河沙数;单就细菌便有千百万种了。

“从进化学的观点看,生命必然是从简单到复杂,这点大概在宇宙间也是一样的。我计算过人类与各类外太空生命接触的可能性:

外太空生命类别 机遇率(%)

一、单细胞有机体 78.40

二、简单多细胞有机体 19.40

三、缺乏神经中枢的高级多细胞有机体 1.40

四、具有神经中枢、复杂结构的多细胞有机体 0.78

五、具有高等神经中枢,相等于人类智能的多

细胞有机体 +)0。 02


100.00

所以,我相信,如果人类要接触到外太空生命,最大的可能便是接触到相似地球上细菌一类的生命。大家不要忘记;只要品种相当于全球细菌中的百分之几,已经够我们头痛了。”

那时候,史东才三十六岁,刚好拿到诺贝尔奖金。虽然他的私生活不很检点,但他是公认的细菌学权威。在听了麦历克的演讲后,他顿时感到心惊:如果在外太空探险的太空船、飞行器带回外太空生命,地球受污染的机会岂不是很大吗?他与另外四个著名的生物学家联名上书总统,请求建立一座可以完全隔离的实验室来应付这种情况。不过,直到这个晚上坐上那蓝色的军用轿车,他一直都想不通为什么会是国防部领导这件工作,并且异常迅速地拨出二千二百万美元在内华达州建造一座高度隔离的地底实验室。

“这是我们所能安排到的最快交通工具。”摩顿队长带领史东踏入一架波音七二七飞机,机内空无一人。

“整架飞机就你一个乘客。到头等舱去坐吧。”一个绷紧脸孔的宪兵腰挂手枪,立在机门旁边守卫。

当陪同的摩顿队长离开飞机之后,引擎发动的声音便已经隐约可闻。

史东靠在高背椅上,以惊人的速度翻阅那份“北斗计划撮要”。原来,“北斗”计划并不是什么太空探索计划,而是为了配合“生化战”部门的发展,到大气层以外搜寻外太空生命以制造新的生物战争武器的!整个计划预计发射十七枚卫星。下面是一些简单的资料。

*北斗一号:一九六六年三月十二日发射,六日后收回,所搜集到的生物地球上也有。

*北斗二号、三号:由于技术故障,回收过程中烧毁。

*北斗四号、五号:回收过程顺利,但只搜集到一种无害的皮肤沾染物,估计是发射

前消毒不彻底所致。

*北斗六号:一九六七年元旦发射,十一日后收回。由于控制出了错误,着陆地点在

印度孟买附近,幸亏这件事没有人发觉,最后由第三十四空降部队捡回。在卫星内部,发

现了一种前所未见的单细胞生命,但无害于一股动物。它的为害性只能使母鸡患上轻微疾

病四天!

*北斗七号:一九六七年二月五日发射,轨迹离地最远点三百一十七英里,最近点二

百二十四英里。运行两天半之后,轨迹出现不稳定,但原因未明,迫得以遥控方法回收。

卫星的着陆地点是亚里桑那州以东一个人迹罕见处。

早上六点四十五分,荷路医生在双手消毒后踱进第七号手术室。助手递给他一条卫生巾。他抹干手,作好动手术的准备,这是他当天的第一个手术。荷路的手法快捷稳当,干净利落;对进行手术要采取的步骤丝毫不苟。有些人说他是个顽固派,但他毫不在乎!“那样才可以保证不出错嘛!”

当他的老朋友李维博士出现在手术室顶上的观看台时,荷路连眉毛也没抬一抬。传声设备“贼”的一声响起来:“荷路,早晨。”

荷路正把消毒过的布巾盖上病人身上。他漫声应道:“早晨。”

“对不起,有极紧急的事要通知你。”

“让我做完手术再说吧。”他伸手接过护士递给他的手术刀,左手摸着病者的腹部,正要从那里划下去。

“荷路!这件事不能等!你立即在三十秒钟内到更衣室来,手术由基利医生接替。他已经在准备了。”

“什么?不能等?!”手术室里,除了已麻醉的病人外,都听到荷路医生一句骂人的粗语!

李维是同一所医院的细菌部主任医师,主要负责研究工作。他在六点半接到“野火计划”的通知。

到这个医院工作以前,李维游历过世界各地,尤其是一些落后地区,进行他的专业研究。一九五五年,他第五次患上大肠炎,几乎送掉了性命。三个月间,他的体重轻了四十磅,使他不得不感慨地说:“今非昔比了”。荷路是他拉进“野火”计划的。当时,荷路问他:“为什么找我干这个?”

“因为你熟悉血型化学。”

“这方面的专家我们多得很啊,许多人比我还强。”荷路认为这个理由不成立。

于是,迫得李维吐露:“问题是他们全是已婚的!‘野火’工作组中需要一个没有老婆的人!”

究竟为什么需要单身汉,荷路没有追问下去。事实上,他对“野火”计划也不热心。这时候,李维修得他很急,两人几乎是冲出医院门外。那里,一辆军车正等着。

“是荷路医生吗?”一名士兵走过来问。

“不错。”

“请把证件给我看看。”

荷路从袋中摸出一张塑料卡片,上面只有名字、照片和指模印。没有资料显示那是隶属于什么部门的。不过,士兵要看的正是这个。他把卡片交还荷路说:“请上车吧。”荷路上车时留意到李维用手挡着车头闪亮的红灯,便关心地问:“不舒服吗?”

“没有。我从来不喜欢红光,它使我想起战时坐十字车的滋味。”他们刚坐好,车就象离弦的箭似的向机场疾驰。“等会儿在飞机上,他们会有份文件给你看。你要仔细阅读,到了目的地,你会忙得透不过气来。”

“我们到那里去?其他人呢?”

“我们将会乘F-104式战斗机飞往内华达州。其他成员,除了却加患盲肠炎还躺在医院外,全部已经开始工作了。可能就在这个时刻,他们已在亚里桑那州比蒙镇上空的一架直升飞机里。”

第六章 死城

当天上午九时五十九分,一架K-4型喷气式直升飞机从凡登堡最秘密的MSH-9机库出发东飞,直趋亚里桑那州。

机舱内,驾驶员和乘客都穿上透明的塑料套衣,象是三个火星来的怪客。史东和波顿对望了一眼。他们都刚在几小时前来到凡登堡。

波顿今年四十五岁,是病理专家。他的来头不算小,在目前医学界中举足轻重的约翰·霍金斯大学医学院内任职,同时担任国家太空研究中心的生物学顾问,是“细菌影响人体器官”方面的权威。他注视着窗外,尽量控制自己去想别的事请,可是办不到。“五十人?”他摇摇头说:“‘北斗’七号降落八小时内死去五十人——这是个扩散的问题,而且可能是靠空气散播。邻近村镇可有接到死亡报告?”

史东说:“没有。我已经叮嘱军方密切注意。直至目前,死亡只局限在镇的范围。昨晚刮起时速九英里的阵风,幸好午夜时分便停了。他们说,在这样的月份刮三级风是颇不寻常的。”

“不过,只要没有风,我们便有多一点时间——”

接着,他们讨论了半个钟头的风向问题和死亡时间。他们从“雀跃一号”的录音带得出结论,认为比蒙镇的死者都是突然之间暴毙的。

波顿说:“即使你用剃刀割破一个人的喉咙,他也不会那样快死去。颈动脉断后,死者要十至四十秒钟才会失去知宽,要经过一分多钟才真正死亡。”

“在比蒙镇,死亡好象在一至两秒间发生的。”

波顿耸耸肩,“会是被什么东西打晕的吧?”

“也许是吸进了神经性瓦斯。”

“理论上也只好这样地解释了。氰化钾等最烈性的毒药要十五至二十秒钟才致命;但碰到神经性气体,速度是要快得多的。不过,要有这样的作用速度,它在胸部必须扩散得极快。”

史东摸了摸身上穿的塑料衣:“如果它的渗透力……”

“我们很快便会清楚了。”

就在这时,直升飞机驾驶员通过对话机通知他们,比蒙镇已经在望。史东吩咐他先绕镇盘旋一周,好让他们看个清楚。

下面的小镇,除了争相啄食尸体的兀鹫外,半点生气也没有。兀鹫是夜间飞来的。史东不觉大惊!“不好!它们吃了污染的人肉,可能会把死亡因素带到各地去!”

“立即毒死它们吧。驾驶员,有带毒气弹吗?要低飞盘旋,一只也不能放过!”

“遵命。”直升飞机一个侧身,旋风般冲下低空。不久。地面上笼罩起一层淡蓝色的气体。直升飞机斜斜地飞开,卷起一阵微风。等飞机转回来的时候,地面上的情况已清晰可辨了。数十只雀鸟尸横遍地,只有几只还在挣扎,扑着双翼。

史东看着,心底里觉得有点异样。是什么呢?他说不出,总之是感觉忽略了某点重要线索。驾驶员通过传音设备问:“请指示跟着的步骤。”

“让飞机飞到大街中心,放下绳梯。注意不要降落,跟地面保持二十英尺距离。清楚了吗?”

“清楚。”

“我们着陆之后,你把飞机升高至五百英尺上空等候,直至我们发出信号才降下来接我们。”

“明白了。”

“如果我们有什么不测——”

“我会立即返回‘野火’计划总部。”驾驶员冷冷地说。他完全明白这次任务的重要性和危险性。单从今天的日薪超过一千美元和一旦殉职可获一万美元抚恤金便可见到了。他在出发前得到的指示是:万一史东博士和波顿博士发生意外,他要折返基地上空三十英尺,等待“野火”小组作出解除他成为“带菌者”的决定。他是绝对投机会逃走的,因为任何逃走的迹象都会引起在他上空的空军战斗机的注意,并把他打下来。

直升飞机在半空停住,绳梯也放下了。史东两人戴上消毒头盔,背上足够两小时用的氧气筒,检查了一下装备,便沿着绳梯爬到地上。

第七章 生还者

笨重的装备使他们步履蹒珊。早晨的太阳懒洋洋地挂在天际低处,给建筑物投下长长的影子。他们向四周打量了一会儿,第一个感觉是死寂!——大街两旁是两排木建的楼房,地上刮着轻微的北风,尸体到处都是,有些分散,有些堆在一起。但没有丝毫声响,没有机器声,没有狗吠声,也没有孩子争吵的喊叫声。

这两名科学家面面相觑。

镇内的大灾难从哪儿来呢?没有线索。连寻找线索的方向也没有。他们只知道两件事。

一、灾难发生在“北斗七号”降落之后。

二、死亡速度极快。

如果这是卫星上某种病毒的杰作,那是医学史上前所未有的。

他们站在街上望了一会,最后还是史东先开口:“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在街上呢?看——他们只穿着室内穿的单衣,昨天晚上相当冷啊。”

“可能是出来得匆忙,来不及穿衣服吧。”

“出来干什么?”

“会不会是观望卫星?”波顿耸一下肩膀,无可奈何地说。他俯身看脚下最接近的一具尸体,发现他紧抓胸前,附近几个死者也有同样的姿势。

“他们脸上并没有痛苦的表情。死相倒是够安详的。”

“老实说,也象是受了震惊。他们好象突然遇上袭击,都抓着胸口。”

“是心脏机能受损?”

“我想过了,但心肌梗塞应该是很痛的。你看他们——”

“会不会是来得太快,连感到疼痛的时间也没有?”

“有这个可能。不过,我还是以为他们死前并无痛楚。换句话说,他们紧抓胸口是因为——”

“急性窒息?”

