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的游戏

第一章 老三

“我用他的眼睛来观察,用他的耳朵来聆听,我告诉你他是独特的,至少他非常接近于我们要找的人。”
“这话你已经对他的哥哥说过。”
“由于某些原因,他哥哥已经被测试过不符合需要,但这和他的能力无关。”
“他的姐姐也是这样,我很怀疑他会不会也是这样,他的性格太过柔弱,很容易屈服于别人的意愿。”
“但不会是对他的敌人。”
“那么我们怎么做?将他无时不刻的置于敌人之中?”
“我们没有选择。”
“我想你喜欢这孩子。”
“如果虫族得到他,它们将会发现我会是他最亲密的叔叔。”
“好吧,毕竟我们在拯救这个世界,再用他做一次实验吧。”
监视器里的女人温柔地说:“安德,我想你已经对这个可怕的监视器厌烦了,有个好消息告诉你,今天我们要把它拿掉,相信我,一点都不会痛的。”
安德点点头,不痛?说谎吧,他想。当大人说不痛的时候总是会痛的,他很清楚。有时候谎言比真话更加可靠。
“你过来坐在这儿,安德,坐在检查台上,医生一会就来看你。”
监视器关闭了。安德试着想像这个小仪器从他的后颈上被拿掉后的情形,以后在床上翻转时就不会压着脖子,在洗澡时也不会感觉到刺痛了。而且从此以后彼德也不会再恨我了,我要回家让他看看,我和他一样,是一个正常的孩子了。这倒不坏,他会原谅我比他晚一年拿掉监视器的,我们将会成为住在同一所房子里,但不会是朋友,决不会,彼德太危险了,我们不是敌人、不是朋友,只是兄弟。当他想玩太空战士打虫族游戏时,或许我会不得不陪他玩,或许我可以去看看书。
但安德很清楚,即使他这样想,彼得也不会放过他的。当彼得陷入疯狂状态时,他的眼里含着某种东西,不管何时安德看着他的眼神,就知道彼得是不会放过他的。安德仿佛又听见彼得在喊,我在弹钢琴,安德,来帮我翻乐谱,哦,这个戴着监视器的小子忙得顾不上他的哥哥了?还是他太聪明了?来杀死虫人吧,太空战士安德?不,不,我不需要你的帮助,我会自己做,你这个杂种,你这个多余的杂种!
“不会用很长时间的,安德。”医生说。
安德点点头。
“它是很容易拿掉的,不会有感染,不会有伤害,但会有一点痒。有些人会觉得他们失去了某些东西。你可能会寻找一些你找不到的东西,你不知道你在找什么,我告诉你吧,其实你要找的就是监视器,它不在了。过几天这种感觉就会消失的。”
医生在安德的后颈上拔弄着,安德突然感到一种剧痛,好象有支针从他的脖子一直到肚子,他的脖子在抽筋,身体向后强烈地弯曲,头撞到了床,他感觉到双脚沉重,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抓得生痛。
“护士!”医生大叫,“快来帮忙!”有个护士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帮他放松这些肌肉,把那个递给我,快!你还在等什么!”
有个东西插入他的手中,安德看不到那是什么,他跌下了检查台。“抓住他!”护士尖叫着。
“把他固定住。”
“你来吧,医生,他太强壮了,我抓不住。”
“不要全压上去,你会弄死他的!”
安德感到有支针插入后颈,很痛,他的全身无处不充满剧痛,他的肌肉慢慢的松驰了下来,现在他可以大声的哭出声音来了。
“你感觉怎样,安德?”护士说。
安德说不话来,他们把他抬上了桌子,检查他的脉搏和其它一些他不明白的事情。
医生的声音有点发颤,“他们把这东西放进这孩子的身体有三年了,他们到底想知道些什么?我们可能会弄死他的,难道他们不清楚?我们可能会使他变成植物人的。”
“麻药什么时候失效?”护士问。
“把他留在这至少一小时,看着他,如果他在十五分钟内还不能说出话来,立刻喊我。我们可能会永远伤害他的,他又不是虫人!”
在下课前十五分钟,他回到彭小姐的课上,但脚步还是有点不稳。
“你还好吗,安德?”彭小姐问。
他点点头。
“你病了吗?”
他摇摇头。
“你看起来好象不舒服。”
“我没事。”
“你最好坐下休息一会,安德。”
他走向他的位置,但突然停了下来,想着:我在找什么?我想不起我在找什么了。
“你的坐位在那。”彭小姐说。
他坐了下来,但感到还需要一些什么东西,一些他不见了的东西。我会找出来的,他想道。
“你的监视器呢?”坐在他后面的女孩轻声说。
安德耸耸肩。
“他的监视器没有了。”她小声地对其它同学说。
安德摸着自己的后颈,那儿有一块绷带,监视器不在了,现在他和其它人一样了。
“你把它洗掉了?安德。”坐在走廊对面的那个男孩问。安德想不起他的名字,彼得?不对。
“安静,史蒂生。”彭小姐说,史蒂生傻笑着。
彭小姐在讲授乘法,安德在他的电子桌上乱划,他画了一座巨大岛屿的轮廓,让电脑从各个角度模拟出它的立体模型,彭小姐会知道他在干什么,他没在留心听课,但她不会打扰他。他常常知道问题的答案,即使他没留心听课。
在他的电子桌上有一行字显示了出来,它从屏幕的上端往下移动着,在它到达屏幕下端之前,安德就看清了上面写着什么——“老三!”(政府只允许每个家庭生育不超两个的孩子,安德是经过政府特殊批准生育的第三个孩子,因此其它小孩都讽刺地叫他做“老三”——译者注)
安德笑了,他是第一个懂得如何发送信息的人,即使这个发信息讽刺他的人用的也是他教的方法,他为此感到骄傲。作为一个“老三”并不是他的错,这是政府的主意,只有他们有权这样做——有几个象安德一样的“老三”可以有机会到学校上课?现在他的监视器已经拿下来了,这说明政府的这个实验并未成功,他想如果早知如此的话,他们才不情愿授权让他出生呢。不知什么原因,他的实验似乎没有成效,好象中止了。
下课铃响了,学生们有的关掉了电子桌上屏幕,有的仓促地往里面输入备忘录,还有的往家中的电脑传输着作业或数据。有几个学生在打印机上打印着东西。安德把手放在电子桌边沿的小型键盘上,想着如果一个大人用这种小型键盘会是多么的笨拙,当然他们用大键盘——但他们粗壮的手指怎么能画出精巧的线条呢?安德却可以。他画的线条非常精细,可以从屏幕的中心向边沿绕七十九个圈。当老师在讲授算术时,他就是这样来消磨时光的。课堂上讲的算术,他姐姐华伦蒂在他三岁的时候就已经教会了他。
“你没事吧,安德?”
“是的,彭小姐。”
“你再不走就赶不上校车了。”
安德点点头站了起来,其它的学生都走了,他们应该在等车吧。他的监视器不再压着他的脖子,监视着他看到和听到的一切。其他学生现在可以对他说他们想说的话,甚至可以打他——不会再有人监视着,也没有人会来救他。戴着监视器的时候他不用惧怕这些事情,现在他倒有点怀念那个监视器了。
史蒂生还没走,他虽然不是全班块头最大的,却比安德强壮多了,而且他和安德从来就不咬弦。
“喂,老三。”

第二章 彼得

“好了,监视器已经除下来了,他现在在做什么呢?”
“我正看着他的脸,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从他脸部的表情上看不出来,我只是能够觉察到些什么。”
“算了,我们不是在做心理分析,我们是军人,不是心理医生巫师,你刚才看到他揍了那群坏小子的头儿史蒂生了吧。”
“他干得很痛快,他不是打那家伙,而是狠狠地揍了那家伙,就象马泽。雷汉在——”
“饶了我吧,那么他通过了委员会的测试了吧。”
“差不多了吧,让我们看看他怎么应付他哥哥,现在监视器已经除下来了,没有人会去救他了。”
“他哥哥?你不担心他哥哥会对付他吗?”
“不是你告诉我说这事不会对他产生危险的吗?”
“我看了以前录的几盘带子,我实在没有办法帮他,我喜欢这孩子,我想我们会把他给毁了。”
“当然我们会的,这正是我们的工作,我们就象是邪恶的巫婆,用诱人的食物引诱这个小杂种,然后把他活生生的吃掉。”
“对不起,安德。”华伦蒂轻声说,她正看着他后颈上的绷带。安德靠在墙上,把门从身后关上,“我不在乎,我很高兴现在它已经除下来了。”
“什么除下来了?”彼得走进客厅,满口嚼着涂满花生酱和黄油的面包。
安德没有把彼得看作是一个仅仅十岁的小男孩,他的头发又黑又粗,乱糟糟的,他那张验仿佛是属于亚历山大一世的,充满着残暴。安德看着彼得,试图发现他是否在发怒或感到厌烦,这种危险的情绪往往会带给他痛苦。现在彼得的眼光落在了他脖子上的绷带上,很明显,彼得要发怒了。
华伦蒂也看出来了,“现在他象我们一样了。”她说,试图在彼得发作之前平息他的怒气。
但彼得不想平静下来,“象我们?他一直带着那个破玩意直到六岁,你是什么时候除掉它的?那时你才三岁,而我是在五岁之前就除了,他才不象我们,这个小杂种。”
就是这样,安德想,继续说呀,彼得,只要你说话就好。
“好了,现在你的守护天使已经不在身边了,”彼得说,“现在他们不会再知道你的痛苦,不会再听到我对你说的话,看到我对你做的事,那会发生什么事呢?”
安德耸耸肩。
彼得突然笑着拍了拍手,非常地高兴地露出了嘲弄的神态,“我们来玩太空战士打虫人的游戏。”他说。
“妈妈去哪了?”华伦蒂问。
“她出去了,”彼得说,“这里由我说了算。”
“我会打电话告诉爸爸的。”
“你去呀,”彼得说,“你知道他从来不管的。”
“好吧,我玩。”安德说。
“你来扮虫人。”彼得说。
“让他做一次太空战士吧。”华伦蒂说。
“放屁,你滚开,”彼得大怒,“上楼去选择你的武器。”
这不是一个好玩的游戏,安德知道这不是输赢的问题。当孩子们在走廊玩这个游戏的时候,虫人从来不可能是赢的,而且有时这个游戏不太公平,但在他们的的公寓里,这个游戏从一开始就是不公平的,扮虫人的不能象在真实战争里的虫人一样逃走,虫人必须一直被太空战士追打,直到他不想打了为止。
彼得打开了他的抽屉,拿出了虫人的面具。当彼得买它的时候,妈妈很不开心,但爸爸认为就算将虫人面具藏起来或不让孩子接触玩具激光枪之类的东西,孩子之间的争斗也不会停止,最好的方法是让他们玩打仗游戏,这样当虫族再次发动战争的时候,孩子们生存的机会就会大一些。
安德想,我是否能够在这场游戏中活下来呢?他戴上了面具,它紧紧的贴着他,象一只手在压着他的脸。这不会让他觉得自己象虫人,安德想,虫人不会戴着这种面具,这就是它们的脸,在它们那个世界里,不知道它们会不会也戴上人类的面具象来玩游戏呢?它们会把这种游戏叫什么呢?虫人打粘人?虫人把我们叫作粘人,是因为我们对它们来说太过柔软,太过多液体。
“看招,你这粘人!”安德说。
他只能通过面具的眼孔看到彼得。彼得对他笑着说:“粘人?啊?哼,臭虫人!看我怎样打烂你的脸!”
安德看不到彼得的打击,他只能轻微的感受到他的重量,那个面具挡住了他的视线,突然他的大脑旁边感到一阵剧痛,他失去了平衡,倒了下来。
“你看起来不大好呀,虫人。”彼得说。
安德把面具脱了下来,拿开了彼得的手。
彼得用脚踩在他的头上,安德痛得快昏了过去。
“你在说谎,虫人,我会要对你活体解剖,一旦我们抓到一个活着的虫人,我们就会知道你们是怎样运作的。”
“彼得,不要打了。”安德说。
“彼得,不要打了,很好,你们这些虫人以为我们是谁?你可以把自己装扮成一个可怜而伶俐的小孩子,让我们都来爱你,都来对你好。没用的,我很清楚你是谁,他们说你是人类,是个老三,但你其实是一个虫人,现在你露出真面目了。”
他抬开了脚,后退了几步,然后一个膝盖压在了安德上面,他的膝盖紧紧地压在安德的胸口和肚子之间。他越来越大力地往下压,安德慢慢变得无法呼吸。
“我可以象这样杀了你。”彼得轻声说,“就这样压着直到你断气,然后我可以说我不知道这样做会伤害你,我们只是在玩耍,他们会相信我的,我不会有什么事,而你却没命了。”
安德说不出话来,他无法进行呼吸,彼得可能是故意这样做的,也可能不是。
“我是故意的。”彼得说,“无论你怎么想,我就是故意的。我是本来是很有前途的,但他们没有选上我,他们只选中了你,他们认为你做得比我好。安德,我不想要一个比我好的弟弟,我不想要你这个老三。”
“我会告诉爸妈的。”华伦蒂说。
“没有人会相信你的。”
“他们一定会的。”
“那你也会没命的,亲爱的小妹。”
“是吗?”华伦蒂说,“他们会相信你所说的‘我不知道这样会弄死安德的,我也不知道这样会弄死华伦蒂的。’这样的鬼话吗?”
压力稍微放松了一点。
“今天算你们走运,总有一天你们俩不在一起的时候,我想会有一场事故发生的。”
“你只是说说罢了,”华伦蒂说,“你不会是认真的。”
“我不会?”
“你知道为什么你不会这样做吗?”华伦蒂说,“因为你希望以后成为政府官员,你希望被选上,你的竞争对手会发掘出你的经历,他们会发现你的弟弟和妹妹在很小的时候就死于一场可疑的事故中,那时你永远都不会被选上的。另外,我还将你的所做的事情写成信放在了一个秘密的地方,当我死的时候这封信就会被打开。”
“不要跟和我说废话。”彼得说。
“信里说,如果我不是死于正常的状况,那么就是彼得杀死我的,如果他还没有杀死安德,他很快就会这样做的,这虽然无法证明是你干的,但这已足够令你无法被选上。”
“你现在成了他的监护人了。”彼得说,“你最好看紧他,无论是白天或晚上,你最好都不要离开他。”
“我和安德都不是蠢材,我们每件事都做得和你一样好,有时候做得比你还好,我们都是非常聪明的孩子。你不是最聪明的一个,你只是最大的一个而已。”
“哼,我知道。但总有一天你会不在他的身边,你忘记了我的誓言,当你突然想起时,你会冲向他,你会发现他没事。到了下一次你就不会那么担心他了,你会放松警惕,再下一次,他仍然是安全的,多次之后,你会想是我忘记了这事。日子慢慢地过去了,有一天会发生一场可怕的事故,那时我会找到他的尸体,我会为他大声哭泣,到时你就会想起我说过的话,华伦蒂,你会为自己想不起这事而感到羞愧,你会以为是我改变了,而这是一场真正的事故,想起我在童年时代和你说过的话对你来说是很残酷的。我会找机会,他总会死的,你做什么都没用,你以为我永远都只是最大的一个吗?”
“你是最大的混蛋!”华伦蒂说。
彼得跳了起来冲向她,她吓了躲过一边,安德脱下了他的面具。彼得突然跳回了他的床上,大笑了起来,他看起来真的很开心,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哈,你们真好玩,你们是世界是最大的笨蛋。”
“他要告诉我们说刚才那只是一个玩笑了。”华伦蒂说。
“不是玩笑,是一个游戏,我能让你们相信任何事情,我能指挥你们象木偶一样跳舞。”他学着怪物的声音说,“我会杀了你们,把你们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撒在垃圾堆上。”他再次大笑,“太阳系中最大的笨蛋!”
安德站在那看着他大笑,他想起了史蒂生,那笑声仿佛扎进了他的身体,他感到一阵寒冷。
华伦蒂好象知道他在想什么,她低声说:“不要这样,安德。”
彼得突然转向另一边,从床上弹了下来,摆出了战斗的姿势,“来呀,安德,我随时奉陪。”
爱得提起了右脚,脱下了鞋子。他把它抬起来,说:“看那儿,脚趾头上,出血了,彼得。”
“噢,噢,我快要死了,我快要死了,安德要来杀我了。”
他装出一付无辜的样子,彼得是一个危险的人物,除了华伦蒂和安德外,没人会认识到这一点。
妈妈回来了,她对安德戴着那个监视器感到怜悯。爸爸也回来了,他一直在感叹碰上了一件多么令人惊喜的事情,他们拥有这么优秀的孩子,政府破例允许他们生育三个孩子而且没有带走他们中的任何一个,现在他们仍然都在,三个都在……安德很想朝他大嚷,我知道我是老三,是老三,我明白。如果你想的话我会离开的,那你就不会在别人面前感到尴尬了,我很抱歉我除掉了监视器,现在你有三个孩子了,对于给你们造成的不便,我很抱歉,非常的抱歉。
他躺在床上抬头望着黑暗的上方,在他的上铺,他听见彼得在不安的转动着身躯,然后彼得滑下床铺走出了房间。安德听到洗手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看见彼得站在门口的旁边。
他以为我睡着了,准备要来杀死我了。
彼得向床这边走来,他没有爬上自己的床铺,而是站在了安德的床头。
但是他没有拿起枕头来窒死安德,他手上并没有武器。
他轻声地说:“安德,对不起,我很抱歉,我明白你的感受,我很抱歉,我是你的哥哥,我爱你。”
过了很长时间,在听到彼得熟睡时平滑的呼吸声后,安德从他的后颈上剥掉了绷带,这天,他第二次哭了出来。

第三章 格拉夫

“他姐姐是我们最弱的一环,他很爱她。”
“我知道。从一开始她就可以阻止这事,他不会想离开她的。”
“那么,你会怎么做呢?”
“说服他,让他觉得跟我们一起走比和他姐姐待在一起要好。”
“你准备怎样着手?”
“我会骗他。”
“如果这没有效呢?”
“那我就告诉他真相。在紧急情况下我们可以这样做。我们不可能算无遗策,你知道的。”
在吃早餐时安德觉得没有什么胃口,他一直在想回到学校后面对着昨天刚打了一架的史蒂生会发生什么事呢?史蒂生的铁哥们会怎样对付我呢,或许会没事吧,但他不敢肯定,所以他不想去上学。
“你还不吃,安德。”妈妈说。
彼得走进了房间,“早呀,安德,谢谢你在洗澡时帮我递毛巾。”
“小事一桩。”安德咕哝着。
“安德,你要吃东西。”
安德伸出手腕,做出姿势仿佛在说不如用个漏斗来喂我吃吧。
“很搞笑。”妈妈说,“不管你们是不是天才,我都同样的关心你们。”
“正是你出色的基因遗传给了我们。”彼得说,“我们的天份肯定不会是从爸爸那传下来的。”
“我听到你说啦,”爸爸说,他没抬起头,一直在看着显示在桌子上面的新闻。
“新闻永远都有,什么时候看都可以。”
桌子“哔”一声响了,有人在敲门。
“谁呀?”妈妈问。
爸爸按了一下按钮,一个男人显示在他的显示屏上,他穿着一身军装,他是IF(International Fleet 联邦舰队)的人。
“该发生的事总会发生。”爸爸说。
彼得没有说话,默默地将牛奶倒进他的麦片里。
安德在想,或许今天我终于可以不用去上学了。
爸爸按开了门,从桌子旁站了起来,“我去看看,”他说,“你们留在这儿,继续吃吧。”
他们都留在房间里,但没有再继续吃。过了一会,爸爸走回来招手呼唤妈妈。
“你有麻烦了,”彼得说,“他们发现了你对史蒂生做的事,现在他们要来处罚你了。”
“我只有六岁,笨蛋,我是未成年人。”
“你是老三,臭家伙,你没有豁免权。”
华伦蒂走了进来,她的头发懒懒地披在脸旁,“爸爸和妈妈呢?我病了,不能去上学。”
“又要做口腔检查了吧?”彼得说。
“闭嘴,彼得。”华伦蒂说。
“你应该放松点,接受它。”彼得说,“没有什么坏处的。”
“我不知道怎么做?”
“或许是肛门检查呢。”
“呸呸,”华伦蒂说,“爸和妈呢?”
“在和那个从IF来的家伙谈话呢。”
她条件反射似地望向安德,他们已经等了几年有人来告诉他们安德通过了测试并被征召。
“是这样的,看看他,”彼得说,“但也可能是我,你知道的。他们可能认识到最后还是我比较优秀。”彼得感觉受到了伤害,他象以往一样发泄不满。
门开了,“安德,”爸叫道,“你过来一趟。”
“不是你,彼得。”华伦蒂嘲笑道。
爸爸对他们怒目而视,“孩子们,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安德跟着爸爸走进了客厅,当他们进来的时候,那个IF官员站了起来,但他没有向安德伸手。
妈妈在转动着她的结婚戒指,“安德,”她说,“我从未想过你会是打架的那种人。”
“那个叫史蒂生的男孩进了医院,”爸爸说,“你打得他很重,用你的脚,安德,那不公平。”
安德摇着头,他以为会是学校里的人来告状,而不是舰队的官员,看来事件比他所想还要严重,他不知道他还能做些什么来补救。
“你对你所做的有什么解释吗,年轻人?”官员问。
安德再次摇摇头,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很怕会让自己表现出很残暴的样子。无论什么惩罚我都会接受的,他想,来吧。
“我们正考虑是否从轻处罚,”官员说,“但我必须告诉你事件很严重,你在他倒下时还不断地踢打他的小腹、他的脸和身体,看来你好象很享受打人的乐趣。”
“我没有。”安德低声申辩。
“那你为什么这样做呢?”
“他还有一大群哥们在那里。”
“那又如何?这就可以让你这样做吗?”
“不。”
“告诉我你为什么不断地踢他,你不是已经打赢了吗?”
“把他打倒在地赢得了第一场的战斗,我想在以后的每次战斗都能赢,好让他们吓得从此不敢再惹我。”安德感到很担心,他为自己的行为感到羞愧,他没办法控制自己,再次哭了出来。安德不喜欢哭,他很少会哭,但今天在一天之内,他居然哭了三次,而且一次比一次哭得厉害。特别是在爸妈和这个军官面前哭泣让他感到更加羞耻。“你们拿走了我的监视器,”安德说,“我只好自己照顾自己了,对吗?”
“安德,你应该去找大人求救。”爸爸说。
但那个军官站了起来,走向了安德。他伸出了手,“我的名字是格拉夫,安德。希伦格拉夫上校。我主管星环上的战斗学校里的基础训练。我来正式邀请你加入这个学校。”
终于来了。“但那个监视器——”
“对你测试的最后一关就是看看当监视器不在的时候,你会怎么去适应。我们不是经常这样做,但你的情况不同——”
“我通过了吗?”
妈妈显得很怀疑,“把史蒂生打得进了医院也能通过测试?如果安德杀了他呢,你们难道会授予他一个奖牌?”
“可他并没有这样做,威金斯夫人,这就是他通过测试的原因。”格拉夫上校递给她一叠文件,“这是征召通知,你的儿子已经被征召为IF服务,当然我们早已经得到了你的同意,否则他也不会被允许出生,他现在是我们的人了。”
爸爸的声音有点颤抖,他说:“你一开始就让我们觉得你不会要他,可最后你却要带走他,这么做太过份了。”
“还有那件史蒂生的事件,难道也是假的?”妈妈说。
“那是真的,威金斯夫人,我们只有知道安德这样做的动机之后,才能肯定他是不是我们要找的人——我们必须知道他那样做的含义。”
“但你们必须用那个愚蠢的绰号来称呼他吗?”妈妈开始抽泣。
“很抱歉,威金斯夫人,但这是他这样称呼自己的。”
“你们会对他怎么做?格拉夫上校。”爸爸问,“现在就带他走吗?”
“那依赖于——”格拉夫说。
“依赖于什么?”
“依赖于安德是否愿意去?”
妈妈破涕为笑,“噢,这是自愿的呀,太好了!”
“对你们来说,当安德还没出生时你们就有了选择,但对安德来说,他还没有作出决定。被征召的士兵可能被当作炮灰,但对被征召的军官,我们需要自愿者。”
“军官?”安德问,当他说话的时候,其它人都没出声。
“是的,”格拉夫说,“战斗学校专门是训练未来的飞船船长、舰队司令和指挥官的地方。”
“你们别骗他了!”爸爸怒声说,“有多少个战斗学校出来的学员最终能成为舰队指挥官?”
“很遗憾,威金斯先生,这是机密。但我可以告诉你的是所有毕业后一年的学员都被任命为军官,而且职衔不低于行星战船的总参谋官。即使是在我们自己太阳系内的防御部队里任职,他们也是受人尊敬的。”
“有多少人是这样的?”安德问。
“所有的。”格拉夫说。
安德几乎要脱口而出,我想去。但他控制住了,这可以让他远离学校,但这是愚蠢的,这只是这几天来存在的问题。去战斗学校可以让他远离彼得,这才是更重要的原因,这是影响他一生的问题。但要离开爸爸和妈妈,特别是华伦蒂,还得成为一个战士,安德不喜欢争斗,他不喜欢彼得那种以强凌弱的人,他也不喜欢象自己这样仗着聪明对付别人的人。
“我想,”格拉夫说,“安德和我需要私下谈谈。”
“不。”爸爸说。
“我不会在你再次和他沟通之前就带他走的。”格拉夫说,“你知道你阻止不了我。”
爸爸狠狠地盯了格拉夫一会,然后站起来走出了房间。妈妈紧紧地握了握住安德的手,走了出去并把门带上。
“安德,”格拉夫说,“如果你和我一起走,你会很长时间都不能回到这儿来。在战斗学校里是没有假期的,也没有探访者。这是一个不间断的持续训练,直到你十六岁为止,你才能离开学校。正常情况下,在你十二岁的时候,相信我,安德,人们往往每到六年或十年就会改变自己,当你再次见到她时,你姐姐将会变成大人,如果你和我一起走,那时你对她来说就会成为一个陌生人,你仍然爱着她,安德,但你不会再了解她了,你知道我没有在说谎。”
“妈妈和爸爸呢?”
“我很了解你,安德,我经常看你的监视器的录影带。过一段时间后你就不会再想妈妈和爸爸了,他们也一样,过一段时间后就不会想你了。”
眼泪留出了安德的眼睛,他把脸转向了一边,但没有用手去擦掉它们。
“他们是爱你的,但你必须明白,对他们来说你的出生意味着什么,他们是信奉宗教的,你知道,你爸爸受洗于约翰保罗神父,是天主教徒,他是他们家九个孩子中的第七个。
九个孩子,这是不可想像的,这是犯罪。
“是的,为了宗教人们会做出奇怪的事情,你知道我们的生育审查制度,虽然不是特别苛刻,但也不是很轻易就能获得批准的。只有前两胎的孩子才能得到免费教育,而且每生一个孩子赋税就会增加。你爸爸在十六岁的时候决定离开自己的家庭,他改变了名字,与他的宗教断绝了关系,并发誓不会生多于两个孩子。他是认真的,他发誓不会再让他的孩子经受他在童年时受到过的歧视和污辱。你明白吗?”
“他不想生下我。”
“是的,没有人想生第三个孩子,他们不会感到高兴的,但你的父母是特例,他们都和自己的宗教断绝了关系,你妈妈是一个摩门教徒——但实际上他们的态度是暧昧的。你知道什么是暧昧的吗?”
“他们摇摆不定。”
“他们为自己背叛了家族而感到羞愧,他们隐藏了这点。为避免引起别人的猜测,你妈妈向任何人隐瞒了自己是生于犹他州的,你爸爸则陷瞒了自己的波兰血统,因为波兰在联邦里是一个不顺从的地区。那么,你会明白的,生下第三个孩子,虽然是在政府的直接指示下,他们本身也是不愿意这么做的。”
“我明白。”
“但情况不是这么简单。你爸爸按正规的宗教传统给你起名,实际上,在你们三人一出生后他就亲自为你们作了洗礼并给你们起了名。你妈妈反对这样做,他们每次都为这事而争吵,不仅仅是因为她不想你被洗礼,而是她不想你成为天主教徒。他们没有真正放弃自己的宗教,他们把你当作自己的骄傲,因为他们觉得走了法律的空子生下三个孩子是很难得的。但你同时也使他们变得胆小,他们还是觉得这样做是不对的。同时你也是公众的耻辱,因为你成了阻碍他们成为模范社会公民的绊脚石。”
“你怎么会知道得这么详细?”
“我们监视你的哥哥和姐姐,安德,如果你知道那个监视器是那么的灵敏,你会吃惊的。我们将它与你的大脑直接连接,我们能听到你周围的每一个声音,即使你没有留意去听,不管你有没有理解你所听到或看到的东西,我们都能知道。”
“那我的父母是爱不爱我?”
“他们是爱你的。问题是他们想不想你留在这儿。你出现在这所房子里对他们来说是一个持续的破坏,你是导致紧张的源头,你明白吗?”
“我不是导致紧张的那个人。”
“不是你所做过的每一件事,安德,是你的存在本身,你哥哥恨你是因为你的存在证明了他不够出色,你的父母怨恨你是因为他们在试图逃避过去。”
“华伦蒂喜欢我。”
“她是全心全意的,她关心你,而且你也崇拜她。我告诉过你很复杂。”
“那儿是怎么样的?”
“很辛苦的,学习,就象这儿的学校一样,但我们会教给你更深奥的数学、电脑、军事史、战术与策略,还有战斗模拟室。”
“那是什么?”
“是一个战斗游戏。所有的孩子都被组成小分队,一天接着一天,在无重力状态下,他们模仿战争。没有人会受伤,只有胜与负之分。每个人开始时都是普通的士兵,接受命令。大一点的孩子是你的长官,他们的责任就是训练你和在战斗中指挥你。我不能告诉你再多了,这就象在玩太空战士打虫人的游戏一样——除了你可以有真正的武器,还有你的队友和你一起战斗外。你和人类的未来都依赖于你们所学习的东西,你们的战斗技巧。这是很辛苦的,你会失去正常的童年生活,当然,对你来说,作为一个老三,你已经不再有正常的童年了。”
“所有的学生都是男孩?”
“有少数的女孩子,她们通常很难通过测试,遗传基因决定了她们极少能成为战士,她们对你不会象华伦蒂一样,但在那你会找到兄弟的,安德。”
“象彼得一样?”
“彼得对我们来说是不能接受的,安德,特别是你憎恨他。”
“我不是憎恨他,我只是——”
“害怕他,是的,彼得并不是完全是坏的,你知道,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们都认为他是最优秀的。我们要求你的父母第二胎生一个女孩,希望她象彼得一样的优秀,但性格要柔和一点。可是她却太柔和了,因此我们再要求生下你。”
“一半彼得,一半华伦蒂。”
“如果事情发展如我们所想的话。”
“那么我是吗?”
“目前我们只能说,我们的实验效果很好,安德,但它没有告诉我们所有的事情,实际上,当结果出来时,它很难提供给我们全部信息,但有它总比没有的好。”格拉夫俯下身,拉住安德的手。“安德威金斯,如果这仅仅是一个关于最好的和最快乐的未来的选择,我会告诉最好留在家里。留在这儿,继续成长,快乐地生活。世界上还有比作为一个老三和拥有象豺狼一样的哥哥更难受的事物,战斗学校就是其中之一,但我们需要你,虫人对你来说或许是一个游戏,安德,但该死的它们上次几乎毁灭了我们,它们的数量比我们多得多,他们的武器也比我们先进,能够拯救我们的唯一的希望就是我们拥有最优秀的军事指挥官。可能是上帝保佑,让我们拥有马泽雷汉!”
“但我们现在不再拥有他了,安德,我们的科技一日千里,以前它们用来攻击我们的战机现在看来就象是孩子在游泳池里的玩具一样。我们发明了新的武器,虽然如此,但这是不够的。因为自那次战争以后已经过了八十年了,它们也会象我们一样做好战争的准备,我们必须做得更好,做得更快。或许你不会为我们工作,或许你会,或许你会在压力下崩溃,或许这会毁了你的生活,或许你会恨我今天来到你的家,人类或许会生存下来,虫人或许会永远的远离我们,因此我要请你来做这事,和我一起走吧。”
安德无法把注意力集中在格拉夫上校身上,他看起来似乎在远处,而且显得很小,仿佛安德可以用镊子把他夹起来放进口袋。要离开这儿的一切,到一个没有乐趣,充满艰苦的地方,没有华伦蒂,没有妈妈和爸爸。
他想起了一部每年都必须要看的关于虫人的记录片,里面是发生在中国的惨剧,星环上的战斗,死亡、痛苦和恐惧。马泽雷汉和他的天才般的调兵遣将,摧毁了两倍于他的军队数量和火力的敌军舰队,他只是使用了一些弱小的人类飞船,就象孩子和成人打斗一样,而最后,我们赢了。
“我很害怕。”安德很快地说,“但我会和你走的。”
“你再说一次。”格拉夫说。
“这就是我生存的使命,不是吗?如果我不去,我又是为什么活着的呢?”
“这理由不算太好。”格拉夫说。
“我不想去。”安德说,“但我会去的。”
格拉夫点点头,“你可以改变主意,直到你走进我的车之前你都可以改变主意,从那之后,你将会生活在快乐的联邦舰队中,你明白吗?”
安德点点头。
“好吧,让我们告诉他们吧。”
妈妈抽泣起来,爸爸紧紧地搂住安德,彼得摇着他的手说:“你这个幸运的小笨蛋。”华伦蒂亲吻了他,在他的脸上留下了泪珠。
“再见,”安德对他的家人说,他跟上去拖住格拉夫的手,和他一块走出了家门。
“帮我多杀几个虫人!”彼得大喊。
“我爱你,安德。”妈妈说。
“我们会给你写信的。”爸爸说。
当他钻进了汽车,在走廊上静静地等候的时候,他听见华伦蒂痛苦的哭喊着:“回来看我,我永远爱你!”