波顿点头。“也有这个可能。然而,如果一个人碰到窒息,他第一件事是解开领口的纽扣。你看那边一个死者——他还结着领带,手也没放到领带上。这边的女人也没解开高领羊毛衫上钮扣的动作。”

波顿开始克服了刚到达地面看到死尸处处时的不安心情,脑子逐渐灵活过来。

在街中心,他们发现了搜索车,车灯微弱地吐出亮光。史东伸手把灯关上,挪动伏在方向盘上的僵硬尸体。

“这一定是尚中尉。车上的仪器还能用吗?”

“我看可以。”

“我们的第一件任务是找回卫星,其他忧虑可以慢一步——”他突然停住。尚中尉死时重重地撞上了方向盘,脸上割开一道长长的弧形伤口,鼻梁也弄断了。“奇怪!你看这伤口。”

“这伤口有什么?很干净呀,几乎没有出血……”说到这里,波顿也愣住了。

这样深的伤口弄在脸上,必然伤及血管,本来是血流满脸才对!他转头看着附近一些被兀鹫啄食过的尸体,发觉也没有出血现象。

“或许这种病会使到——”

“唔,我想你或许是对的。”他一面说,一面把尚中尉的尸体拖出车外,“等一会儿再管别的吧,先找回卫星再说。那是我最担心的。”

波顿把另一名死者奇里也弄出车外,跟着开动电子追踪仪。车顶的天线转动起来。史东驾着搜索车沿大街走。追踪仪收到的信号逐渐加强;但过了油站和百货商店,信号便转弱了。

“过了,我们倒回去。”

几分钟后,搜索车来到镇北一幢单层木屋的门前。门口一块木牌在风中摆动,发出“吱吱”响声。牌上写道:“班迪医生”。

前门敞开——

两人下了车,进了屋后,便见到医生的诊室。

班迪是一位矮胖的白发男子,坐在办公桌后。桌子上面摆满了翻开的参考书。在一壁靠墙的架上,摆了一列玻璃瓶,补药、家庭照片……。医生双眼张开,面色温和,看着房内的一个角落。

卫星赫然就在那里!

它三英尺高,圆锥形,边沿因重返地球时经过大气层摩擦而有点破损。它的一边已经打开了,是强行打开的。地上放着几件工具。

“这傻瓜闯的祸。哼!该死的老家伙,拾了东西不报警。”史东禁不住破口大骂。“……现在好了,累了四、五十条人命!”他一边说,一边匆匆把卫星关好,放进带来的塑料袋内,并封了口。

卫星到手之后,两人的注意力转移到班迪医生的尸体上。

史东把他一摇,尸体硬绷绷的摔到了地上。

波顿留意地观察他的手肘,觉得很是异样。他俯身再看,说:“来——帮忙脱掉他的衣服。”

“为什么?”

波顿没有答。他全神贯注地褪下死者的裤:“你看——没有瘀血!”

通常一个人死去之后,血液会因地心吸力的关系下降到尸体的最低点。接班迪医生的情形,他的手肘、下肢应该有积瘀的青斑!

“奇怪——”波顿一边环顾四壁,找到一盒手术刀;一边想,没有瘀血,即是血液出现了异常变化。他小心翼翼地切开死者的手腕动脉。没有血!再切深一点——还是没有!

突然,动脉里滚出一块红黑色的凝块。

“啊!”史东感到愕然。“血液完全凝结成块!”

“怪不得他们都不流血。让我们把尸体翻一下。”波顿替死尸做第二处解剖。这次他打开班迪医生的胸口,发觉依然没有流血。

波顿吸一口气,划开心脏,在左心室切开一小块。

里面是海绵状的血块。半滴液态的血也没有!

“有什么可以使血液完全凝固的吗?”史东问。

“人体内有五夸脱多血液,要完全凝固……我从未碰到过这样的怪事。”

史东把“北斗七号”搬出房外的搜索车上,然后提议逐屋调查。

首先调查班迪的房子。

波顿在另一个房间里发现班迪太太的尸首。这位中年妇女僵坐在安乐椅上,膝上放着一本书。她好象是在瞬间死去似的,死前正准备揭开书的另一页。

在屋子最后的一间小卧室里,史东发现小班迪。这个小孩瞪眼望着天花板,四面墙壁贴满新潮海报。他张开口,一只手紧握着一管已经吸空了的飞机胶。

史东退后一步说:“看——”

波顿看看小班迪张开的口,再用手指朝口腔探摸。嘿!——一团硬化了的胶状物。

史东陷入沉思:“吃进去需要时间。晤,不管是什么原因促使他吃进飞机胶,都需要时间——我们把问题看得太简单了,他们并不是全部立即死去的。一些死在屋内;一些走出街中心。而这孩子……”他摇一摇头,“让我们到其他屋看看。”

史东本来以为比蒙镇是弄清楚整个神秘事件的关键。疾病的性质、影响和传播途径都应该在这次差使中摸清楚,可是,越搜查下去,他越觉得迷惑,对所见越感到惊心动魄——

在另一所屋内,是一家团圆的场面。他们围坐在桌边正准备吃晚饭,脸上挂着微笑。桌上的食物这时已经腐败了,上面是轻声嗡叫着的苍蝇。

史东下意识地想到:要记住苍蝇这件事。

一个满面皱纹、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把自己吊死在梁上。寒风摇曳着尸体,使套在木梁上的绳索发出令人胆寒的响声。她脚底下有一封信,信封上用端正秀丽的字体写着:

“留交有关人士。”

信的内容是:“审判的日子到临了。地面和大海会张开大口把人类吞噬掉。天主啊,宽恕我的灵魂吧,并降福给对我友善的朋友。至于其他人等,请关照他们进地狱。阿门。”

波顿听完史东的朗诵,说道:“这个老太婆看见附近的人都死了,于是失去了理智。”

“是吗?”史东应声回答。

史东两人发现独身居住的谭普逊僵卧在放满水的浴缸边。满身的油污,说明他是一个油站工人。看来,他是自己把头浸到水缸里自杀身亡的。

史东说:“这可能吗?我从来不知道有这样自杀的!”

爱华莉是镇内的女裁缝。她安静地坐在自己的后院,浇一桶汽油到身上,然后划亮一根火柴。史东在烧焦了的尸体旁边发现一个汽油罐。

六十多岁的艾鲁身披第一次世界大战时穿的军服,挺直地坐在客厅的椅子上。他用四点五口径手枪打穿自己的太阳穴。脸上一滴血也没有。史东看到他的时候,他的头部比平时不过是多了一个子弹洞而已。

艾鲁身旁有一部录音机。波顿拧开开关,听到一副微微颤抖的老嗓音在叫嚷:“你终于来了吗?妈的——太迟了!不过,来迟了总比不来好。我们需要支援,敌人这次委实厉害,昨晚我方损失了百分之四十。如果加利谷巴在这里就好了。外面的隐形巨人是乘飞碟来的,烧我们的镇。还放毒气。妈的!我们没有防毒面罩,走投无路了,我只好认命。”说到这里,录音便中断了。

波顿关了机,重复了史东刚才提到的问题;“他们有些是立时毙命的,有些……却是昏了头脑。”

“这样我们便回到最初的问题:两者的区别何在呢?”

“可能这种菌具有不同层次的致命力,也可能是有些人的防疫能力高一些。”

“记得吗?凡登堡给我们的报告中,提到侦察机发现镇内有一个生还者,一个穿白袍的老人……”

就在这个时候,他们听到婴儿哭叫的声音。

婴孩的哭声,若断若续,还夹着几声咳嗽。史东和波顿飞快地抢到街上。声音哪里去了?啊——是在班迪医生离所右边过两幢房子。两人拔脚飞奔,冲到楼上。

楼上是一间卧室,有一张双人床,一张梳妆台,一块大镜和一个衣柜。还有——一个摇篮!

小宝贝把脸哭得涨红了。他见到陌生人,先是停了哭,用小眼睛打量一遍这两个人的塑料服,然后不顾一切地又哭起来。

波顿说:“可怜的孩子,大概是饿坏了。厨房里可能会有点吃的……”

“不!不能喂他。”史东在沉思中突然惊惶地说:“撤出本镇,我们要尽量保持婴孩现在的状态。可能食物本身便是致命的因素,也可能那些立即死亡的人就是因为吃饱了肚呢!当然,给他吃也许会起到保护作用;不过,无论如何我们不能冒险。先把他送到控制下的实验室再说。”

波顿叹一口气。他深知史东的说法很对。但婴儿没有吃东西起码有十二个钟头了!难怪他哭得死去活来的。

史东提议立即飞返基地。

保存手上的一个生还者,比寻找那个不知现在是死是活的白袍老人更重要!

当他们回到街中心发信号招呼直升飞机时,婴儿累得睡着了。波顿用毛毯裹着他,艰难地攀上绳梯;史东挽着卫星跟在后面。

直升飞机的发动机震耳欲聋,卷起的风沙数人睁不开眼。突然,背后传来另一种声音——

史东发觉他后面不远处站着一个人。

这是个老人,头发已经灰白了。他满脸皱纹,穿着件沾满黄泥污点的睡袍,光着脚,正在踩着不稳的步子向史东摸索过来。

“你是谁?”史东问。他感到自己声音变了,也知道这句问话没有意义。

这就是纪录影片中的那个“生还者”!

“你……”

“你究竟是谁?”

“你……你干的……”

“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不……不要伤害我……我跟其他人不同……”老人瞪着史东的塑料服装,骇怕得混身发抖。他想,这一定是火星人了,是从第二个星球来的!“不要伤害我……”他再一次哀求说。

“我们不会伤害你。你究竟叫什么?”

“我叫杰臣。老板……嗯,先生,请你高拾贵手……我是个好人……跟那些人不一样。”

“那些人不是我们伤害的。”

“你扯谎。”老人突然睁大眼睛叫道:“你址谎。你假装成人的模样……我是个病人,你……你想骗我。我……我知道。……”接着,他脚步不稳地跌倒在地上,捂住胸口呻吟。

“你哪里不舒服?”

老人急促地喘气,脸色比纸还白,额上冒出了冷汗。“嗯……我的胃……”他一阵抽搐,吐了几口深红色的血。

“杰臣先生——”

那人已经昏迷了。

波顿从直升飞机上下来问:“他是谁?”

“天知道。总之目前还没死——”

结果,动用了起重设备才把老人搬上了直升飞机。

史东和波顿回到机舷后,第一件事是换上新的氧气筒。他们不敢脱去塑料衣服。谁知道机内现在是不是满布细菌呢!

史东吩咐驾驶员替他接上凡登堡的无线电对话机。

孟察上将的声音:“你们可找到什么?”

“镇内——嗯,可以称为死城!我们相信要采取紧急措施。请执行‘七—一二指示’。”

“现在立即实施?”

“是。在比蒙镇。”

“好吧。拿到卫星没有?”

资料:“七—一二指示”

“七—一二指示”是“野火计划”中应付生物危机的一项措施,内容包括移置一枚有限度的热核武器在出现危机的现场,一有需要立即引爆,用热力把可能造成大灾难的物件销毁。

经过国会、国防部、原子能委员会等机关激烈辩论,

“七—一二指示”仅以微弱的多数票获得通过。反对者认为把热核武器交付“野火小组”形同儿戏;而且,地面核爆无论发生在什么地方,都会引起国际间的反响。

这项指示之所以能够通过,关键在于总统先生亲自出面支持。他的点头是有条件的。例如包括引爆的最后决定必须由他作出。他委派了“哈逊氏研究院”专门研究“七—一二”可能引起的后果。

研究院的报告中提到下列四种情况:

1.卫星或太空囊降落在本国人迹罕见的地区。由于人口伤亡会很少,

国内估计将没有太大的压力。美国可以私下照会苏联,解释为什么破坏

一九六三年的莫斯科禁止地面核爆炸协定。

2.卫星或太空囊降落在本国的重要城市,“七—一二”会引致大量的

人口死亡和摧毁大片土地。国内的压力会比国际间的压力更加重要。

3.卫星或太空囊降落在中立国的中心地区(例如新德里),执行“七

—一二”即是美国直接用热核武器毁灭友好国家的重要城市。由此,可能

出现十七种不同变化的美苏关系,其中十二种会直接引发核子战争。

4.卫星或太空囊降落在苏联的中心地区(例如斯大林格勒),“七—

一二”要求美国国会通知苏联已出现的危机,并劝喻苏联自动摧毁该城市。

由此,美苏关系会有六种可能的变化,全部会直接引发战争。所以,“哈逊

氏报告”建议如果出现这第四种情况,美国还是以保持缄默较为上算。估计

一次瘟疫可能导致二百万、甚至五百万人丧生;但是爆发战争,单是第一次

攻击和报复性打击合起来的可能伤亡人数,便会高达二亿五千万以上。

基于上述“哈逊氏研究院”的报告,总统认为“七—一二指示”不能单视为科学领域内的安全措施,不应把决定权交绘“野火小组”。当然,谁也料不到执行“七—一二指示”之后会出现怎样的局面。

孟察上将的报告送达总统后一小时,华盛顿初步作出把“七—一二指示”延缓执行二十四至四十八小时的决定。在这段时间内,先由军队封锁比蒙镇周围一百英里的地方。

第八章 绝对机密

荷路捧着膝上一叠厚厚的文件,坐在F-104型战斗机的机舱内。

文件封皮上是“野火计划”四个大字,旁边还有小字:

绝密文件

任何人等未经许可而翻阅此文件皆属违法

最高刑罚:罚款一百万元或有期徒刑二十年

李维把文件交给他的时候,荷路忍不住吹起口哨。

李维严肃地说:“不信吗?”

“吓唬人的吧——”

“不!如果有限计划无关的外人拿来读了,我保证他会在二十四小时内悄悄地失踪。你读一遍便知道它的重要性了。”

文件并不好懂,满是密码,行政报告式的写法,需要仔细翻阅和前后对照着看。整个本子共二百七十四页,每页右上角标明页数。第一页列出负责“野火计划”的机构和选择兴建实验章的简单历史。实验室建在奈华达州。一九六五年计划获得批准后,翌年七月便告建成。奈华达州是最理想的地点,因为它虽然是美国的第七大州,然而人口却排在第四十九。人口稀少对执行秘密任务来说是最有利的条件。

第二页是实验室的构造大概。实验室建在地下,分成五层。每向下走一层,对消毒的要求就更严格。每层都设有休息室、娱乐室、咖啡间、图书馆、避难所、实验室、解剖室和通信室。在这页的底下,有粗黑字体印着:清查数页数。如有错漏,立即报告。

荷路并没有心情逐页逐页地揭。他想找出特别有趣的部分。他发觉第二百五十五页是与其他部分不同的。

此乃二百七十四页中的第二百五十五页

国防部命令将此页从本最高机密文件中抽出

页数:二百五十五/255

文件密码:野火

抽出内容:“执决者假设”

请注意:抽出此页乃属正常,读者无需申报

255野火255

这是什么意思呢?荷路正望着这一页沉思,驾驶员却喊:“荷路医生。”

“嗯——什么事?”

“四分钟后我们在奈华达州平石镇降落,请准备。”

战斗机以一点八倍音速划过阳光灿烂的长空。

第九章 实验室

飞机在刚过正午时刻降落。天上万里无去,机场绿草如茵,但李维和荷路没有心思去欣赏。在候机室喝过一杯咖啡,舒一舒几乎震松了的骨骼,李维便催促上路了。当他们从候机室走出来时,一辆蓝色轿车已经在门口等着。

车上没有标签说明隶属于那个部门,也没有驾驶员。李维解释说:“这里的人员分工有严格限制,免得多嘴多舌,把秘密传开了。”

他们驶上一条凹凸不平的公路。这条路看来已经多年不用。荷格说:“又是保安措施?!”

“嗯。我们在这条路上花了近五千美元,才把它弄成这个样子的。荷路,如果你要吸烟的话,趁机会抽一根吧。我们快到了。”轿车驶入泥沙遍布的小道上,右边有一个木牌写道:“政府物业,不得擅进”。不过,这里没有围墙,没有警卫,也没有军犬站岗。

“我们不想引起一般人的注意。其实,那边山上有两副雷达,地底也埋了电子感应设备。一有人进入,会自动报警。这里养有十多头德国军犬,都是动过手术,失了发声机能的。如果有可疑的人碰上了,很难逃过它们的牙齿和利爪,不要以为这里很简单。”

大约又过了一英里,前面是一圈直径一百码的玉米场,圈里有间木屋。一个穿开领衫、牛仔裤的人出来开门。门口的木牌写着:

政府物业

美国农业部开拓沙漠试验站

李维把车停靠在木屋外,留下车匙,带领荷路进入建筑物。他们到了一间小房间内,一个正在吃午饭、穿牛仔装的大汉微笑着跟他们打招呼。

“喂,朋友,有什么事要帮忙吗?”

“没什么,刚路过,我们是往罗马途中。”李维随口答道。

那人点了点头:“老兄,现在几点钟?”

“我的老爷表昨天停了。”

“真可惜。”

“唉,都是天气的缘故。”

暗语对过无误,大汉又点点头,两人便绕过他穿过一条走廊。走廊两边的房间外挂着“育种室”、“湿度控制室”、“土壤分析室”等牌子。李维说;“这里名副其实是农业部的试验站,必要时刚才守柜台的人还可以带你参观参观。”

“‘野火’总部呢?”

“这里。”李维推开一间挂着“仓库”牌子的房门,进去后看到一堆水龙头等杂物。荷路还未站稳,整个房间便沉下去了。

实验室的第一层涂了红色,以冷光照明。房中央一部用绿色玻璃罩着的仪器,是指纹分析机。李维叫荷路把手掌放在玻璃上,机器便自动拿它限资料贮存库中的资料核对。如果掌纹上的上万条纹理都不错,便算准许过这一关。

跟着是更衣室。他们须将自己穿戴的东西全部留下,换上实验室的“连衣裤”工作服。换完之后,又是一条长走廊。突然间,警报钟响叫起来,前面一道铁门霎时落下挡住了去路,头顶一盏白灯闪出强力耀目的白光。李维立即转头避开白光,一边埋怨说:“喂,你身上的东西究竟全部留下了没有?”

“留下了。”

“戒指、手表之类也留下了?”

啊!荷路原来还戴着手表。当他脱掉手表再回来时,警报便不响了。李维说:“这里的检查设备连假眼、假牙也能够探测出来,幸亏工作人员全部都不戴那些东西。”

实验室内,五层楼是用颜色划分的。第一层红色,第二层黄色,第三层白色,第四层绿色,至于第五层,是用蓝色。据称,这不同颜色也是经过心理学家仔细分析研究的结果。

跟着,是到“检疫室”。他俩分别入了玻璃亭,坐在里面的椅子上。面前是装有电视机的电脑系统,一副平静的机械声说:“请坐好。注意你眼前的荧光屏,你坐的位置要使到那里的光点完全消失才算正确。”

果然,荧光屏上有一组光点,排成人体的形状(见图)。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x

“很好。为着核对纪录,请读出阁下的姓名。先姓后名。”

“马克·荷路。”

“请读出阁下的姓名,先姓后名。”同时,荧光屏上现出:

反应不能理解

“荷路·马克。”

“多谢阁下合作。请背诵儿童诗‘玛莉有只小绵羊’。”

荷路冲口而出:“这简直是开玩笑。”

电脑停了一会,荧光屏上又现出

反应不能理解

“请背诵。”

荷路觉得自己被捉弄,但没办法躲过。他用闪电的速度把诗背出来。又静默了一会,机器答:“多谢阁下合作。”一荧光屏上又现出:

分析结果:肯定来人身分为荷路·马克“请留心听着,下列问题只用‘是’或‘否”作答。在过去十二个月中有没有接受过下面说到的疫苗注射?——天花、白喉、肠热……”

荷路被弄得很不耐烦,不等机器问完便叫:“有、有、有,我什么都注射过!”

“请按规定回答‘是’或‘否’。不合作只会浪费电脑的宝贵时间。”电脑一点也不着忙,还是慢条斯理地冷冷地说。

荷路拗不过电脑,只好按规定的要求回答。然后是体格检查,电脑用电眼在荷路的身上扫描探测,附图是显示在荧光屏上的他的脚趾的图象。之后,又做了心电图、脑电图、血压测量等。机械手替他抽血时,他想反抗也来不及;不过,机械手很细心,事后连止血胶布也替他贴上了。最后,由电压手枪给他注射了一些疫苗。电脑说。“出口在你右面,多谢阁下合作,这次检查完毕。”

从“检疫室”走出来,李维看见荷格满脸不高兴,便拍着他的肩膀说:“朋友,别生气!没有多少人有这份福气享用它呀,它们每部价值八万七千美元。算了,还是来跟‘野火小组’的其他成员见面吧——”

李维推开一道写着“第七号会议室”的门,史东和波顿已经在那里了。他们围坐在一张硬木桌子旁边,彼此寒暄了几句,史东便从袋里摸出两条钥匙,一条银色,另一条红色,红色的一条还配有项链。他把红色钥匙交给荷路,说:“挂在颈上。”

荷路疑惑地问:“这是什么?”

李维插嘴说:“我看荷路医生还不知道‘执决者假设’的内容。他那份文件经过特别编辑。”

“啊,是这样。”史东转过头来对着荷路说:“很简单,你是我们的特选代表。”他一边说,一边走到墙角。按下一个暗制,墙上露出一块闪光的金属板。

他把自己的钥匙插进一个匙孔转了一下,金属板亮起一盏绿灯。他后退一步,墙上的暗门又关上了。

“这里最底下的一层有一个自动爆炸的核装置。我刚刚开启了它。万一我们的工作有了闪失,实验室出现了污染,这个自动引爆装置使会在最底层完全被污染之后的三分钟内自动引爆。我的钥匙插入控制板后便告锁死,只有你手上的红匙可以关掉它。三分钟的时间是让你考虑警报是否假性现象。”

“为什么选我呢?”荷路依然不明白。

“因为你是单身汉。我们需要有个无牵无挂的人,读一遍这个便清楚了。”史东递过他自己的那份“野火计划”文件第二百五十五页。

资料“执决者假设”撮要

遵照“野火计划”策划人的提议,“华德·兰特心理研究部门”设计了一系列测验,以确定负责人在生死关头作出决定的可靠性。测验包括对十种不同情况的应变。接受测验人员包括战略空军司令部驾驶员、地勤人员、空军人员以及其他有机会作出决定步骤的人士。

同时,“哈逊氏研究院”也设计了十种不同的情况,测试决策者在动用热核或生化武器时是否正确。受测验者只需作出“是”或“否”的选择。

7420名接受测试者的结果,经电脑分析如下:(上表)

未婚男性再分析如下:(下表)

类别 可靠程度指数

已婚男性 0.343

已婚女性 0.399

未婚女性 0.402

未婚男性 0.824

结论:已婚男性每三次决定中只有一次正确;未婚男性每五次决定中有四次正确。

类别 可靠程度指数

*未婚男性指数 0.824

军部:

现役军官 0.655

非现役军官 0.624

工程人员:

工程师 0.877

地勤人员 0.901

服务性人员:

维修管理人员 0.758

专业人员:

科学家 0.946

*注意:上述数字仅供参考。

由于测验正不全面,实际情况会远为复杂!