第四章 发射

“安德来了之后,我们必段保持一个巧妙的平衡。要让他保持一定程度的孤立,使他的创造性不至于消失,否则他就会和这儿的整个团体融合在一起,我们会失去他的天赋。同时,我们也必须确定他有足够的能力去领导别人。”
“如果他得到军衔,他会成为领导者。”
“不是这么简单的。马泽雷汉可以带领他弱小的舰队赢得胜利,如果这场未来的战争发生时,军队的数量会多得多,即使是一个天才也会应接不暇,你必须和他的下属紧密合作。”
“噢,好的,这就是说,他必须同时成为一个天才和仁慈的人。”
“不是仁慈,仁慈会让虫人打败我们的。”
“所以你要把他孤立起来。”
“当我们到达学校后,我要把他和其他的孩子完全的孤立起来。”
“毫无疑问你会这样做,我等着你的来临,我看过他对付史蒂生的影象记录,他不会是你带到这儿来的可爱的小男孩。”
“这你就错了,他比你想的更可爱,但不用担心,我们会很快使他严肃起来的。”
“有时我在想,故意打击这些小天才会不会就是你的享受。”
“这是一种艺术,而我是特别擅长的,但说到享受,或许吧。当这些小天才在经受过我的打后,他们重新站起来时就会变得更加强大。”
“你真是个恶魔。”
“谢谢夸奖,不知这是否意味着我会得到提升?”
“只有一枚勋章。我们的预算不是无限的。”
他们说失重状态会导致丧失方向感,特别小孩子,他们的方向感还不是十分的精确。但安德在离开地球的重力场甚至在航天飞船发射之前就失去了方向感。
和他一起出发的还有十九个男孩,他们排队走出了汽车,进入了电梯,互相聊天和取笑。安德保持着沉默。他注意到格拉夫和其它军官在看着他们,好象在分析着什么。我们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有含义的,安德认识到。他们在笑,我没有笑。
他很想表现得象其它男孩一样,但他想不起任何的笑话,而且他们说的笑话都不好笑。安德无法把自己加入到笑声中去,他有点担心,这使他变得严肃起来。
他们给他发了制服,制服是连裤的,在他的腰上没有皮带,这看起来很滑稽,他觉得自己象一只赤裸的袋鼠。有人拿着摄像机在拍摄,他们象猫一样蹑手蹑脚的走来走去,以使拍摄到的图象更加平滑。
他想象自己在电视里出现的情形:播音员在问他,你感觉怎么样,维京先生?很好,但是有点饿。饿?噢,是的,他们在发射前20小时不让吃东西。多么有趣,我从没听过这事。我们都非常的饥饿。在整个会见中,安德和那个播音员在摄像机镜头前躲来躲去。安德第一次有想笑的感觉,他微笑着。在他旁边的其他男孩因为其它的原因在大笑。他们会想我是被他们的笑话逗笑的,安德想,但其实我在想一些更好笑的事情。
“一个接一个的爬上梯子,”军官说,“当你们到达走廊后,随便找个位置坐下,那里是没有窗口位的。”
这是个笑话,其它男孩大笑起来。
安德排得很后,但不是最后。那个摄像机还在拍摄,华伦蒂会看见我走上航天飞船吗?他很想跑到摄像机镜头前大叫:“我可以和华伦蒂说声再见吗?”他不知道即使他这样做的话,所拍下的画面也会被删剪掉,因为这些飞向战斗学校的孩子都被看作是英雄,英雄是不会挂念任何人的。安德不知道有这种审查制度,但他知道如果他真做了将会是个错误。
他通过一段短短的舰桥进入了飞船的舱门,注意到右边的墙壁看起来象地板一样,他的方向感开始迷失了。当他感觉墙壁象地板时,他开始觉得自己是走在了墙上,他抓住了梯子,注意到它后面的垂直表面也是地毯,我正在爬上地板。他一步一步地爬了上去。
于是,他假装自己正从墙上往下爬着,他觉得这样很好玩。他很快就发现自己是在和重力相对抗。他发现自己紧紧地贴在了椅子上面,尽管重力作用大力地把他弹起来。
其它男孩正在他们的座位上欢快地跳跃着,互相打闹。安德很小心地找到了安全带,试着用它扣住了胯部腿、腰部和肩膀。他想象着飞船被倒吊在地球的下面,晃晃悠悠的样子。重力象个巨人用手指紧紧的拎着飞船,让它呆在地面上。但是我们会从他的手中滑脱的,他想,我们会掉出这个行星去。
他现在还没有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但过一会后,他就会想起甚至在他离开地球之前,他就第一次把地球当成了一个行星看待,就象别行星一样,而不再把它当作自己的家。
“噢,已经系上安全带了。”格拉夫说,他正站在梯子上。
“你也和我们一起走吗?”安德问。
“我并不经常下来招收新学员。”格拉夫说,“我要负责管理战斗学校,就像校长一样。他们说我一定得回去不可,不然我就要失业了。”他对着安德微笑。
安德也笑了。他和格拉夫在一起很愉快。格拉夫人很好,还是战斗学校的校长。安德觉得放松了一些,他在那边有一个朋友了。
那些没有象安德一样做的男孩被系上了安全带。然后他们坐在那里等了一个小时,飞船前端的电视播放着影片,向他们介绍着飞船飞行的原理和太空飞行的历史,还有他们将要和伟大的星际战舰一起创造的灿烂未来。无聊透了,安德早就看过了这些影片。
但这可是他第一次系上安全带坐在飞船里,被倒吊在地球的肚皮上。
飞船发射还算顺利。有一点点害怕,颠簸了几下,有一阵子使人产生了恐慌,以为这将是这艘飞船历史上的第一次发射失败。影片里没有清晰的说明躺在软椅上会受到多大的冲击力。
接着一切都结束了,他真的被吊在了安全带上,处于失重状态。
格拉夫脑袋朝下倒退着沿梯子爬了过来,就好像他是从高往低往火箭底部爬似的。安德没有感到惊讶,因为他已经调整了自己的方向观。格拉夫把脚伸进一个梯级里面钩住,又用手推了一下地面,于是他的身子突然直立起来,就象是站在一架普通的飞机机舱里似的。安德已经适应了他的行为。
方向感丧失对于一些人的影响特别大,有个男孩呕吐了起来,安德明白了为什么不许他们在发射前二十小时内吃东西,在失重状态下呕吐可不是件好玩的事。
不过安德觉得格拉夫的在重力状态下的动作很有趣。他顺着这个思路继续想下去,假装格拉夫是在头上脚下的倒挂在中央通道上,又在脑子里描绘出他水平的浮在空中,立在墙壁上的情景。重力可以指向任何一个方向,我想让它指向哪里就指向哪里。我能让格拉夫拿大顶,而他还一点也不知道呢。
“你在想什么这么好笑,安德?”
格拉夫的声音尖厉严肃。我做错什么了,安德想,我大声地笑出来了吗?
“我在问你呢,士兵!”格拉夫呵斥道。
哦,对了。这是训练课程的开始。安德看过一些电视上的军队纪录片,开始的时候他们总是训斥人,后来士兵和军官就成为好朋友了。
“是,长官。”安德说。
“那么好好地回答我的问题!”
“我在想你用脚在上面倒吊时的情形,我觉得很有趣。”
这话听起来很愚蠢,尤其是现在,格拉夫正冷冰冰的看着他。“对你来说这可能是有趣。这里还有没有人也觉得有趣?”
四周传来一片咕哝声,“没有。”。
“为什么没有?”格拉夫轻蔑的看着他们,“笨蛋!这就是我们招到的学员,一群白痴。你们中间只有一个人还有点脑筋,能够意识到在失重状态下方向可以由你们任意假设。你懂吗,夏夫?”
那个被问到的孩子点了点头。
“不,你不懂,你当然不懂。你不仅仅是个笨蛋,还是个骗子。在你们这些学员中只有一个人还算有点头脑,这个人就是安德·维京!好好看看他吧,小东西们。当他成为一名指挥官的时候恐怕你们还得呆在战斗学校学着裹尿布呢,因为他知道如何在失重状况下进行思考,而你们却在忙着到处呕吐。”
这和电视上说的可不一样。格拉夫应该针对他而不是赞扬他,他们应该一开始互相作对,然后在未来的日子里成为好朋友的,安德想。
“你们中的大部份将会被无情的淘汰,接受现实吧,小东西们。你们的前程都会在战斗学校里被断送掉,因为你们根本没有在太空驾驶飞船的素质。你们中间绝大多数人根本不值得我们花费这么多的资源把你们送上战斗学校,因为你们根本不是那块料。也许你们中间有些人还算是可造之材,也许有些人对社会有别的价值。但别发誓说你一定能成功,我相信只有唯一的一个人可以做到。”
格拉夫身子突然向后一翻,用手抓住了梯子,接着又把腿伸直。这样一来,如果地板的方向算作是“下”的话,他就是在拿大顶,如果把地板的方向算作是“上”,他就是在用双手抓住梯子吊着。他就这么双手轮换抓着梯子,沿着中央通道晃悠回他的座位上去了。
“听起来好像你已经成为了指挥官似的。”坐在他旁边的男孩低声说。
安德摇了摇头。
“怎么,都不屑于和我说话了?”那个孩子说。
“不是我让他这么说的。”安德低声说。
忽然他的头上感到一下剧痛,接着又是一下。有人在后面咯咯直笑,他背后的那个男孩一定是把皮带解了下来。他头上又挨了一下,滚开,安德想,我没招惹你。
接着又是另了一下,孩子们在哄笑着。难道格拉夫没看见吗?他为什么不阻止这种事?又一下重重的敲击,真的很疼,格拉夫在哪里?
接着他终于明白了,这一定是格拉夫蓄意造成的。这比电视里说的情况更糟,当教官和你作对的时候,其他人会喜欢你,但是当他偏爱你的时候,其他人会憎恨你。
“嗨,你这个吃大便的家伙,”身后传来了低低的声音,他的头又挨了一下,“你喜欢这样吗?嗨,超级大脑,好玩吗?”又敲了一下,这次太疼了,安德忍不住轻轻的叫了一声。
如果是格拉夫故意陷害他的话,那么除了他自己,没有人会来帮助他。他静静的等着下一击的到来。来了,他想。果然,又挨了一下。这一下很疼,但是安德已经估计了下一击到来的时间。来了,没错,很准时,我逮住你了!安德想。
就在那个男孩准备再次敲他的头的时候,安德双手向后伸过去,抓住了那孩子的手腕,狠狠地向前用力一拉。
如果是在正常的重力状态下,那个孩子将会撞在安德座位的后背上,弄伤他的胸口。但是在失重状态下,他被完全地拖出了座椅,直直的向舱顶飞去。安德没想到会这样,他不知道到在失重状态下,即便是一个小孩子微弱的力量也会被放大到危险的地步。那个孩子划过空中,撞在舱壁上反弹,又冲下来撞着了另一个座位上的孩子,接着飞进了中间的过道,他的双臂胡乱摆动着,尖叫一声撞到了舱室前面的墙壁上,左边的胳膊扭曲着压在他的身下。
几乎就在那一瞬间,格拉夫已经赶到了那儿,抓住那个孩子,让他飘浮在空中。格拉夫灵巧的推着他,穿过中间的通道,把他送到另一个军官的身边。“左臂骨折了,我想。”,他说。那个孩子立刻被喂下了一粒药丸,安静的躺在空中,那个军官迅速地在他的手臂安上夹板。
安德感到很痛苦。他本来只想抓住那个孩子的胳膊——不,不是那样的,他的确想伤害他,而且用了全身的力气拽他。他没想把这事闹得这么大,但是那个孩子确实遭受到了伤害,正如安德所想做的那样。是失重使我露出了庐山真面目,就是这么回事,我其实和彼得一样残暴,安德怨恨着自己。
格拉夫站在舱室的前部,“你们怎么了?迟钝的家伙!在你们低能的小脑袋瓜里,难道还没有认识到一个小小的事实吗?你们是来当兵的。在你们以前的学校里,以前的家庭里,你们或许认为是老大,或许觉得自己很聪明,但我们选拔的是天才中的天才,就是你们在这里见到的这个男孩。当我说安德鲁·威金是这一队学员里最出色的时候,听清楚我的弦外之音,笨蛋。不要去找他的麻烦,以前在太空学校里就发生过学员死亡的事故。清楚了吗?”
学员中一片沉寂。安德身边的孩子尽量小心翼翼地不去触碰他。
我不是个杀人狂,安德一遍又一遍的对自己说。不管他说什么,我不是彼得,我不会变成杀人狂,我不是!我是在自卫,我已经忍受了很长时间。我是有耐心的,我不是他说的那种人。
扬声器里传来一个声音,告诉他们学校就要到了。飞船花了二十分钟减速和靠港。安德走在其他人后面。
他们也巴不得能赶快离开他,匆匆忙忙地沿着梯子往上爬——如果是按起飞前的方向来看就变成了向下爬。一条窄窄的管状通道连接着飞船通向战斗学校的腹地,格拉夫等在通道口。
“旅途愉快吗,安德?”格拉夫兴致勃勃的问道。
“我还以为你是我的朋友。”尽管安德想控制自己的愤怒,但他的声音还是带着颤抖。
格拉夫露出一副困惑的样子,“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呢,安德?”
“因为你——”因为你对我很亲切,而且很诚实,“你没有对我说谎。”
“我现在也没有说谎。”格拉夫说,“我的工作不是交朋友。我的工作是创造世界上最优秀的军官,而且是史无前例的。我们需要一个拿破仑,一个亚历山大,虽然拿破仑以失败告终,亚历山大年纪轻轻就撒手人寰。我们需要一个凯撒大帝,虽然他把自己变成独裁者,并因此而丧命。我的工作就是要创造出一个这样的伟大领袖,还有辅助他迈向成功的幕僚,但是里面没有说我一定要和小孩子做朋友。”
“你使他们憎恨我。”
“是吗?那你又打算怎么办呢?找个墙角躲起来?还是开始去亲吻他们的小屁股,好让他们喜欢你?只有一个方法能让他们不再恨你,那就是在你所做的每一件事中都得出类拔萃,让他们不敢小看你。我告诉他们说你是最出色的,那么你他妈的就最好给我成为最出色的。”
“如果我做不到呢?”
“那就太糟了。听着,安德,如果你觉得孤独、害怕,那么我很抱歉。但是别忘了虫族还在威胁着我们,他们有成百上千亿甚至千万亿,这还仅仅是我们所知的,他们还有同样数量的战舰,还有我们所不能理解的武器,而且它们想用这些武器将我们消灭得一干二净。不是整个世界都处于危机之中,安德,只是我们,是人类!直到地球的其余生物被卷入以前,我们可能就被消灭了,然后地球生物的进化将走向一条不同道路。但是人类不想死。作为一个种族,为了生存,我们不断的进化,我们的方法就是不断的应变,最后,每隔若干代人,就诞生出一个天才,他是那个能发明轮子、电灯和飞机的人。是一个能建造一座城市,建立一个国家,创造一个帝国的人。你明白吗?”
安德似懂非懂,他保持着沉默。
“不,你当然不会明白。那我就直接了当地告诉你,每个人都有自由,除了全人类都需要他的时候。现在可能人类需要你来为我们做些事,我觉得人类也需要我——来发掘你的能力。我们两个可能都不能不做一些卑鄙无耻的事情,安德,只要能让人类生存下来,那我们就算是出色的工具。”
“就是这些吗?我们只是工具而已?”
“每个单独的个人都是工具,其它的人利用我们来维持人类的生存。”
“这不是真的。”
“不,有一半是真话,另一半等我们打赢了战争再考虑吧。”
“在我长大以前人类就会灭亡。”安德说。
“我希望你是错的。”格拉夫说,“还有,你和我说话只会给你带来麻烦,别的学员一定会说安德是在那儿向格拉夫拍马屁,如果大家都认为你是老师的跟屁虫,那你一定会被孤立起来。”
安德明白格拉夫的意思是——走开,别再烦我了。“再见。”安德说。他攀着梯子爬了上去,其它的学员早已经离开了。
格拉夫望着他离去。
他旁边边的一个教官说:“他就是那个小东西吗?”
“天知道。”格拉夫说,“如果安德不是我们要寻找的人,那他最好快点垮掉算了。”
“可能我们理想中的那个人根本就不存在。”那个教官说。
“可能吧。不过要是这样的话,安德森,那我就要说他妈的上帝就是一只烂虫子。你写报告的时候可以引用这句话。”
“我会的。”
他们又默默的站了一会儿。
“安德森。”
“唔?”
“那孩子错了,我是他的朋友。”
“我知道。”
“他是无辜的,心中充满了正义感,是个好孩子。”
“我看过他的报告。”
“安德森,想想我们要让他吃的苦头吧。”
安德森充满信心地说,“我们会让他成为有史以来最优秀的军事指挥官。”
“然后把整个世界的命运都压在他肩上。我真希望他不是那个人,这是为了他好,我真是这么想的。”
“振作点,可能在他毕业之前虫族就已经把我们全部都干掉了。”
格拉夫微笑着说:“说的对,我觉得好多了。”