负责“野火计划”的五名人员接受同类测验,以决定谁人最后执决引爆自动毁灭装置。

测验结果编入“野火:人事”档案(翻阅77—14—0023)。

姓名 可靠程度指数

波顿 0.543

李维 0.601

却加 0.614

史东 0.687

荷路 0.899

结论跟“执决者假设”一致,核毁灭装置应由未婚男性决定是否引爆。

第十章 怎么样?

外面响起一阵铃声。史东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时间不早了,让我先介绍一下我们到现在为止的进展;然后,我们逐层往下消毒,这大约需要一整天时间。

“出问题的卫星已经带回来了,正在送往第五层途中。”他接下控制桌上的一个按钮,一部闭路电视机立即显现出那个圆锥体的影象,操作完全由机械手负责。

“我们还带回两个生还者.”荧光屏转到第二个画面,一个老人卧在床上,双臂被绳捆着。

“这就是侦察机拍到的生还者杰臣,目前昏迷不醒。他在上直升飞机之前吐了不少血。我们暂时用盐水注射来维持他的生命。”

史东按下另一个按钮,荧光屏上出现一个小孩,结结实实地绑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这个也是劫后余生者。我们不能留下他不顾,因为我已经提出执行‘七—一二指示’,比蒙镇相信已经被核弹毁灭了。这两人可能是帮助我们解开这个谜的两条活线索。”

波顿跟着扼要地把他们降落比蒙镇后的发现向李维和荷路说了一遍。在谈到短时间内死亡、疯狂自杀、动脉闭塞和没有流血等现象时,荷路听得目瞪口呆,李维则不断摇头。

“好了,我们开始吧。”史东发施号令说。

消毒过程果然一层比一层严格。

蒸气浴、碱性液浴、酸性液浴、全身检查,还有“特级闪光”:他们戴上一项金属头盔,按一下揿钮,一道强力闪光便罩在身上,大家都感到一阵短暂的痛楚。闪光过后,他们全身盖上一层薄薄的白色粉末。原来,刚才的强光把他们最外层的表皮和毛发都解决了。最后经过淋浴,他们换上绿色制服。史东宣布在进入第五层之前可以休息六小时,等待检验身体报告。

荷路倒在床上几乎立即便睡着了。

波顿却合不上眼。他忘不了早上从死城中见到的尸体,还有那跌在地上的固态血液……“是什么使血液凝固起来的呢?是细菌?病毒?还是……

李维也没法入睡。他也是“野火计划”的发起人之一;所以觉得担子特别重。眼前的一个严重问题是,治疗应当以解决血液凝固,还是以杀死外来不明物体为主呢?

史东在沉睡之前想到的是跟着要开的会议以及那颗陨星。要是把陨星的事告诉他们,他们会有什么反应呢?会……

他在迷糊中睡着了。

第十一章 会议

“先生,该起床了。”

荷路睁大眼睛,房内还是睡觉前的样子。他翻了个身……

“先生,该起床了。”那副柔软的富于诱惑力的女性声音又在说话。

是谁呢?荷路已经清醒,但见房内只有他一个人。

“谁?——”

“先生,该起床了。”

他伸手按下床边的一个按钮,床头灯蓦地熄掉,声音却全无反应。

“是录音带吗?”荷路一边起床穿衣一边想,“不象啊!它只是在我不起床时才说话的……。”

聪明的荷格按下床边的另一个按钮。那副声音又来了:“你想要什么?”

“小姐,我想知道您的名字。”

“就那样吗?”

“是的,能悉芳名,于愿足矣。”他等了又等。

突然,一副铁一般的男性嗓音响了起来:“这是电脑操作的服务系统。荷路医生,我希望你能够严肃一点。”

荷路哑然失笑:“噢!对不起。我不过想知道那玩艺儿是什么罢了。朋友,你明白吗,那副声音太诱惑人了。”

“那是奥哈马州格蒂女士的声音,清楚了吗?她今年六十三岁,这里电脑的录音都是她讲的。”

“哦!六十三——”荷路伸了伸舌头,连忙穿戴整齐,走到食堂吃早餐。

食堂内冷冷清清,只有李维还在那里。李维特地留下来教他用早点:首先是一杯褐色橙汁味的饮料,黏稠稠的;然后是一粒维生素,跟着有餐后咖啡——没糖,据说糖是容易滋生细菌的物质!最后,李维递过一粒锡纸包着的药丸。有了它,连厕所也不用上了。

李维说:“一会儿到了第五层,我们要做到尽量清洁。任何根轻微的污染都是不允许的。现在我们先去会议室,由史东谈谈有关嘉普的理论。”

嘉普是匈牙利籍的生化学家,一九五一年加入美国籍。六十年代开始,他致力于研究陨星上存在生命的可能性。当时,科学家分成两大派;每当赞成派说找到陨星上的生命时,反对派立即跳出来大大讥笑一番,说那不过是消毒工作不完善的结果。

嘉普设计了一个实验,把陨星放入十二种消毒药水中浸过,用紫外光照射四十八小时,再放进杀菌液内泡。整个过程都安排在无菌实验室中进行。当他剖开陨星时,居然在里面发现了一种基于蛋白质、碳水化合物和类脂物的细菌。于是,他肯定“存在理论”是正确的。可惜,在一九六一年伦敦召开的“天体物理和地质物理研讨会”上,他还是碰了一鼻子灰,从此心灰意冷,连培养出来的生物也在一九六三年七月二十七日一次实验室爆炸中完全毁掉了。

李维是少数重视嘉普的实验的科学家之一。他总结出一套“三箭齐发”的理论,试图解答一个问题;如果细菌入侵地球,造成新的病源,它会从哪里来呢?

所谓三箭,就是三个可能的来源。

第一,无疑是太空生命的直接入侵。虽然茫茫宇宙间存在着极端悬殊的温度差和真空状态,但能抵御高温的细菌不是已被发现了吗?在古埃及法鲁王的墓穴中,也有一些细菌能度过千百年的类真空状态。

第二个可能来源是地球本身。亿万年前,当地球上的生命刚刚开始形成时,某种细菌可能蒸发到了大气层之外,或藏在海洋深处,经过另一个不同的进化过程,成为人类不能抵御的品种。李维甚至认为这是“三箭”之中可能性最大的。

第三个来源是污染。地球上的卫星、太空船等由于消毒不够彻底,把细菌带上太空,经过一个完全不同的环境逐渐变化,待到卫星或太空船重返地面时,细菌便以一种新的形式散播开了。但是,实践证明生物卫星上的细菌,除了繁殖速度增加了二、三十倍外,并无上述变化。

史东简短地介绍过有关的背景资料后,交给每人一个硬皮文件夹。这是“北斗七号”旅程中的飞航纪录和地面控制通讯纪录。“卫星原定计划是绕地球飞行六天。这里的假设是飞行时间愈长,碰上外太空生命的机会便愈大。卫星飞升之后,运行一直正常,直至第九十六小时……”

他们一齐翻到第十页:

时 分 秒 飞航经累

0096 47 34 凡登堡基地报告太空卫星轨迹检查正常

0097 04 12 肯尼迪通信中心报告卫星轨迹检意正常,但飞行系统出现故障

0097 05 18 凡登堡基地证实飞行发生故障

0097 07 22 巴哈马群岛通信中心证实飞行发生故障,电脑报道卫星轨迹呈现不稳定。

跟着,所有通信中心都证实卫星的飞行出现问题,轨迹呈现不稳定。

时 分 秒 通信

0097 07 47 “北斗控制室”,这里是休斯敦通信中心。

飞行系统出现故障。“北斗七号”轨迹不稳定。轨迹弧每三秒钟减少一单位。电脑正计算它的最新飞行轨迹。

0097 07 59 休斯敦中心,继续监视。

0097 08 10 真倒霉,“北斗七号”可能要摔下来了。

0097 08 18 休斯敦中心,请给予卫星轨迹跌差比例的最新数据。控制中心要在下两圈飞行后决定是否把卫星收回地面。

0097 08 32 遵命。

0097 12 07 “北斗中心”,大事不好!卫星轨迹急剧变化,正在下坠。

0097 12 15 休斯敦中心,能否推测故障原因?

0097 12 29 无法确定。推测是与其他物体相撞。轨迹曾有波浪式的变化。

0097 12 44 休斯敦中心,同意受碰撞的理论,清查看附近有无其它物体?

0097 13 01 空军太空观察部证实我方观察无误。“北斗七号”附近并无不明物体。

0097 13 50 休斯敦中心,电脑把这次事故列为偶然事故;偶然事故发生的机率是零点七八。

大家看完报告,央乐博士评论说;“我们有两个假设:‘北斗七号’一是碰到了人造卫星;二是碰到了陨星。这两者的可能性同样不能忽视。根据空军的估计,在我们头顶上转着的东西,为数不下七万五千件,包括一些废物卫星,卫星毁坏后的螺丝帽、废金属片等……”

李维清了清嗓子:“可能性还有一个——是碰上了外太空来的物体!”

第十二章 第五层

柔和的钟声,衬着格蒂女士有吸引力的声音在头顶上响起:“各位,现在可以进入第五层了。”

第五层是蓝色世界,四个人都换上了蓝色的工作服。波领带领荷路转了一圈,略作介绍:“这里跟上面各层一样也是圆形的。最外面一圈是起厨室、饭堂和工作间;中间一圈是实验室;中央则是绝密房间,它们跟我们完全隔离,现在放置了我们收回的卫星和那两名生还者。”

“与我们隔开?”

“对。为着安全越见,隔离是必需的。至于怎样接触他们,你可不用担心。我们参照实验室内无菌操作手套箱的原理,设计了一种大型的人体操作隧道,一会便可以见到了。”

他们边走边说,不一会,已经绕过弧形的走廊来到另一边。这里的一道门上写着“控制室”字样。李维和史东早已到了,正在静静地聚精会神工作。“控制室”内堆满电子仪器,一壁墙上是玻璃造的,可以望见隔壁房间。

荷路透过玻璃,见到机械手把卫星报到台上。荷路从未见过真的卫星是什么模样的,这下子看得呆了。它原来并不是什么庞然大物,只有三英尺高,它的一边由于重返地球通过大气层时被烧成焦黑。

史东控制着机械手,将“北斗七号”的斗形槽打开,露出它的内部结构。

“这只机械了的操作很简单,只需要把你的手伸进这套操控器,”史东指着他面前黄铜手套似的东西,“你双手的动作便会由电脑纪录下来,转换成信号来指挥机械手模仿动作。我们下一步的工作是要寻找卫星内部是否还有活性的生物。有什么提议没有?”

“用老鼠——黑挪威种最适当了。”李维回答说。

“现在可以用恒猴,反正迟早都要用些灵长类动物作试验。”波顿补充道。

“好,就这样吧。”

史东把双手收回操控器上,用机械手打开邻室的一道小门,从里回拖出一只老鼠笼,放在卫星旁边。

老鼠眼睁睁地四面张望,鼻孔抽搐了一阵,还伸了一伸脖子。一瞬间,也没有挣扎,它一下子翻倒便呜呼哀哉了!

全部过程就象流星划过天际那样迅速。

“天啊!”安东叹道,“这么短暂。”

李维说:“看来我们的研究会很复杂。”

“时间虽然很短,但我们可以试试用同位素追踪的方法。”史东说。

“对,我们的同位素追踪仪可纪录到千分之一秒。”

“让我们拿恒猴来再试一次。”波顿说。

机械手又从动物房中拖出一只笼子,笼内是一只恒猴。猴子吱吱乱叫,攀在笼上起劲地踩。

然后,突然间它又死了!死前摸了摸胸口,象是万分诧异的样子。

史东冷静地总结说:“好了。至少我们知道这卫星内还存在有活性的致命物体,强度比起在比蒙镇时不会差多少。”

“我看要用显微镜把卫星扫描一下。”李维建议说。

“那么,波顿,你拿这两条尸体去解剖好吗?”史东一面布置工作,一面用机械手把尸体装入一个已消毒的箱内,放在输送带上。他在“解剖室”的按钮上揿了一下,运输带便把箱运走了。

史东转头对荷路说:“你是我们四人中唯一的在职医生,我恐怕你的担子会不轻——”

“要我负责老人科兼小儿科?”

“正是,就看你怎样大显神通了!你那房间里同样有电脑设备。你的助手会教你怎样操作的。”

第十三章 杰老头

荷路走进自己的实验室,发觉那里也有一个大玻璃窗,向着一个处在中央的隔离房间。房内放着两张床,杰臣先生和那个婴儿就睡在上面。

最使人费解的是间隔墙上设有四套塑料衣服,连着四条隧道。看来这就是波顿说过的大型人体操作隧道吧!工作人员通过隧道钻入隔壁的塑料衣内,便可以既安全又直接地接触到病患者。人过了隔壁后,隧道还会自动关闭,预防出现污染。

不过,荷路心中没有底,眼前两个人都具有决定性的研究价值,然而都是麻烦透顶的!

他的助手嘉莲女士,负责电脑操作:“这里是中央电脑系统的一部分。‘野火实验室’的电脑可供三十人同时使用。”

“它有医学上的特别贮存资料吗?”

“有的。你只要给出病人的情况,它便可以在一、两秒钟内判断病症和提供下一步应采取什么步骤的意见。此外,它还直接连结自动操作化验室,任何化验程序都办得到。”

“既然是这样,我们立即动手吧!”荷路转过头来望着里边那两个病人,问:“这两个人接受过什么治疗?”

“在第一层时,我们给他们输过葡萄糖。老先生还未醒过来,好象患有极度贫血。”

“这样吧,我们先抽一些血液样本做分析。电脑化验血液行吗?”

“没问题,连分析激素分泌它也能做到。”

嘉莲启动电脑,给荷路一支光电笔。

光电笔的用途就象指挥棒,只要用它在操纵板上各种化验的名称上照一照,电脑便会采取相应的步骤。

荷路在显示屏幕上选了十多个项目,片刻,屏幕上现出一行字:

需要二十毫升血和十五毫升尿液。

“唔,我去跟那老头子抽血,你照料婴孩吧。”荷路和嘉莲分了工,便爬入隧道。这样的爬行一点也不舒服,十足象一条蛇。他爬到尽头的塑料衣里,“咝”的一声,一股冷空气透过来,隧道无声无息地关上了。

杰臣老头面色苍白:明显贫血,而且很瘦。

荷路的第一个印象是患上了癌症,跟着是想到肺结核、酒精中毒和其它症状。老头依然昏迷不醒。

荷路替他量血压,很低,只有85/50;脉搏跳动的速度很快,一百一十下。体温是华氏97.8度,比正常稍低。他呼吸沉重,每分钟三十次。

荷路系统地从头到脚替他作了全身检查,当按到太阳穴时,杰臣突然有了反应,脸上露出厌倦的神情,并伸手推开他。

可能他并不是昏迷的!荷路大力摇动他。

“杰臣先生!杰臣先生!”

老头不瞅不睬,慢慢地才有了一点即将清醒过来的迹象。

荷路俯身到他耳边大声喊叫!

杰臣老头张开眼睛——但只有很短时间,便一边合上眼皮一边含含糊糊地说:“走……走开!”

荷路连忙使劲摇他,但杰臣不再有反应,身体变得松弛,回复到刚才的昏迷状态。

荷路只好继续专心地进行检查,发觉病者心、肺都没问题,只是腹部略见紧张,还吐了一口血。他的粪便呈黑色,表示有内出血的可能性。

荷路拿了血液样本给嘉莲,看着她把样本注入电脑分折机。

“要等多久?”

“简单的化验很快便知道,例如血量只要两分钟。”

果然,不一会,屏幕上现出下列资料:

杰臣先生

化验结果:

化验 正常数字 病人数字

血量 38—55 21

“只有正常数字的一半,难怪他这样懒洋洋了。”荷路看到结果后,立即给杰巨老头戴上氧气罩,跟着吩咐嘉莲:“输血,最低限度要输四个单位全血,另外加两单位血浆。”

在嘉莲安排输血的同时,荷路转过来检查婴孩的情况。他很久没有跟婴儿看病了,格外觉得难办。

他想检查瞳孔反应,但一碰到婴孩的眼皮,婴孩便把眼闭得紧紧的;他想看看咽喉,婴孩却合上嘴;他想听听心脏,婴孩又惊叫起来,把心跳声掩盖过去。

小家伙是解开整个谜的关键啊!荷路不得不耐心等待。

表面上,这婴孩眼杰老头完全不同,一个虚弱吐血,另一个生龙活虎,但两者之间一定有某种联系!

荷路花了半个钟头,检查初步完毕——小孩完全正常!

奇怪的是——他怎能够死里逃生?!

第十四章 不明物体

史东和李维坐在价值二百万美元的控制室内,正在对卫星作显微镜扫描观察。根据“野火计划”,他们的工作分成三个步骤:发现、了解和控制。

这里,一切操作都是间接控制的。史东负责操控机械手,李维负责显微镜扫描。特别值得一提的是:这里不用普通的闭路电视机监察。史东认为普通电视机屏幕只用六十多条电子束构成的画面远不够精细;所以,改用了光学纤维束显示,影象清晰至极。

“先用五倍放大镜看看。”史东说。

李维调整了一下控制杆,显微镜便自动地慢慢绕着卫星转了一圈。没有发现!

他们把放大倍数增至二十,扫描时间延长十六倍,但依然没有结果。

“增加到一百倍。”——还是没有!时间已经过去两个钟头了。

史东面对着眼前那一排三个监察屏幕,三幅完全一样的画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相信要动用四百四十倍显微镜了。”

“嗯——”

“不如先看看卫星里面吧,说不定……好吗?”史东控制着机械手,打开卫星的槽门。

李维将扫描器伸入卫星内。他加强了光线,小心翼翼地检视卫星内部每一个地方。由于卫星内部结构不规则,扫描从自控改由人手间接操纵。“先用五倍镜——”

扫描了大约二十分钟后,发现一个铅笔尖大小的黑点!

当改用二十倍镜时,史东提议就从这一点开始。

它是一个黑色的凹点,还不及一粒砂子大,边沿参差不齐。黑色中间,好象夹着点绿色!

“是太空生命吗?”李维强作镇静,其实自己也听得出嘴唇在哆嗦。

史东也几乎要跳起来:“让我们快点看完全部扫描再说。”他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要急,急是会出乱子的!

半点钟之后,二十倍扫描过去了,他们发现了好几处黑中透绿的不明物体。

这些是什么呢?史东和李维各吞下两片咖啡因提神,然后把放大倍数提升至一百倍。

真叫人失望,一百倍显微扫描下还是老样子:一块不规则的东西嵌着点点翠绿。

“你看出什么吗?”史东问。

“如果这便是卫星所碰上的东西,那么它不是正用极高的速度运行,便是质量奇重了;否则不可能——”

“我同意,否则不可能把卫星撞离轨道。不过,它碰凹的地方却不算厉害。”

“那即是说——”

“它可能不是造成轨迹变异的原因,也可能它具备某种我们还不知道的属性……”

“那些绿色物你以为是什么?”

史东微微一笑:“不要考我。我只是好奇,并不是通天晓。”

李维也笑了,一边操纵显微镜看其它几点。

其它几点有些不一样。它们比较大,闪闪发亮,边沿地方也比较平滑和有规则。史东形容它们是:好象一小滴绿色漆油滴到了卫星的里面。

“我想这不会是事实吧。”

“我们用四百四十倍镜看看。”

在四百四十倍的放大下,那一小块不明物体变成一个小行星,高山深丘,比比皆是。

“看那里——”史东神色紧张,“石头的表面处处都凹凸不平,唯有左面边沿这里……”

“好象是人工做的表面?”

“唉,”史东叹一口气,“让我们先看看其它几处再说。”

李维把显微镜对着其它点上:“啊!不是漆油。太有规律了。”

就在这时候,绿色的小点突然转变为紫色;一瞬间,又变回原来的绿色!

“看到吗?”

“看到。你有没有变动过光源?”

“没有,碰也没有碰过。”

等了一会,颜色又变了。又是一阵紫色,跟着变回绿色。

“奇怪。”

“可能是——”

这时,绿色又转成紫色,而且维持紫色不变!那块小点好象变大了,不再是锯齿状,而是圆形!

“我的天。这东西竟然在分裂,生长!”

史东和李维立即用录象机拍下这种变化。可借,这座显微镜的最高倍数只有四百四十倍,不然,研究必定可以更详尽一点。

录象之后,他们开始进行分离斑点物体的工作。他们准备好培养器皿,机械手和操纵者一样,以熟练迅速的手法自动操作。史东希望经过二十四小时培养后会有结果。

李维看一看手表,他们已经连续工作了十一个钟头。

“还算平安无事。”史东松了一口气。

第十五章 血凝固

波顿工作在“解剖室”。他脑子里好象一团乱麻似的,比蒙镇的一幕很难从脑海中褪去。太惊心动魄了!他的精神难以集中,一连犯了几个错误。

他首先要解决的问题是找出传播死亡的媒介。他准备了几笼活生生的老鼠,每个笼都有独立联接输气管,一串地联接起来。他把盛载刚才试验中死去的“黑挪威”鼠尸体的密缝箱接到其中一个之上,一撤制,两笼间的空气接通,几乎是立即地,老鼠倒地身亡!

看来是空气传播的迹象。

他又接上另一完老鼠,但这次两笼之间加了一块滤膜,膜孔直径大约是零点一微米,即一个过滤性麻疹病毒的大小。放好后,他打开通气开关,老鼠活蹦蹦的。

他静待了好一会,还是没事。唔——无论死亡因素的媒介无论是什么,体积要比病毒大。

他再换上另一些过滤膜,膜孔一个比一个大,直至老鼠死去为止。好了,“死亡因素”能通过膜孔了。他检视一下,模孔是两微米——相当于一个细胞的大小。

这个简单的实验显示,死亡并不是由于某种蛋白质或化学分子的作用。在比蒙镇,他和史东曾经考虑过生物死后放出秽气造成传播的可能性。现在很明显,死亡并非由干什么气体,而是由一种细胞大小(比分子大得多)的物体所造成的。

第二步是测定已死动物是否还带有危害性——

他取出一只死老鼠,放进一只密封的笼里。接着把笼内的气体抽光。由于压力减低,老鼠尸体爆裂开来,令人不忍卒睹。当笼内变成真空之后,他泵进新鲜的经过过滤的空气,再接到另一笼活老鼠之上。

没有什么事情发生——

很有趣,波顿心里想。

为着肯定死老鼠体内的物体已经完全暴露,他用机械手把死老鼠再进一步割碎。

活老鼠在笼内还是蹦跳得跟以前一样欢快。

结论很清楚:死动物是没危害性的。回想一下,这就是比蒙镇的秃鹫吃死尸而没有受害的原因了。死尸不传播疾病:传播疾病的因素是某些飘浮在空气中的菌株。它侵入动物体内,把动物杀死,但又不能在死去的母体内继续生存下去!