第五章 游戏

“我对你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左臂骨折——这可是大师级的杰作啊。”
“那是个意外。”
“真的吗?我可是已经在报告里把你夸了一通了。”
“他反应该太过火了,这下把那个受伤害的小杂种变成了一个英雄,这会破坏很多孩子的正常培训。也许他当时应该找教官处理的。”
“找教官?我觉得你最看重他的就是他能独自解决自己的问题。如果他在太空里被敌人的舰队包围,他还能找谁去?”
“谁能想到那个小混蛋会从座位上飞出去?谁能想到他会撞在那堵墙上?”
“只不过是军方的愚蠢与无能的另一个例子罢了。要是你还有点头脑的话,你就该去干点真正的事业,比如卖卖人寿保险什么的。”
“你也一样,大师级的聪明脑袋。”
“我们只不过明白了一个事实,就是我们并不是最出色的。我们掌握着人类的命运,这种权力会带给你美妙的享受,是吗?特别是如果我们失败了,那么也就没有人能活着追究我们的责任了。”
“我从没这么想过。我们还是不要失败的好。”
“你看看安德是怎么应付这一切的,如果我们已经失去了他,如果他应付不了,谁是下一个我们可以依赖的人?”
“我会列个名单的。”
“还是趁现在想想怎么能不失去安德吧。”
“我告诉你,他的孤立状况不能受坏破坏。一定不能让他觉得有人会帮助他脱离困境,如果他一旦产生了依靠别人的念头,他就完了。”
“你是对的。如果让他相信自己有个朋友,那就太糟糕了。”
“他可以有朋友,但绝不能让他感到有人象父母一样关怀着他。”
安德来到宿舍的时候别的孩子已经选好了他们的铺位。他站在门口,寻找唯一剩下的那张床。天花板很低,安德伸手就能够着。这是一间为小孩设计的房子,下铺紧挨着地面。其他的孩子偷偷的打量着他。很明显,只有门边的下铺是空着的。安德很快明白他是被别人安排到最坏的位置上了。在这一刻,安德认为忍气吞声只会受到进一步的欺侮,但是他也不能强占另一个人的铺位。
所以他咧开嘴笑了。“嗨,谢谢。”他真心实意地说,他说得很自然,就象是他们把最好的铺位留给了他一样,“我本来以为得求别人把这张门口的下铺换给我呢。”
他坐下来,看了看床尾那个开着的柜子,宿舍的门后贴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把你的手放在床头的识别器上,念两遍你的姓名。
安德找到了识别器,是一个不透明的塑料显示屏。他把左手放在上面,说:“安德。维京,安德。维京。”
识别器的屏幕闪了一会儿绿光。安德把柜子关上,再试着打开它,但没有成功,他把手放在识别器上说:“安德。”柜门自动弹开了。其他三个柜子也是这种方式来控制的。
其中的一个柜子里装着四件连衣制服,颜色和安德身上穿的一样,还有一件白色的制服。另一个柜子里装着一个小型电子笔记本,和学校里用的一模一样,看来他们在这里也要学习书本知识。
在最大的柜子里放的是他们的奖品,第一眼看上去它象是一件宇航服,还配有头盔和手套,可以完全密封,但实际上它并不是件宇航服,它虽然并不是密封的,但仍然可以有效地将身体完全盖住,衣服里面还衬有厚厚的垫子,显得有点笨拙。
衣服上还配有一支枪,看起来象是一把激光枪,因为它的末端是由透明的固体玻璃制成的,但是他们肯定不会让小孩拥有致使的武器——
“这不是激光枪。”一个人说。安德抬头望去,是一个他没见过的人,年纪不大,态度友善。“但是它的光束非常的幼细,聚焦性能极好。如果你朝一百米以外的墙上瞄准,最后落在墙上的光束周长只有三英寸。”
“干什么用的?”安德问。
“某种模拟战斗训练时用的。还有别的人把柜子打开了吗?”那个人向四周望了一下。“我的意思是,你们按指示完成了掌纹和声音的识别了吗?不这么做你是打不开柜子的。在你们在战斗学校学习的头一年里,这间房子屋子就是你们的家。你可以找一个自己喜欢的铺位住下来。通常情况下,我们会让你们推选出一个领头的队长,让他睡在门边的下铺上。不过显然这个铺位已经有人住了,识别器不能重新编码,队长就由他担任了,你们应当好好的想清楚要选谁。七分钟后吃饭,沿着门边的灯光标明的路线走。你们的灯光标号是红、黄、黄——当你们收到指示要到某个地方时,门上肯定会标着红、黄、黄——三个亮点挨在一起——你只要沿着灯光的指示前进就行了。你们的颜色是什么,孩子们?”
“红、黄、黄。”
“很好。我的名字叫戴普。接下来的几个月我就来当你们的妈妈。”
孩子们哄笑起来。
“想笑就笑吧。不过要记住,如果你在学校里迷了路——这是很有可能的——别随便打开门,有的门是通向太空的。”又是一阵笑声,“你只要告诉别人你的妈妈是戴普,他们就会来找我。或者说出你们颜色代码,他们会用灯光给你指出一条回家的路。如果你有什么问题,来告诉我。记住,我是这里唯一对你们好的人,但别把我想得太好了,以为可以跟我没大没小,谁要是敢凑过来亲我一下,我就打烂他的脸。明白吗?”
他们又笑了。戴普现在有了一屋子的朋友,受惊的孩子总是被轻易征服。
“哪儿是下,谁来告诉我?”
他们一齐指向下方。
“很好,但是这个方向是指向外的。战斗学校不停的在自转,所以你感觉上的“下方”实际上是离心力的方向。这里的地板是弯曲的,构成一个圆。如果你沿着一个方向走上足够长的路程,就会返回出发点。不过别试着这么做,因为这个方向是教官居住区,那个方向住着高年级的学员。他们不喜欢新兵闯入他们的地盘。你可能会被连推带打的赶出来,事实上,你肯定会被受到他们的折磨,要是发生了这种事,不要来找我哭诉,明白吗?这里是战斗学校,不是幼儿园。”
“那我们该怎么办?”一个孩子问,他睡在安德附近的上铺,是个黑人,年龄相当小。
“如果你不想被别人赶出来,自己想想该怎么办。但是我警告你们——谋杀和故意伤害都是严重的罪行。我知道在你们上来这里的路上有一宗谋杀未遂事件,有个孩子的胳膊被打折了。如果再发生这种情况,有人就会被打入冷宫,明白吗?”
“打入冷宫是什么意思?”那个手臂上裹着夹板的孩子喘着气说。
“打入冷宫,就是送回地球,赶出战斗学校。”
没人有盯着安德看。
“所以,孩子们,如果你们中间有人想制造麻烦的话,最好放聪明一点,明白吗?”
戴普走了,但还是没有人望安德一眼。
安德感到恐惧在心底隐隐升起。那个摔断胳膊的孩子——安德并不觉得对不起他。他是一个史蒂森的翻版。象斯蒂尔森一样,他已经拉起了一帮人,一小群个头比较大的孩子。他们在房间的那一头有说有笑,每过一阵就有一个人扭过头来盯安德一眼。
安德满脑子都是回家的念头。这里发生的一切和拯救世界有什么关系?现在没有监视器了,安德又要独自面对一帮敌人,这次他们还和他住在同一个房间。我又要变成象彼得一样残暴吗,没有华伦蒂在旁边照顾我。
恐惧的感觉一直伴随着他,在餐厅吃饭的时候没有一个人坐在他身边。其他孩子都在互相谈论——墙上的积分榜、饭菜、高年级学员等等。安德只能孤独地看着他们。
积分榜上有战队的排名,胜─负记录,还有最新的积分。有些高年级学员显然在为最近的一场比赛打赌。有两支队伍——蝎狮战队和蝰蛇战队没有最新的分数,显示成绩的方格在不停地闪动。安德认为他们现在一定正在比赛当中。
他注意到高年级学员按照身上的制服分成许多个小组。有些身着不同制服的人坐在一起聊天,但是一般说来,每个组有各自的地盘。新兵们——他们这个组和其他两三个年纪大一些的小组——穿着淡蓝色制服,但那些属于不同战队的高年级学员都穿着绚丽多彩的制服。安德试着猜测哪种制服对应着哪支战队,天蝎战队和蜘蛛战队很容易就能认出来,火焰战队和潮水战队也不难分辨。
一个高年级学员走过来坐在他的身边,他不仅仅是比安德大一点——看起来应该有十二到十三岁,正在开始发育成一个男人。
“嗨。”他说。
“嗨。”安德说。
“我叫米克。”
“安德。”
“这是个名字吗?”(“安德”英文为“Ender”,有终结者的意思,译者注。)
“从小我姐姐就这么叫我。”
“在这里这个名字不错,安德,终结者,嘿嘿。”
“安德,你是你们队里的害虫吗?”
安德耸耸肩。
“我注意到你一个人吃饭。每个小队里都有这么一个人——没人搭理的孩子。有时候我觉得这种局面是教官们是故意造成的,他们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会注意到这点的。”
“噢。”
“所以你是一个害虫?”
“我想是吧。”
“喂,没什么大不了的。”他把他的卷心菜给了安德,叉走了安德的布丁。“多吃些有营养的东西才能变强壮。”米克大嚼了一阵布丁。
“你呢?”安德问。
“我?我什么都不是。我就象空调房里的一个臭屁,持久不散,但大部份时间都没有人觉察到。”
安德勉强的笑了笑。
“呵呵,有意思吧,但这不是个笑话,我在这里已经无处可待了。我年纪大了。他们很快就会把我送到另一个学校去。肯定不是战术学校。你看,我从来没当过头儿,只有那些会成为头儿的人才有希望进战术学校。”
“怎么才能当头儿?”
“喂,要是我知道的话,你以为我会弄成这个样子吗?你看看,在这里有多少个和我一样大的孩子?”
不太多,安德什么也没说。
“极少数。我不是唯一一个处于半开除状态的家伙,这样的人有几个。其他的家伙——他们都成了指挥官,和我一起进校的那批家伙现在都指挥着自己的战队,除了我。”
安德点了点头。
“听着,小家伙,我是在指点你。多交朋友才能当上领袖,必要的时候可以拍拍他们的马屁,但如果别的家伙敢小瞧你——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吗?”
安德又点了点头。
“不,你根本什么都不懂。你们这些新来的都是这个样子,什么都不知道。脑子空空,什么都没有。别人一敲你,你就碎了。看着我,等你落到我这个地步的时候,别忘了有人提醒过你,这可是最后一次有人善意的帮助你。”
“那你为什么告诉我?”安德问。
“你以为你是谁,快嘴的家伙?闭上嘴,吃饭。”
安德闭上嘴巴,继续吃饭。他不喜欢米克。他心里清楚,自己决不会落得这样的下场。也许教官们是这么计划的,但是安德决不会让他们得逞。
我不会成为队里的害虫,安德想,我离开华伦蒂和父母到这来不是让他们开除我的。
当他叉起食物送到嘴边时,他仿佛感觉到他的家人环绕在身边,就象以前那样。他知道往哪个方向转头可以看见妈妈在叮嘱瓦伦蒂恩吃饭的时候不要咂嘴,他知道爸爸会坐在哪里,一边浏览着桌面上显示的新闻一边时不时地插上一句,来显示他是餐桌谈话的一员。彼得会假装在往下抹鼻尖上沾着的碎豌豆——甚至彼得也是很有趣的。
这时候想起他们是个错误,他感到喉咙里一阵抽噎,强压着用力吞了下去。泪水涌上了他的眼睛,连盘子都看不清了。
他不能哭,在这里他得不到同情,戴普并不真的是妈妈。任何软弱的表现都会告诉他的敌人这个孩子是可以击倒的。就象以前彼得欺负他的时候一样,他开始心算二阶的乘法:1、2、4、8、16、32、64、继续,直到他能算出的最大的数:128、256、512、1024、2048、4096、8192、16384、32768、65536、131072、262144,算到67108864的时候他拿不准了,他是不是漏掉了一位数?他算出来的数应该是六千万、六百万、还是六亿?他试着再往下乘,结果想不起来了,1342什么,16,还是17738?忘了,再来一遍,算出他能得到的最大一个数。痛苦消失了,泪水止住了,他不会再哭了。
那天晚上熄灯以后,当他听到了房间里几个孩子的啜泣声,念叨着他们的妈妈、爸爸、家里养的小猫小狗时,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他的嘴里默念着着华伦蒂的名字,他能听见她的笑声近在咫尺,就在楼下的客厅里。他能看见妈妈经过他的房间,推开门看一看他。他能听见爸爸在边看电视边笑。一切如此清晰,但是这一切永远也不会重现了。等我再次看到他们的时候我一定已经长大了,至少会有十二岁。我为什么要答应?我为什么这么傻?去学校上学也不是什么大事,即使每天要面对史蒂森。还有彼得,他是个傻瓜。安德不怕他。
我想回家,他低语道。
就象彼得折磨他时,他痛苦的呻吟一样,他的声音细不可闻,或许他根本就没有叫出来。
尽管他的泪水不受控制的在脸上流淌,但是他极力控制自己的抽噎,不让床铺有丝毫摇动,细微得让别人完全听不见他的声音。但痛苦是如此地真切,泪水堵塞了他的喉咙,流淌在他的脸上,他的胸中一片炽热,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我想回家。
那天晚上戴普走进房间,在床铺之间走来走去,轻轻地拍着每一个孩子。他走到的地方哭声没有减弱,反而更响了。在这个陌生的地方,一点点温柔的触摸已经足以让一些强忍着泪水的孩子哭出声来。但是安德没有这样,当戴普走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不再啜泣了,他的面颊已被抹干。以前当彼得欺负他,而他又不敢让爸爸妈妈知道的时候,就是这张脸帮他隐瞒了真相。谢谢你,彼得。谢谢这干涩的双眼和无声的啜泣。你教会了我隐藏自己的情感,现在,我比任何时候都需要它。
战斗学校也是学校,每天都要上很长时间的课。阅读、算术、历史。要看好多太空血战的纪实片:士兵们惨死在虫族的战舰上,肠子流了一地;舰队的殊死战斗,战舰象一团焰火一样炸开,而战机在黑暗的天幕下熟练的互相搏杀。有很多东西要学习,安德象其他人一样努力着——所有的人都是平生第一次竭尽全力地去学习,因为这是他们平生第一次和与自己同样聪明的同学较量。
但是还有模拟战斗——这才是他们生活的中心,是从早到晚都都要做的事。
第二天戴普就领他们去了训练室。他们从生活和学习的这一层舱室沿着梯子向上爬,重力在逐渐地减弱,然后进入了一个巨大的舱室里,里面的训练用的游戏机里闪着令人眼花缭乱的光线。
有些游戏他们见过,有些他们还在家里玩过,难度不一。安德走过一排排简单的二维模拟游戏,开始研究那些高级学员玩的东西——真正的三维游戏,所有的游戏都是悬浮在空中的三维图像。他是房间这一角里唯一的新兵,时不时会有一个高级学员将他一把推开,你在这里干什么?快滚开,给我飞到一边去!在低重力下,他真的飞了起来,双脚离地,在空中滑翔着,直到撞上别的什么人或什么东西才停下来。
但是每一次,他都折回来,再找一个地方,从另一个不同的角度观察他们玩游戏。他个头太小了,看不见他们怎么操纵,但是没有关系,他可以浮上去在半空中观察。玩家在一团黑暗里挖掘隧道,隧道会发出亮光,而同时敌人的飞船四处搜索这些隧道,一旦发现,就沿着它穷追不舍,直到捉住玩家的飞船为止。玩家可以设下陷阱:地雷、漂流炸弹,或者设置引力陷阱——敌人的飞船一飞进去就会在力场中无休止的旋转。有的玩家玩得相当好,也有的很快就失败了。
安德比较喜欢看两个玩家之间的对战游戏。在这种模式下,他们必须和对手共用隧道、互相攻击。只要看上一会,你就能发现对战双方哪一个玩家更有战略头脑,更精于此道。
差不多看了一个小时之后,这个游戏开始变得乏味了。安德已经明白了这里面的规律和电脑的思维模式。现在,只要他学会了怎么操控,他肯定能耍得敌人团团转。当敌人这样的时候就螺旋前进,当敌人那样的时候就在原地盘旋,悄悄的在陷阱旁边等着,或者连续放七个陷阱,然后冲出去引诱他们。现在这个游戏已经毫无挑战性了,只不过是电脑的速度越来越快,直到人类的反应跟不上为止。这没什么意思。他想战胜的对手是人,是别的孩子。那些孩子已经和电脑打得太熟练了,以至于他们在互相对战的时候也尽量去模仿电脑的战略,他们的思维变得象机器一样的刻板,缺乏灵活应变的策略。
我可以象这样击败他们,我也可以象那样取得胜利。
“我想和你玩一局。”他对一个刚刚取胜的孩子说。
“天哪,这是什么玩意?”那个孩子说,“是个怪胎还是一只虫族的幼虫?”
“新来的小矮人。”另一个孩子说。
“但是他会说话唷,你以前听说过他们会说话吗?”
“我明白了,”安德说,“你不敢跟我玩三局两胜。”
“打败你,”那个孩子说,“就象在洗澡时撒尿一样简单。”
“甚至连一半乐趣都没有。”另一个孩子说。
“我叫安德·维京。”
“听着,呆瓜。你什么都不是,明白吗?你什么都不是,明白吗?你的命运就是被人捏死,明白吗?”
他哇啦哇啦的骂了一大通,安德立刻就抓住了其中的破绽:“如果我什么都不是,那你为什么不敢跟我三局两胜?”
现在其他的孩子开始不耐烦了:“快点,赶快把这个自己找死的家伙做掉,咱们好接着玩。”
于是安德坐上了位子,摸到了陌生的操纵杆,他的手很小,但是操纵杆也很简单,试了几下就弄清了哪个按钮控制哪种武器,控制飞船移动的是一只三维轨迹球。刚开始的时候,他的反应有点慢,那个还不知姓名的孩子很快占了上风,但是安德学得很快,等到游戏结束的时候他已经开始上手了。
“满意了吗,新兵?”
“三局两胜。”
“我们没有三局两胜这种规矩。”
“因为这是我第一次玩这个游戏,你才能打败我。”安德说,“要是你不能再打败我一次,那就根本不算数。”
他们又较量了一局,这次安德就熟练多了。他施展了一些那个孩子显然从未见过的小把戏,他脑子里的那些死套路开始应付不过来了,安德艰难的取得了胜利。
那些高年级学员停止了说笑。第三局进行的时候周围一片寂静。这次安德很快就把他打得落花流水。
当游戏结束的时候,一个高年级学员说:“他们应该把这台机子搬走,这游戏太简单了,现在连小屁孩子都能打穿了。”
当安德走开的时候,周围没有一句祝贺的话,仍然是一片寂静。
他没有走远,而是留在附近,看着下一个玩游戏的人试着重复他用过的那些战术。小屁孩子?安德无声的笑了,他们会记住我的。
他的心情很好。他取得了一场胜利,而且击败的是高年级学员。虽然他可能不是他们当中最优秀的一个,但是现在,他不再有那种力不从心的恐慌,不再害怕自己应付不了战斗学校的一切。这和玩游戏是一个道理,只要细心观察,弄清楚游戏的规则,然后他就可以操作这个游戏,甚至做得比别人都好。
等待和观察耗费的时间是最长的,在这期间安德必须忍耐。摔断胳膊的那个孩子每时每刻都在琢磨着报复他,没过多久,安德就知道了那个孩子名叫伯纳德。他念自己的名字时总是带着一点法国口音——这是因为自负的法国人坚持他们的孩子要先学法语,等到小孩到了四岁才允许学习世界语。他的法国口音让他显得有趣而且与众不同,他的断臂让他成了一个烈士,他残酷的本性协助他聚结了一大群喜欢欺凌弱小的人。
安德成了他们的公敌。
他们利用一些微不足道小事情欺侮他,如每次他们进出时都踢一下他的床,打饭的时候故意撞翻他的盘子,上下楼的时候故意绊他。安德很快学会了把所有东西都锁在箱子里,他还学会了迅速的移动脚步,保持身体的平衡。“呆鸟。”有一次伯纳德这样叫他,这个绰号很快就传开了。
有时候安德的确非常生气。当然,安德也知道根本犯不上和伯纳德这种人生气,他就是那种天生喜欢折磨别人的家伙。真正让安德愤怒的是,其他人竟然会心甘情愿的追随他。他们显然知道伯纳德的复仇是不公正的,他们显然知道在飞船上是他先动手招惹安德的,安德只是以牙还牙而已,但是,他们表现得就好像对此一无所知似的。就算他们是真的什么也不知道,他们也完全可以从伯纳德的言行中判断出他是个毒蝎心肠的家伙。
算了,不管怎么说,他并不仅仅是欺负安德一个人。伯纳德想要建立他的王朝,是吗?
安德从旁边静静的观察着伯纳德如何确立自己的权势。有的孩子对伯纳德有用,他就无耻的巴结他们。有的孩子自愿充当他的奴仆,他就毫不客气的辱骂他们,即便这样,他们还是心甘情愿的为他跑腿,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但是也有一些人对伯纳德的统治很不满。
安德在一旁观察着,心里清楚谁憎恨伯纳德。沈是一个个子小小的孩子,自尊心很强,特别敏感。伯纳德很快就发现了这一点,给他起了个外号叫蠕虫。“因为他那么小,”伯纳德说,“而且还会蠕动,不信你看,他走路的时候屁股一扭一扭的。”
沈气冲冲的跑开了,结果他们更加放声笑了起来:“看他的屁股!看哪!蠕虫!”
安德没有和沈说话,那样就太明显了,别人会看出来他在组织自己的抵抗力量。他只是坐在那里,膝头上放着电脑,象是在勤奋学习。
他没有在学习,他正在控制着电脑每隔三十秒钟就向中断队列里插入一个发送消息的请求。这条消息是发送给所有人的,真正困难的地方是不能让别人知道这条消息是从哪里发出的,这一点教官能够做到,但学员们发送出来的消息结尾总是会自动附上他们的名字。安德还没有破解教官们的安全系统,所以他还不能用教官的身份来发消息。但是他可以创建一个假的学生档案,并且给这个子虚乌有的学生起了个名字——他异想天看地给他起了个名,叫做上帝。
一切准备就绪。现在可以给沈一个暗示了。他这会儿正象其他的孩子一样看着伯纳德和他的密友们又说又笑,开数学老师的玩笑。那个老师经常一句话说到一半的时候忽然停住不说,然后一脸茫然的东张西望,露出好像不知自己身在何处的表情。
过了一会儿,沈偶然地向四周扫了一眼。安德向他点了点头,指指自己的电脑,微微一笑。沈显得有点迷惑不解,安德略微抬高自己的电脑,又向它指了指。沈伸手去取自己的电脑,安德开始发送信息。沈立刻就看到了,读了一遍,放声大笑起来。他看着安德,那样子就好像是在说,是你干的吗?安德耸耸肩,意思是说,我也不知道是谁干的,反正不是我。
沈又笑了起来。一些和伯纳德关系比较疏远的孩子也取出电脑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每过三十秒钟,这条消息就在所有的电脑屏幕上显示一次,迅速的划过屏幕然后消失,孩子们都开始哈哈大笑。
“什么事这么好笑?”伯纳德问。当他扫视着整个房间的时候,安德没有露出丝毫笑容,他象别人一样装出害怕的表情。沈当然是笑得最痛快的一个,丝毫没有掩饰挑衅的意思。过了片刻,伯纳德叫他的一个手下拿来一台电脑,他们一起看着这条消息:
遮住你的屁股,伯纳德正在偷看。
——上帝
伯纳德气得脸都红了,“这是谁干的?”他大叫道。
“上帝。”沈说。
“肯定不是你这个混蛋。”伯纳德说,“你这只蠕虫根本没这个脑子。”
安德的消息持续了五分钟之后停止了发送。紧接着,他的电脑上显示出一条来自伯纳德的消息:
我知道是你。
——伯纳德
安德连头都没抬。他就好像根本没看见这条消息一样。伯纳德只是想看看我是不是神情慌乱,他并不知道是谁在捉弄他。
而且,无论他知不知道都一样。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伯纳德肯定会变本加厉地惩罚他。他最不能忍受的就是别人对他的嘲笑,他一定要让大家看清楚谁是老大。所以那天早上,安德在淋浴的时候被人撞倒了。伯纳德的一个手下装作绊倒在他身上,用膝盖狠狠的顶了他的小腹一下。安德默默的忍了下来。他还在观望,在战争公开爆发之前,他不能轻举妄动。
但是在另一条战线,在电脑里的战场上,他的第二次进攻已经准备就绪。当他从浴室里回来的时候,伯纳德正气得发狂,愤怒的踢着床铺,冲着别人大喊大叫:“那不是我写的!给我闭嘴!”
在每个人的电脑上,一条消息正在反复闪现:
我爱你的屁股。让我亲亲它吧。
——伯纳德
“我根本没写这条消息!”伯纳德咆哮着。他一直吼叫了一会儿后,戴普在门口出现了。
“你们在吵什么?”他问。
“有人用我的名字发送消息。”伯纳德愠怒的说。
“什么消息?”
“是什么消息并不重要!”
“对我来说很重要。”戴普捡起最近的一部电脑——它是属于安德上铺那个男孩。他读了读那条消息,不易察觉的微微笑了一下,把电脑还给了它的主人。
“有意思。”他说。
“你难道不准备查出是谁写的吗?”伯纳德质问道。
“哦,我知道是谁写的。”戴普说。
没错,安德想。系统太容易破坏了。他们就是想让我们去破坏它,或者破坏它的某个部分。他们知道那是我干的。
“那么,是谁?”伯纳德大叫道。
“你是在冲着我大喊大叫吗,士兵?”戴普淡淡的说。
房间里的气氛立刻就变了。无论是那些和伯纳德一样气愤的他的同党,还是高兴得快要抑制不住的其他人,忽然间都吓得悄然无声,戴普准备显示他的权威了。
“不是的,长官。”伯纳德说。
“每个人都知道,系统会自动在消息末尾附上发送者的名字。”
“那不是我写的!”
“你还叫?”戴普说。
“昨天有人发了一条消息,署名是上帝。”伯纳德说。
“真的吗?”戴普说,“我还不知道他也登录到了咱们的系统上来了呢。”他转过身,离开了。房间里顿时充满了笑声。
伯纳德想成为统治者的努力失败了——现在只有一小部分人还追随着他,但是他们也是最坏,最危险的一群人。安德知道,只要他还保持着观望态度,对他的迫害就不会停止。但是,在电脑上的阻击已经成功了。伯纳德的野心被遏制了,现在,稍有品行的孩子都已经脱离了他的团伙。最让安德高兴的是,他战胜了伯纳德,而又没有把他送进医院,这次的结局比上次要好得多了。
然后,安德开始着手作一项重要的工作,为自己编写一套安全系统。学校自建的安全系统实在是不堪一击,既然一个六岁的孩子都能攻破它,那么很明显,它只是一件摆设而已,是教官们安排的另一个游戏罢了。我正好擅长这样的游戏。
“你是怎么做到的?”吃早饭的时候沈问他。
安德平静的注意到这是第一次在吃饭的时候有同组的学员坐到他身边来。“做什么?”他问。
“用假名发消息,还有用伯纳德的名字发消息!真是太棒了,他们现在都叫他‘屁股观察员’,在教官面前只叫他‘观察员’,不过每个人都知道他在看些什么。”
“可怜的伯纳德,”安德低声说,“他太敏感了。”
“得了,安德。你攻破了系统。你是怎么做到的?”
安德摇摇头,笑了笑。“谢谢你,但是你把我看得太高了。我只是碰巧第一个看到了那条消息,就是这么回事。”
“好吧,你不用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沈说,“不过,这确实是很棒。”他们默默的吃了一会儿饭。“我走路的时候真的扭屁股吗?”
“没那事。”安德说,“只有一点点扭。别迈那么大步子就行了。”
沈点了点头。
“只有伯纳德才会注意这种事。”
“他是一头猪。”沈说。
安德耸耸肩。“其实,猪也没那么坏。”
沈笑了。“你说得对,我不该侮辱猪。”
他俩一起笑了,还有两个新学员也加入了他们的笑声。安德的孤立状态被打破了,战争才刚刚开始。

第六章 巨人的饮料

“过去的日子,咱们一直是在失望中度过的。一年一年的等待着,指望着他们能战胜这些磨难,可惜的是——他们不能。告诉你一个关于安德的好消息,估计过不了半年他就会被开除。”
“哦?”
“你难道没有看到这里发生的一切吗?他最近沉迷于智力游戏,而且在巨人的饮料那一段情节处受阻。这孩子是不是有点自杀倾向?你可从来没提到过这一点。”
“几乎每个孩子都到巨人那里去挑战过。”
“可是安德一遍又一遍不停的去挑战巨人,就象皮纽尔一样。”
“每个孩子都有可能在某些时候看上去有点象皮纽尔,但他是唯一的一个自寻死路的孩子。我不觉得这和巨人的饮料有什么关系。”
“你这是在拿我们的性命开玩笑。还有,你看看在他的那个小队里发生的事情。”
“那不是他的错,你知道的。”
“我不管是不是他的错,他正在破坏那个小队。本来他们应当团结一心,可是现在他走到哪里,哪里就会出现一英里宽的真空。”
“不管怎么说,我并没打算让他在那呆很久。”
“那你最好重新拟定计划。这个小队出了问题,而他就是祸害的根源。他必须留在那里,直到问题解决了为止。”
“我才是祸害的根源。是我要孤立他的,我成功了。”
“给他点时间。看看他如何收拾这个局面。”
“我们没有时间。”
“我们没有时间?我们正逼迫一个孩子,他成为军事天才的机会和成为杀人恶魔的机会一样大。”
“这是命令吗?”
“记录器是开着的,你知道的。你他妈的又在推卸责任,保住自己的屁股。你这个混蛋。”
“如果这是命令,那么我就——”
“这是命令。让他呆在那儿,直到他能够控制小组里的形势为止。格拉夫,你气得我胃溃疡都犯了。”
“你应该去管理你的舰队,别插手我的学校。那就不会犯病了。”
“舰队需要指挥官。在你为我弄出一个指挥官之前,没有什么值得我管理的。”
他们笨手笨脚的涌进了战斗室,就好像是一群第一次走进游泳池的孩子,紧紧的握着墙上的扶手。失重令人心惊胆战,分不清东南西北。他们很快就发现保持双腿不动反而会好一点。
更糟糕的是,宇航服也碍手碍脚。你很难精确的做出某个动作,因为弯曲关节的时候,宇航服总是慢半拍,比他们习惯穿的衣服别扭多了。
安德握住扶手,休息一下膝关节。他注意到宇航服虽然让人行动迟缓,但是对你的移动却有很大的帮助。要费很大力气才能让它动起来,可是之后就算你停止运动,它也会一直沿着你用力的方向移动。只要给它一定强度的力,就会得到两倍的效果。恐怕我要笨手笨脚的适应一阵子了,最好现在就开始练习。
因此,他握着扶栏,然后用脚用力蹬了一下墙壁。
他的身体马上就翻了过来,双脚划过头顶,后背拍在了墙壁上,然后立刻弹了回来,感觉上好像反弹的力量比撞上去的力量还要大,他的双手被扯得松开了扶栏,然后他直直的飞了出去,不停的翻着筋斗。
刚开始的时候感觉糟糕透了,安德竭力想保持着头上脚下的姿势,身体努力的想要摆正自己,寻找着那根本不存在的重力。于是他强迫自己改变方向观。他正向着一堵墙壁飞过去,这是正下降,就在这一瞬间,他成功地控制住了自己。他不是在飞翔,而是在俯冲下去,他可以选择撞向墙壁的方式。
我的速度太快了,不可能抓住一个扶手停下来。不过我可以想办法减缓落地时候的冲击,如果我落地的时候来一个翻滚,用双脚蹬地,就可以改变我的飞行的角度——
结果和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他确实在墙上反弹了,飞向了另一个方向,但是却和计划的方向相去甚远。在他还来不及思考之前就毫无防备的撞在了另一堵墙上。但是,他却偶然的发现了如何用双脚来控制反弹角度的方法。现在他再次在战斗室内的上空滑翔,向着那些仍然挂在墙壁上的孩子们飞去。这次他的速度很慢,足以让他抓住扶手。对别的孩子来说,他头上脚下的挂在墙壁上很危险,但他再次改变了自己的方向观,现在对他来说,他们并不是吊在墙上,而是躺在地板上,而且他不再觉得自己是头上脚下的。
“你刚才都干了些什么呀,想自杀吗?”沈问他。
“试试吧。”安德说,“宇航服能保护你,不会撞伤的。反弹的时候可以用两腿来控制你的飞行方向,就象这样。”他把他刚才的动作演示了一次。
沈摇摇头——他才不会去干那种傻事呢。正在这时候,另一个孩子起飞了,他的速度没有安德刚才那么快,因为他不是象安德那样猛然一弹飞出去的,但是也不慢。安德不用看也能猜出那是伯纳德,紧随其后的,是伯纳德的密友,阿莱。
安德注视着他们穿过这间巨大的屋子。伯纳德手舞足蹈,竭力想保持自己心目中的直立姿势。阿莱则任凭惯性推动自己,专心准备在墙上反弹。难怪在飞船里的时候伯纳德会撞断胳膊了,安德想,他飞翔的时候身体僵硬,绷得紧紧的。他心里害怕,安德记住了这一条信息,也许将来会用得着。
还有一件事值得注意。阿莱并不是紧紧跟着伯纳德,和他选择同一个飞行方向。他瞄准的是房间的一个墙角。他们两个人的路线越差越远,最后,当伯纳德扑通一声笨拙的撞在墙上被弹回来的时候,阿莱却在屋角的三面墙壁上做了一个漂亮的三重反弹,墙壁吸收了绝大部分的冲力,把他反弹向了一个令人料想不到的方向。阿莱高兴的在空中放声大叫,那些注视着他的孩子们也一起叫好。有的孩子竟然忘了自己是处在失重状态,松开双手鼓起掌来。结果,他们都慢慢的四处飘散,徒劳的挥舞着手臂,以为可以象在水里一样游泳。
这倒是个问题,安德想。当你飘浮在空中的时候,你没有东西可抓,也没有东西让你借力。
他忍不住让自己飘浮在空中,想找出一些方法解决这个问题。但是他看到其他人失败的尝试后,他决定不采用他们正在使用的方法。
他用单手抓住地板上的扶手,心不在焉的摸着肩膀下挂在衣服前面的训练枪。然后他想起了陆战队员在登上敌军空间站攻击时用的手持火箭炮。他从宇航服上拔出了训练枪,检查了一下。他在宿舍里就已经试着按过上面所有的按钮,但是那时训练枪没有任何反应,可能要在战斗室里它才能使用吧。枪上面没有标明使用方法,开关上也没有标签,但它的扳机很容易找到--就像别的孩子一样,安德也从小就玩熟了玩具枪。在他的大拇指附近有两个按钮,很容易就能触到,枪管的下方也有几个按钮,但是不用双手握枪的话,几乎不可能按到。显然,那两个按钮是常用的。
他把枪瞄向地板,向后按了一下扳机。他感到那支枪立刻热了起来,同时有一道纤细的光线射在了他瞄准的地方上;当他松开扳机的时候,它又立刻变凉了。
他用拇指按下枪上方的红色按钮,再次扣动扳机,还是和刚才一样。
然后他按下了白色按钮,训练枪射出了一道白光,照亮了附近的一片宽广的区域,但光的强度并不大。当他按下按钮的时候,手枪一直是凉冰冰的。
红色按钮可以发出激光一样的射线——但不是真正的激光,戴普说过的——而按白色按钮则是探照灯。可惜这两样都不能让它产生推动力。
所以关键在于怎么产生推动力,当你开始时,你的运行路线就已经设定了。这意味着我们必须非常好地控制着陆和反弹,否则我们将不能在房间的中央漂浮。安德四处张望了一下,有一些孩子已经飘得离墙壁很近了,拼命挥舞着手臂想抓住一个扶手;绝大多数人都在兴高采烈的飘来飘去,时不时的撞到一起,然后哈哈大笑;也有一些孩子手挽着手,连成一个大圈转个不停;只有很少的几个人象安德一样,挂在墙上,冷静的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安德注意到其中一个是阿莱,他停在离安德不远的另一面墙上。在冲动下,安德一蹬墙壁,迅速的向着阿莱飞去。但是到了半空中,他又犹豫着不知该说什么好,阿莱是伯纳德的朋友,安德和他之间能有什么话说呢?
但是,现在他已经不能回头了。所以他笔直的注视着前方,试着微微的移动手和脚,控制自己飞行的方向。太晚了,他意识到自己瞄得太准了。他不会在阿莱身边着陆——他要撞在阿莱身上了。
“嗨,抓住我的手!”阿莱喊道。
安德抓住了他的手。阿莱承受了落地时的冲击,帮助安德在墙上轻松的着陆了。
“真棒。”安德说,“我们都应该练习一下这些技巧。”
“我也是这么想的,大家都象踩在黄油上站立不稳。”阿莱说,“要是咱们一起冲到那里去会发生什么事?我们应该能互相推动对方而获得动力。”
“没错。”
“OK?”
他们都认识到好象不该这么做。我们一起做别的事也OK吗?安德的回答是伸出手握住了阿莱,准备也互相推向对方。
“好了么?”阿莱说,“走——”
由于用力不均匀,他们开始绕着对方打转。安德轻轻的摆动了几下手臂,然后换成腿。他们慢了下来。他又再做了一次,旋转停止了,现在他们平稳地在空中漂浮着。
“脑瓜不赖嘛,安德。”阿莱说,这是一句相当高的赞赏。“趁着咱们还没撞上那堆人,互相推吧。”
“然后我们在那个墙角会合。”安德不愿意失去阿莱这个通向敌人阵营的桥梁。
“谁要是后到,就要用牛奶瓶来收集臭屁。”阿莱说。
于是他们平稳缓慢地移动着身体,直到面对面地朝着对方,张开手臂,手握着手,膝顶着膝。
“现在我们要蜷起身子吗?”阿莱说。
“我也从没象这样做过。”安德说。
他们用力推向对方。推力所产生的速度比他们预想的要大。安德冲进了一堆漂浮着的孩子之中,然后落到了一面和他事先预料不同的墙上。他花了一点时间来重新定位方向,找到了那个他要和阿莱会合的角落。阿莱已经在飞向那里了。安德选择了一条包括两次反弹的飞行路线,以避开那群最大堆的孩子。
当安德到达那个角落时,阿莱已经把双臂搭在了两个相邻的扶手上,挂在那里,装作在打瞌睡。
“你赢了。”
“我想看看你收集到的臭屁。”阿莱说。
“我放在你的柜子里了,你没有留意到吗?”
“我还以为那是我的臭袜子呢。”
“我们已经不再穿袜子了。”
“哦,对。”这句话提醒了他们现在都是远离家门,冲淡了一些掌握在空中飞行的技术带来的乐趣。
安德拔出手枪,演示了一遍他研究出来的两个按钮的作用。
“要是你朝着人射击,那又会怎么样?”阿莱问。
“我不知道。”
“为什么我们不试试呢?”
安德摇摇头。“可能会伤着人的。”
“我的意思是我们为什么不互相朝着腿上或者别的地方开一枪。我不是伯纳德,我不会折磨无辜的小猫咪取乐。”
“哦。”
“这东西肯定不是非常危险,否则他们不会把这种手枪发给小孩子的。”
“可我们已经是士兵了。”
“朝我脚上开一枪。”
“不,还是你朝我开一枪。”
“我们还是对射吧。”
他们互相朝对方开了一枪。安德立刻大腿变得僵硬起来,膝盖和脚踝都没法弯曲了。
“冻住了?”阿莱问。
“硬得跟块板似的。”
“让我们来冻住几个家伙吧。”阿莱说,“这是咱们的第一场战争,我们和他们打。”
他们都乐得合不拢嘴。然后安德说:“最好再叫上伯纳德。”
阿莱挑起了半边眉毛。“哦?”
“还有沈。”
“那个斜眼歪屁股的小家伙?”
安德觉得阿莱是在开玩笑。“嘿,你以为所有的人都是黑鬼呀。”
阿莱笑了。“要是让我爷爷听到这句话,他非杀了你不可。”
“我爷爷的爷爷早就把他卖掉了。”
“走吧,咱们去叫上伯纳德和沈,把这些虫子爱好者都冻住。”
过了二十分钟,除了安德、伯纳德、阿莱和沈之外,屋子里的所有人都被冻住了。他们四个坐在一面墙上,高兴得又叫又闹,直到戴普走进来为止。
“看来你们已经学会如何使用你们的装备了。”他说,然后摆弄了一下手里的一个控制器,所有的人都开始慢慢地向着他站着那面墙飘了过来。他走进那群冻住的孩子们中间,在他们每个人身上碰一下,解冻他们的战斗服。他们都抱怨说伯纳德和阿莱趁他们还没准备好的时候攻击他们,太不公平了。
“为什么你们还没准备好?”戴普问,“你们也有同样多的时间来熟悉装备,可是你们却浪费了大部份时间象一群醉鸭似的在四周飞来飞去!闭上嘴巴,开始训练。”
安德注意到大家都以为是伯纳德和阿莱挑起了这场战斗。很好,这很好。伯纳德知道安德和阿莱一起发现了使用手枪的方法,而且安德和阿莱成为了朋友。伯纳德可能会以为安德也加入了他的小圈子,但事实却并非如此。安德加入了一个新的圈子--阿莱的小圈子,伯纳德也是这个圈里的一分子。
在其他的人来说,这并不明显,伯纳德仍然扯着嗓门说话,指使他的亲信干这干那。但是阿莱现在却和每个孩子的关系都很好。有时伯纳德气呼呼的要发作,阿莱就会开个小玩笑,让他平静下来。当教官要他们选队长的时候,阿莱几乎是毫无异议地当选。伯纳德生了几天闷气,然后也就不了了之,每个人在这种新的格局下生活的都很好。这个小队不再被划分成伯纳德的小圈子和被排斥的安德,阿莱就是跨越这两个阵营的桥梁。
安德坐在床上,把笔记本电脑摆在膝头上。现在是自习时间,安德可以自由活动。这会他在玩一个千变万化,让人着迷的游戏。在游戏里,学校的电脑不停的创造出新的东西,设置迷宫供你探索。如果你喜欢某个游戏,你可以返回去玩一阵子,要是你很久不来玩,它们就会消失掉,有新的游戏取代了它们。
有时候游戏很有趣,有时候却又很有挑战性,他必须得反应敏捷才能活下来。他死了好多条命,但是这没什么,游戏就是这么回事,你得死好多次才能掌握要领。
他扮演的角色在荧幕上开始时是一个小男孩,过了一会后就变成了一只熊,现在又变成了一只大老鼠,长着细长灵活的爪子。他控制着老鼠从一大排家具的底下溜过去。他在这里和电脑控制的猫玩过好多次,现在已经觉得乏味了——太容易躲闪了,他对所有家具的位置都了如指掌。
这次我不钻过那个老鼠洞,他对自己说。我讨厌那个巨人,这是个哑谜,我怎么也解不开,不管我的选择是什么都是错的。
但他还是穿过了老鼠洞,然后越过花园上的小桥。他躲开了鸭子和俯冲下来的蚊子--他曾在这里和它们较量过,但是觉得太简单了,而且如果他和鸭子玩得太久,他就会变成一条鱼,他不喜欢这样。变成一条鱼总是让他想起在战斗室里被冻住时的感觉,全身僵硬地等着训练结束,然后戴普才会把他解冻。因此,就象往常一样,他发现自己踏上了攀登滚石山的道路。
山崩开始了,刚开始玩的时候他总是失手,被一堆一堆夸张从山石下面涌出来的泥石流埋在下面。但是现在他已经学会了如何跳过斜坡的技巧,避开泥石流,不断寻找着更高的落脚处。
就象往常一样,山崩最终停止下来,留下一堆杂乱的石块。山峰的表面裂了开来,里面露出的却不是岩石,而是一大团蓬松的面包,象个发面团一样不停向外膨胀,将外面的岩石撑碎,使它们不断的往下掉落。面包又软又有弹性,他的手指移动得更慢了,当他跳下面包之后,发现自己站在了一张餐桌上面。他身后是一条巨型的面包,旁边是一块巨型黄油,那个巨人本人正用双手支着下巴,盯着他看。安德所扮演的角色大概只有巨人的下巴到眉毛那么高。
“我要把你的脑袋咬下来。”巨人象往常一样说。
这次安德既没有拔腿逃跑,也没有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他顺着巨人的双手向上跑到巨人的面前,照着他的下巴踹了一脚。
巨人疼得叫了一声,安德掉到了地上。
“来猜个谜怎么样?”巨人说。和以前没什么不同--巨人就只会玩猜谜游戏。真是个愚蠢的电脑,在它的内存里有无数的关卡,可是这个巨人却只会出玩一个愚蠢游戏。
那个巨人又象往常一样,拿出了两个巨大的玻璃杯,大概有安德的膝盖那么高,放在了他面前的桌子上。又是象往常一样,杯子里装满了不同的液体。电脑玩得很精明,在他的记忆中,每次的液体都是不同的,从不重复。这次其中一杯里是浓浓的象奶油一样的液体,另一杯则咝咝的冒着气泡。
“其中的一杯是毒药,”巨人说,“猜对了,我就送你去仙境。”
猜的意思是把脑袋扎到玻璃杯里喝一口。他从来没猜对过,有的时候他的脑袋在水里溶解了,有的时候他的身体被烧着,有的时候他掉进去淹死了,有的时候他掉到外面,然后浑身发绿,腐烂掉了,每次都死得非常恐怖,而巨人则在一旁哈哈大笑。
安德知道不管他选什么都是一死。电脑在作弊。死第一条命的时候,他的角色会再次出现在巨人的餐桌上,可以再玩一次;死第二条命的时候,他就退回到了山崩那里;接着就退到了花园上的小桥;接着退到老鼠洞。如果他继续跑到巨人这里来,再试一次,死了之后,他的电脑屏幕就变黑了,显示出几个字“游戏结束”。然后安德就会躺在床上,浑身发抖,直到睡着为止。这游戏根本就是一个骗局,可是巨人却说还有什么仙境,那个愚蠢的仙境里可能都是一些诸如鹅妈妈、吃豆子(Pac─man)和彼得潘之类的白痴游戏,甚至根本就不值得进去看,但是他必须找到打败巨人的方法,走到里面去。
他喝下了那杯奶油色的液体,然后立刻就膨胀起来,象个汽球一样向上升起。巨人在狂笑着。他又死了。
他又试了一次,这次液体象水泥一样凝固了,把他的脑袋也卡在里面,巨人顺着脊椎把他剖开,象收拾鱼一样剔掉了骨头,他的四肢不停的摆动挣扎着,巨人把他吃掉了。
在用第三条命时,他再次出现在山崩那个场景。他决定不再玩下去了,他甚至故意让泥石流将他埋住。他再一次跳上滚石山,直到它变成面包,然后站在巨人的餐桌上,满满的水杯摆在他面前。这时他虽然浑身都在流汗,但仍然感到有一种有冰冷的感觉。
他注视着这两杯液体,有一杯冒着气泡,另一杯象大海一样泛着波涛。他揣摩着它们各自代表什么样的死亡方式。也许会从那杯象大海一样的杯里会冒出一条鱼,把我吞下去。那杯冒泡的液体可能会使我窒息。我恨这个游戏。它一点也不公平,既愚蠢又丑恶。
这次他没有把自己的头扎进一个水杯里去,而是伸出腿来,先踢翻了一个杯子,然后又踢翻了另一个。巨人大喊着:“你作弊,作弊!”伸出大手向他抓过来。安德躲开了,他跳到巨人的脸上,吃力地爬上巨人的嘴唇和鼻子,然后向着巨人的眼睛里挖下去。一坨坨象新鲜的奶酪一样的东西被他挖了出来,巨人发出了惨叫,安德的手指挖进了他的眼里,不断地往里钻,再往里钻。
巨人向后倒去。他感到场景发生变化了,当巨人最终倒在地面上的时候,四周长出了繁茂的花树。一只蝙蝠飞过来,落在死去的巨人鼻子上。安德将手指从巨人的眼里拔了出来。
“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蝙蝠问,“从来没有人来过这里。”
当然,安德无法回答它。于是他爬了下去,捧起一把从巨人眼睛里刨出来的东西,交给了蝙蝠。
蝙蝠接过它,飞走了。它在空中叫着:“欢迎来到仙境。”
他成功了。他应该去探索这里。现在他应该爬下巨人的头颅,看看自己最终收获的成果。
但他却退出游戏,把笔记本电脑放回柜子里,脱掉衣服,裹进了毯子里面。他并没有想要杀掉巨人的。这应该是一场游戏,而不是一个在杀人与被杀之间的选择。我是个杀人狂,即便在玩游戏的时候我也是一个杀人狂。彼得一定会为我感到骄傲的。

第七章 火蜥蜴战队

“安德做到了别人做不到的事,这是个好消息吗?”
“玩家的死亡总是令人作呕的。我常在想巨人的饮料那个环节是整个思维游戏中最不公平的一部份。但想不到安德能突破它——这就是我们要为舰队培养的指挥官吗?”
“这和他打通了那个所谓没有人能通关的游戏有什么关系吗?”
“我想你现在会对他进行下一阶段的培养计划了吧?”
“我们正在观察他怎么样处理和伯纳德的关系,他做得非常好。”
“那么一旦他克服了你给他设置的障碍,你就会给他设置另一个更加困难的陷阱。他有喘气的时间吗?”
“他要和他的小队一起呆上一两个月,或许三个月。这对一个小孩的童年来说可算是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你是否不再把这些小家伙当成孩子来看待?我观察过他们做事的方法、讲话的方式,他们看上去一点也不象小孩子。”
“在他们自己眼中,他们都是世界上最有才华的孩子。”
“但他们的表现不是应该象小孩子一样吗?他们这样可不太正常,他们的表现就象——是历史上的拿破伦、威灵顿、凯萨大帝似的。”
“我们是在拯救世界,不是在拯救破碎的心灵,您太有同情心了。”
“列维将军是不会对任何人怜悯的。所有的录象资料都显示出这一点。但不要伤害这些孩子。”
“你在开玩笑吗?”
“我的意思是,不要太过份了。”
在晚餐的时候,阿莱坐在了安德的对面,“我终于知道了你是怎么用伯纳德的名字发送那些消息的。”
“我?”安德问。
“不要装了,还能有谁?首先肯定不是伯纳德自己,也不会是沈,他对电脑不怎么上手。其次我也知道不会是自己,那还能有谁呢?没关系,我知道了怎样建立一个假的学生帐号了,你建立了一个学生名为‘伯纳德’加空格键的帐号,伯-纳-德-空格,所以电脑没有把你当作是重复的帐号删除。”
“听起来好象能行。”安德说。
“OK,OK,是能行。但你第一天就能这样做了。”
“或者是别人做的,可能是戴普,或许他想打击伯纳德的霸道行为。”
“我还发现了一些事,我不能用你的名字来注册一个假帐号。”
“噢?”
“无论怎么样用你的名字来注册都会被系统踢出来,我根本无法进入你的档案。你一定是设置了自己的安全系统。”
“或许吧。”
阿莱对他露齿一笑,“我刚进了系统,破坏了一个家伙的档案。他就跟在我后头非法进入了系统,我需要保障,安德,我需要你创建的安全系统。”
“如果我把自己的安全系统给了你,你就会知道我是怎么做的,你会把我的档案也破坏掉的。”
“你说我?”阿莱问,“我可是你最好的朋友呀!”
安德笑了,“我会帮你装上一个安全系统。”
“现在吗?”
“你能让我吃完这顿晚餐吗?”
“你吃饭总是慢慢吞吞地。”
这倒是真的,每次晚餐结束时,安德的盘子上总是还剩有食物。安德看着自己的盘子,决定还是不吃了,“那么我们走吧。”
当他们回到宿舍后,安德在他的床边蹲下,说,“把你的笔记本电脑拿过来,放在这上面。我来告诉你怎么做。”但当阿莱把他的电脑拿到了安德的床上后,他发现安德呆呆地坐在那里,他的柜子却没有打开。
“怎么了?”阿莱问。
安德用手指向他的柜子,代替了回答。它上面显示着“非法登录”,柜门紧锁着。
“有人比你棋高一着,”阿莱说,“给了你一记重拳。”
“你现在还想要我的安全系统吗?”安德坐了起来,离开了他的床。
“安德,”阿莱说。
安德转过身子,阿莱手上抓着一张小纸片。
“那是什么?”
阿莱抬头看着他,“你不知道?它放在你的床上。你刚才一定是睡在了它的上面。”
安德将纸片从他手里拿过来。
上面写着:
安德·维京——分配到火蜥蜴战队——队长是波让·马利德——立即生效——颜色代码:绿绿棕——传送完毕
“你很聪明,安德,但你在战斗训练室的表现没我好。”
安德摇摇头,在这个时刻让他晋升是最他能想到的最愚蠢的事。从来没有人在八岁以前得到晋升。安德甚至连七岁都不到。而且一个小队总是一起晋升的,每一个战队同时接收一个新兵。除了他,在其它人的床上都没有晋升指令。
当事情变得好起来的时候,当伯纳德变得和其它人甚至安德都和睦相处的时候,当安德开始和阿莱交上真正的朋友的时候,当他的生活变得愉快起来的时候,他们就会来破坏这一切。
安德弯下身,把阿莱从床上拉了出来。
“不管怎么说,火蜥蜴战队可是个人人都争着去的地方。”
安德对这种不公平的对待觉得非常的委屈,泪水在他的眼里打转。不能哭出来,他对自己说。
阿莱看见了他的泪水,但他很乖巧地没有说出来,“他们都是混蛋,安德,甚至不让你带走你的物品。”
安德对着他笑了笑,他觉得没那么难受了,“难不成我还要光着身子去报到?”
阿莱也大笑起来。
安德心里感到一阵激动,紧紧地拥抱住阿莱,他在潜意识中已经他当作了华伦蒂。一想到华伦蒂他就想回家,“我真的不想去。”他说。
阿莱也紧紧地回抱着他,“我明白,安德。你是我们中最出色的,或许他们想快点教会你所有的东西。”
“他们不会想教我所有的东西,”安德说,“我想学习怎么和别人交朋友。”
阿莱严肃地点点头,“你永远是我的朋友,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他说,然后微笑着说,“去吧,把臭虫子切成碎片!”
“好。”安德也笑着说。
阿莱突然在安德的脸颊上亲了一下,在他耳边低语说,“安拉。”(阿莱是穆斯林,译者著)
然后,他红着脸转身走回了自己在宿舍尽头的铺位。安德猜测那个亲吻和祝福可能是不允许的,或许不符合他们的宗教规范的,也可能那句祝福的话对阿莱自己有着特殊的含义。不管那对阿莱来说意味着什么,安德知道这都是神圣的,他对全心全意地对爱德好的。当爱德很小的时候,他妈妈也曾这样对他,在他们要将监视器装在他的脖子上时,她把手放在了他的手上,为他祈祷。她以为他睡着了,其实他没有。安德从未对别人说过这件事,包括妈妈,他把这当作神圣的记忆,他知道了妈妈是非常爱他的。阿莱刚才也给了他这种感觉,这份礼物是如此的神圣,他甚至不能让安德知道它的含义。
之后他们再也没有说话,阿莱上了床,转过身去望着安德。他们望着对方好一阵子,眼中充满了理解,然后安德就离开了。
在学校的这个区域里没有“绿绿棕”的指示灯,他必须得到其中的一个公共区域里才能看到它。其他的人就快吃完晚餐了,他不想走近拥挤的食堂,训练室那里现在应该是空的。
现在他已经觉得训练室里没有哪个游戏可以吸引他了,他于是走到了训练室后面空着的那部公用电脑上,继续玩他自己的秘密游戏——巨人的饮料。他很快到达了仙境,现在那个巨人已经死了,他不得不小心的爬下桌子,跳到了被巨人碰倒的椅子的脚上,然后再跳到地面上。过了一会,有一群老鼠来咬巨人的尸体,但安德从巨人粗糙的衣服上拔下一根别针,杀死了一只老鼠,之后它们就消声匿迹了。
那个巨人的尸体已经腐烂了,被一些食腐动物咬得七零八碎,蛆虫在他的身上蠕动着,现在他已经成了一具巨大的木乃伊,身体干瘪,牙齿外露,眼眶剩下了两个洞,手指蜷曲着。安德想起当这个恶毒狡猾的巨人还活着的时候,是他挖进了巨人的眼眶。安德感到愤怒和失望,他还想再干掉巨人一次。但现在巨人已经成了仙境的一部份,不能再残暴地对待他了。
安德以前总是通过那座桥走到皇后之心城堡,那里有很多适合他玩的游戏,但现在它们已经不再吸引他了。他从巨人的尸体旁边经过,沿着小溪的上游走去,来到了一座森林。那里有一块操场,里面有滑梯、猴子栏杆、团团转等娱乐设施,十多个孩子在那里做着各种各样的游戏,充满了欢声笑语。安德走了过去,他发现自己在游戏里的角色变成了一个小孩,而通常他的角色是一个大人,实际上,现在他扮演的那个小孩比其它的孩子都小。
他走到了滑梯上,其它的孩子没有理他。他爬上了顶部,看着前面的男孩滑了一个长长的螺旋落到了地面。然后他坐下来准备滑下去。
但是他没办法往下滑,正当他走进了滑梯滑向梯子下的地面时,滑梯突然变成了幻影 ,他摔到了地上。
他也不能玩猴子栏杆,他沿着栏杆一级级地往上爬,但某一格栏杆也会突然变成幻影,让他掉下来。他去玩秋千,但当他到达顶点的时候,他会被莫名其妙地扔了下来。如果他玩团团转,当它越转越快时,把手会变成空的,然后他又被抛了出去。
那些孩子的笑声变得嘶哑和讨厌,他们围着他,指着他取笑,然后再回去继续做游戏。
安德很想揍他们,把他们扔进小溪里。他没有走进森林里头,他发现了一条小径。小径很快变成了一条用古旧的石砖铺成的路,杂草丛生,阴森黑暗,但是还能走人。路的两旁有一些指示,可能是指向一些游戏,但安德没有理会,他想看看这条路到底能达到什么地方。
路的尽头是一片空地,中间有一口井,上面的标记写着“喝水,旅行者”。安德走向前,看了看这口井。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声咆哮,森林冲出了十多头长着人脸的狼。安德认出了它们——就是刚才在操场里玩耍的小孩。狼群龇着凶狠的牙朝他扑去,安德身上手无寸铁,很快就被撕成了碎片。
象往常一样,屏幕上的同一地点出现了他的第二条命,虽然这次安德试图爬到井里面去,但他仍然被狼群吃掉了。
第三条命出现了,但这次是出现在操场上。那些孩子又在嘲笑着他。随你们笑吧,安德想,我知道你们是什么。他推开了他们中的一个女孩,她愤怒地追着他。安德将她带上了滑梯。他理所当然地又掉了下去,但这次,那个女孩追得他太紧,她也跟着掉了下去。当她摔到地面时,她变成了一头狼,瘫在了地上,不知是死了还是昏了。
安德一个接一个的将他们全部引到了陷阱,但在他把最后一个孩子带上滑梯之前,狼群开始苏醒了,它们没有再变回小孩,安德再次被撕成了碎片。
这次安德气得发抖,身上冒出了冷汗,他发现他扮演的角色在巨人的桌子上复活了。我应该退出游戏的,他对自己说,我应该去新的战队报到。
但他还是控制着他的角色跳下了桌子,走过巨人的尸体来到了操场。
这一次,当那些孩子掉到地上变成恶狼时,安德立刻把它们拖到溪边扔了进去。那些水好象是酸性的,每当他把一头狼扔进去时,水里都会发出“呲呲”的响声。狼只在水里溶解了,然后升起一股黑烟,飘散在空中。那些小孩很容易上当,虽然后来他们开始用两到三个人追他。最后安德发现空地上狼只已经全部被他干掉了
,他拉着吊桶的绳子爬进了井里。
井里的光线非常暗淡,但他能看见里面有一堆堆的珠宝。他从它们旁边通过,注意到在他的身后有一双眼睛在珠宝中间闪闪发光。前方出现了一张放满食物的桌子,他依旧没有理会。他通过了吊在顶上一组笼子,每个笼子里都装着一些奇特的,看上去很友善的动物。我稍后再和你们玩,安德想。最后,他来到了一扇门前面,门上写着几个翠绿色的字:世界尽头。
他没有迟疑,打开门走了进去。
门外是万丈高壑,他站在从悬崖边伸出的一个架子上,眺望着远方明亮的天地,暗绿色的森林带着些许秋天的颜色,点缀在大地上,还有耕地和村庄,远处的高山上有一座城堡,白云在他脚下飘过。在他上面,天空就是这个巨型洞穴的顶部,水晶在明亮的钟乳石里摇摆。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安德仔细的研究着这个场景,在这个美景当中,他不象以往一样,留意着如何保存自己的性命。在这一刻,他不再关心这个地方可能还会发生什么情节,他已经找到了它,能够看着它就是最大的奖赏。于是,他没考虑没什么后果,不顾一切地从架子上跳了出去。
现在他朝着下面翻滚的河流和粗旷的石场垂直下落,但在他下坠的时候,云朵飘到了他的脚下,将他托了起来,载着他飞向远处。
它把他带到了城堡的塔上,托着他穿过了一扇打开的窗户。云朵把他放到一间屋子里,屋子四周是密封的,从唯一的窗子望出去,外面高得吓人。
刚才他毫不在意的就从架子上跳了下去,但这次他犹豫不决。
在火边的一块小地毯自动拆了开来,变成了一条细长的毒蛇,露出邪恶的毒牙。
“我是你唯一的解脱,”它说,“死亡就是你唯一的解脱。”
安德朝屋子四周望了望,想寻找一件武器,这时屏幕突然黑了起来,有一行字在电脑边上闪烁着:
立刻向指挥官报到,你迟到了。——绿绿棕。
安德感到非常恼怒,啪的一下关掉了电脑,走到了那面信号墙边,他在那找到了涂成那三种颜色的锻带,他碰了一下带子,然后看着它在他面前一闪一闪。这条涂成暗绿、明绿和棕色的锻带让他想起了在游戏里看到过的那个在早秋时节的王国。我得回到那里去,他对自己说。那条毒蛇是个长久的威胁,我可以让自己从塔里爬下去,找到方法通过那个地方。或许那里叫做“世界尽头”是因为那里就是游戏的尽头,因为我可以到达一个村庄,变成一个小孩子在那里玩耍,没有需要我去杀死的怪物,也没有怪物来杀我,我只是在那里自由地生活着。
虽然他不知道“自由地生活”到底意味着什么,在他的生命中他从未试过,但无论如何,他都很想试一试。
战队比新兵小队要大得多,它们的宿舍也相对宽敞得多。宿舍狭长,两边摆着床铺,实际上,由于宿舍实在太长了,你可以在它的最里面看见弯曲的墙壁,因为战斗学校是一个环状的空间站。
安德站在门口,有几个在门边的孩子扫了他一眼,这些孩子都是高年级学员,他们好象没看见他似的,靠在铺位上继续着他们的谈话。他们在谈论着战斗,高年级的学员总是这样的。他们的年龄都比安德大得多,在他对面的几个有10到11岁,最小的也有8岁,而安德看上去比他自己的年龄还小。
他试着猜测哪个孩子是指挥官,但他们大部分都穿着战斗服,士兵们都戏称它为“睡衣”。有很多人都打开了电脑,但只有少数人在学习。
安德走进了宿舍,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你想怎么样?”在门边上铺的一个男孩朝他喝道,他是他们中最大的一个。安德刚才就注意到了他,他的腮边长着粗糙的胡子,已经算是半个大人了。“你不是火蜥蜴队员。”
“我想我现在是了。”安德说,“绿绿棕,对吗?我是新分配来的。”他把那张调令展开给那个孩子看,很明显他的职责是门卫。
那个门卫伸手想接过来,安德把它抽了回来,“我想把它交给班瑞。马利德。”
另外一个孩子走了过来,她看上去年龄不大,但还是比安德要大得多。“不是班瑞,笨蛋,是波让。这是西班牙语,波让·马利德。”
“那么你就是波让?”安德问,这次他的发音很准。
“不,我只是个天才语言学家,佩查。阿卡莉,火蜥蜴战队唯一的女士,比这里的任何人都更象男人。”
“佩查妈妈在放屁?”一个男孩喊道,“她在放屁,她在放屁。”
其他人一起大叫,“放屁……放屁,放屁!”
宿舍里响起一阵笑声。
“告诉你一个秘密,”佩查说,“如果他们把一个王八蛋送到战斗学校,那他的脸上一定贴着绿绿棕三种颜色。”
安德很失望。他本来已经是面临困境了:缺乏训练,年龄小,没有经验,因过早晋升而遭受忌恨。而现在,在毫无选择之下,他又交错了朋友,一个被火蜥蜴战队排挤的女孩。她刚才已经在其它人面前显出她和他是同一战线的。做得真好。当安德看着四周嘲弄的笑脸时,他觉得他们好象都变成了狼
,身上覆盖着毛发,利齿随时准备将他撕成碎片。我是这地方唯一的人类吗?这些猛兽都在等着吃掉我吗?
然后他想起了阿莱。在每一个战队里,至少总有一个人是值得信任的。
突然,整间宿舍都静了下来,虽然并没有人命令他们保持安静。安德转向门口,一个男孩站在那里,身材高挑,皮肤黝黑,长着一双漂亮的黑眼睛,嘴唇细薄,显得非常文雅。我会跟随这个出色的家伙,安德内心深身有个声音叫道。
“你是谁?”那个男孩平静地问。
“安德·维京,长官。”安德说,“从新兵连分配到火蜥蜴战队。”他拿出了调令。
那个男孩迅速地接过调令,“你几岁,安德?”他问。
“差不多七岁。”
他仍然保持平静,说,“我是问你几岁,不是问你差不多几岁。”
“我六岁零九个月,加十二天。”
“你在战斗训练室呆过多久?”
“几个月,我的打枪很准。”
“受过战术训练吗?试过联合作战吗?受过如何配合作战的训练吗?”
安德从未听过这些术语。他摇摇头。
马利德冷静地看着他,“我明白了。你很快就会知道,这个学校的教官,很可能是安德森少校,在训练比赛中特别喜欢来一些卑鄙的诡计。火蜥蜴战队刚刚从困境中走出来,我们在上二十场比赛中赢了十二场,打败了毒蝎战队、野鼠战队和猎犬战队,我们正快要在比赛中获得领头地位。所以,他们就把你这个毫无用处、未经训练、头脑简单的小东西弄过来给我。”
佩查安静地说,“他很不高兴见到你。”
“闭嘴,阿卡莉!”马利德说,“把这个家伙弄给我们是一个考验。不管教官给我们设置什么障碍,我们都是战无不胜的——”
“火蜥蜴!”士兵们齐声大喊。安德本能地改变了对这个事情的看法。这是一种仪式,马利德并不是想伤害他,他只是想获得对意外事件的控制,并利用它加强自己对战队的领导。
“我们是烈火,将他们从头到脚烧得一干二静,我们每个人都是一团火焰,但我们聚在一起就是熊熊烈火。”
“火蜥蜴!”他们再次呼喊着。
“甚至这个小家伙也不能削弱我们的力量。”
在这一刻,安德心中燃起了一点希望,“我会努力地去学习,很快地掌握作战技巧。”他说。
“我没有允许你说话,”马利德回答说,“我打算一旦可能的话就立刻把你换走,我可能不得不舍弃一个有价值的士兵和你一起用作交换,但你实在太小了,一点价值都没有。在每场战斗中,我们都会无可避免地多一个人受到冰冻,那就是你,每个受到冰冻的士兵都会让我们成绩失掉一分。我不是针对你,安德,但我相信为了训练你我们会付出很大的代价。”
“他会全心投入的,”佩查说。
马利德走近了她的身旁,反手一掌掴在她的脸上。当他的手指甲击中她时,发出了一声低响,她的脸上出现了四条深深的红印,被指甲划过的地方留下了一丝血印。
“这是我给你的命令,安德,我只说一次。当我们在战斗室训练的时候你不能参加,当然,你要在那里出现,但你不属于任何一个小组,也不能参与行动。如果我们和别人打比赛,你要象其它人一样快速的穿上战斗服,在比赛场地的门口集合,但在比赛开始之后的四分钟内,你不能通过大门。然后你得一直呆在门口,不许开火,直到比赛结束。”
安德点点头,这样他就等于是个废物了。他期待着快点被交换走。
他注意到佩查没有在一旁因为疼痛而大喊大叫,她也没有去擦她的脸,她的脸上渗出了血珠,沿着腮边一直流到了下颚。她或许是他们中的异类分子,但很明显波让。马德利不会和他做朋友,因此,不管怎么样,和佩查交个朋友倒也不错。
他的铺位在宿舍的最里面,是个上铺,当躺在床上的时候,他无法看见门口,因为天花板的曲度挡住了它。他周围的一些学员看上去显得很累,闷闷不乐的样子,他们没有对安德说一句欢迎的话。
安德试着把手放在柜子上打开它,但它却毫无动静。然后他才意识到柜子是不上锁的,他们分成每四人一组,共用大家的设施。现在,他来到了真正的军营中,在这里不再有自己的私隐。
柜子里有一套制服,它的颜色不象在新兵连里用的浅绿色,而是火蜥蜴战队用的橙绿色。它穿上去并不太合身,可能他们从来没有想过要为一个年龄这么小的孩子准备服装吧。
当他看到佩查穿过走廊走向他的床位的时候,他正开始把制服脱下来。他从床上滑下来,站直地朝她致意。
“随便一点,”她说,“我不是军官。”
“你是个小分队的队长,是吗?”
旁边有人在窍笑。
“你怎么会这么想,安德?”
“你的床位在宿舍的前端。”
“我睡在前面是因为我是火蜥蜴战队最好的神枪手,而且马利德害怕在没有小队长盯着我的时候,我会聚众推翻他的领导,好象就凭这些家伙也能干大事似的。”她指着在附近铺位的那些闷闷不乐的学员说。
她到底想怎么样?让事情变得更糟?
“所有的人都比我出色,”安德说,他试图表明自己的态度,他并不认同她对那些可能会成为他的亲密舍友的学员的轻视。
“我是个女孩,”她说,“而你是个只有六岁大的小笨蛋。我们有很多的共同点,为什么我们不交个朋友呢 ?”
“我不会帮你做作业的,”他说。
过了一小会,她才意识到这是句玩笑话。“哈,”她说,“这里就象真正的军队一样,在战队里学习的东西和新兵连的完全不同,有历史、战略和战术、虫族生态学、数学和飞行理论,所有成为一名机师或指挥官需要的知识都要学,你会慢慢了解的。”
“那么你是我的朋友了。有什么奖励吗 ?”安德问,他在模仿着她狂妄自大的口吻,好象她对什么事都不屑一顾似的。
“马利德不会让你参加实战的,他只会让你带着电脑到战斗室里学习。从某个方面看,他是对的,他不想让一个完全未受过训练的小家伙弄砸了他精心策划的战术。”她模仿着一口粗俗的英语说
,“马利德,是个精于计算的人,他非常小心谨慎,在盘子里撒尿也不会溅出来。”
安德咧开嘴笑了。
“战斗训练室整天都开着,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会在他们休息的时候和你到那去,教你一些东西。我不是个伟大的士兵,但我相当出色,而且我懂得的东西肯定要比你多。”
“好的,随你安排。”
“明天早饭后开始。”
“如果有人要使用训练室怎么办?在新兵连里,我们通常都是在早饭后到那里去的。”
“没问题,那里总共有九间训练室呢。”
“其它的几间我从未听说过。”
“它们的入口的相同的。战斗学校的正中心,也是这个环状空间站的中间部位,就是战斗训练室。它们并不象空间站的其它部位一样随站空间站一起旋转,这就是在它们产生零重力状态的原因——它是静止不动的,不旋转,也不往下掉。但他们可以通过安排,使得每个我们要使用的训练室都出现在入口的走廊。一旦你们进去之后,他们就将它移到旁边,让另一个训练室移到入口位置上。”
“哦。”
“说定了,明天早饭后。”
“好。”安德说。
她准备离开。
“佩查”,他叫道。
她转过身来。
“谢谢。”
她没有说话,再次转身沿着走廊走了出去。
安德爬上了自己的铺位,将制服脱了下来。他光着身子躲在床上,在他的笔记本电脑乱涂乱划,试图证实他们有没有取消他的登录密码。很明显,他们清除了他自己创建的安全系统。在这里他不再有自己的东西,甚至包括他的电脑。
灯泡变得暗淡下来,快到睡觉时间了。安德不知道他们用的是哪间盥洗室。
“门口转左。”旁边的一个男孩说,“我们和野鼠、秃鹰、松鼠战队共用一间盥洗室。”
安德谢过了他 ,准备去盥洗室。
“嘿,”那个男孩说,“你不能就这样走出去。任何时间走出这间房子都必须穿上制服。”
“去盥洗室也要吗?”
“特别是去盥洗室。还有,你不能和其它战队的学员说话,在食堂和盥洗室都不行。在游戏室里的时候,当然,或者是教官让你这样做的时候,你可以不遵守这个禁令,但如果让马利德抓到,你就完了,明白了吗?”
“谢谢。”
“还有,如果你在佩查面前光着身子,马利德不会饶了你。”
“我进去的时候,她会光着身子在里面洗澡,对吗?”
“她可以做她想做的事,但你必须得穿着衣服。这是马利德的命令。”
这太愚蠢了,佩查看起来还象个男孩,这是个愚蠢的规定。这条规定将她和其它人隔开,让她显得与众不同,破坏了大家的团结。愚蠢,太愚蠢!连好一点的办法都想不出来,马利德是怎么当上指挥官的?要是阿莱做指挥官的话,一定比马利德好,他懂得怎样使一个集体团结在一起。
我也懂得怎么使集体团结,安德想。或许某天我会成为指挥官。
在盥洗室里,在他洗手的时候有人对着他说话。“咦,他们把一个小婴孩塞进了火蜥蜴战队的制服里了?”
安德没有回答,他烘干了手。
“嘿,大家看!火蜥蜴战队来了个婴孩!他甚至能从我的裤裆下面走过而不碰到我的那话儿。”
“那是因为你根本就没有那根东西,丁克。”有人回答说。
当安德离开时,他听到有人在说,“他是安德·维京,你知道,就是那个在游戏室里的聪明的小混蛋。”
他嘴角带着微笑,沿着走廊回到了宿舍。对他们来说,他或许是个小家伙,但他们知道他的名字。当然,他们是从游戏室里得知的,这虽然不代表着什么,但他们会发现他将成为一个出色的军人。他们已经很快地知道了他的名字,虽然不是在火蜥蜴战队里,但这已经足够了。
佩查在战斗室前面的走廊里等着他,“等会儿,”她对安德说,“狡兔战队刚刚进去,要等几分钟转换到另一间训练室。”
安德在她身边坐下来,“我还有个关于战斗室的问题,”他说,“例如,为什么在战斗室外面的走廊里有重力而在里面却没有?”
佩查闭上了眼睛,“你还想知道如果战斗室真的是自由转动的话,当有个人走到门口和走廊中间的时候,战斗室突然转动,会发生什么事?还有为什么它不和学校一起旋转呢?对吗?”
安德点点头。
“这是机密,”佩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不要打听它们。最后一个打听这事的学员发生了可怕的事故,有人发现他被倒吊在盥洗室的天花板上,头被塞进了马桶。”
“那么我不是第一个问这些问题的人喽。”
“你要记住,小弟弟,”当她说小弟弟的时候,听起来代表着善意而不是轻视,“他们从不让你知道一些不该知道的事。但每个有头脑的学员都知道自从马泽。雷汉和他的无敌舰队随时间则消逝之后,我们的科技已经有了很大进展。最明显的是,我们现在够控制重力作用,使它产生或消失,改变方向,甚至产生反射──我想在飞船上的重力武器和重力引擎还可以做很多类似的事情。我还猜想飞船是怎样飞近行星的,可能是通过反转行星自身的重力,从另一个方向集中到细小的一点从而产生动力。但他们根本不教我们这些。”
安德从她的话中听出了更多的含义。不教我们怎样操纵重力只是其中的一件事,教官们还对我们隐瞒了更多的事情。最重要的信息是:大人是我们的敌人,而不是其它学员。他们从不告诉我们真相。
“来吧,小弟弟,”她说,“战斗室准备好了,佩查的手如山峦一般镇定,打得敌人心惊胆战。”她傻笑着说,“他们都叫我诗人。”
“他们还说你是个疯狂的笨蛋。”
“那你最好相信它,小混蛋。”她在袋子里装了十个目标球。安德一手扶站她,一手扶着墙壁,使她保持稳定,她用力将它们扔向各个方向。在零重力下,它们沿着各种路径在撞到墙壁后反弹回来。“放开我,”她说。她用力一蹬,飘到了空中,故意旋转着身体,然后灵巧的挥动手臂让自己保持稳定,小心地朝着一个接一个的目标球瞄准。当她击中目标球时,它会从白色变成红色,安德知道这种颜色变换只会维持两分钟。在她将最后一个球击中时,只有一只球重新变回了白色。
她准确在墙壁上一蹬,高速飞向安德。他抓住了她,让她减缓冲击力。这是他们在新兵连教的第一个技巧。
“你做得很好,”他说。
“没有人做得比我好,现在你来学习怎么射击。”
佩查教他伸直手臂,用整个手臂来瞄准。“大部份的学员都没有意识到一件事,当你的目标越远,你必须让枪口的光束保持一个两厘米粗的圆圈的时间就越长。这虽然是十分之一秒和二分之一秒的差别,但战斗中这就能决定胜负了。很多学员认为当他们瞄得很准却打不中的的原因是因为他们移动得太快。所以你不能象使剑一样的使用你的激光枪,想劈哪就劈哪,你得瞄准。”
她用回收器吸回了目标球,然后一个接一个地慢慢将它们扔出去。安德向它们射击,但一个也没打中。
“很好,”她说,“你没有养成坏习惯。”
“我也没有养成好习惯。”他说。
“我会帮你做到的。”
他们在第一天的早上没有做太多的练习,大部份时间都在讨论,例如你在瞄准是怎么想?你得同时在脑中考虑你的敌人和你的移动速度;你得将手臂伸直,用身体来瞄准,这样一旦你的手臂被击中冻住的话,你仍然能够继续射击;了解枪支的扳机扳到什么位置才能发射,这样你在实战中就不用扳得太过。放松你的身体,不要紧张,它会让你颤抖。等等……
这是安德在那天的唯一的练习,在下午的队列操练时,安德被命令带上他的电脑在屋子的一角做功课。马利德不得不让他所有的队员都到训练室,但他并不需要让他们都参加训练。
但是安德没有做他的功课,虽然他无法象士兵一样进行操练,但他可以学习马德利是如何指挥他的队员的。火蜥蜴战队分成四个标准的小队,每队10人。有些指挥官将最好的士兵合在一起组成A队,而最差的则组成D队。马德利则是将他们混合编排,每个小队既有能力强的士兵也有能力差的士兵。
在B队里只有九名士兵,安德想知道是谁被调走了,他很快就看出了B队的队长是新任命的,难怪马利德对他如此厌恶──他被换走了一个小队长而换来了安德。
而且马利德还猜对了另一件事,安德根本没有受过训练。
他们一直在做突击行动的练习。有的小队在练习如何进行熟练的互相配合;有的小队在练习如何快速的变换方向而能保持队形。所有的士兵都表现出高超的技巧,他们都有良好的着陆技术,动作轻盈,定位准确。他们还练习利用被冰冻的士兵作支撑,随意的在室内飞行,还有在空中翻转、旋转、躲避的技术。其中最困难但最有实战价值的技术是如何沿着墙壁滑动,因为这样敌人就无法在你的后面出现。
虽然安德懂得不多,但他也看出了一些需要改进的地方。他觉得那个排列整齐的编队有个弊端,它虽然能使得士兵能够立即收到指挥官通过喊叫发出的命令,但它也同时暴露自己的战术意图。而且,赋予每个士兵的能动性太少了,当编队改变时,他们不得不立刻跟上队伍。还有这里没有空间让他们练习在面对敌人时应做的队形调整。安德把自己当做一个敌军的指挥官来研究马德利编排的队形,在笔记本上记下了如何打破编队的方法。
在晚上自由活动的时候,安德请佩查和他一起练习。
“不行,”她说,“我以后想成为指挥官,所以我现在要去游戏室里打游戏。”这里流传着一个说法,说是教官会监视他们在打游戏时的表现,然后记下谁有成为指挥官的潜质。但安德很怀疑这种说法,其实作为一个小队长比玩任何的电脑游戏有更多机会表现他们的指挥能力。
他没有和佩查争论,她能陪他在早饭后练习已经是很慷慨了。但是他还是想去练习一下,不过除了一些基本的技巧外,他无法独自一人进行练习,大部份高级的技巧都需要一个同伴或一个小队一起来练,如果有阿莱或沈在旁边一起练习就好了。
对呀,为什么他不和他们一起来练呢?虽然他从未听说过有战队队员和新兵学员一起训练,但也没有规定说不行呀,只是没有人这样做过罢了。新兵学员受到了太多的轻视,既然安德仍旧被人当作是个新兵,而且他又需要有人陪他训练,那这样做就顺理成章了。作为回报,他可以帮助他们学习一些高年级学员的战斗技巧。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嘿,我们的战斗英雄回来了!”伯纳德喊道。安德站在他的旧宿舍的门口,他只不过离开了一天,但现在它看起来就象是个陌生的地方了,他新兵连的伙伴好象都不认识他似的。他差点就想转身离开。但这里还有阿莱,他们的友谊是神圣的,阿莱决不会忘记他的。
安德没有隐瞒他在火蜥蜴战队受到的岐视,“他们是对的,对他们来说我就象是宇航服里的鼻涕一样。”阿莱大笑起来,其它的新学员也围了过来。安德提出了他的建议,在每天的自由活动时间,安德指导他们在战斗室训练,他们会学到战队里的技术,而他则得到了提高他的战斗技巧的练习机会。“我们会一起进步的。”
有很多人都想参加,“可以,”安德说,“如果你们参加的话,就不能给我瞎捣乱,我不想浪费时间。”
他们没有浪费时间,安德笨拙地向他们描述了他在火蜥蜴战队看到的的东西,然后尽力地想方法去模仿。在自由活动时间结束的时候,他们都觉得有所收获。虽然非常的疲惫,但他们都掌握了一些技术的诀窍。
“你去哪了?”马德利问。
安德笔直地站在他的指挥官的床铺前面,“我在战斗室里练习。”
“我听说你和新兵连里旧朋友一起练习。”
“我没办法独自训练。”
“我不想火蜥蜴战队的任何一个人和新兵连的小家伙混在一起。你现在是个战队队员了。”
安德保持着尊敬,但他没有回答。
“你听到我说了吗,安德?”
“是的,长官。”
“不许再和那些小东西一起训练。”
“我能和你私下里谈谈吗?”安德问。
这是个不情之请。马德利脸上露出了恼怒的表情,然后他把安德带到了走廊里,“听着,安德,我不想要你,我正在想办法摆脱你,但你不要给我惹麻烦,否则我会把你钉在墙上。”
一个优秀的指挥,安德想,是不会发出这种愚蠢的威胁的。
马德利对安德的沉默越来越不耐烦,“喂,是你叫我出来这里,有屁快放。”
“长官,你没有把我安排到一个小队里是正确的,我什么都不懂。”
“这还用你说?”
“但是我要成为一个优秀的士兵,我不想破坏你正常的操练,但我需要练习,我能找到唯一愿意陪我训练的人就是我在新兵连的朋友。”
“你要服从我的命令,混蛋!”
“完全正确,长官。我会服从你所有的合法的命令。但自由活动时间除外,在这个时间内,任何人都不能限制我的自由,任何人。”
他可以看见马利德的怒火随便准备爆发,这是件坏事。安德的愤怒是藏在内心的,因此他能够控制它,而马利德的愤怒却是外露的,因此,它便控制了他。
“长官,我已经仔细的考虑过了,我不想干扰你的训练,在战斗中拖累你们,但我总得学点什么。我并没有请求加入你们的战队,而你正想尽快把我换走,如果我什么都不懂的话,就没有哪个战队会要我,对吗?因此请让我学点东西,这样你就能尽快地用我换来一个有用的队员。”
马利德并非是个傻瓜,他没有因为愤怒而失去良好的判断力。但他也不是那么容易就消除他的怒火。
“只要你还是火蜥蜴队员的时候,你就得服从我的命令。”
“如果你限制我在自由活动时间的自由,我就汇报给教官,你会被开除的。”
这可能不是真的,但有这种可能性。当然,如果安德要小题大作的话,干涉队员的自由活动至少会令马利德被免去指挥官的职务。而且,事实上教官正在对安德倍加关注,因为他们破例的提早让他晋升。或许安德有足够的影响力让教官开除某个人。“混蛋!”马利德说。
“这不是我的错,是你自己在别人面前给我下的命令,”安德说,“为你着想,我会假装是你赢得了这场争论。然后明天早上你再告诉我说你改变主意了。”
“用不着你来告诉我怎么做。”
“我不想让别人知道你奈何不了我,这会影响你的威信。”
马利德对他的仁慈非常憎恨,看起来好象是安德为了帮他才服从他的命令。更难堪的是,他没有别的选择。马利德从未想过这是他自己的错,是他下了不合理的命令。他只想到是安德让他陷入了这种局面,然后又假装宽宏大量的将他拖了出来。
“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马利德说。
“或许吧,”安德说。这时,熄灯铃响了,灯光暗了下来。安德走回了宿舍,装出一副沮丧的样子。其它的队员都以为他是被臭骂了一顿,然后灰溜溜地跑回来。
第二天去吃早餐的时候,马德利叫住了安德,大声地说,“我改变主意了。或许和你的新兵连的小混蛋一起训练会让你学点东西,让我能够更快地把你换走。只要能更快地摆脱你这个混帐东西就行。”
“谢谢,长官。”安德说。
“我会不惜代价的,”马利德在他耳边低声说,“最好是让你被学校开除。”安德感谢地对他微笑,然后走出了宿舍。早餐之后,他又和佩查一起进行了练习。这天的整个下午他都在观察着马利德如何进行操练,想着法子怎样去打败他的战队。之后的自由活动时间,他又和阿莱以及其它参与计划的伙伴一起训练,累得精疲力尽。我能做到的,安德躺在床上想着,他的肌肉酸痛,有的甚至在抽筋,我能够控制住的。
四天后,火蜥蜴战队参加了一场战斗比赛。安德跟在一群战队队员后面沿着走廊进入了战斗室。墙上系着两条锻带,一条“绿绿棕”色的代表火蜥蜴战队,另一条是“黑白黑”色,代表秃鹰战队。当他们走到原来的战斗室所在的地方时,走廊分成了两半,火蜥蜴战队在左边,秃鹰战队在右边,两支队伍前面设置了一道障碍墙。
各个小队安静的组成了队形,安德站在了他们的后面。马利德正在分配任务,“A队负责控制,在上方攻击,B队在左方,C队在右方,D队在下方。”他看着四个小队各就各位,然后对安德说,“还有你,小笨蛋,在这里等四分钟才能走进门口,不许拔出你的武器。”
安德点点头。马利德身后的那堵障碍墙突然变成透明,现在已经没有障碍在他们前面了,那里已经成了前方阵地。战斗室也和以前不同了,有很多巨型的棕色箱子悬浮在半空中,部分地挡住了他们的视线。他们用这些箱子来模拟真实天空中的星星,它们随机地分布在空中。马利德似乎并不在意它们的位置。
显然,队员们都已经受过训练如何应付这些“星星”。
安德坐在走廊里观看着战斗,他很快发现他们并不知道怎么去利用这些箱子。他们只懂得怎么样在箱子上软着陆,把它们当作盾牌,这是一种在行星上攻击敌人阵地的战术。他们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些箱子的实质是什么,他们坚持攻击那些可以沿着墙壁向前滑动而避开的箱子。
对方的指挥官正利用马利德战略上的失误对他们进行反击。秃鹰战队让他们的进攻负出了很大的代价。在进攻第二道防线的时,越来越多的队员被敌人击中而冰冻,现在情况很清晰了,火蜥蜴战队将在五六分钟后遭到惨败。
安德跨步通过了几方的大门,他稍稍地向下漂浮着。通常在他们练习的时候,大门是设置在地板上的,而在真实的战斗比赛中,大门则是设置在墙壁的中央,与天花板和地板等距。
他突然感到自己就象在航天飞机时一样,失去了方向感。原来是下方的现在变成了上方,然后又变成了侧方。当你突然出现在零重力状态下,你根本没办法保持自己的方向感。当看着一个四四方方的大门时,你根本无法说出哪里才是上方。但没有关系,现在安德自己找回了自己的方向感,敌人的大门就在下方。这种比赛的胜利条利就是看谁能最先穿过对方的大门。
安德开始行动了,他沿着自己判断出的方向前进。他整个人直直地朝敌军冲去,而不是展开手脚借力前进。现在他平躺在空中,双脚在前,朝着敌人的方向,让自己的目标减到最小。
有个敌人发现了他,不管怎么说,毕竟他都是漫无目的在没有遮盖的空中漂动着。他突然本能地抬起脚挡在了身体下面,就在这一刻,他被击中了,他的战斗服的腿部立刻被冻住了。他的手仍然可以移动,因为他们没有直接击中他的身体,只是冻住了他的双腿。安德在想如果他不是及时用腿挡了一下,他的身体一定会被敌人击中,令他整个人都被固定起来。
由于马利德命令他不许使用武器,他只好继续向前滑动,他没有移动他的头和手臂,假装它们也被冻住了。敌军忽略了他,集中了他们的火力朝其它的队员射去。这是场艰苦的战斗,敌人的数目已经远远超过了他们,火蜥蜴战队现在在地面上顽强地抵抗着。
马利德的严格训练现在收到了成效,每个都冻住的队员都至少拉上了一个敌人作为垫背。没有人逃跑或惊慌失惜,每个人都很冷静,仔细地朝敌人瞄准。
佩查则成了众矢之的,秃鹰战队注意到了她神奇的枪法后,付出了很大的努力才冰冻了她。他们最先冻住了她的手臂,但直到他们将她完全冻住并且用她的头盔盖住了她的嘴巴后,她一连串不停息的咒骂才被迫中止下来。几分钟之后,战斗已经结束了,现在火蜥蜴战队已经没有了可以抵抗的力量。
安德暗暗高兴,他看到了秃鹰战队只剩下了规定所要求的最少五名队员去打开他们的大门,以获取胜利。有四名队员已经在火蜥蜴战队的大门用头盔触碰了亮着灯的四个角落,第五名队员正在通过已方的阵地,比赛就要结束了。赛场周围的灯光重新恢复到最光的亮度,安德森从教官室内走了出来。
当敌军接近他们的大门时,安德想,我可以拔出我的枪,只要我能冻住其中的一人,他们就不够人数了,这场比赛将会被判为平局。只要没有四个人触碰大门的四个角,还有第五个人从门中通过,秃鹰战队就不能获得胜利。马利德,你这个混蛋,我本来可以挽回你的失败。或许甚至能够反败为胜,因为他们都坐在那里,目标非常明显,而且他们根本就对不期而来的射击毫无准备。我可以轻易的击中他们。
但命令就是命令,而且安德已经承诺要服从命令的。马利德从火蜥蜴的战队的比赛记录中获得了某种满足,因为记录并非是预期的四十一个人被消灭,而是四十个人被消灭,一人负伤。马利德不知道怎么回事,直到他查阅了安德森少校的详细记录中才明白是谁没有被消灭。我没有被消灭,马利德,安德想,我还可以开枪的。
他期望马利德能走到他面前说,“下次遇到这种情况的话,你可以开枪。”但马利德直到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也没有对他说过一句话。当然,马利德是在指挥官食堂用餐,但安德非常肯定这个奇怪的赛果在那里也会象在士兵食堂一样,引起强烈的争议。在以前的比赛中从未出现过平局,每支被击败的队伍的士兵不是被消灭(完全冰冻)就是失去活动能力(这意味他们身上有些部位没有被冻住,但他们无法向敌人射击或造成伤害)。火蜥蜴战队是唯一的一支在被击败后还有一名队员受伤但还没失去活动能力的队伍。
安德没有主动地向别人解释,但火蜥蜴战队的其它队员将这件事说了出去。当其它战队的人问他为什么不违反命令而开枪时,他只是平静地回答,“我只是在服从命令。”
早餐之后,马利德叫住了他,“那个命令仍然有效,”他说,“你不要忘了。”
这会让你负出代价的,你这个蠢货,我虽然不一定是个优秀的士兵,但我还是对你有帮助的,拒绝我的帮助是毫无理由的。
安德没有说话。
这场比赛还造成了个有趣的现象,安德居然排在了战绩排行榜的第一位。因为他根本就没有开枪,所以他拥有了完美的射击记录──完全没有射失一个人。而且因为他没有被消灭或失去活动能力,他的表现分被评为优秀等级。没有人的分数能够接近他。这让很多学员觉得滑稽,而有的人却感到愤怒。但不管怎么说,在战绩排行榜上,安德现在排在第一位。
在这之后,他依旧在他们训练时被排斥在外,但他仍然很努力地继续着自己的练习,早上和佩查一起,晚上则和他的新兵连朋友。现在有更多的新兵加入了他们的训练,他们并不是觉得好玩才加入的,而是因为看到了他们训练的成果──他们做得越好。安德和阿莱的技术仍然遥遥领先于其他人,有部份原因是因为阿莱不断尝试着新花样,迫使安德费尽脑汁的创造新的策略来对付他们。还有部份原因是他们不断的犯一些愚蠢的错误,这些是那些自视清高并且受过良好训练的家伙从来没有试过的。大多数他们尝试的新策略虽然最后都被证明是无效的,但在他们的学习过程中,训练室里总是充满了欢乐,充满了激情,而且他们逐渐掌握很多对自己很有帮助的战略和技术。现在晚上成了他们一天中最开心的时候了。
在接下来的两场战斗比赛中,火蜥蜴战队都轻易地取得了胜利。安德每次都是在比赛开始后五分钟才进入场地,而且在战斗结束后仍然保持丝毫无损。他开始意识到那支击败他们的秃鹰战队其实是相当厉害的一支队伍。火蜥蜴战队,虽然在马利德的领导下,在战略方面存在不足,但它的战斗力并不弱,它在排行榜上稳步向前迈进,现在和野鼠战队并列排在第四位。
安德就快到七岁了,在战斗学校里很少能见到日历显示牌,但安德还是找到了怎样从电脑里调出日历的方法,他注意到了自己的生日。校方也注意到了这点:他们重新给他测量了身体数据,给他发了一套新的火蜥蜴制服和在战斗室用的闪光服。他穿着新制服走回了宿舍,感觉有点怪怪的,衣服略显松垮,好象自己的皮肤突然变大了似的。
他很想走到佩查的床前,告诉她他的家里是怎么样的,以前他的生日是怎么过的,他只是想告诉她今天是他的生日,想听听她对他说些祝福的话语。但在战斗学校里没有人谈论自己的生日,这显得太孩子气了,对他们来说,这是步兵才做的事,他们喜欢在生日时吃蛋糕,过一些愚蠢的习俗,而他们这些未来的机师、指挥官是不会做这些蠢事的。在他六岁生日时,华伦蒂给他烤了个蛋糕,烤得很焦,味道怪怪的。没有人知道怎么弄蛋糕,只有华伦蒂才喜欢做这种疯狂的事。大家都用蛋糕来取笑华伦蒂,但安德在家里的食橱里保留了一小块。接着他们就取掉了他的监视器,带走了他。但他依然知道,那小块蛋糕还摆放在那里,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小团黄色的油污了。在学员中没有人谈论自己的家,好象他们在来战斗学校之前没有家庭生活似的。没有学员收到家里的来信,他们也不给家里写信,每个人都装出毫不在意的样子。
但我是在意的,安德想。我来这唯一的原因是为了不让凶残的虫族伤害华伦蒂,不许它们毁坏她明亮的双眸,不许它们炸开她的脑壳,就象在电视里的第一次虫族战争中的士兵一样。不许它们用激光融化她的头颅,使她的脑浆象滚烫的面包团一样四处飞溅,就象在我最恐怖的恶梦中出现的情形那样。当醒来的时候,我浑身颤抖但我不能发出声音,否则他们会知道我很怀念我的亲人。我想回家。
到了早上,他的心情好了点,家现在对他来说只是埋藏在记忆深处的伤痛。他的眼里露出了一丝疲惫。那个早上当他们起床着装的时,马利德走了进来。“闪光服!”他大声下命令,又有一场战斗了,这是安德的第四场战斗比赛。
这次的敌人是美洲豹战队,取得胜利应该不难。美洲豹战队是一支新队伍,排在成绩最差的四分之一队伍里。它仅仅是在六个月前组建,指挥官是波尔。斯拉特。安德穿上了新的战斗服,排进了队伍里。马利德粗鲁地将他拉出来,让他独自一人跟在最后面。你不需要这样做,安德无声地说,你可以让我留在队伍里。
安德从走廊里观察着他们。波尔·斯拉特年龄不太,但看上去很有锐气。他采用了一些新的策略,他让他的士兵快速的从一个箱子移动到另一个箱子,沿着墙壁滑动到迟钝的火蜥蜴队员的后面和上面进行攻击。安德笑了,马利德和他的队员都被打糊涂了。美洲豹战队似乎在每个方向都布置了火力。然而,战斗并非象看起来那样倾向于某一方,安德注意到美洲豹战队也损失很多兵力──他们不计后果的策略让他们在敌人面前暴露无遗。但没有关系,最后被击败的仍然是火蜥蜴战队,他们完全失去了主动权。虽然看上去他们和敌人是势均力敌,但他们在敌人猛烈的火力下乱作一团,象在大屠杀中剩下的幸存者一样挤在一起,仿佛希望敌人看不到他们。
安德缓慢地从大门中滑过,调整着自己的方向,让敌人的大门处在自己的下方。他慢慢地朝着东面一个敌人看不到的角落前进,他甚至朝自己的大腿开火,冻住曲起的双腿当作挡箭牌使用。那些被冻住的队员无助地在室内随意晃荡,他象他们一样毫无目的的四下张望着。
现在的火蜥蜴战队就象只可怜的待宰羔羊,等着热心肠的美洲豹来吃掉他们。当他们最后停止抵抗时,美洲豹战队还剩下九名完好的队员,他们集合了五个人,开始向火蜥蜴的大门进发。
安德伸直手臂,就象佩查教他的那样,很小心地朝他们瞄准。在没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他冰冻了三名正准备用他们的头盔触碰大门角落的士兵。残余的士兵发现了他的方向,开始朝他开火──但他们先打中的是他一早已经冻的的大腿,这给了他足够的时间去冰冻在门边的最后两个家伙。当安德的手臂被击中后冻住时,美洲豹战队只剩下四名队员,已经不够规定所需的人数了。比赛打成了平局,而且他们没有击中他的身体。
波尔·斯拉特勃然大怒,但这没有什么不公平的地方,每个美洲豹战队的队员都以为这是马利德的战略,在最后一分钟保留一名队员。他们根本没有想到是小安德违反了命令,但火蜥蜴战队的队员都清楚,马利德也很清楚。安德可以从他的指挥官望向他的眼神里看出,马利德怨恨他,是安德把他从惨败中拯救出来。我不在意,安德对自己说。这只会让我更快地被换走,同时可以让你们在排行榜的名次下降得没那么快。你把我换走时,我已经从你身上学到了我想学的东西。怎么样输得有风度,这就是你要做的事,马利德。
到目前为止我都学会了些什么?当安德在床上解除战斗服时,他在脑中排列了一下:让敌人的大门处在我的下方;在战斗中用我的腿当作挡箭牌;在比赛的最后保留一点有生力量,可以对局势起决定性作用;给士兵一点主动权,他们实施命令的行动将更加有效。
当马利德走向他时,他已经脱下了衣服,准备爬上床去睡觉。马利德脸色阴沉。我从彼得的脸上也见过这种表情,安德想,他的眼里带着沉默的杀机。但马利德不是彼得,他比彼得更加可怕。
“安德,我已经把你换出去了,我说服了野鼠战队的指挥官,说你在战绩榜上出色的成绩并非是偶然的。你明天就到那里去报到。”
“谢谢,长官。”安德说。
可能他的回答听起来象是满怀感激,马利德突然揪住他,捏着他的下巴,朝他的脸上狠狠地扇了几巴掌。他把安德打得倒向一边,滚到了床里,几乎掉了下来。然后马利德用力地击向他的腹部,安德痛得弯下了腰。
“你违反了我的命令。”马利德大吼着说,让大家都能听见,“一个优秀的士兵是不会违反命令的。”
虽然他痛得哭了出来,但他听到宿舍里响起一阵低沉的怨言时,他的心里止不住地涌现了一股复仇般的快感。你是个蠢货,马利德,你不是在强调纪律的重要性,你是在破坏它。他们都知道是我使一场必败的比赛变成平局,而现在他们知道你是怎么样报答我的。你使自己在所有人面前象个傻瓜似的,现在你的纪律还有什么价值?
第二天,安德告诉佩查说由于他的离开,他们在早上的射击练习要结束了。马利德现在不想看到有任何人挑战他的权威,因此她最好要远离安德一段时间,她完全明白这点。“还有,”她说,“你很快就会成为神枪手的。”
他把他的电脑和闪光服留在了柜子里。他要穿着火蜥蜴的制服,直到他得到新的物资供应后才能换成野鼠战队棕黑相间的制服。
他来的时候两手空空,现在走的时候也是如此。他根本没有任何自己的东西──对他来说,所有有价值的东西就是他的双手和贮存在学校电脑或是他的大脑里的东西。
在吃完早餐后的第一个小时里,他立即从游戏室的公用电脑上报读了一项地面个人格斗课程。他并没有打算去报复马利德,但他决定不能再让任何人这样对待他。