不过,致命物体怎样侵入动物体内呢?

因为传播媒介是空气,波顿一下子便想到两个途径;菌株或是穿透皮肤,或是通过呼吸通道进入肺部——又或者两样都有。怎样测定呢?

他无疑可以为一只动物穿上保护装,只留下口鼻,看它是否死去。但那样花的时间太长了。波顿坐下思索了好一会。噢,试试这样吧——

他知道致死的原因是血液凝结,很可能凝结是跟毒株进入体内同时发生的。如果是钻进皮肤,血液会先在皮肤底下凝结;如果是进入肺部,凝结会从胸部周围向外扩散。

他决定用放射性血蛋白和同位素追踪法来进行测验,于是选了一只恒猴,将放射性镁同位素注入血管内,然后把它系在扫描器之下。实验开始!他将混有太空生物的空气送到恒猴所在。下列是扫描器绘的一系列图象。

全部过程三秒钟!

凝结从肺部开始,再散布到全身。波顿冷静地望着这惊人的数据。其实,他起初不相信一个人全身的五夸脱血液能在这样短时间内凝结;他也想过是不是脑部先形成血块夺去生命?但从扫描器得出的结果,使他完全否定了。

这是他的一个严重错误!

如果能够避免血液凝结,生物是否能生存下去?

波顿取出几只老鼠,给它们注射不同分量的血液抗凝素,然后接通致命气体。第一只五秒钟内死去,最后一只也只捱了三分钟。

波顿有点泄气。抗凝素可以延迟死亡,但不能制止死亡,看来这条路是行不通的。他把死老鼠放在一边,开始解剖最初死去的挪威鼠和恒猴。

这里,波顿再犯下一个严重错误。他没有解剖注射了抗凝素的老鼠!

解剖无疑是做得精细的。波顿把老鼠和恒猴的内脏取出,切了样片放在电子显微镜下检视。从表面看,动物都死于血凝固;大动脉、心、肝、脾、肺、肾都变硬了。不过,纤维组织却没有受到破坏。

这些切片,染色等烦琐工作使波顿忙了十个小时。

工作告一段落后,他坐下来整理出他的实验结果:

1.“死亡因素”大约两微米大,并非是气体或分子,也不是蛋白质和病毒。它的大小跟细胞相似,本身可能便是某种细胞。

2。“死亡因素”不具备传播疾病的能力。

3.动物把“死亡因素”吸入肺部,再进入到血管,引起血液凝固。

4.血液凝固是致死的原因,数秒钟之内便能破坏全身血液的循环。

5.抗凝素不可以制止死亡。

6.尸体内发现不到其它生理上的变化。

波顿望着手中的清单摇摇头。抗凝素没有效用!嗯——但事实上一定有某些东西能制止血液凝固的!他知道一定有!

因为有两个人毕竟活下来了!

第十六章 酸血

荷路从电脑拿到两个病人的检验结果。有关婴儿的报告是:

化验对象———婴孩——

一切符合正常

但是,杰老头在几方面出现了问题。

化验对象——杰臣先生——

化验结果异常范围包括

化验 正常数据 化验对象数据

血量 38-54 起初 21 再验25

再验29

再验33

再验37

血脲氮 10-20 50

***血液内出现大量未成熟的红血球

凝血酶流速 L2 12

血酸硷度 7.40 7.31

淀粉酸 70-200 450

血沉速度 9 29

这里面有些结果还容易理解。例如血量升高,是因为输了血;血脲氮不正常,是因为血流量减弱。啊,血!——所有迹象都显示杰臣老头贫血!未成熟的红血球说明他体内正设法补充失血,连刚造出来的红血球也要拿出来用了。

凝血酶流速说明他的肠胃出血,但由于凝结正常,所以问题不大。血沉速度指出杰臣老头体内某处的纤维组织正逐渐败坏。不过,最令人费解的是那酸硷度。七。三一偏于酸性,怎样解释呢?这一点连电脑也无能为力。

研究对象 杰臣先生

可能病征 1.肠胃出血

其他部位数据正常。

2.血带酸性

原因不详,希望能提供进一步资料。

请查询病历。

荷路不禁皱起眉头。此人一直昏迷,叫我怎样查询病历?——他不自觉地在电脑输入键盘上打上“病人昏迷”字样。

电脑好象考虑了一会,然后突然“的的得得”地答回来:

病人情况不象是昏迷。脑电波显示出是在睡眠状态。

“他妈的!”荷路透过玻璃间隔望进绝密室。电脑的回答提醒了他,看来那老头确实象是在睡大觉。他爬进隧道,穿上塑料衣,大力地摇老头:“杰臣先生,杰臣先生……”

老头慢慢张开眼,似乎不相信自己还在人间。他眼睛瞪得大大的,望着荷路,一脸迷茫的神色。

“别慌。你只是病倒了。有我们照顾,一大可不用担心。觉得好些吗?”

杰臣吞下一口诞沫,点点头。他不想说话,但脸色好多了,双颊开始出现少许红润,指甲也褪去了灰色。

“你现在觉得怎样?”

“唔……嗯……好点……你是什么人?”

“我是荷路医生,专责照顾你的。你出血得很厉害,我们替你输了血。”

杰臣老头又点点头,对输血好象不觉得有什么特别似的。

荷路心里奇怪,问:“你以前碰到过同样的情况吗?”

“有。前后有过两次。”

“两次?怎样发生的?”

“慢着。我现在究竟在什么地方?”老头子转动着眼睛。

“这是医院吗?你为什么穿上那捞什子?”

“不。这是内华达州的一个特殊研究中心。”

“内华达州?”他闭上眼睛,摇摇头,“但……我是在亚里桑那州……”

“现在不是了。我们把你运来这里,好加以妥善照料嘛。比蒙镇出现了疫症,所以要把你隔离了,我也要穿上这种衣服。”

“我……难道我是带菌者?”

“唔——我们还不清楚。不过,为着安全计……”

“别乱来!我……”杰老头在床上挣扎着想坐起来,但稍一动弹,发觉自己是被结结实实的绑住的。荷路轻轻把他按住。

“你暂时别动,没关系。你是个病人,一定得放松身体。”

老头挣扎了一会,觉得累了,只好照旧躺着:“好吧,我要一根烟。”

“我以为你现在的情况,吸烟是绝对不适宜的。”

“他妈的!要吸便吸,有什么不适宜?哼!——”荷路被他骂得毫无办法。“年青人,我全明白,什么可以、什么不可以我全知道。他们跟我说:不准吸烟、不准饮酒、不准吃辛辣……去他妈的!不抽烟,不饮酒,人生还有什么乐趣?”

“谁说的?”

“凤凰城那群王八蛋医生。要不是我妹子,我死也不会进那医院。外表蛮好,清规戒律却蛮多。”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去年嘛。我记不准是六月还是七月了,总之是肚痛罗。肚痛其实有什么要紧……”

“有出血吗?”

“老祖宗,当然有啊!一口一口的吐。我从未想过一个人会有那许多的血。”

“是胃出血吗?”

“唔。不过我早有经验。去年在凤凰城,前年在塔干镇……喂,老弟,你今年多大了?看样子不够资格当医生呢!”杰老头突然闭上嘴。

“我是外科医生。”荷路笑了一笑。

“外科医生!?算了。他们一直都叫我动手术。不过,老弟,我警告你,决定权在我,你不能乱作主张!”

荷路想了想。两年胃溃疡的历史,肯定不是癌症吧。他问:“医院的人怎样跟你说?”

“能有什么别的?还不是戒烟禁酒之类。我也尝试过遵守。唉——不顶用!”

“你什么时候恢复抽烟、饮酒呢?不觉得病吗?”

“痛呀!不过我找到止痛的秘方。每次胃痛我就吃阿斯匹林,来一杯烧酒,很快便止痛了。灌上二两下肚,真是快活赛过神仙。”杰臣老头跟着打了个呵欠,说:“老弟,你问题真多,改天再说吧。我要睡觉了。”

荷路明白了,烧酒本身含有甲醇,有麻醉作用;再加上阿斯匹林,便改变了杰老头血液内的酸硷度。他退出人体隧道,回到实验室并吩咐助手;“杰臣老头有两年胃溃疡的病历,要替他多输几单位血,再观察有什么反应。”这时候,头顶上响起了一阵钟声。

“那是什么意思?”

“是报时信号。你已经工作了十二个小时,现在该换一套新衣服,到食堂隔壁的会议室,交换你们的研究结果。”

荷路点点头,默不作声地离开实验室。

在第一层的控制间,电脑程序员马莱皱起眉头,望着通信机发呆。已经一个多钟头没有收到由总部发来的消息了。究竟是怎么搞的?

如果有总部发来的电信,电脑电信机会响一下钟声以资识别。可是,直到现在钟声一次没有响过。当然,可能总部真的没消息传来,但这种可能性不大啊。是电脑电信机坏了吗?马莱用自动检查程序查了一遍,没有发现问题。

不过,事实上是出了毛病,只是毛病不在电脑——一张电脑纸卷曲了,挡住打钟的小锤,所以没有声响。

第十七章 幽灵失事

孟察上将吃过晚餐,刚拿起两天以来没有看过的报纸——这两天为着比蒙镇事件忙个不亦乐乎,直到现在才有时间在家里休息一下。然而,电话响起来了。

“上将吗?我是第八单位的毕仕上校。我要通知你一件事:四十二分钟前,犹他州大头镇上空一架飞机失事坠毁了。”

第八单位是空军基地的保密单位,毕仕上校用的是街线电话,说话隐晦一点是意料中事;不过,飞机失事跟我有什么关系?孟察上将满腹狐疑。“唔——究竟怎样?”

“是幽灵式军机,航线由三藩市飞托柏加。”

“噢,明白了。”事实上,孟察上将一点也不明白。

“哥达想让你参加事后调查小组。”

什么?噢,一定是“哥达太空飞行中心”,它处理休斯敦和华盛顿间的一些特殊计划。

毕仕上校进一步介绍情况说:“那架幽灵机有四十分钟飞离航线,经越‘野火区域’上空。”

“哦——又是‘野火区域’!”

“不错。它进入后二十分钟便坠毁了,当时飞行高度是二万三千英尺。”

“调查队什么时候从基地出发?”

“半个钟头之后。”

孟察放下听筒。

所谓“野火区域”,就是比蒙镇周围的地方。他想:为什么两天前不放核弹呢?不放就是错误嘛。唉!当时说暂缓执行“七—一二指示”我就有意见,不过上头的命令不好反对便是了。我以为“野火小组”会提抗议的,可是——他一边想一边摇头,最后拖着疲乏的身躯进入厨房,跟妻子说又得出门工作了。

孟察上将到达现场时,有关工作人员交给他一份文件,上面纪录着幽灵机坠毁前与犹他州“托柏加中心”的对话。

纪录如通常那样,是沉闷的,但最后的几句话却颇引人深思。

驾驶员说:“有些不对劲。”

隔了一会,他又说;“我的塑料通气管正在熔解。一定是飞机的振动……变成粉碎。”

大约十秒钟后,一副软弱无力的声音又响起:“不好了!机舱内一切橡胶制的东西都熔化了——”

之后,消息就中断了。

孟察上将把纪录重复看了几遍。每看一次使加深了一分惊惶的感觉。事情很明显:幽灵机闯进了“野火区域”,深入了六分钟之久才发觉并转向北飞;而飞机一开始进入“区域”范围便已经呈现不稳定,最后便失事坠毁。

他问:“通知了‘野火小组’吗?”