第八章 野鼠战队

“格拉夫中校,比赛在以前一直都是公平的。箱子的位置要不是随机分布的,要不就是对称的分布的。”
“公平比赛是件好事,安德森少校,但它对战争毫无帮助。”
“我们会修改比赛规则,打成平局是毫无意义的。”
“唉。”
“可能需要几个月或一两年的时间来建造新的战斗室,开发出新的模拟系统。”
“这就是我现在要你去做的事,立即开始着手。你要想出各种各样的诡计,用箱子设计出极不有利的地形,在通知他们之前,偷偷地修改规则,造成力量悬殊的对比。然后试验新的模拟系统,看看哪种情况是最困难的,哪种情况是最容易的。我们需要一个具有高阶智能的模拟系统,然后把他放到里面去,看看他能做些什么?”
“你准备什么时候让他当指挥官?等到他八岁的时候?”
“当然不是。我还没为他准备好他的队伍。”
“噢,所以你也想用这种方式挑选出合适的人选?”
“你太投入到比赛中去了,安德森,你忘记了它只不过是个训练课程而已。”
“它会给我们提供数据和分析,所有的这些都可以让我们判断出这些孩子的潜质和能力。如果比赛变得可以被操纵,可以作弊,这会使整个学校都乱套的,我可不是在夸大其辞。”
“我明白。”
“所以我希望安德·维京确实就是我们要找的那个人,因为你会使我们长久以来对于训练的努力毁于一旦。”
“如果安德不是我们要找的那个人,或者当我们的舰队到达虫族的母星时,安德的军事指挥能力还没有达到巅峰,那么我们训不训练都没有关系了。”
“请你原谅,格拉夫中校,我想我必须直接向将军和总部汇报你的命令和我对这件事的观点。”
“为什么不是向我们那些亲爱的官僚们汇报呢?”
“大家都知道你能把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
“你这可不太友好,安德森少校,我还以为我们是朋友呢。”
“我们是朋友。而且我相信你对安德的判断。我只是不相信你和由你一个人来决定世界的命运。”
“我?我甚至不知道让我来决定安德的命运是不是正确的。”
“那么你不介意我向他们汇报吧?”
“我当然介意,你是个混蛋。这事应该由那些了解事情来龙去脉的人来决定,而不是那些整天担惊受怕的政客,他们只是些滥竽充数的家伙。”
“但你得理解为什么我要这样做。”
“那是因为你是个目光短浅的混蛋小官僚,总想着一旦事情出错时推卸责任。如果我们弄错了,我们全都会成为虫族的美餐。因此你得相信我,安德森,不要让总部的家伙来对我指手划脚。即使没有他们,我现在已经够头痛的了。”
“噢,这不是不公平吗?你可以对安德耍手段,却不能接受别人这样对你,是吗?”
“安德比我聪明十倍,我对他所做的事是为了激发他的潜质。如果换了是我,我早就崩溃了。安德森少校,我知道是我玷污了比赛的公平性,我也知道你比那些小家伙更热爱它。你可以恨我,但请你不要阻止我。”
“我保留随时向总部和将军汇报的权利,但现在,你放手去做吧。”
“你真是太仁慈了,谢谢。”
“安德·维京,你就是那个在战绩榜上排行第一的小东西,能得到你真是高兴呀。”野鼠战队的指挥官四肢展开,懒懒散散地仰躺在他的下铺里,脚上摆着他的电脑。“只要有了你,任何一支队伍都不会失败。”旁边的几个男孩笑了起来。
在战斗学校里,找不到哪两支队伍的差别比火蜥蜴和野鼠战队更大了。他们的宿舍又脏又乱,整天都是吵吵闹闹的。虽然在火蜥蜴战队里,安德曾想过不用时刻遵守纪律对他来说是个解脱,但现在他反而发现自已更想要一个安静和守秩序的环境,这里混乱的情形让他觉得很不适应。
“我们这里很随便,小安德,我是罗斯迪洛斯,一个非凡的犹太人,而你却是个无足轻重的异教徒。你最好不要忘记了。”
由于IF(联邦舰队)的将军通常都由犹太人担任,所以他们流传着一个说法,说是犹太将军从来不会打败仗。到目前为止,确实如此。这使得战斗学校里犹太学员都梦想着有天能成为将军,而且他们从一开始就受到教官的重视。但同时,这也使他们招致了怨恨。野鼠战队通常被人称作犹太战队,这有一半是因为模仿马泽。雷汉的突击队的缘故。有很多人都喜欢回忆起虫族第二次入侵时的情形,那时的联邦总统和三军统帅是个美籍犹太人,IF的总司令是以色列犹太人,而舰队的官僚们则由俄罗斯裔犹太人担任,但正是马泽。雷汉,一个不为人知,英勇善战,带着一半毛利血统的新西兰人带着他的突击队挺身而出,最终在土星战役中消灭了虫族的舰队。
人们常常说,如果是马泽。雷汉这个非犹太人拯救了世界,那么你是不是犹太人又有什么关系呢?
但事实并非如此,罗斯迪洛斯很清楚这点。他用自嘲的方式制止了那些对犹太人怀有敌意的人的嘲笑——几乎每个被他在战斗中击败的人至少都有一段时间变成了反犹太主义者——但他同时也让他们见识了他的本领。他的战队现在排行第二,紧紧地追赶着第一名。
“我把你要过来,异教徒,是因为我不想大家认为我取得胜利是因为我只用最好的士兵。我要让他们知道即使是用象你这样的毛头小子我也能赢。我们这里只有三条规则,做我要你做的事,不要在床上撒尿。”
安德点点头。他知道罗斯想他开口问第三条规则是什么,他顺应其意。
“第三条规则是,我们的数学不能学得太好。”
这条规则的意思很清楚,胜利就是一切,比其他的事都重要。
“你不能再和你那些新兵连的小东西一起训练了,安德,你现在是战队队员了。我将你分配到丁。米克的小组。从现在开始,丁。米克就是你的上帝。”
“那你是什么?”
“我是雇佣上帝的指挥官。”罗斯露出牙齿笑着说,“而且禁止你使用你的电脑,直到你在同一场比赛中冰冻了两名士兵为止。我下这个命令可不是为了自卫,我听说你是个电脑天才,你可不要黑掉我的电脑。”
队员们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过了一会,安德才明白是怎么回事。罗斯把电脑放在了他的两脚中间,电脑里显示了一幅动画--一个夸张的巨型阴茎,它在一前一后的摆动着。这就是我的新指挥官,安德想,象这么无聊的人怎么会赢得比赛的呢?
安德在游戏室里找到了丁。米克,他没有在玩游戏,只是坐在那里看。“有人告诉我你在这里,”安德说,“我是安德·维京。”
“我知道。”丁。米克说。
“我被分到你的小组。”
“我知道。”他又说了一次。
“我一点经验都没有。”
丁。米克抬头看着他,“嘿,安德,这我都知道。你知道为什么我让罗斯把你分给我吗?”
他没有被遗弃,他被别人选中了,米克想要他。“为什么?”安德问。
“我见过你和你新兵连的朋友一起训练。我想你是和他们达成了某种协议。马利德是个蠢材,我想让你得到比佩查教你的更好的训练。她所懂的只是射击而已。”
“我确实非常需要这样。”
“你的动作看起来仍然很笨拙,走起路来象怕被弄湿裤子似的。”
“那就教我吧。”
“那你就得好好学。”
“我不会放弃在自由活动时间的练习。”
“我并没有要求你退出。”
“但罗斯迪洛斯不是这样说的。”
“罗斯迪洛斯也不能阻止你。其实,他也不能禁止你使用你的电脑。”
“我以为指挥官可以对任何事下命令。”
“他们还会命令月亮变成蓝色呢,可它却不买帐。听着,安德,指挥官的权威仅限于你让他们拥有的范围,你服从得越多,他们的权力就越大。”
“那怎么样才能阻止他们伤害我?”安德想起了马利德对他的痛击。
“我想这就是你报读地面个人格斗课程的原因吧。”
“你一直在留意着我,是吗?”
米克没有回答。
“我不想惹怒罗斯,现在我只想能够参加战斗,我已经厌倦了每次坐在外面等着战斗结束。”
“那你的战绩分会下降的。”
这次安德没有回答。
“听着,安德,一旦你加入到我的小组,你一定能够参加战斗。”
安德很快就知道原因了。米克小组和其它野鼠战队的小组不同,他独立的训练他的部下,他的小组纪律严明,精力充沛。他在训练时从来不和罗斯商量,很少和整支战队一起行动。在战斗室里训练时看起来好象是罗斯在指挥着一支战队,而米克同时在指挥着一支较小型的队伍。
米克的第一个训练项目就是叫安德示范他的“脚前头后”的滑行姿势。其它的队员不喜欢这种姿势,“当我们平躺着的时候怎么能进行攻击?”他们问。
让安德觉得惊奇的是,米克没有纠正他们,他没有对他们说,“你并非是平躺着向进行攻击,你是往下向着他们冲去。”他看过安德是怎么做的,但他并不明白这个方向的含意。安德很快就知道即使米克是非常出色,他的方向感仍然保留在有重力时的情形,他没有把敌方的大门看成是他的下方,这限制了他的想象力。
他们练习着攻击被敌人占据的行星(箱子),在尝试安德的“脚前头后”的方法之前,他们总是站直地向前冲锋,他们的整个身体都暴露在敌方的视线范围内。而且,即使他们占领了行星,他们也只会从一个方向朝敌人攻击。“站到上面去,”米克大喊,然后他们都站了上去。出于对安德的信任,他重复地进行了练习,大喊道,“再来一次,站到箱子下面去!”,但他们的思维仍然还没有转过弯来,他们还是习惯地以为重力仍然存在,当他们走到箱子下面时,那些男孩显得摇摇晃晃,好象晕头转向的样子。
他们都不喜欢这种“脚前头后”的攻击方法,但米克坚持让他们练习,他们开始变得讨厌安德。“难道要我们向这个新兵学习怎么滑行吗?”有个队员故意的在发德面前嘟囔着说,“没错,”米克朝他大吼。他们持续地进行着练习。
不久之后,他们终于明白了。在一场小演习中,他们开始明白了要击中一个用“脚前头后”姿势滑行的敌人是多么的困难。当他们开始对它产生信心后,他们练习起来的积极性就更高了。
那个晚上还是安德第一次在参加了整个下午的训练后再来参加聚会,他显得疲惫不堪。
“现在你总算成为了真正战队队员,”阿莱说,“你不需要再和我们一起练习了。”
“从你们身上我能学到在别处学不到的东西。”安德说。
“丁。米克是最出色的学员,我听说他是你的小队长。”
“那就让我们一起来练练吧,我来告诉你们我今天从他那里学到的东西。”
他让阿莱和其它二十多个队员重复了他今天那累得要命的练习,但他想出了一些新的花样,他让他们试着冻住一条脚来滑行,然后再试试冻住两条脚的情况。他还教他们利用被冰冻的队员的身体作为杠杆,来改变自己的滑行方向。
在练习中途的时候,安德发现了佩查和米克一起站在门口,观察着他们。一会过后,当他再望向他们的时候,他们已经离开了。
那么他们在观察着我,我们做的事他们都清楚。他不知道米克是不是他的朋友,他相信佩查会是他的朋友,但世上没有绝对的事。他现在正做着一些只有指挥官或小队长才会做的事--带领士兵进行训练和演习。他们或许会对此感到不满,他们或许会认为一个战队队员和新兵打得如此火热是对他们的冒犯。有高年级的学员看着他们训练,这让他感到很不安。
“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许使用你的电脑吗?”罗斯迪洛斯站在了安德的床铺前面。
安德没有抬头,“我正在做三角几何作业,明天要交。”
罗斯用膝盖撞了一下安德的电脑,“我说不准用电脑。”
安德把电脑放回床上,在罗斯面前立正,“我必须得完成作业。”
罗斯至少比安德要高40厘米,但安德并不是特别的担心。罗斯不会对他使用暴力,如果他要动手的话,安德认为他也能保护自己。罗斯是个懒虫,他根本就没学过个人格斗技巧。
“你会从战绩排行榜上掉下来的,小家伙。”罗斯说。
“我正希望如此。我排在第一名纯粹是因为火蜥蜴战队给我的愚蠢的命令。”
“愚蠢?马利德的战略使他打赢了很多场关键的比赛。”
“马利德的战略根本连一支新手都打不赢。是我每次都违反了命令开枪射击。”
罗斯还不知道这事,这让他非常恼怒,“那么马利德说的关于你的事都是谎言。你不只是又矮又弱,而且还是个不服从命令的家伙。”
“但我使一场必败的战斗变成平局,全是我一个人干的。”
“下次我们会看看你一个人能干些什么。”罗斯转身离开了。
安德的一个舍友朝他摇摇头,“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安德望向米克,他正在他的电脑时乱写乱划着。米克抬起头,注意到安德在看着他,他目无表情地回盯着安德。OK,安德想,我能照顾自己。
两天后又举行了一场战斗比赛。这是安德第一次作为小组成员参加战斗,他有点紧张。米克的小组站在走廊右手边的墙上,安德很小心地不让自己倾斜,防止自己倒向一边,他保持着平衡。
“安德!”罗斯迪洛斯朝他大喊。
安德从内心里感动一股畏惧,这种惊怕的感觉使他有点微微发抖。罗斯看出来了。
“你在发抖?不要尿湿了你的裤子,新兵!”罗斯用手指勾住了安德的枪柄,将他拖到了挡住战斗室的障碍墙前,“现在我们要看看你的表现,安德,等门一打开,你就立即冲过去,笔直的带头冲向敌军的大门。”
这是在自杀,是毫无意义的自我毁灭。但他不得不服从命令,这是在战场上,不是在学校里。有一阵子,安德暗暗地感动愤怒。然后他平静了下来,“好极了,长官,”他说,“我射击的方向正是他们的主力所在的位置。”
罗斯大笑起来,“你不会有时间开枪的,小东西。”
障碍墙消失了,安德跳了出去,抓住了天花板的扶手,晃动着身体住下坠落,加速地冲向敌人的大门。
和他们作战的是蜈蚣战队,当安德经过了半个的战斗室时,他们才刚刚进行集结。他们有大部份的队员及时地躲到了箱子的下面,但安德加快了速度,他的手放在胯部紧握着手枪,他从两腿中间开火,冰冻了很多在集结中敌人。
他们朝他还击,打中了他的大腿,但在他们击中他的身体使他失去活动能力之前,他获得了宝贵的三秒钟。他又冰冻了几个敌人,然后均衡地挥动着手臂反转自己的方向。他握着枪的那只手竖着指向了蜈蚣战队的主力。他朝那一大群敌军猛烈地开火,然后他们冻住了他。
一秒钟之后他撞向了敌方的大门前的障碍物,然后被反弹开来,急速地在空中旋转着。接着他落到了一群躲在箱子后面的敌军身上,他们把他推开,他现在旋转得更加快速。他失去了控制,在战斗室内弹来弹去,最后空气的摩擦力逐渐让他慢慢地停了下来。他不知道自己在被冻住之前冰冻了多少个敌人,但他隐约地知道野鼠战队将会将以前一样,再次取得胜利。
战斗结束之后,罗斯没有和他说话。安德仍然高居战绩榜的榜首,因为他总共冰冻了三名敌人,另外还让两名敌人失去活动能力,七名敌人被击伤。现在没有人再对他的不服从命令说三道四,也没有人再议论他能不能使用自己的电脑了。罗斯呆在他在宿舍里的铺位,没有理会安德。
米克现在开始让他的小组练习如何以最快的速度从走廊里冲入战场--当敌人正冲进室内的时候,安德的攻击对他们造成了巨大的损失。“如果一个人能造成这么大的损害,大家想想如果一个小队也能做到时的情形。”米克请安德森少校启动了在墙壁中间的大门,代替了他们常用的放在地面的门口,这样他们就可以练习如何在战斗状况下冲出门口的战术。消息传开了,从现在开始,没有人再用五秒、十秒或十五秒的时间呆在走廊里考虑战场的情形,大家都是一涌而上。安德开创了一个新的战术。
接着又进行了更多的战斗。这次安德开始回复到一个正常的水平线上,他开始犯错误了,在几场比赛中都被冻住了。他从排行榜的第一掉到了第二,然后又掉到了第四。但从那以后,他的犯错越来越少,他又开始上升回第三名,然后是第二,最后又重新排到了首位。
在参加了整个下午的训练之后,安德留在了战斗室。他已经注意到米克通常都是很晚才去吃饭,他认为米克是在做额外的练习。安德并不是特别的饥饿,他想知道当别人都走了之后,米克在练些什么。
但米克没有在练习,他站在门边,盯着安德。
安德站在门中间,与米克对视着。
他们都没有说话。显然米克的意思是希望安德离开,但显然安德的回答是,不。
米克转身背对着安德,敏捷地脱下了他的闪光服,然后轻盈地从地板上跃入空中。他慢慢地飘向屋子的中央,非常地缓慢,他的身体完全的放松,看上去他的手掌和手臂象被室内那几乎不存在的气流抓住似的。
在参加完紧张和高速的训练之后,每个人都显得精疲力尽,即使仅仅是看着他在半空中优美的姿势也能给人带来一股宁静。他用了十分钟从墙的这头飘到了那头。然后快速地从空中落回到地面,重新穿上了他的闪光服。
他们一起回到了宿舍。屋子里一个人也没人,现在他们都在吃晚餐。他们两个各自回到自己的铺位换回了常服,安德走到米克在床边等着他换好衣服。
“刚才你为什么不离开?”
“我不是很饿。”
“好吧,现在你知道为什么我不是指挥官了。”
安德曾经想过问他。
“实际上,他们有两次提出要晋升我,但我拒绝了。”
“拒绝?”
“他们取走了我的旧柜子和旧电脑,取消了我的铺位,然后给我分配了指挥官宿舍和一支战队。但我一直呆在那屋子里不动,直到他们进来重新将我分配到某支战队中。”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让他们这样对我。我不相信你从不知道这些事情,安德,可能是你太年轻了。我们的队友不是我们的敌人,教官才是我们的敌人。他们让我们自相残杀,彼此憎恨。战斗就是一切,我们脑子想的只有胜利,胜利,胜利!这根本毫无意义。我们实际上是在自我残杀,疯狂地试图伤害他人,而这些老混蛋就躲在后面看着我们,研究着我们,找出我们的弱点,评价我们做得够不够好。啊,做得好又是为了什么?他们把我带到这来的时候我才六岁,那时我懂得什么?他们说我很适合这个计划,但从来没有人问过我这个计划是不是适合我。”
“那你为什么不回去?”
米克苦笑着说,“因为我不能放弃战斗,”他摸了摸旁边床上放着的闪光服,“因为我喜欢这里。”
“那你为什么不想做指挥官?”
米克摇摇头,“我决不做指挥官。你看看罗斯的变成什么样了,他快要疯了,他喜欢和我们睡在一块而不是睡在指挥官宿舍里,为什么呀?因为他害怕孤独,安德,他害怕黑暗。”
“罗斯?”
“但他们让他做了指挥官,他就得象个指挥官的样子。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打了胜仗,但这令他更加害怕,因为他不知道他是怎么取得胜利的,除非是我帮他。大家随时都会发现他并不是个神奇的以色列裔常胜将军,他不知道为什么有人会赢,有人会输。没有人知道。”
“但这并不意味他疯掉了,米克。”
“我知道,你来这已经有一年了,你认为这些人都是正常的。但其实,他们不是的,我们也不是。我查找过图书馆,我从电脑里调阅了一些书,很旧的的书,因为他们根本就不想让我们阅读新书,但我从里面知道了正常的小孩子应该是什么样的。我们不是小孩子,小孩子经常会犯错,而大人不会责备他们;小孩子不会参加军队,他们不会被任命为指挥官,也不会管理四十个别的小孩,这已经超过了所有人能承受的范围,难道还不算疯狂?”
安德试着回想起在他的班级里的小孩子是什么样的,但他能想起的只有史蒂森一个。
“我有个哥哥,他很普通,他所关心的只是怎么去追女孩子,还有飞行,他喜欢飞行。他常常和别的孩子一起打球,一种投篮游戏,往一个圈子里投球,你可以运球往前冲,直到裁判说了犯规为止。我们一起渡过了很快乐的时光,在他们要把我带走的时候,他正在教我怎样运球。”
安德想起了他的哥哥,这是一段可怕的回忆。
米克误解了安德脸上的表情,“嘿,我明白的,没有人想谈论自己的家。但我们都是从某个地方来的,战斗学校并没有创造我们,你知道的。战斗学校什么都不创造,它们只是在毁灭。我们都记着家里的事情,或许并不是愉快的回忆,但至少我们还是记得。然而我们却骗自己,假装——唉,安德,你知道为什么从来没有人会谈起自己的家吗?这不是告诉了你它是多么的重要吗?甚至没有人愿意承认这点——唉,他妈的!”
“不,我没事。”安德说,“我只是想起了华伦蒂,我的姐姐。”
“我不是有意勾起你的伤心事。”
“没关系的,我并不是太想家,因为我已经习惯这样了。”
“那就好,我们从来不哭。天哪,我从未想过这点,从来没有人会哭。我们真的把自己当成大人了,就象我们的爸爸。我想你的爸爸很喜欢你,我想在你离开时他一定很平静,然后他的愤怒就突然爆发——”
“我不喜欢我的爸爸。”
“那或许是我错了。但看看你的前任指挥官马利德,他怀有强烈的西班牙荣誉感,他不能允许自己的怯弱。如果你表现比他好,他会觉得受到侮辱,如果你比他强,他就会象被阉割般难受。所以他恨你,因为当他惩罚你的时候,你没有表现出懦弱,这就是他恨你的原因。他真的想杀死你,他已经疯了,他们全部都已经疯了。”
“但是你没有疯?”
“我也会疯掉的,小伙伴,但至少当我快到疯掉的时候,我会独自飘浮在空中,让内心的疯狂散发出去,让它渗进墙壁,它会呆在里面直到下一场战斗时,有人撞到墙上再把它挤出来。”
安德笑了。
“你也会疯掉的,”米克说,“走吧,一起去吃饭。”
“或许你能成为指挥官但不会陷入疯狂,或许因为明白了他们变疯的原因,你就不会堕进去。”
“我不会让听任这些混蛋的摆布,安德,他们也控制着你。他们并不会对你仁慈,看看到现在为止他们都对你干了些什么。”
“除了让我晋升,他们倒也没干什么。”
“那这会让你过得快乐些吗?啊?”
安德大笑起来,摇着头说,“或许你说得对。”
“他们把你当作了救命稻草,不要让他们得逞。”
“但这就是我来这里的原因,”安德说,“他们要把我当作工具,来拯救这个世界。”
“想不到你到现在还相信它。”
“相信什么?”
“虫族的威胁,拯救世界。听着,安德,如果虫族要再次攻击我们,它们一早已经干了。它们不会再来入侵了,我们打走了它们。”
“但在电视上——”
“电视上说的都是在虫族第一次和第二次入侵时发生的事。马泽。雷汉将它们消灭的时候,甚至你的爷爷都还没有出生。你看的东西全是假的。根本就没有战争,他们只是在欺骗我们。
“但为什么呢?”
“因为只要人们还害怕虫族,那么联邦舰队就能继续拥有权力,而一旦他们拥有了权力,某几个国家就能保持住霸权地位。但你继续看着电视吧,安德,事情很快就会真相大白,到那时我们将会出现内战。这才是真正的威胁,安德,不是那些虫子。而且当内战来临时,你和我就不会是朋友了,因为你象我们亲爱的教官一样,是美国人,而我却不是。
他们走到了食堂,一边讨论着其它的事情。但安德脑海里总是挥不去米克告诉他的事。战斗学校占据了他们的生活,孩子们脑中整天想的都是战斗,安德已经忘记了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什么西班牙荣誉感,内战,政治,对他来说都非常的陌生。战斗学校其实是个很小的地方,是吗?
但安德并不同意米克的结论,虫族的事是真的。那个威胁是真的。联邦舰队控制了很多事,但它并没有控制传媒网络,至少在安德生长的国家没有。米克是荷兰人,这个国家被俄罗斯霸权控制已经有三代之久,或许它的宣传媒体已经被完全控制了,但安德知道谎言在美国是不能长久流传的,所以他相信了虫族的威胁。
他相信了,但怀疑的种子在他心里扎了根,偶尔还绽发出一两枝新芽。它改变了一切,让安德更加小心地猜测别人话语背后的意思,而不是仅仅只听他们说的话。这让他变得更加聪明。
晚上来参加练习的人很少,还不到平时的一半。
“伯纳德呢?”安德问。
阿莱咧着嘴笑了。沈闭上了双眼,假装在祈祷。
“你没听说吗?”一些新加入训练的新兵说,“他们说来参加你的训练的新兵不能晋升到战队里去,每个指挥官都不想要一个被你教坏了的士兵。”
安德点点头。
“但我认真考虑过了,”一个新兵说,“只要我尽最大努力去成为最出色的士兵,如果哪个指挥官不要我,那他根本就是一钱不值。对吗?”
“唔。”安德说,结束这场议论。
他们继续进行着练习。在当中的半小时里,当他们正在练习如何躲避那些被冻住的士兵的碰撞时,有几个穿着不同制服的指挥官走了进来,他们毫无顾忌地记下了参加训练的学员的名字。
“喂,”阿莱朝他们大叫,“不要拼错我的名字!”
第二天晚上来参加训练的人更少了。现在安德已经听到了一些事,有些新兵在浴室里无缘无故地被人掌掴,有的在食堂或游戏室被人故意碰撞,还有的学员的文档被高年级的学员故意删除,他们轻易地攻破了新兵学员电脑里简单的安全系统。
“今晚不训练了。”安德说。
“这怎么行,”阿莱。
“我们休息几天,我不想让任何的新学员受到伤害。”
“如何你停止训练,甚至只是一个晚上,他们就会认为是他们的小动作奏效了。以前伯纳德欺侮你时,你也从来没有屈服过。”
“还有,”沈说,“我们根本就不怕他们,我们一点也不在乎。所以你要带着我们继续训练,我们和你都需要这些练习。”
安德想起了米克对他说的话。与整个世界想比,比赛根本是微不足道的。为什么我们要把每一个晚上都耗费在这些愚蠢透顶的比赛中呢?
“总之我们的看法不同,”安德说,他准备离开。
阿莱止住了他,“他们也恐吓你了?他们在浴室里打了你?把你的头塞进了尿槽?还是有人用枪吓唬你?”
“没有。”安德说。
“你还把我当朋友吗?”阿莱平静地问。
“当然。”
“那么我仍然是你的朋友,安德,我留在这和你一起训练。”
那些高年级学员又进来了,但只有几个是指挥官,其它大部份都是不同战队的队员。安德认出有些是火蜥蜴战队的队员,甚至还有几个是野鼠战队的。这次他们没有在记名字,当安德他们笨拙地试着练习一些高难度的技巧时,他们发出了大声的嘲笑和奚落。这让留下来训练的人更少了。
“听听他们的嘲笑,”安德对其它新兵说,“记住他们所说的话。如果你想让你的敌人心慌意乱的话,你就学他们用这些话朝敌人喊叫。这会使他们做蠢事,使他们疯狂。但我们不会受他们影响。”
沈对他们的嘲笑耿耿于怀,每当那些高年级学员喊出一句嘲笑的话语后,他就上四个新兵高声地重复他们的话,连续五到六次。他们甚至把这些话象儿歌似的唱出来,有几个高年级学员从墙上跃了出来,要和他们开战。
闪光服主要用设计用来在战场上战斗用的,它可以抵挡低强度的激光。但用作在零重力下近身作战时,它们的防护力就显得很弱,而且很不灵活。安德他们有一半都穿着闪光服,无法和他们对打,但闪光服坚固的特性却有别的好处。安德很快就命令他的队伍缩到了室内的一角,那些高年级学员笑得更厉害了,看到了安德的退缩后,有些准备加入战团的家伙停了下来。
安德和阿莱决定用一个冰冻的士兵面对面地撞向敌人,那个被冻住的新兵先用头盔撞到了敌人,然后两个人一起倒向了对方。当新兵的头盔撞上他时,那个高年级学员捂着他的胸口,发出了痛苦的嚎叫。
那些家伙停止了嘲笑,剩下的高年级学员都冲进来加入了战团。安德对他们每个人都有安全脱身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但敌人冲过来时太混乱,太没有组织了,他们以前从来没有合作过,而安德的队伍现在虽然只有十二个人,但他们配合默契,合作无间。
“组成新星队形!”安德大喊,其它人笑了起来。他们集合成三组,脚挨着脚,手拉着手地蹲了下来,组成了三个小星状体靠在后面的墙上。“我们躲开他们,然后冲向门口。快!”
听到他的信号,那三个星体突然分了开来,每个人都冲向不同的方向,但他们冲出时的角度都可以让他们在墙壁上反弹,然后向着门口飘去。由于所有的敌人都呆在战斗室的中央,他们改变方向起来特别困难,安德的战略既简单又有效。
安德预先设定了自己的路线,当他弹出去时,他刚好能弹到那个被当作导弹用的冰冻队员的位置。那个队员现在已经解冻了,他让安德抓住他,旋转他的身体,将他朝着门口送去。但不巧的是,完成这个动作的结果是安德被弹向了相反的方向,而且他的速度变得慢了下来。现在他孤单一人和他所有的队友都分离开来,相当缓慢地飘向了战斗室的尾部,那些高年级学员都聚集在那里。他变换着身体的位置,让自己能看到他所有的队友都安全地在远处集合。
同时,那些愤怒而混乱的敌人正好发现了他。安德计算着要多久他才能到达墙壁,然后再次借力反弹。时间不够了,有几个敌人已经冲向了他。望着他们狂怒的表情,安德心中感到一丝害怕,他的身体的发抖,他意识到自己错了。史蒂森和他的手下围攻他时的情形又出现了,而这次他们不会坐下来让他进行单对单的决斗。直到现在安德才发现,他们没有带头人,他们不会和他单打独斗的,而这些高年级学员都比他大得多。
不过,他已经在个人格斗课程中学会了怎样变换重心和移动身体的技巧。在战斗比赛中几乎从来不会出现近身作战的情形---你从来不会和一个未被冰冻的士兵撞在一起。在他们到来之前的几秒钟内,安德试着占据有利的位置来迎接他的敌人。
幸运的是,他们也和他一样,只懂得很少的零重力格斗技巧。有几个试图向他出拳的家伙发现他们无法击中他,当他们的拳头向前移动时,他们的身体同时却因反作用力向后移动。安德快速地扫了他们一眼,他们中有几个人来势汹汹,有点象要将安德打得骨折的样子。安德决不想让他们得逞。
他抓住了一个袭击者的手臂,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摔了出去。这使得安德也同时远远地弹了开去,但这时他的位置仍然离大门很远。“不要过来!”他朝他的队友们喊道,他们正准备集合在一起,冲过来救他。“你们留在那儿!”
有个家伙紧紧地抓住了安德的脚,这让安德有了可乘之机,他用被抓住的那只脚为支撑点,另一只脚狠狠地跺在了这个家伙的耳朵和肩膀上,打得他大叫一声,松开了安德。如果他是在安德向下踢中他的时候就松手的话,那他所受到的伤害就会轻得多,而且安德可以借力向外弹出去。但他却拼命的抓着不松手,他的耳朵被踢得撕裂开来,鲜血在空中四下飞溅。安德正用更慢的速度移动着。
我又做了一次,安德想,为了拯救自己,我又再次伤害了别人。为什么他们不放过我,这样我就不用伤害他们了。
又有另外三个家伙冲向了他,这次他们行动一致。同样的,在他们伤害到他之前,他们得先抓住他。安德快速地变换着位置,让两个家伙抓住了他的双脚,他的手腾出来对付着第三个家伙。
很明显,他们上钩了。安德抓住了第三个家伙的肩膀,急剧地将他向上拖起,然后用头盔猛地一下撞向他的脸部。又是一声惨叫和一片血花。那两个抓着他的脚的家伙正绞动着手臂,试图将他的身体扭曲。安德将那个被撞伤鼻子的家伙扔向了他们中的一个,这两个家伙立刻撞在了一起。安德的一只脚空了出来。这下安德又轻易地用被抓住的那只脚为支撑,狠狠地一脚击中了那个还抓住他的脚的家伙的裆部,然后推开了他向着大门的方向飘去。由于弹出去的力量不够,他的速度并不快,但没有关系,现在没有人在追着他。
他和他的队友们在门口会合了。他们抓住了他,将他拉上了门口。他们开心地笑着,轻轻地拍着他,“你真棒!”他们叫道,“厉害!万岁!”
“今天的练习到此结束,”安德说。
“他们明天又会再来的,”沈说。
“如果他们不穿上战斗服和我们打,”安德说,“他们讨不了好处,我们会象今天一样痛击他们。如果他们穿上战斗服,我们也可以冰冻住他们。”
“而且,”阿莱说,“教官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安德想起了米克跟他说的话,他很怀疑阿莱的说法。
“喂,安德!”当安德他们离开战斗室时,有个高年级学员朝他喊道,“你什么都不是!混蛋!你什么都不是!“
“我的前任指挥官马利德,”安德说,“我想他不喜欢我。”
那个晚上安德用电脑检索了最新通告,在医疗通告里提到了四个学员,一个肋骨淤伤,一个睾丸淤肿,一个耳朵软组织撕裂,还有一个是鼻梁折断,牙齿松脱。而他们的受伤原因全部都一样,写着:在零重力下发生意外碰撞”
如果教官默许了出现在医疗通告里的解释,那么很明显,他们并不打算对在战斗室里发生的那场卑鄙的小冲突而惩罚任何人。他们怎能放任自流?难道他们不关心在学校里发生了什么事吗?
因为这次比平时早了回宿舍,安德从电脑里登录上了那个梦幻游戏。他没有玩这个游戏已经很久了,当他进去时,它没有从他上次退出时的位置开始,而是让他从巨人的尸体旁开始。在这个时候,那具巨人的尸体已经难以辨认了,除非你离开一段距离并仔细地观察才能认出来。尸体已经腐烂,融入了山丘,野草和长藤盘绕在它上面。只有巨人的头部还能看到,它是一块白骨,就象在阴沉干枯的山顶上露出的石灰岩。
安德并不想再次和那群人面狼身的孩子对打,但令他惊奇地是,他们不在那里了。或许只要杀掉了他们一次,他们永远不会再出现了。这给他带来了一点点伤感。
他顺着上次的路线下到了地底,穿过了隧道,来到了那个风景优美的悬崖边的架子上。他再次地从上面跳了下去,一片白云又托住了他,将他带到了城堡塔楼上的房间里。
那条地毯又再拆解开来,变成一条毒蛇,这次安德没有犹豫,他一脚将蛇头踩在了脚下,用力地碾着它。它在下面拼命的扭动,翻滚着身躯,他又加多了几分力,将它狠狠地踩进了石头地板里。最后,它静止不动了。安德将它捡起,甩动着它,直到它重新变回地毯,但它上面的图案已经不见了。他仍然提着它,开始寻找离开房间的方法。
他找到了一面镜子。在镜子里他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是彼得的脸,有鲜血从他的下巴往下滴着,他的嘴角露出了一截蛇尾。
安德大叫一声,推开了电脑。有几个在宿舍里的队友赶忙走了过来,他向他们道歉,告诉他们说没有发生什么事,于是他们走开了。他再次看着他的电脑,他扮演的角色还在那里,盯着镜子在看。他试着捡起了一些家具,去打破镜子,但那些家具却不能移动。那面镜子也不能从墙上取下来。最后,安德将那条毒蛇扔向它,镜子碎裂了,在它后面的墙上出现了一个洞。数十条细小的毒蛇从洞口里飞快地爬了出来,拼命地咬住了安德扮演的角色。他疯狂地在身上撕扯着那些毒蛇,然后倒了下来,死在了那堆毒蛇里。
电脑屏幕黑了起来,一行字在上面显示着:“再玩一次?”
安德退出了游戏,关上了电脑。
第二天,有几个指挥官亲自过来或派人过来找安德,他们告诉他不用担心,他们认为他的那些额外练习是个好主意,他应该继续进行。他们保证不会再有人来干扰他,他们还派了几个高年级学员来参加他的训练,“他们几个和昨晚袭击你的混蛋一样大。那些混蛋不敢再来打扰你的。”
那天晚上来参加训练的不再是二十多人,而是四十五人,比一支战队的人数还多。不知是因为有这些高年级学员参加他们的训练,还是因为前天晚上已经吃尽了苦头,那些家伙没有再来挑战他们。
安德没有再去玩梦幻游戏,但他常常梦到它。他不断的想着他的所作所为,杀死毒蛇,将它碾进地里;撕裂那个男孩的耳朵;痛殴史蒂森;打断伯纳德的胳膊;然后他梦到他抓着敌人的尸体站起来,发现彼得的脸正从镜子里向外看着他。这个游戏对他太了解了,它里面都是丑恶的谎言,我不是彼得,我的心中没有残暴。
最让他害怕的是,他是一个杀人魔鬼,只比彼得好一点。而教官看中的正是他的这个特性。他们需要一个杀人魔鬼与虫族战斗,他们需要一能将敌人打得粉身碎骨,让他们的鲜血溅满太空每个角落的人。
好吧,我就是你们要找的人。是你们让我来到了人间,我就是你们想要那个该死的杂种,。我就是你们的工具,但你们最需要我的地方而我却最痛恨,当那些小毒蛇在游戏里杀死我时,我不但没有反抗,而且感到高兴。这和你们所想的有什么不同吗?

第九章 洛克与德摩斯梯尼

“我叫你来这不是要浪费时间的,那部电脑怎么会那么做?”
“我不知道。”
“它怎么会选了安德的哥哥的照片,并把它放进了仙境程序的图象里?”
“格拉夫中校,当它在运行程序时我不在那,我所知的是电脑从来没带过任何人去那个地方。仙境是个不为人知的地方,而那个地方不再是仙境,它超出了‘世界尽头’的范围,而且——”
“我知道那地方的名称,我只是不知道它的含义。”
“仙境在程序里的某个地方,有几个可能的地点,但没有人说它就在‘世界尽头’。我们对它毫不了解。”
“我不想让电脑用那种方法干扰安德的思维。或许除了他姐姐华伦蒂外,彼得是他一生中对他影响最大的人。”
“这个思维游戏就是设计来让他们的恐惧显现出来,然后帮他们找到心中的乐土。”
“你没弄懂我的意思,是吗?英布少校,我不想让安德在‘世界尽头’感到舒适和快乐,我们的任务不是让任何人在‘世界尽头’找到快乐!”
“游戏里的‘世界尽头’不一定是代表着‘人类的尽头’,对安德来说,它有别的含义。”
“好。什么含义?”
“我不知道,长官,我不是个小孩,问他吧。”
“英布少校,我是在问你。”
“这可能有数千种含义。”
“说说看。”
“你已经孤立了这个孩子,或许他希望‘世界尽头’就是战斗学校,他希望在这找到快乐
.或者是他成长的世界,他从很小的时候就被带到了这里;又或者它是指他处理人际关系的情形,他在这打伤了很多孩子。安德是个敏感的孩子,你知道,他对别人的身体作出了很大的伤害,或许他想结束这种情形。”
“又或者你说的都不是。”
“那个思维游戏在玩家与电脑之间是互动的,他们一起创造情节。那些情节都是真的,它们是玩家在现实生活里的反映。我就知道这些。”
“那我来告诉你我知道些什么,英布少校,那幅彼得的照片不可能是在学校的档案里找出来的。自从安德来这以后,我们就没有再保留任何与彼得相关的东西,电子的或是其它的都没有。而那幅照片却是彼得的近照。”
“这只不过是过了一年半时间,长官,孩子们的样子能变多少?”
“他现在的发型完全不同,他的牙齿做了矫型手术。我从地球上得到了一张他的近照,并作了对比。那部电脑从战斗学校里得到他的照片的唯一途径是通过是地球上的电脑发出一个需求,它甚至没有与联邦舰队的主电脑联机,以取得批准。我们不能就这样直接联接到北卡罗来纳州吉福特县,然后从它的学校的档案里调取一张照片。有谁在这个学校里授权过这样做吗?”
“你不明白,长官。我们战斗学校的电脑只是联邦舰队网络的一部份,如果我们想要一张照片,我们必须发出一个正式请求,但如果那个思维游戏程序认为那张照片是必须的——”
“那它就会直接去调取它。”
“这种事不是每天都会发生的。只有当为了孩子本身的利益着想时,它才会这样做。”
“OK,它是为了他好。但为什么呢,他的哥哥是个危险人物,这个程序拒绝了他的哥哥,因为他是我们所找到了最危险的人物之一。为什么他对安德这么重要?为什么,每时每刻都影响着他?”
“老实说,长官,我不知道。而这个思维游戏程序就是这样设计的,它不能告诉我们原因。实际上,可能它自己也不知道。这是个未知的领域。”
“你的意思是电脑独自创建了这部份情节?”
“你可以这样想。”
“好吧,这倒使我觉得好过一点。我还以为只有我是这样想的。”
华伦蒂一个人悄悄地在后院的树林里庆祝安德的八岁生日,他们搬了新家,现在住在北卡罗来纳州的格林斯勃罗。她用松针在地上刮出了安德的名字,然后抱来一小堆树枝和松针,燃起一团篝火。烟雾夹杂着松叶和树枝的碎片在头上袅袅升起。飘到太空里去,她无声地祝福着,飘到战斗学校去。
他们从未收到过安德的来信,后来他们才知道他也不能收到他们的信件。当他被带走的时候,爸爸和妈妈每隔二三天就会坐在桌子旁,给他打一封长长的信。然后,慢慢地变成了一周一次,在没有收到回音后,逐渐地变成了一月一次。现在他离开已经有两年了,他们从未收到过他的回信,一封也没有。他们已经不在为他庆祝生日了。他已经死了,她痛苦地想着,因为我们已经忘记他了。
但华伦蒂还没有忘记他。她没有让她的父母尤其是彼得知道她是多么的怀念安德,即使他没有回信,她仍然给他写了无数的信。接着爸爸和妈妈对他们说,他们要离开这个城镇搬到北卡罗来纳州去,华伦蒂知道他们对能够再次见到安德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他们离开了安德能找到他们的唯一一处地方。这里天空阴沉,变幻无常,周围都是繁茂的树林,他怎么能在这里找到他们?他的一生几乎都是呆在屋里渡过的,如果他还呆在战斗学校,那里也不会象这里一样充满大自然的气息。他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呢?
华伦蒂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搬到这来,是为了彼得。爸爸和妈妈认为,生活在树林和小动物当中,在未经雕琢的大自然里,会让他们暴戾的儿子变得平和一点。从某种程度来说,它的确在起作用。彼得立刻接受了它,他常常在野外逗留很长的时间,到处周游——有时整天都呆在外面,身上只带着一两个三文治和笔记本电脑,口袋里装着一把小刀。
但华伦蒂知道彼得在干什么。她看过有一只松鼠被剥开皮,手和脚都被松针钉在了地上。她想象着彼德设下了圈套活抓了松鼠,然后用松针钉住了它,小心地将它的皮从头剥到腹部,看着它的肌肉在扭曲、颤抖。这只松鼠被折磨了多久才会死去?彼德一直坐在旁边,在树上仔细的搜索着,想连松鼠的窝也一起端掉。当松鼠慢慢地死去时,他却在玩着他的电脑。
开始时她被吓坏了,看着彼德在晚餐时旺盛的胃口和开心的谈笑,她差点吐了出来。后来她再回想起此事,意识到或许这对彼德来说,也是种魔法,就象她生起小火团一样。他把它当作献给在黑暗中猎取灵魂的魔鬼。但至少折磨松鼠也比折磨其他的孩子好。彼得就象是一个农夫,播种痛苦,培育它成长,当它成熟的时候就贪婪地将它吞掉。他把他的精明用在了折磨小动物身上总比他残忍地对待学校的孩子好。
“他是个模范学生,”他的老师说,“我希望学校里的学生都象他一样。他无时不刻都在学习,准时完成他的作业,是个喜欢学习的好学生。”
但华伦蒂知道这是彼得的诡计。他是喜欢学习,但他从不学老师教他的东西。他总是在家里通过电脑联接上图书馆和资料库学他想学的东西,他还喜欢思考,和华伦蒂谈论他的发现。但在学校里,他总是表现出对那些幼稚的课程怀有极大的兴趣。“噢,我还不知道青蛙的内部结构是这样的,”他在学校里总是装出什么都不懂的样子,然后回到家里后
,他就会研究怎么通过DNA校正将细胞融合进器官里。彼得是个拍马屁的大师,他所有的老师都被他捧得飘飘然。
不过,这也带来了一些好处。彼得不再和别人打架,不再欺凌弱小。他和每个人都相处良好。他似乎脱胎换骨了。
大家都相信了他,爸爸和妈妈也经常这样说,但每次华伦蒂都想朝他们大叫,彼得没有变!他还是老样子,只是变得更狡猾了。
有多狡猾?比你还狡猾,爸爸。比你还狡猾,妈妈。他甚至比你所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狡猾。
但他瞒不过我。
“我正在考虑,”彼得说,“是把你杀掉还是怎么样。”
华伦蒂倚靠松树身上,她生起的小火堆积了一小团灰烬,“我也爱你,彼得。”
“这不是件小事,你这个笨蛋经常到处生火,它会把你也烧得一干二净。你简直就是个纵火犯。”
“我正在想是不是在你熟睡的时候把你阉掉。”
“不,你不会的。你应该想想我们一起合作的事,我们一起做一些伟大的事。华伦蒂,我决定不把你杀掉了,我要你帮助我。”
“我?”如果是在几年前,华伦蒂会被彼得的威胁而吓住,但现在她已经不再害怕了。并非是她怀疑彼得有没有能力杀死她,她想不出有什么恐怖的事是彼得不会干的。但是,她也知道,彼得不是个疯子,他并没有失控,或许除了她自己外,他甚至比任何人都更能控制住自己。只要有必要,彼得会一直压制着自己的欲望,他能将任何情绪都隐藏起来。因此,华伦蒂知道他不会在暴怒下伤害她。他只会在利益大于风险的情况下才会这样做,而目前还没到这种地步。实际上,因为这个原因,她在某种程度上对他存有一点好感。他总是按照自己兴趣来行事,因此,要保证她的安全,她要做的就让彼得相信她的生存比死亡更加有趣。
“华伦蒂,事情就要发生了。我一直在追踪军队在俄罗斯的调遣。”
“你在说什么呀?”
“这个世界,伦蒂。你知道俄罗斯吧?超级帝国?华沙条约?你知道他们统治从荷兰到巴基斯坦这一片欧亚大陆吗?”
“他们没有公开他们的军队调遣,彼得。”
“当然没有。但是他们公开了他们的客运与货运时刻表。我用电脑分析了这些时刻表,从中找到了哪些是运载军队的车次,我在过去的三年里一直都留意着。在最新的六个月里,他们的活动越来越频繁,他们正在为战争作准备。一场世界大战。”
“难道他们打破世界联盟协议?那虫族的入侵怎么对付?”华伦蒂不知道彼得都了解了什么内情
,但他常常都提起这种话题,发表他对世界事务的看法。通过与她的讨论,他找出了他的论点的缺陷,然后进一步的完善它。在这个过程当中,她也同时锻炼了自己的思维能力。她发现虽然她很少同意彼得关于世界未来走向的观点,但他们却对当前世界的看法是一致的。他们变得能够熟练地从那些无知的、容易受骗的新闻撰稿人所写的报道中分析出正确的信息。一群新闻畜生,彼得常常这些称呼那些撰稿人。
那些官员是俄罗斯人,对吗?他们知道那些舰队发生了什么事,或者他们发现虫族已经不会对我们造成威胁了,否则我们将会准备打一场大仗。不管怎么说,与虫族的战争迟早都会结束。他们在为战后的局势作准备。
“如果他们在调动军队,那一定是收到了全球总参部的指示。”
“这些都是内部调动,是在华沙条约的框架内进行的。”
这真是令人困扰。自从与虫族开战以业,和平与合作一直都是当前世界的两大主题。彼得发现的事实是对整个世界秩序的严重干扰。她的脑子里出现了在虫族迫使他们和平合作之前的那个世界的可怕情形,“那么世界将要变回原来那样。”
“只有些许不同。我们发明了防护盾,没有人再为核子武器而担忧。现在我们的武器一次只能杀死数千个敌人,而不能象以前一样杀死数百万的敌人。”彼得笑着说,“伦蒂,世界大战就要发生了。我们现在拥有了巨大的国际舰队,还有美国这个超级大国在维持着世界的秩序。但是当虫族战争结束后,国际舰队所有的威慑力都会瓦解,因为这种威慑力是基于对虫族的共同畏惧而形成的。然后突然间所有的外来侵略者都被我们消灭,一去不返了。我们会发现,威胁我们的只剩下一种力量,那就是华沙条约。世界的格局将会演变成由美国对抗华沙条约国的战争。我们会夺得行星带,而他们将占领地球。没有了地球,我们的生活就失去了源泉。”
最让华伦蒂感到困惑的是,彼得看上去一点也不担心。“彼得,为什么我老觉得你把这看作了是你的黄金机会?”
“是我们俩的黄金机会,伦蒂。”
“彼得,你才十二岁,而我才十岁。人们用一个词来形容我们这种年龄的人,他们把我们称作儿童,象宠物一样的对待我们。”
“但我们和其他的儿童不一样,是吗?伦蒂。我们的一言一行都和别的儿童有着本质的差别。”
“我们开始时是谈论你对我的死亡威胁的,彼得,我们现在好象离题了。”但不管怎么说,华伦蒂还是发现自己变得兴奋起来。写作是华伦蒂胜过彼得的事情之一,他们俩都很清楚。彼得曾经这样说过,他总是能看到别人的缺点,然后用威胁利诱的手段迫使他们听他指唤,而华伦蒂却总是能看到别人的优点,她利用赞扬和沟通的手段使他们主动为她做事。这样说虽然是极端了一点,但事实的确如此。华伦蒂能说服别人同意她的观点——她能使他们做她想让他们做的事。而彼得,却刚刚相反,他只能让别人害怕他想让他们害怕的事。当他第一次向华伦蒂指出时,她很不高兴。她一直相信自己能够说服别人是因为她是正确的,而不是因为她的圆滑。但不管她怎么对自己说,她从来没想过用彼得形容她的方式来利用别人,她还是对自己——用她的话来说,能够控制别人而不是控制别人做的事——而感到高兴。从某种程度上说,她能够控制别人的意愿。她对自己因为拥有这种能力感到开心而羞愧,但她还是发现自己好几次都不自觉地运用了这种能力。有时是让老师和其它学生帮她做事,有时是让妈妈和爸爸同意她的看法。有几次她甚至说服了彼得。但最令她害怕的事情是——她居然能够完全理解彼得,他们在某种程度上还是志同道合。
虽然有几次她都鼓起勇气仔细考虑过这个问题,但她却不敢承认,她越来越象彼得了。在彼得和她讨论时
,她的脑子里却在想:你梦想着拥有权力,彼得,但我却比你更加强大。
“我研究过历史,”彼得说,“我探讨了人类行为的模式。当世界正在重新建立新秩序或类似的情形时,正确的舆论导向可以改变整个世界。想想看伯里克利(古雅典首领,因其推进了雅典民主制并下令建造巴台农神庙而著名——译者著)在雅典做的事,还有德摩斯梯尼(古代希腊的雄辩家——译者著)——”
“是的,他们有两次还准备拆毁雅典呢。”
“那是伯里克利的想法,但德摩斯梯尼说服了菲利普——”(小弟学识浅陋,对历史最头痛,估计此人是个帝王之类的家伙吧,不知哪位雅士能告知此人背景,小弟不胜感激。——译者)
“不是说服他,是鼓动他——”
“看,明白了吧?这就是历史学家常干的事,他们总是对关键的历史事件的起因和结果得出不同的看法。在历史上,当世界正处于动荡期的时候,在适当的地方发出适当的声音可以改变整个世界的未来。象汤马斯。佩因、本。富兰克林(好象是美国独立宣言的起草人——译者著),还有列宁。”
“这些并不是完全相同的案例,彼得。 ”她没有象往常那样同意彼得的观点,她明白他的意思,认为他的想法还是很可能是真的。
“我并没有期望你能理解,你仍然相信老师教给我们的东西。”
我能理解的比你所想的更多,彼得。“那么你把自己看作是列宁?”
“我把自己看作是那个能把观点渗入到大众思想里的人。你知道什么是惯用语吗?伦蒂,一种巧妙的表达方式,当有人第一次说过后,过两三个星期或一个月,它就会从一个人口中传到另一个人。就象电视里演员的口头禅或是网络上的流行话语。”
“我以前常常把这些东西加油添醋的传给别人听,我还以为只有我在这么干。““你错了。世界上可能只有两三千个象我们一样聪明的人,小妹。他们大部份都有自己的生活,有的在教书,这样的人是些混蛋,还有的在做研究工作。只有极少数的人实际掌握了权力。”
“我想我们正是那些幸运的‘少数’。”
“很滑稽,是吧?就象那些独脚兔子一样,伦蒂。”
“毫无疑问我们的树林就有几只。”
“它们还在优雅地绕着圈子一跳一跳。”
华伦蒂想象着这个可怕的情景,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但同时她又憎恨自己居然会认为这个情景很可笑。
“伦蒂,我们能创造出在每个人当中流行的惯用语,我们能做到的。我们不必等到长大成人后再做。”
“彼得,你才十二岁。”
“在网络上我不是。在网上我可以扮演任何角色,你也一样。”
“在网上我们的ID会被清晰的标明为学生,除了用听众模式外,我们不能进入真正的讨论组。这意味着我们无法发表自己的观点。”
“我有个计划。”
“你总是有计划的,”她装着毫不在意的样子,但她却很渴望听他说。
“如果爸爸让我们用他的市民帐号登录,我们就可以用自己起的名字进入网络,别人会把我们当成大人。”
“可他没有理由这样做呀,因为我们已经有了学生帐号。你怎么跟他说,难道说我需要一个市民帐号来改变世界?”
“不,伦蒂,我不会跟他提这事。你跟他说你很担心我,你说我在学校里学习特别勤奋,但你知道这会把我逼疯的,因为我无法和有智慧的人交流,每个成年人都小看我,因为我太年轻了,我无法与和我同等级的人交谈。你可以证明我已经不堪重负了。”
华伦蒂想起了在树林里那只松鼠的尸体,她意识到让她发现那只松鼠会不会这也是彼得的计划的一部份,或至少他是在过后将它加入了计划。
“那这样一来,他就会同意让我们使用他的市民帐号。通过在那里使用我们自己的网名,我们就可以在网上隐藏自己的真实年龄,人们就会给予我们应得的尊重。”
华伦蒂可以和他争执无数的观点,但这次的情况她从未碰到过。她没办法对他说,你为什么这么希望受到尊重?她知道阿道夫。希特勒的事,她想知道在他十二岁时他又是怎么样的。可能不象彼得这么聪明,但同样的渴望得到荣誉。他在童年时所受到的痛苦遭遇会对他产生什么影响,从而波及了整个世界?
“伦蒂,”彼得说,“我知道你怎么想我,你认为我并不是个好人。”
华伦蒂用一支松针扔向他,“给你来一支穿心小箭。”
“我很久以前就想和你好好谈谈了,但我一直都有点担心。”
她把一支松针放进嘴里,朝他喷去。它一吹出去就垂直地掉了下来,“又没打中,”彼得笑着说。为什么他要假装软弱呢?
“伦蒂,我担心你不会相信我。你不相信我会这样做。”
“彼得 ,我相信你可以做任何事,而且你也会去做的。”
“但让我更担心的是,你相信了我,但你却要尽力地阻止我。”
“来吧,彼得,你还是象以前威胁要杀死我吧。”其实他真的相信她会被他假装无辜的样子骗到吗?
“看来我没有什么幽默感,我很抱歉。你知道那时我只是在开玩笑。我需要你的帮助。”
“你正是这个世界需要的人,一个年仅十二岁却能解决所有问题的人。”
“作为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这不是我的错,同样,现在正是机会来临的重要时刻,这也不是我的错。现在正是我干大事的时候。在变迁时期的世界总是民主的,能抓住大众声音的人将会赢得胜利。每个人都以为希特勒能够获得权力是因为他的军队,因为他的军队自愿为他作战,这仅仅说对了一半,因为真正的权力是建立在威胁、死亡和背叛的基础上的。主要是他获得了舆论的支持——在适当的时候表达适当的言辞。”
“我正想把你和希特勒作个对比。”
“可我并不憎恨犹太人,伦蒂。我不想消灭任何人,我也不想有战争。我只想让世界更加团结,这很坏吗?我不想让我们都回到以前的世界中去,你看过世界大战的历史吗?”
“看过。”
“我们可能会回到当时的状况,或者更坏。我们可能会发现我们终日处在华沙条约的威胁下。现在,就有一个可能的解决方法摆在你眼前。”
“彼得,我们只是儿童,你明白吗?我们正处于上学的年龄,我们正在成长——”虽然她仍在坚持已见,但她却很想他来说服她。她从一开始就希望他能够说服她。
但彼得并不知道其实他已经赢了。“如果我相信是你说的这样并接受了它,那我只好呆呆的坐着,看着机会慢慢地消失,然后等我长大后,已经太迟了。伦蒂,听我说,我知道你怎么想我,你一直都是这样想的。我是个恶毒、卑鄙的哥哥。我对你很残酷,在他们带走安德之前,我对他甚至更残酷。但我并不恨你们,我爱你们俩,我只是不得不——获得控制,你明白吗?这事对我非常重要,是送给我的最好的礼物,我知道人们的弱点在哪,我甚至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怎么去利用它。我可以成为一名商人,管理着大公司,我会不断向上拼搏直到我达到事业的高峰,然而,我得到了什么?什么都没有。我会取得控制,伦蒂,到那时我会控制着某些东西,但我希望它是一些值得我去控制的东西。我想完成一些名垂千古的事,在世界创造一段和平的美国历史。那么当我们打败了虫族后,如果有人要来侵略我们,他们会发现我们已经在宇宙中扩展了上千个世界,我们彼此和平共处,他们是不可能毁灭我们的。你明白吗?我想把人类从自我毁灭中拯救出来。”
她从未见过彼得如此的真诚。他的声音里没有隐藏一丝的嘲笑和谎言,虽然他很擅长这样做。或许他触到了事实的真相。“那么,一个十二岁的男孩和他的妹妹要去拯救世界?”
“亚历山大这样做时,他有多大?我并不是想废寝忘食地去做,我只是想从现在就开始,如果你帮我的话。”
彼得突然抽泣起来,用手擦着眼睛。华伦蒂最初认为他是在假装,然后她开始犹豫了。他可能真的是爱她的,是吗?他不但没有威胁她,而且愿意在她面前表现出软弱来赢得她的爱,这也是有可能的。他是在操纵我,她想,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是不真诚的。当他把手拿开时,他的脸颊都湿了,眼睛通红。“我知道,”他说,“我最害怕的是,我真的是个怪物。我不想成为一个杀人魔鬼,但我控制不了自己。”
她从未见过他表现得如此软弱。你太聪明了,彼得。你在我面前隐藏了你的软弱,你现在可以用它来打动我。但它的确打动了她,因为如果这是真实的,甚至只有一部份是真实的,那么彼得就不是个怪物,因此她象彼得一样渴望权力就不会是种怪异的现象,她对此感到满意。她知道彼得现在甚至在算计着,但她相信即使如此,他说的也是真话。这种感觉藏在了她的内心深处,但他试探了她,直到得到了她的信任。
“伦蒂,如果你不帮我,我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但如果你和我一起干,你就可以阻止我变成——坏人。”
她点点头。你只是在假装和我分享权力,她想,但事实上我能控制着你,只是你不知道而已。“我会的,我会帮你的。”
爸爸一给了他们市民帐号,他们就开始行动了。他们避开了那些需要用真实姓名登录的网络,这并不困难,只要有钱就可以办到。他们不需要钱,他们要的是尊重,他们可以从中得到回报。在合适的网络里使用一个假名,他们就可以扮作任何人,老头、中年人、任何人都可以,只要他们很小心地注意言谈举止即可。别人看到的只是他们写的文章,他们的思想。每个人在网络上开始时都是平等的。
他们开始时用的是在广告里抄来的名字,而不是彼得计划里要用来打出名堂和提高影响力的身份。当然,他们没有被邀请加入国内和国际上著名的政治论坛——他们在那里只能用听众模式,直到他们被邀请或挑选进入。但他们登录上去,仔细地观察着。他们阅读了一些由名作家发表的言论,观看了在电脑里发生的辩论。
然后在一些小型的专为人们对焦点辩论发表意见的栏目里,他们贴上了自己的观点。开始时彼得坚持他们应该有意发表一些煽动性的言论。“除非得到人们的回应,我们没有办法知道我们的写作风格是不是行得通——而如果我们的言论是温和的,没有人会给我们回应。”
他们的言论一点也不‘温和’,人们开始回应他们的贴子了。虽然那些贴在公众网络上的回应都是尖酸刻薄的,而发到华伦蒂和彼得的私人EMAIL里的回应也都极尽挖苦之能事,但他们的确学会了怎样使他们的文笔摆脱孩子气和不成熟的口吻。然后他们写得越来越好。
当彼得觉得他们已经能毫无破绽地用成年人的口吻说话后,他注销了那个旧的身份。他们开始准备要吸引真正的注意。
“我们必须用两个完全不同的身份,我们要在不同的时间发表不同的看法。这两个身份之间不能有关联。你主要在西岸网络活动,而我主要在南部。我们在各自的区域发表评论。快做你的作业吧。”
他们总在一起做功课,有几次妈妈和爸爸对华伦蒂和彼得总在一起玩弄电脑感到忧虑,但他们无法责备这两个小家伙——他们的成绩非常优秀,而且华伦蒂给彼得带来好的影响。她改变了他的处事态度。天气晴朗时,彼得和华伦蒂就会一起跑到林子里去,如果下雨了,他们就会呆在小型餐馆或室内公园,在那里他们一起撰写他们的政治评论。彼得很小心地设计了两个身份,每个都用不同的观点发表意见,他们甚至还用了几个备用的身份来加入第三方意见。“让他们两个都拥有自己的追随者,”彼得说。
有一次,彼得很不满意,他们的文章改了又改,华伦蒂被弄得精疲力尽,她朝他嚷道,“那你一个人来写吧!”
“我写不了,”他回答说,“他们的风格和言论不能相同,一点也不能。你忘记了当我们变得出名的时候,别人就会对我们进行分析。我们必须每次都用不同的身份出现。”
于是她只好继续下去。她在网上的名字叫做德摩斯梯尼——彼得挑选的名字。他把自己叫做洛克。它们明显是假名,但这是计划的一部份。“如果走运的话,他们会开始猜测我们是谁。”
“如果我们的知名度足够高,政府总能插手查出我们的真正身份。”
“到那时,我们已经变得不能缺少了。大家会对德摩斯梯尼和洛克是两个小孩子而感到震惊,但他们已经习惯于听从我们的言论了。”
他们开始为这两个身份准备要发表的文章。华伦蒂将会发表一项公开的声明,而彼得则随便用一个假名来和她辩论。他的回复要充满机智,他们之间的辩论将会很生动,含有大量巧妙的谩骂和政治谎言。华伦蒂则要多用一些押韵的字眼,让别人对她的文章印象深刻。然后他们进入了网络上的讨论组,按照精确计算的时间上网,使他们看起来似乎他们真的一个在西岸,一个在南部。有时候一些网友会提出一些意见,但彼得和华伦蒂一般都会忽略它们,或者稍稍的改变自己的观点来迎合他们的见解。
彼得小心的记下了他们让人印象最深刻的惯用语,然后他们一次又一次在别的地方搜索,看这些惯用语有否被别人引用。虽然不是所有的惯用语都引起了别人的注意,但它们中的大部份都流传到了各个网络中,有的甚至在一些权威性的网络的主讨论组中出现。“有人在注意我们了,”彼得说,“我们的观点正在传开。”
“是那些惯用语。”
“那正是用来衡量的标志。你瞧,我们拥有了一些影响力。虽然没有人在引用我们的原话时提及我们的名字,但他们正在争论我们提出的观点。我们就好象在帮他们设定议程一样。那些争论的背后都有我们的影子。”
“那我们应该加入到主讨论组里吗?”
“不,我们会等着他们来请。”
仅仅过了七个月,西岸网络公司就给他们发了个信息,邀请德摩斯梯尼在一个相当热门的新闻网站上撰写每周一次的专栏。
“每周一次的专栏我做不来,”华伦蒂说,“我甚至连每月一次的都没试过。”
“德摩斯梯尼和你是没有关联的,”彼得说。
“对我来说是有关联的。我还是个孩子。”
“告诉他们你干,你说因为你不想透露真正的身份,你要求他们付给你报酬——一个可以从他们公司登录的帐号。”
“那么当政府追踪我时——”
“他们就会发现你只是一个从西岸网络登录的人,爸爸的市民帐号不会被涉及。我只是想不出他们为什么要德摩斯梯尼而不是洛克。”
“因为我比你聪明。”
作为一个游戏,它是相当有趣的。但华伦蒂不喜欢彼得赋予德摩斯梯尼的某种定位,德摩斯梯尼开始发展成为一个反华沙条约的作家,而且相当的偏激。这让她很头痛,因为彼得才是一个知道怎么将恐惧加入到文章中的专家——她不得不经常请教彼得怎么去做。而同时,他的洛克则模仿她温和感性的性格,在某种程度上,这让他变得更加理性。在持续不断地催促她用德摩斯梯尼的身份写作后,他和她渐渐地变得心灵相通,他的观点常常影响着她。但最重要的影响是让她无法离开彼得。她无法退出并利用德摩斯梯尼发表她自己的观点。她不知道怎么去使用他。同样的,没有她的帮助,彼得也无法以洛克的身份写作。他能吗?