“你是指那伙搞细菌的吗?一个钟头之前已经通知了。”

咦——已经通知了一个钟头,为什么他们毫无反应呢?难道是忘记了电脑通信机?孟察上将皱起了眉头。

“让我们看看飞机的残骸吧。”孟察上将走在最前面,用手电筒照向一堆废铁。

失事现场在西部山区。西下的夕阳,照着储红色的泥土,好一派苍凉景象。

飞机失事后已起火焚烧,机身也已摔成碎片,简直不成样子。孟察上将拨开一堆焦炭般的东西,随手捡起一块骨头。奇怪——上面没半点皮肉。

一个脸孔生疏的生化学家走到他跟前搭话:“你知道吗?纪录里说机舱内所有橡胶制品都熔解了。其实那是糊涂话。”

“什么?”孟察上将感到这个人说话有些来历。

“这架飞机内根本没有橡胶制品啊!有的只是合成的高分子塑料,具有人体纤维的特性。它质地柔软,能作多种用途。”

孟家跟着问:“你以为震荡能使它分解吗?”

“不!全世界有几千架幽灵机飞来飞去,从未听说出现过这种麻烦!唉——我根本不明白这里搞的什么鬼!”

第十八章 午夜会议

“野火实验室”内的工作气氛一直十分紧张。大家一心一意地工作,但也都知道,科学实验往往是花费了不少力气,所得的结果依然是微不足道的。

史东不是经常说要靠运气吗?不过,他这次倒是满怀信心,因为他们有的是时间。唯一可能出现污染的两处地方是比蒙镇和这所实验室。比蒙镇已经用核弹“净化”了,这里又设备优良……他可以安心地去分析那些太空生物的标本。

不这,他脑子里不时还呈现着比蒙镇上的兀鹫。为什么?他说不出,只觉得自己忽略了某个要点!

对于实验室的防止污染揩施,感到压力最大的无疑是荷路,因为他掌握着制止地底核弹引爆的钥匙。实验室内有化学、电子以致生态感应仪器,一旦出现污染,它还会逐层楼地自动隔离。只有各层都受到封闭隔离之后,核弹装置才开始进行倒数。那时候,绿灯变成红灯,即是说最后三分钟开始了。

他曾经问过波顿;“一定要我亲手插钥匙吗?”

波顿的回答是肯定的。因为“钥匙本身是导体,匙孔内装有测量持匙者的电容量和手汗中含盐量的仪器。电脑要拿当时测到的数字跟你的资料比较,证明符合才发生作用。”

不过,最使荷路担心的还不是责任问题。他查问过:可供他制止引爆的地方只有三处。如果一旦出了事,房间自动隔离之后,叫他怎样到达那三处地方呢?

李维负责做氨基酸分析。他已经很累,但还没有任何值得一提的发现。他想,还是先睡一会吧,醒过来再工作,精神会好得多。

等他醒来的时候,看手表正是22:08时。

刚才好象做了一个梦,梦见一座城镇,里面有一间屋突然割断了一切对外联系,变成了一种不明物体;“野火小组”奉命出动……

他再望望手表。是22:10时。天呀!不要在这关键时刻旧病复发啊!时间忽地过去了十分钟。我做了些什么呢?——空白!想不到!

他觉得颈后渗出冷汗。上次发作是前个月,医生叮嘱他避免看光亮的东西,避免受刺激,而现在,实在是太紧张了。

要不要告诉史东?说了之后又会怎么样?

他可以想象到史东怎样回答。别的不说,他们连我的驾驶执照也会收回的!

他咬一咬牙,算了吧,以后尽量避免看闪烁的灯光。

24:00时,又是开会时间。

大家都没有什么新进展,只是双眼结膜布满红丝,显然睡眠太少。

史东发言说:“睡眠足然后脑筋才活。比蒙镇的污染已经由核爆炸‘净化’了,我们已经没有时间方面的压力。我有两个提议:一是保证以后每天最低限度睡六小时,二是我们既然把太空生物分离出来,便应该请总部为它定一个名字,以便今后称呼。对吗?”

两个建议都无异议地获得通过。史东走到会议室角落的电信打字机拍发电信:“‘北斗七号’携返地面的不明太空生物已经分离,请求定名。”

过了一会,中央总部发回电信,要求提供不明生物的进一步资料,例如它的特性、作用等。

史东给难住了。事实上,他们对它知道的太少了,于是只好答复:“目前未悉物体属性,提议归入菌株一类。”

总部复电如下:“生物命名女修罗,以后称‘女修罗菌株’。档案编号为零五三·九(不明生物)及E八六六(飞行故障)。”

波顿站在电信机的后面,在收发电信的当儿,随手翻看外间拍发来的东西。

电信积了好几码长,多是空军的飞行消息。这也难怪,实验室本就隶属于国防部太空总署。

咦!——他把发现的一段机密电信撕下来递给史东。

1134/443/KK/Y-U/9

资料拍发至各收报站

***最高机密

EXEC及NSC—眼镜蛇今天接到执行“七—一二指示”的请示。

请示来源:凡登堡/野火小组

负责人:孟察上将

经过研究之后,决定暂缓二十四至四十八小时才作最后决定。

临时措施:实行“七—一一指示”

电信终结

***最高机密

简直难以置信!全组人目瞪口呆了好一会。不可能的!

史东首先发话:“这是四三三编号,属于总部发的电信。为什么没有通知?上面的人死光了吗?怎没听到钟声?”他随即通过对话机呼唤第一层的工作人员。

十分钟后,面无人色的电脑通信程序员马莱替史东接通了“总统委任科学咨询委员会”主席罗白臣。

罗白臣象是未听过有“野火小组”这回事似的,不过,史东不想花时间去解释。他紧接着提出为什么不执行“七—一二指示”

“总统先生对科学家的信心——咳,你是明白的……”

“你有责任去使他明白事情实在十万火急。你没有履行职责!”史东愈说愈火,拿着听筒的手禁不住哆嗦起来。

“要知道,只有两个可能出现污染的地方,就是比蒙镇和这里实验室。我们这边设备周全,但比蒙镇——哼!”

“我……我同意应该放核弹——”

“那末为什么不对总统大人讲?你知道吗?现在可能已经迟了。好吧,立即打电话让他决定‘七—一二指示’好吗?”

“我会……会的。对了,有关那架幽灵机有什么头绪?”

“什么?”

“在犹他州失事的幽灵机……不晓得?那是一架练习机,无意中闯入了‘野火区域’上空,结果机毁人亡。至今真相还是一个谜。”

安东想到一定又有一份电信漏过了。他叹一口气,心中满是怨愤。“喂——究竟有什么资料没有?”

“驾驶员说他的吸气管熔掉了,是什么震荡的。他最后的通信颇见混乱。”

“象神经病吗?”

“正是。我们在等待事后调查小组的报告。”

“好,有消息情传过来。”噢!史东突然想起一件事,“如果执行‘七——一指示’,是否有军队驻在比蒙镇周围?”

“我们派出了国民警卫军——”

“他妈的。下达决定的人没有脑袋吗?要是有人死去,我要立即知道时间、死因和地点。听到没有?——最要紧的是地点!那里大多数时间吹东风,如果在比蒙镇西面开始死人……”

“我会立即发电信通知。”罗白臣沉重地接着说。

第十九章 分析

时间越来越显得吃紧了!

李维和波顿正加紧分析“女修罗菌株”的化学结构。他们把菌株分离开黑色部分和绿色部分,放进质谱测定仪。结果如下:

质谱测定结果

第一号样本——不明来源的黑色物体——

结构与比率

H He

21。07 0

Li Be B C N O F

0 0 0 54。90 O 18 0

Na Mg AI St P S CI

0 0 0 0 0。20 1。01 O

K Ca Sc Ti V Cr Mn

0 0 0 — — — —

Fe Co Ni Cu Zn Ga Ge

— — — — — 0 0

As Se Br

0 00。34 0

物体不含重金属

第二号样本——不明来源的绿色物体——

H He

27。00 0

Li Be B C N O F

0 0 0 45。00 05。OO 23。OO 0

物体不含重金属

分析完毕

结果很明显:黑色部分含有氢、碳、氧,还有少许硫、硅和硒;其他元素含量太少,无足轻重。至于绿色部分,只含有氢、碳、氧和氮。为什么黑色部分和绿色部分的结构这么相象呢?为什么绿色部分含有氮,而黑色部分则没有?这些问题使李维和波顿很感兴趣。

他们初步的结论是:黑色部分其实并不是石头,而是某种类似地球上橡胶的东西。绿点的成分限地面生命相符,可能是一种活性、致命而有繁殖能力的外太空生命。

这时候,氨基酸分析的结果出来了。这个结果给他们当头浇了一盆冷水:“女修罗菌株”居然没有氨基酸!

“怎么搞的?它没有蛋白质,怎么能叫做生物啊?!”波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没有蛋白质的生命,岂不是跟地球上的生命完全两样?

“形态实验室”内,史东利用电子显微镜观察“女修罗菌株”。

咦——真不可思议!竟是六角形的,一个六角形跟第二个六角形扣合在一起。六角形的内部分成一条条棱,接到整个结构的中心。地球上的生命根本没有这种完美的对称性!

它——好象一颗晶体。

史东笑了。他想:李维一定会高兴得跳起来了。他不是多次提出过生命可能是由某种晶体构成的吗?现在最好叫他来看一看。

李维刚来到,便欢天喜地的说:“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

“我知道这生物是怎样活动的。从质谱测定和氨基酸分析,它的基本元素是氢、碳、氧和氛,但没有氨基酸。我正在奇怪它没有基于蛋白质的组织怎样能够活动,现在我知道了。”

“你说的是那晶体结构?”

“不错。”李维望着电子显微镜通过荧光幕打出来的照片,突然记起昨晚做的梦:那间与外界隔绝的小屋……

“这个单位联结周围单位的方式很有趣——”

史东望了李维一眼,不知道他自言自语的在说些什么。

“你想想看,它会不会是更高等生物的一部分?它可能象细菌一样,本身自给自足;也可能只是更复杂的生命的一个基本单位。正如我们见到一个单细胞时,根本不能分辨出它是肝细胞还是脑细胞,更不能知道人的形状怎么样……”

史东静默了一会。然后轻声说道:“肝细胞和脑细胞?唔,肝细胞有再生能力……你记得森博士的‘使者理论’吗?”

资料“使者理论”

“使者理论”是通信工程师森姆士在“太空飞行与通信”五周年会议上提出的。他考虑各种有关外太空文化可能跟地球接触的途径,觉得现在地球上的任何通信技术依然不敷应用。外太空生物会有他们自己独特的方法!

他说:“譬如有某种文化想开展对外沟通,想在宇宙间公布自己的存在,它应该怎么办呢?

“很明显,它会把自己存在的证据向各处发射出去。发射这个名词用得不好,因为这不免使大家想到无线电波。可是,无线电波太慢,衰弱得太快,也太昂贵了。有人考虑过利用光波发射,但这得有象太阳那样强的光才行,无论如何也是不划算的。

“除了价钱昂贵之外,所有这些方法还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就是距离一拉长,信号便减弱到不成样子了。一个十英尺距离下光亮耀目的灯泡,放到一千英尺、一英里、一光年外,想想它还有什么?