“我以为你的主意让世界保持统一。如果我按你说的去写,彼得,那我就是在号召人们发起战争来打破华沙条约。”
“不是战争,只是想让他们开放网络和禁止侦听,让信息自由传播,特别是要他们遵守联盟协议。”
华伦蒂开始不自觉地用德摩斯梯尼的腔调来说话,虽然她说的并不是德摩斯梯尼的观点。每个人都知道华沙条约国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单一的实体,它们的法律、规章都是通用的。国际间的交流虽然还存在,但在华沙条约国之间,这些交流被当作是内部事务。这就是为什么他们乐意让美国领导的集团加入全球协议的原因。”
“你在做洛克要做的事,伦蒂。相信我,你得让华沙条约失去合法地位。你要让人们充满愤怒,然后,当你觉得有妥协的需要时——”
“那么他们就会停止听我说,然后准备开战。”
“伦蒂,相信我。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你怎么知道?你也不比我聪明,而且你也从未做过这事。”
“我十三岁了,而你才十岁。”
“差不多十一岁了。”
“而且我知道这些事是怎么运作的。”
“好吧,我按你说的去做。但我不会再讨论与自由或死亡相关的事情了。”
“你会的。”
“如果有一天我们被抓住了,当他们想知道为什么你的妹妹会是个好战分子时,我只希望你会说是你让我这么做的。”
“你怎么那么烦呀,不是来了月经吧?小女人。”
“我恨死你了,彼得。”
最令华伦蒂感到烦恼是她的专栏同时被几个大型网站转载,而爸爸开始留意到了它,他现在经常在吃饭时引用它上面的观点。“最后,一个有理性的男人,”他说,然后他引用了华伦蒂文章里的一些原话,其实华伦蒂最不喜欢的就是爸爸引用的那几句。“在面对虫族的威胁时,我们可以和俄罗斯人合作得好好的,但在我们打败了虫族之后,我们不能让半个文明世界将会堕入奴隶社会,是吗,亲爱的?”
“我想你太认真。”妈妈说。
“我喜欢这个德摩斯梯尼和他思考问题的方式。奇怪的是,他并没有出现在主流网络里,我在一些国际关系论坛里寻找过他,你知道吗,他根本没有加入那些论坛。”
华伦蒂没有了食欲,她离开了餐桌。彼得跟在她后面,心里对她暗暗佩服。
“你不想对爸爸撒谎,”他说,“那又怎么样?你并不是在欺骗他,他根本没有想到你就是德摩斯梯尼,而德摩斯梯尼说的都是你自己不相信的事情。你们两个互不相容。”
“只有象洛克这样的笨蛋才会得出这样的结论。”但实际上让她烦恼的并不是她对爸爸撒谎这件事——而是爸爸认同了德摩斯梯尼的观点。她曾经想过只有傻瓜才会去追随德摩斯梯尼。
几天后,洛克被邀请在新英格兰新闻网上开设专栏,专门发表与德摩斯梯尼相反的意见。“这对两个半大的孩子来说可不是件坏事。”彼得说。
“在新闻网上撰写专栏和控制整个世界之间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华伦蒂提醒他说,“这条路很长,以前从来没有人走过。”
“不,有人走过。我会在我的第一篇专栏里攻击德摩斯梯尼是个骗子。”
“那好,德摩斯梯尼甚至根本不会注意到洛克的存在。永远不会。”
“从现在开始就会了。”
撰写专栏让他们得到了一些回报,他们拥有了一些隐蔽的帐号。现在他们只有在用游客身份登录时才使用爸爸的帐号。妈妈抱怨说他们在网上耗费了太多的时间。“只学习不玩乐会让男孩子变笨的。”她提醒彼得说。
彼得故意让他的手颤抖了一会,然后说,“如果你想让我停止,我想我这次可以控制住自己了,我真的可以。”
“不,不,”妈妈说,“我不是想让你停止,只是想你小心一点,就是这样。”
“我会小心的,妈妈。”
对安德来说,这一年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他对此非常肯定。他仍然是排行榜上第一名的士兵,现在没有人再怀疑他的能力。在他九岁时,他被任命为凤凰战队的小队长,而佩查。阿卡莉则是他的指挥官。他每晚仍然带着新兵继续他的训练,现在来参加的人都是一些精英,他们都是被自己的指挥官推荐来的,而且每个新兵都渴望能参加他的训练。阿莱也在别的战队当上了小队长,他们仍然是好朋友。沈虽然不是小队长,但这对他们的友谊毫无影响。丁。米克最终取代罗斯德洛斯成为了野鼠战队的指挥官。所有的事情都很顺利,非常顺利,我不能要求更多了——但为什么我这么憎恨自己的生活?
他每天不是在训练就是玩游戏,他喜欢教他的小组里的队员,而且他们忠心地跟随着他。他获得了每个人的尊重,每晚的训练也受到了大家的注目。指挥官们都来学习他的战术,其它队员在吃饭时都想坐在他的旁边,甚至连教官对他也很刮目相看。
他得到的尊重太多了,他很想大声地尖叫。
他望着他的战队里刚刚从新兵连分配过来的年轻队员,看着他们玩耍,在以为没人看见时作弄他们的小队长。他还看到了一些知心朋友之间的友谊,他们在战斗学校里一起呆了好几年,互相谈论着以往的战斗经历、早已毕业的学长和指挥官,他们之间充满欢乐。
但在他和他的老朋友之间却没有欢乐,没有回忆,有的只是一同学习和战斗的经历。在这晚的训练时,这些东西萦绕在他的心头。安德和阿莱正在讨论在太空中调遣兵力的细微差别,沈走了过来,在他们旁边听了一会,他突然抓住阿莱的肩膀大声叫道,“新星队形!”阿莱爆发出一阵笑声,安德看了他们好一会,他想起了在战斗室的那场战斗,他们避开了高年级学员的封堵,然后——突然他们想起了那时安德也在场,“对不起,安德。”沈说。
对不起?为了什么?因为我们是朋友?”我当时也在场,你知道的。”安德说。
他们再次向他道歉,然后继续谈正事,保持着对他的尊重。安德意识到在他们共同拥有的笑声和友谊里,他们没有把他包括进去。
他们怎么会想到我也是当中的一份子呢?我笑了吗?我加入了吗?没有。我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们,就象个教官一样。
他们对我也是这样想的,一个教官、一个士兵中的传奇人物,不属于他们中的一份子。没有人会再拥抱着你,在你耳边低声地说‘安拉’,那只发生在安德还是个孤独无助的受害者的时候。现在,他已经是个出色的士兵了,但他却觉得非常地孤独。
为自己感到抱歉吧,安德。他躺在床上,在电脑里打出了一行字——‘可怜的安德’。然后他对自己笑了笑,擦除了这行字。但在这个学校里,却没有一个男孩或女孩不想拥有我现在的地位。
他登录上了梦幻游戏。他象往常一样通过了村庄,一些侏儒用巨人的尸体在山上建造了它。墙壁很坚固,是用巨人的肋骨做成的,它们的曲度非常合适,甚至在肋骨之间还留有足够的空间做成窗户。巨人的整个身体被挖空,成为了一幢房间,门口朝着它的脊骨下方的小径,它的骨盆被雕刻成一个公共的圆形剧场,一群侏儒马在巨人的两脚之间吃着草。安德从来就不能肯定那些侏儒到底在做些什么,但当他通过村庄时,他们没有妨碍他,作为回报,他也没有伤害他们。
他拱起了在公共剧场底部的盆骨,然后穿过了那片牧场。那群侏儒马受到惊吓,远远地离开了他。他没有去追赶它们。安德现在弄不明白这个游戏是怎么运作的,在他第一次到达‘世界尽头’以前,他碰到的每样事情不是战斗就是猜迷,以避免被敌人杀掉或怎样去穿过障碍物。但是现在,没有人会攻击他,他们之间不再有战斗,而且无论他走到哪里都不会碰到障碍。
当然,在‘世界尽头’的城堡的房间里例外,那是游戏中最后剩下的一个危险的地方。而不管他发过多少次誓说永远不会再回到那儿,永远不会再去杀死那条毒蛇,永远不会再面对他的哥哥,安德总是一次又一次的回到了那里,然后不管他怎么做,他总是一次又一次地在那里死掉。
这次和以往并没有什么不同,他试着用桌上的小刀插进墙壁的灰泥里,从墙上挖出一块石头探查。每次当他捅破了灰泥的封口,洪水就立刻从那个裂缝里喷出,而安德则看着他的角色的被淹死。他的角色脱离了他的控制,在拼命地与洪水搏斗以保存生命。房间里的窗户不见了,洪水逐渐地蔓延,他的角色慢慢地沉了下去。每当到这个时候,彼得的脸就会出现在镜子里,盯着他。
我被困在这里了,安德想,困在‘世界尽头’里无路可走。最后他感到了一股辛酸的感觉,不管他在战斗学校里取得了什么成就,留给他的,只有绝望。
华伦蒂到达时,在学校的门口站着几个穿制服的人。他们象是一些卫兵,分散地站在周围,似乎在保护着里面的某个重要人物。他们的制服是属于联邦舰队的,每个人都从电视记录片里的那些血腥战斗中见过。这给那天的学校带来了一丝浪漫的气氛:所有的孩子都对它感到兴奋。
但华伦蒂兴奋不起来。它不仅让她想起了安德,还让她忧心仲仲。有人最近对德摩斯梯尼的精选文集进行了野蛮的抨击。在国际关系论坛的公共板块里,一些很有影响力的人物在对她的文章进行攻击或表示赞同。最让她担心的是一个英国人的评论:“不管喜欢不喜欢,德摩斯梯尼不能永远的隐姓埋名。他引起了太多有头脑的人的愤怒,取悦了太多的傻瓜,而他却躲在他的假名背后逍遥自在。他要不就是自己脱下面具,证明自己的确是一群傻瓜的领袖,要不他的敌人将揭露他的真面目,看看是到底什么病毒造就了这个扭曲的思想。”
彼得对此感到高兴,而华伦蒂却感到担忧,邪恶的德摩斯梯尼惹怒了太多拥有权力的人,她可能会被别人追踪。虽然美国政府没有这种传统,但联邦舰队很可能会这样做。而现在这些联邦舰队的军官来到了西吉福特中学,而且很明显他们这次前来并不是为了征召新的学员。
因此,在她登录上电脑后,发现有一条信息在她的电脑中闪烁时,她并没有感到特别的惊讶。
“请立即退出,然后到赖贝莉博士的办公室报到。”
华伦蒂在校长办公室门口紧张地等候着,直到赖贝莉开门招手唤她进去。当她看到一个穿着中校军服,挺着大肚子联邦军官坐在房间里时,她最后的疑虑消除了。
“你是华伦蒂。维京,”他说。
“是的,”她低声回答。
“我是格拉夫中校,我们曾经见过。”
曾经?她什么时候和联邦舰队打过交道?
“我想私下里和你谈谈关于你兄弟的事。”
那么,他不仅仅是为我而来的,她想。他们逮住彼得,或是为了别的事?他做了什么疯狂的事吗?我还以为他已经停止这样做了。
“华伦蒂,你看上去好象很害怕。你不用担心,来,坐下。我向你保证你的兄弟很好,他甚至超出了我们的预期。”
她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现在她意识到他们是为了安德而来的。是为安德而来,根本不是来惩罚我的。他们是为了小安德,他已经在很久以前就离开了,他没有参加彼得的密谋。你真幸运,安德,在彼得把你套进他的阴谋之前你就离开了。
“你对你的兄弟有什么感觉?华伦蒂。”
“安德?”
“当然。”
“我能有什么感觉?我从八岁起就再没见过他和听到过他的消息了。”
“赖贝莉博士,您能让我们单独谈一会吗?”
赖贝莉很不高兴。
“我重新考虑了一下,赖贝莉博士。如果我们到外面去,远离你的助手放在这个房间里的录音设备,我想华伦蒂和我会有更多的话要聊。”
这还是第一次华伦蒂见到了赖贝莉博士哑口无言。格拉夫中校从墙上除下了一幅照片,然后从墙上剥下了一片感声薄膜,它后面连着一个小型的发送装置,“便宜货,”格拉夫说,“但很有效。我想你明白的。”
赖贝莉接过了那个装置,重重地坐在了她的桌子上。格拉夫带着华伦蒂走了出去。
他们走进了足球场,那些士兵在后面小心地保持着距离:他们散开成一个大圈,尽可能形成一道最宽的防线。
“华伦蒂,我们需要你来帮助安德。”
“哪种帮助?”
“我们还不能肯定,我们需要你帮我们想出来。”
“好吧,出什么事了?”
“这正是问题的一部份,我们也不知道出什么事了。”
华伦蒂止不住笑了出来,“我有三年没见过他了!而你们每天都在那里和他在一起!”
“华伦蒂,我来回地球与战斗学校一趟所花的钱比你爸爸一辈子能挣的钱还要多,我是特意前来的。”
“有个国王发了个梦,”华伦蒂说,“但他忘记那个梦是什么了,于是他把他的智囊叫过来,让他们想出那个梦是什么,否则就杀死他们。但只有丹尼能够想出来,因为他是个先知。”
“你看过圣经?”
“我们今年的高级英语课是学习典故。我并不是个先知。”
“我希望能告诉你关于安德的所有情况。但这需要几个小时,或许几天,而且在此之后,我不得不限制你的自由,因为这些事情都属于机密。所以让我们想想在这有限的信息里能得出什么结论。学校里有一个供我们的学员玩耍的电脑游戏,——”然后他把‘世界尽头’和那间密室以及彼得在镜中的照片都告诉了她。
“是电脑将那张照片放在了那里,又不是安德做的。为什么不去问问电脑?”
“电脑也不知道。”
“难道我知道?”
“自从安德来到我们那里后,这是第二次他打到了游戏的最后关卡,而这个游戏应该是无法通关的。”
“他解决了第一个难题了吗?”
“最后终于解决了。”
“那就给他点时间,他或许能解开第二个。”
“我不能肯定,华伦蒂,你的弟弟很不开心。”
“为什么?”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太多了,是吗?”
华伦蒂以为这个男人会发怒,但是他却笑了起来,“不,不太多。华伦蒂,为什么安德会不断地在镜子里看到彼得?”
“他不应该的,这很愚蠢。”
“为什么这是愚蠢的?”
“因为如果世上有一个安德的死对头,那只能是彼得。”
“怎么会这样?”
这是个危险的问题,华伦蒂不知怎么回答。引起别人对彼得太多的疑虑会带来很大的麻烦。华伦蒂很清楚虽然没人会认为彼得的那个控制世界的想法会对当前政府造成威胁,但他们很有可能会认为他是个疯子,是个夸大狂,他们会强制他接受治疗。
“你打算要对我说谎吗?”格拉夫说。
“我只是打算中止和你的谈话。”华伦蒂回答说。
“你在害怕,为什么呢?”
“我不喜欢你问有关我的家庭的问题,我不想把他们扯进去。”
“华伦蒂,我正在试着不牵涉到你的家庭。我是来找你的,我并非一定要来查问彼得和你的父母。我只是想和你一起现在就解决这个问题,你是安德在世上最爱和最信任的人,或许更是他唯一深爱和信任的人。如果我们不能用这种方式解决问题,我们将会扣留你的家人,然后按我们喜欢的方式去做。这不是件小事,我不会轻易罢休的。”
我是安德唯一深爱和信任的人。她心中百感交集,她对安德感到歉意和羞愧,现在她和彼得更加亲密,彼得是她生活的中心。为了你,安德,我在你生日时点燃了焰火。但为了彼德,我全心全意地帮他实现他的梦想。“我从来没有把你看作是个好人,在你把安德带走时没有,现在也没有。”
“不要装作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在你很小的时候我就留意过你的成绩,即使在那个时候,有很多大学教授都达不到你的水平。”
“安德和彼得互相憎恨对方。”
“我知道,你说他们是死对头。为什么会这样呢?”
“彼得——有时会发泄他的恨意。”
“用什么方式?”
“恐吓,他总是在恐吓。”
“华伦蒂,为了安德,告诉我他是怎么恐吓你们的。”
“他经常威胁说要杀掉别人,他并不是当真的,但当我们很小的时候,安德和我都很害怕他。他告诉我们说要杀掉我们,实际上,他告诉我们说他很想杀掉安德。”
“我们曾在监视器中听到过一些。”
“事件的起因正是那个监视器。”
“就这些?告诉我多一些彼得的事。”
于是她告诉他彼得是怎么对付每个他想要打击的学生的。他从来不会打他们,但他用同样的方法折磨他们,找出最令他们感到羞愧的事,然后告诉那个他们最想得到他的尊重的人。他还会找出最令他们害怕的事,然后要他们经常面对它。
“他也是这样对安德的吗?”
华伦蒂摇摇头。
“你能肯定?难道安德没有弱点?难道他没有最害怕或最羞愧的事?”
“安德从来不做让自己感到羞愧的事。”她突然为自己忘记和背叛了安德感到内疚,她开始痛哭起来。
“为什么你在哭?”
她摇着头,她无法解释这种感觉。她想着她的小弟弟,他是那么的好,她保护了他好长一段时间,然后她想起现在她已经成了彼得的同盟和帮凶,甚至已经成为了他的奴隶,她加入了他的计划,而它却完全不受她的控制。安德从来不向彼得屈服,但我却做不到,我已经被他控制了,而安德从来不受他的控制。“安德从不会屈服,”她说。
“向谁?”
“彼得。他从来不会向彼得靠拢。”
他们沿着球门线无声地向前行着。
“安德会怎样向彼得靠拢?”
华伦蒂耸耸肩,“我已经告诉过你了。”
“但安德从不会做那些事,他只是个小男孩。”
“但是,我们都想——,我们都想杀掉彼得。”
“啊。”
“不,那不是真的。我们从未这样说过,安德从来没说过他想这样做。我只是——推测。是我想这样做,不是安德。他从未说过他想杀掉彼得。”
“那他想怎么样?”
“他只是不想成为——”
“不想成为什么?”
“彼得喜欢虐待松鼠。他用陷阱在地上捕获它们,然后活生生的把它们的皮剥掉,他看着它们直到断气。他以前这样做过,但现在他没有再做了。但他的确这样做过,如果安德知道了,我想他会——”
“他会怎样?救出那只松鼠?试着医治它们?”
“不,在那个时候你不可能挽回彼得造成的损失,你不能和彼得作对。但安德会对怜悯地对待那些松鼠。你明白吗?他喜欢喂东西给它们吃。”
“但如果他经常喂东西给松鼠吃,它们就会变得驯服,这样它们就更容易被彼得抓住。”
华伦蒂又再哭了起来。“不管你做了什么,你都是在帮了彼得的忙。你做的每件事都会帮了彼得,每件事,不管怎么样,你都躲不开。”
“你现在是在帮彼得吗?”格拉夫问。
她没有回答。
“彼得是个这么坏的人吗?华伦蒂。”
她点点头。
“彼得是世界上最坏的人吗?”
“他是不是我不知道。但他是我认识的最坏的人。”
“但是你和安德都是他的弟弟和妹妹,你们拥有同样的基因,同一个父母,为什么他这么坏——”
华伦蒂转身朝他尖叫起来,好象他在要她的命似的。“安德和彼得不同!一点也不同!他们只是同样的聪明——或许这世人有人会和彼得一样,但他绝对,绝对,绝对和彼得不同!绝对!”
“我明白了。”格拉夫说。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是个王八蛋,你在想是我错了,安德其实和彼得一样的。那好,或许我才象彼得一样,但安德绝不是这样。以前在他哭泣的时候,我常常对他说,你和彼得不一样,你从不喜欢伤害别人,你很亲切,待人很好,和彼得完全不同。”
“我觉得这是真的。”
他的顺从使她平静下来,“没错,这是真的,这是真的。”
“华伦蒂,你会帮安德吗?”
“现在我能他做什么事。”
“和你以前为他做的事一样,安慰他并且对他说,他从不喜欢伤害别人,他是个好孩子,还有他和彼得一点都不象,这点是最重要的,对他说他和彼得一点都不象。”
“我可以见到他?”
“不。我想让你给他写信。”
“这有什么用?安德从来不给我回信。”
格拉夫叹了口气,“他对他收到的每一封信都回了信。”
过了几秒钟她才明白过来,“你们太卑鄙了。”
“孤立是——培养创造力的最好的环境。我们需要的是他的智慧,不是——无所谓,我不会对你为自己而辩护。”
你现在正是这样做,她没有说出来。
“但他变得懒散了,他止步不前。我们想推动他前进,但他却不想动。”
“如果我告诉你我不干,或许这才是帮了安德。”
“你刚才已经帮过我了,你可以帮我更多,写信给他。”
“答应我你们不会删改我写的东西。”
“我不会对这样的事作出承诺。”
“那就算了。”
“那我就会冒充你写信给他。我们可以从你写给他的信中模仿你的写作风格。这是很简单的事。”
“我想见他。”
“他只有到十八岁才能离开。”
“你告诉他说十二岁就能离开的。”
“我们改变了规定。”
“那我更不会帮你!”
“不是帮我,是帮安德。如果你在帮他的同时又帮了我们,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你们在那对他做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格拉夫吃吃地笑着说,“华伦蒂,我亲爱的小姑娘,最可怕的事才刚刚开始发生。”
安德没有意识到这不是一封学校里的其它学员给他发来的EMAIL,他把它的头四行显示了出来。这封EMAIL发过来时没有什么特别——当他登录进电脑里,屏幕上显示了一行信息“信件待阅”。他看了它的头四行,便立即跳到信的末尾查看它的署名。然后他再回到信首开始阅读,他在床上曲着身子,把信看了一遍又一遍。
安德,在这之前,那些混蛋不让我寄信给你。我已经给你写过数百封信,但你一定会以为我从未这样做过。不,我写了。我没有忘记你。我记得你的生日,我记得所有的事情。有人可能会认为你现在已经是个士兵了,你会变成一个喜欢伤害别人的残忍的家伙,就象我们在电视上看到的海军陆战队员那样,但我知道这不是真的。你和某人一点都不象,他外表象个正人君子,但内心仍然充满了残暴,他是个贫民窟的婊子。或许你觉得自己变得越来越象他,但我决不会这样认为。
——华伦蒂
(不用回信给我,他们或许会扣留你的信件。)
显然,这封信是在教官的怂恿下写的,但它的确是由华伦蒂所写。它里面的习惯用语,给彼得起的外号等等,这些事除了华伦蒂没有别的人知道。
但他们做得太明显了,虽然有人非常想让安德相信这封信是真实的。如果它是真实的,那为什么他们还会表现得如此迫切?
总之这封信是不真实的。即使是由她一字一句的写成,这封信也是不真实的,因为这是他们让她写的。她以前给他写过信,但他们没有让他接收。那些信才可能是真实的,但这封信却是在他们的要求下写的,这是他们计划的一部份。
他再次感到绝望。现在他知道原因了。现在他知道他最恨的是什么了,他无法控制自己的生活。他们控制着一切,他们为他作出所有的选择。他们只给他留下了一个游戏,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东西,他所做的一切全是为了战斗。唯一真实和珍贵的东西,就是他对华伦蒂记忆,她一直都是爱他的,不管会不会发生虫族入侵她都爱他。他们争取了她,让她加入到他们一方。现在她已经和他们站在同一战线了。
他对这些人和他们的诡计感到非常憎恨。他的情绪极度低落,再次阅读着华伦蒂给他写的信,他抑制不住地哭了出来。凤凰战队的一些队员听到了他的哭泣,朝他望了过来。安德在哭?这真令人困扰,肯定是发生了极可怕的事情。那个在任何战队都是最出色的战士,居然会躺在他的床上哭泣。宿舍里一片死寂。
安德删除了那封信,将它从内存中彻底清除掉,然后他立刻登录上了那个梦幻游戏。他不知道为什么他会这么想玩这个游戏,这么想到‘世界尽头’中去,但他没有浪费时间,很快就再次回到了那里。只是在他坐在那朵云上,浮游在充满秋天气息的田园世界上空时,他才意识到他对那封信最憎恨的是什么。它所说的全都是和彼得有关的事,还有他怎样一点也不象彼得。那些话她以前常对他说,每次当彼得折磨完他后,她就会搂着他,用这些话安慰他,使他不再颤抖,不再恐惧。那封信里说的全是这些。
那就是他们想要的东西。那些混蛋知道安德想要什么,他们知道彼得出现在城堡房间的镜子里,他们知道所有的事。对他们来说,华伦蒂只不过是用来控制他的另一件工具,这是他们的另一个诡计。米克是对的,他们才是敌人,他们对一切毫不热爱,毫不关心。他不会去做他们想让他做的事,也不会再为他们做任何事。他的心中仅剩下一个美好的回忆,这些王八蛋连它也不放过,他们粉碎了一切——因此,他完了,他不会再继续下去了。
象往常一样,那条大毒蛇在塔楼的房间里等着他,地板上的毯子自动拆开形成了它的身子。但这次安德没有把它踩在脚下,他用手捏住它,在它面前跪下,然后轻轻地,轻轻地,将毒蛇裂开的嘴巴移到他的嘴唇边。
他吻了它。
他并不是有意这样做的。他本想让毒蛇咬他的嘴巴,或者是他把蛇活活吞掉,就象彼得在镜子里那样,鲜血沿着他的脸颊滴下,一截蛇尾在他嘴唇外面晃动着。但他没有这样做,他吻了它。
然后在他手里的毒蛇变粗了,它扭曲着身体改变成另一个形状,一个人形。它变成了华伦蒂,她回吻着他。
那条毒蛇不可能是华伦蒂。如果它是他的姐姐,那他早已杀死她无数遍了。但是,彼得也曾无数遍地将它吞进了肚子里,他无法忍受它,它或许真的一直就是华伦蒂。
当他们允许他阅读她的来信时,这是他们一早计划好的吗?他不想知道。
她从塔楼房间的地板上站起,走向镜子。安德也控制他的角色站了起来,跟在她的后面。他们站在镜子前面,镜子里彼得残忍的脸没有再次出现,里面站着一条龙和一只独角兽。安德伸出手触碰了镜子,那面墙倒下了,现出了一条巨型的朝下延伸的楼梯,上面铺着地毯,两旁站着在欢呼的人群。他和华伦蒂手拉着手,一起走下了楼梯。他的眼中含着泪水,这是解脱的泪水,他终于打破了‘世界尽头’,获得了自由。泪水蒙住了他的双眼,他没有注意到每个在欢呼的人都长着彼得的脸。他只知道在这个世界里无论他去向何方,华伦蒂都会一直陪伴着他。
华伦蒂看着赖白莉博士给她的信,“亲爱的华伦蒂,”信上写道,“我们非常感谢你,并对你为军队作出的贡献表示赞赏。因此,我现在正式通知你,根据全球联盟政府的命令,你被授予了一等星光勋章,这是军队能够授予平民的最高荣誉。遗憾的是,出于对联邦舰队安全的考虑,我们不能公开此事,直到我们当前的任务顺利完成为止。但我们想让你知道你的努力是卓有成效的。您忠诚的朋友,思曼。列维将军,联邦军队司令部。”
她把信连续读了两遍,赖贝莉博士从她手上拿了过来,“我收到指示让你阅读它,然后立即销毁。”她从抽屉里拿出打火机,点燃了那封信,它在火光中烧成了灰烬。“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她问。
“我出卖了我的弟弟,”华伦蒂说,“这是他们给我的回报。”
“这样说有点夸张,是吗,华伦蒂?”
她没有回答,独自走回了教室。
那天晚上,德摩斯梯尼对人口限制法发表了严厉的谴责。人们应该被允许按自己意愿生多个孩子,而那些过剩的人口应该被送到别的星球,让人类扩展到整个银河,这样一来,无论遇到什么天灾人祸或外敌入侵都不能威胁人类的生存。“孩子们所拥有的最高贵的称号就是,”德摩斯梯尼写道,“老三。”
这是为了你,她边写边在心里说。
彼得开心地读着它,“这会让他们大吃一惊。老三!一个高贵的称号!噢,你真是可恶。”