“就是由于上述原因,具有高等文化的生物不用物理方法传递信息。他会改用生物方法!他会制造一种不因距离而减弱效力的‘使者’!

“我推想这个‘使者’是某种繁殖力强、价钱又低的生物。你用一块钱,便能做出几千亿。它会自动分裂,愈变愈多,而且耐受得住太空中的恶劣环境。几年间,太空中就会有无穷无尽的这种生物,浮游向四面八方,蓄势以待,准备接触其他生命。

“在接触到其他生命之后,它会立即利用自己的再生能力,长成一个完备的整体。打一个不很实在的比方,就好象发散出千百万个脑细胞之后,在接触到别的生命时交回千百万个脑袋,然后由新生出来的脑袋负起信息通传的任务。”

“杰臣老伯,觉得好点吗?”包裹在塑料服装内的荷路向躺在床上、还在接受输血的杰臣问。

老头眨眨眼睛:“嗯……还算可以吧。”

荷路抽动一下嘴角,努力表现出一点笑意。“有精神谈谈吗?”

“跟我这个带菌者有什么好谈的?……”

“这样吧。请你跟我说说比蒙镇大灾难发生的那个晚上,怎么样?”

“唔,年青人,我告诉你:我大半生就住在比蒙镇;不过,我可不是乡巴佬。我到过洛杉矾,甚至三藩市……嗯,要我说什么?”

荷路耐着性子重复道:“大灾难发生的那个晚上。”

杰臣老头突然闭口不谈了。他扭过头说道:“我……我不想回忆那个晚上发生的事。”

“但是,如果你想制止那样的灾难再次发生,你一定要帮助我们,把整个过程原原本本的说清楚!”

杰臣老头还是闭口不语。良久,他沉痛地问:“其他人——都死了吗?”

“除你之外,还有一个生还者。”荷路指一指旁边的小孩。

“谁?”

“是一个婴儿。”

“啊!一定是历堤家的小家伙!这小子有多大?”

“大约两个月。”

“咳!——一定是他。这个小家伙就象他爸爸那样好吵闹。白天黑夜,把家人吵得不好意思打开窗户,害伯骚扰邻居。”

“杰臣老伯,你有没有发现这个小家伙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

“没有啊。他强壮得象头牛,就是吵闹一点。那个晚上便哭个不停。”

荷路连忙接住话头问:“就是那个晚上?”

“对。就是查理把那怪物搬回来的晚上。我们每个人都见到它象火球一样从天而降,落在镇北。咳!是查理带它回来的。”

“跟着呢?”

“跟着,我们围住它指指划划,嚷了一个多钟头。我们估计,它准是个太空飞行器。安妮说是火星来的怪物。你知道,安妮这个年纪就好胡思乱想。不过,大家最后认定它是自己火箭射上去的。”

“唔,很好。继续说吧。你们拿它怎么办呢?”

“嗯,比蒙镇从来未发生过这样的事啊!艾路说要把它打开,有人说里面可能有些科学仪器是动不得的。大伙都没了主意。最后,查理提议把它搬去给班迪医生。他是镇内最有学问、最好心肠的人,满壁子是证书、文凭……这个主意一提出来,大家都没话说了。”

“然后——?”

“老班迪——咳,其实他不算老——把那怪物当作病人似地仔细检查了一遗。他说那东西可能是我们的,也可能是太空人的。他会研究一下,打几个电话……几个钟头内叫全世界都知道。那时正是晚饭时候,大家肚子里造反,于最陆陆续续的离开他回家去。”

“当时是几点钟?”

“大约七点半吧。”

“班迪医生怎样处置那卫星?”

“他把它搬进屋里,这以后大家便没再见那玩艺儿。八时许……也许是八点半,咳!——大祸临头了!你知道,当时我在汽油站跟艾路闲谈。天寒地冻的,我的胃又来讨债。我想:闲征一下可以忘记胃痛,反正也得买瓶汽水和着阿斯匹林吞下去。这以前,我喝过二两烧酒,喉咙就象火烧一样。”

“当天你喝过烧酒?”

“嗯——大约是六点钟喝的。”

“觉得怎样——”

“跟艾路聊天时没事,也可以说是有点飘飘然吧。最讨厌的还是胃痛。我们坐在加油站的办公室内,突然间他站起来捧着头叫喊:‘天啊!我的头很痛!’然后,他拔脚飞跑到街上,‘叭哒’一声跌倒,再也爬不起来了。”杰臣老头声音发抖,眼光也深沉起来。

“我当时手足无措,以为他心脏病发作了;不过,他年纪还轻,按道理不至于那样子呀。我跟着冲出去,他已经死了。接着……他们一个一个地涌出来。我记得蓝太是第二个,其他的我记不清楚了。总之,他们都按着胸口,摔倒在街上。谁也没哼过一声。”

“你有什么想法?”

“想?——我真是不敢想!一切来得那么突然,把我吓得晕头转向。不妨告诉你,我也要求过自己保持镇定,但双脚不听话……他妈的!心脏‘卜、卜’地象要跳出来,透不过气似的。好象所有人都死掉了!我当时听到婴儿的哭声……但怎么样?我见到‘将军’——”

“将军?——”

“噢!是那个退休军人的外号,叫惯了。他穿着旧军装冲出来。那时天很黑,但总算还有月光。他见到我,叫:‘老杰,是你吗?’我说是呀,他跟着说。‘究竟怎么回事?日本鬼子打过来吗?’我不知他想说什么,但他不停口地喊:‘一定是日本鬼。他们要杀光我们哪!’我问他是否不舒服,他说有一点,然后便返回屋内。我知道他是神经错乱了——一定是的!他竟然吞枪自杀!不过,其他人也一样神经错乱。一定是那瘟疫——”

“你怎么知道?”

“平常人不会自焚,或自己淹死自己啊!原来镇上每一个人都好好的,那一晚都变了。”

“你当时怎么办?”

“我以为自己在做梦。我对自己说:老杰,你喝得太多了,回家睡一觉吧,醒过来以后一切都会好好的。大约十点钟,我听到响声,于是再走出去看看。那是一辆小汽车,车内有两个人。我走上前,他们却又倒下死了。那情形你想想有多恐怖呀!但很奇怪——”

“奇怪什么?”荷路眉毛一扬。

“那晚就只有两部车经过。平常来往的车辆可多呢。”

“有另一部车驶过?”

“呃——是巡警韦利。他在瘟疫前十五至三十分钟路过。他的车没有停下来,‘呼’一声便过去了,大概是赶时间吧。”杰臣老头长叹一声,头倒在枕头上。“我很累,让我先睡一会吧?”

他闭上眼睛。荷路沿人体隧道爬回到实验室,默默地望着玻璃间隔外的一老一少。

脑子里实在乱极了——

第二十章 塑料分解

幽灵机的残骸已经运到机库,正在重新安置,准备复原后再进行深入的研究。

双眼布满红丝的孟察上将,拿着咖啡林站在一个角落。他静静地注视着工程师和技工熟练的操作。

突然,一个生化学家来到他面前,扬起手中一个透明塑料袋:“这是我刚从实验室弄回来的。”

“是什么?”

“任你怎样猜也猜不着。”来人兴奋地说。

孟察上将心中一沉,心里很不是味儿:我猜不着?——哼!我才不猜呢!“究竟是什么?”他的声调变得严峻。

“噢,是幽灵机的吸气胶管。那是化学方法做的人造胶;但是,它已经分解了。”生化学家挺得意的咬着嘴唇答。

孟察上将霎时呆住了。他望了望袋中那团黑色粉末。这是塑料?

来人好象明白他的想法,点头道:“分解了的塑科——不可能是震荡的结果。这完全需要一个有机的生化过程!”

“你的意思是说有某种东西使它分解?”

“是的。可以那样说。当然,那是最简单的说法。但——”

“是什么使它分解的呢?”

生化学家耸了耸肩膀。“某种化学反应吧——受到酸腐蚀或是高热,还有……”

“还有什么?——”

“我相信其种微生物也有这种能力,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孟察浓眉深锁,也不答话。他匆匆赶去电信室,要给“野火小组”发一个电信。

为什么“野火小组”一点消息也没有?

荷路跟杰巨老头谈话后,独个儿坐了一阵,便转到隔壁“解剖室”找波顿。波顿正伏在显微镜上观察昨日解剖挪威鼠和恒猴所制的玻片。

“有什么发现吗?”荷路问。

“没有。”波顿叹了口气。

荷路接着道:“我一直在想,很多人都发了神经,是什么缘故呢?刚才跟杰目老头谈过,他说镇内许多人那晚上都疯了,无缘无故地自杀起来,其中不少是老人家。”

波顿抬一抬头,“老人家又怎样?”

“老人家身体都不很好。会不会是因为这种菌株诱发了病情呢?对了,有什么可以使一个人在短时间内神经错乱吗?”

波顿慢慢地摇头。

荷路继续道:“杰臣老头听到一个人在死前大叫:‘天啊!我的头很痛!’头痛——会不会是脑充血的症状?我相信这值得检查一下,因为急剧的脑充血是可以造成神经错乱的。”

“但我们知道部生物的致死途径是血凝固啊——”

“虽然如此,但并不是每个人都立刻死去的。其中一些人无缘无故地疯了。”

波顿点点头。他突然间想到另一个新理论:那生物本来的功能是令血液凝固,破坏血管;但要是血液由于某种因素不凝固,那么,那生物会在哪里走呢?——会不会转而造成脑充血呢?波顿兴奋得跳起来,立即选几张脑部的玻片用电脑放出来。

毫无疑问!病状再明显不过了;脑部血管的内壁沾满一点点的绿色。波顿很清楚,只要用更高倍数的显微镜,他将会看到“女修罗菌株”的六角形晶体结构。

他检视其他部分的玻片——没有!说明“女修罗”有嗜脑性。

是什么原因呢?

很难说!脑本身对于科学家还是一个谜。比如,他们解释不了脑血管在不同条件下,无论是冷是热、睡眠时还是剧烈运动时,为什么都能调节定量的血液进入脑部。

“但是,”波顿摸着下巴,“我们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大部分人都是从肺部开始凝血的。假如血管也是在那里开始遭到破坏,这跟脑充血有什么关系?——”他突然间停住了!

他记起曾经注射防止凝血剂的老鼠,但立没有给它们解剖!

波顿意识到犯了大措,立即从冷库把一只死老鼠拉出来。他用解剖刀一划,老鼠肚肠迸裂,还有血流出来。他赶紧转向老鼠的头部,剖开大脑。噢!灰白色的脑囊上有好大一片出血!

“是了!如果动物是正常的,它会死于血凝固;如果血液不凝固,它则死于脑出血。”

荷路加上一句:“——并且疯狂!”

波顿愈说愈兴奋:“血液中的不平衡,甚至缺乏维生素K都可以防止血液凝固。其他原因包括肝脏失调,蛋白质吸收不良……”

“……而所有这些在老人身上都是普遍现象!”

“杰臣老头有这些病吗?”

哦!——荷路沉默了好一会,神色慢慢归复平静。“没有。他患肝病,但不算严重。”

“唉!——”波顿一时语塞:“难道是我们又回到起点来了!?”

“也不能这样讲。杰臣老头和那小孩都没有脑溢血。这就是说‘女修罗菌株’最初侵入血管时立即就被打退,根本进不了肺部,进不了脑。”

“但是,为什么?”

“这是我们所要寻找的答案。为什么一个六十九岁而后有胃溃疡的醉酒鬼会跟两个月的婴儿一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