第十章 飞龙战队

“现在?”
“我想是的。”
“你必须得下命令才行,格拉夫中校,军队是不会因为指挥官说了一句‘我想现在是攻击的时候了’就往前冲的。”
“我又不是个指挥官,我是这些小孩子的老师。”
“中校,长官,我得承认我在干扰你,我让你坐立不安,但它真的有效,每件事都如你所想。在上几个星期里,安德都,都很——”
“快乐。”
“都很满足。他做得很好,他的思维很敏锐,指挥得很出色。虽然他的年纪这么小,但我们从来没见过有比他更适合做指挥官的人。通常他们要到十一岁才能成为指挥官,但他仅在九岁零六个月就出类拔萃了。”
“是的。有那么一会,我曾想知道什么样的人才会治愈一个孩子受伤的心灵,仅仅是为了能让他更好地投入战斗。一个小小的良心发现。请别介意,我很累了。”
“我们在拯救世界,记得吗?”
“传他进来。”
“我们肩负不可推卸的责任,格拉夫中校。”
“来吧,安德森,你只不过是在袖手旁观,看着他怎么处理所有我让你给他设置的陷阱。”
“那都是些相当浅显的陷阱——”
“那我就是个浅薄无知的家伙。来吧,少校,我们俩都是无赖,我还不是在袖手旁观吗。毕竟我们的生命就依赖于他出色的表现,是吗?”
“你不是在用孩子们常用来形容你的粗言秽语来骂自己吧,是吗?”
“传他进来,少校。我会把士兵花名册转储进他的档案并让他建立自己的安全系统。你知道,我们正在对他做的事一点也不坏。他又能再次独处了。”
“孤立,你的意思是。”
“孤独但拥有权力。去传他吧。”
“是的,长官,我将在十五分钟后带他回来。”
“再见。我希望你有时间享受乐趣,安德,这可能是你一生中的最后一次了。欢迎你,小男孩,你亲爱的叔叔为你铺就了一条康庄大道。”
在他们把带他来的那一刻,安德就知道了在发生什么事。每个人都预料他会提早当上指挥官,可能不会这么的快,但他已经在战绩排行榜上连续三年排在榜首,没有任何一个人的分数能够接近他。而且他在晚上的训练已经成为学校里最有声望的训练课程。有人甚至想知道为什么教官要等这么久才晋升他。
他想知道他们会把哪支战队交给他。有三名指挥官将要毕业了,包括佩查,但他们不可能会把凤凰战队交给他。没有人在晋升时会指挥自己所在的同一支战队。
安德森首先把他带到他的新宿舍。它还是密封的——只有指挥官才有自己的私人住所。然后他让他试了新的制服和闪光战服。他看着制服上的名牌,发现了他的战队的名字。
飞龙,制服上标着这两个字。但这里没有飞龙战队呀。
“我从未听说过飞龙战队,”安德说。
“那是因为飞龙战队已经有四年没有组建了。我们没有继续用这个名字,因为这里流传着一种与它有关的迷信。在历史上从来没有一支飞龙战队在比赛中拿过冠军,甚至连第三名都没试过。它成了一个笑柄。”
“哼,那为什么你们现在又重新使用它?”
“我们还有大量剩余的制服要用出去。”
格拉夫坐在他的桌旁,看上去比安德上次见他时更胖、更憔悴。他递给安德他的钩子,它是个小盒子,在训练时指挥官用它来在战斗室中移动。在他的晚上训练课程中,有很多次安德都希望他能有一支钩子,这样他就不用通过在墙上反弹,运动到他想去的地方。现在,在不需要钩子他也能非常灵活地进行移动的时候,他却得到了它。“它只能用在,”安德森向他指出,“你正常的训练课程里。”但安德一早就计划好要安排额外的训练,这意味着这支钩子不是在全部时间都有用的。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有那么多的指挥官从来不安排额外训练。他们依赖于钩子,而它不能用在额外训练的时间。如果把钩子当作他们的权杖,当作凌驾于其它队员之上的权力,那他们更不愿意在训练时没有它。这就是我比我的一些敌人更为优胜的地方,安德想。
格拉夫的官式欢迎辞听上去挺烦人的,而且显得太做作。只有在结束时,他才开始听到一些感兴趣的话,“我们为飞龙战队做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安排。我希望你不要介意,我们提前晋升了一批刚刚入伍的学员,并且延缓了一些年长学员的毕业,将他们组建了一支全新的战队。我想你会对你的队员的素质感到高兴。我希望你真的样想,因为我们不允许你把他们中的任何一个换走。”
“不准交换?”安德问。指挥官通常都会用一种方法来消除队伍的弱点,就是交换队员。
“一个都不行。你看,你领导着你的额外训练课程已经有三年了,你拥有了追随者。很多优秀的士兵会故意给他们的指挥官捣乱,希望能被换到你的战队里,这很不公平。我们已经给了你一支具有竞争力的队伍,我们不想让你占有不公平的优势。”
“那如果我得到了一个怎么都合不来的队员时怎么办?”
“那就让他变得合得来。”格拉夫闭上了眼睛。安德森站了起来,会见结束了。
飞龙战队被分配的颜色代码是“灰色、橙色、灰色”。安德换上了他的新制服,然后沿着指示灯来到了他的新战队的宿舍。他们已经等在那里,争着要睡在入口处旁边。安德立即斥责他们,“床位按年龄入伍先后安排,老兵睡在房间后面,新兵睡在前面!”
这种安排与正常的情况刚好相反,安德很清楚这点。他也知道自己不会学那些指挥官的,他们从来不会关注新兵,因为他们总在睡在房间后面。
当他们按照入伍的先后顺序安置好自己后,安德沿着房间的过道对他们进行巡视。他的战队几乎有三十人都是新兵,是直接从他们的连队里抽上来的,他们连一点战斗经验都没有。有些人甚至比平均年龄还小——最靠近门口的那个队员明显的比其它人小一大截。安德想起了他自己在刚到火蜥蜴战队时波让·马利德是怎么看他的,可是马利德要应付的仅仅只有一个小于平均年龄的队员。
在老兵中没有一个参加过安德的晚上训练课程,也没有一个曾经当过小队长。实际上,他们当中没有一个比安德自己的年龄还大,这意味着,甚至是他队伍里的老兵也没有超过18个月的战斗经验。有些人他甚至不认识,他们都是些小角色。
他们认出了安德,这是当然的,因为他是学校中最出名的学员。而有的队员,安德可以看出来,却对他满怀怨恨。至少他们还是给了个面子——我的队员中没有一个比我还大。
等队员们都找好床位后,安德立即命令他们穿上闪光服参加训练。“我们按照早上的训练安排,在吃完早餐后直接进行训练。有时在早餐和训练当中可以有一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我等着看你们的出色表现。”三分钟后,虽然很多人都仍然在穿着衣服,他命令他们离开宿舍。
“可我还光着身子!”有个队员叫道。
“那你下次就快点。在我发出命令后三分钟,你们就必须离开宿舍——这是这个星期的规定。下个星期改为两分钟。快点!”很快,就在学校的其它战队里流传了一个笑话,说飞龙战队笨得连衣服都不会穿了。
队伍中有五个队员身上完全赤裸,他们抓着闪光服跑出了走廊;只有很少的几个人是完整着装的。当他们通过打开的教室门口时,其它学员都看得捧腹大笑。每个人都恨不得找条地缝追进去。
在通向战斗室的走廊里,安德命令他们往回跑,快速地冲进礼堂。当那几个光着身子的队员都穿好衣服时,他们身上都微微渗出了汗珠。然后他带着他们走到上方的门口,这个门口开在战斗室的中部,就象在真实比赛中要攻破的大门。他让他们跳上空中,利用天花板上的扶手晃到房间中去。“在远处那扇墙集合,”他说,“把自己当作正在向敌军的大门前进。”
当他们跳上空中时,他们的实际能力就显而易见了,这一次只有四个队员通过了大门。但在这四个人当中几乎没有人知道怎么设定一条直接的路线到达目标,而且他们到达对面时,还有少数几个新兵甚至连怎样稳住身体和控制反弹都没搞懂。
最后一个冲出来的是个很小的小孩,明显低于平均年龄。他好象对天花板的扶手一筹莫展。
“如果你愿意的话,你可以使用侧壁的扶手。”安德说。
“甭管我。”那个小男孩说。他猛地一个飞跃,用手指勾住了天花板的扶手,将身体甩向空中,象只无头苍蝇一样的穿过了门口,他的身体立刻在三个方向上旋转着。安德不知是该对他的拒绝照顾感到欣慰,还是该对他的不服从命令的态度感到生气。
最后,他们终于都在墙边集合在一起,安德留意到他们毫无例外地以头上脚下的姿势站立着。于是安德有意针对这种情况教会他们怎样在零重力下控制方向感。“为什么你们都头上脚下,士兵?”他询问道。
有几个队员开始倒过身来。
“注意!”他们止住了身子。“我是问为什么你们头上脚下!”
没有人回答。他们不知道他想怎么样。
“我是说为什么你们每个人的脚都朝向空中,而头却朝向地板!”
最后终于有人答道,“长官,这个方向就是我们从门口进来时的方向。”
“这就是有重力和没重力的区别!难道我们准备在走廊里战斗吗?这里有一丝一毫的重力吗?”
没有,长官。他们齐声回答。
“从现在开始,在你们通过那扇门之前,你们要忘掉重力。重力已经不在了,消失了。明白我的意思吗?不管你们觉得有没有重力,当你到达那扇门时,你要记住——敌人的大门是在下方。你们的脚要朝向敌人的大门。你自己的大门是在上方。北面是那边,南面是那边,东面是那边,西面是——哪边?”
他们一起指向了西面。
“那正是我要想的。你们唯一要掌握的方法就是怎么去忘掉重力,你们在这里表演马戏吗!这叫做集合吗!这叫做滑行吗!现在每个人都听着,滑到天花板去,在那里集合!快!行动!”
如同安德期待的一样,他们中的绝大部分本能地弹了出去,他们不是朝向包含着大门的那扇墙,而是朝向在安德称为北面的扇墙,在走廊里,这个方向是他们的上方。当然,他们很快就意识到了他们的错误,但太迟了——他们只能等到达北面的那扇墙才能作出反弹来改变方向。
而在同时,安德暗暗地将他们分成学得快和学得慢的两类。那个最小的小男孩第一个到达了正确的目的地,他已经远远地穿过了大门,并敏捷地止住了身子。他们应该向他学习,他做得很好。而同时,他也是个骄傲和叛逆的家伙,他可能还会对安德怀有怨恨,因为他是那群被迫光着身子穿过走廊的队员中的一个。
?“你!”安德指着那个最小的孩子说,“哪里是下方?”
“朝着敌人大门的方向。”回答很迅速,而且很不耐烦,好象在说,OK,OK,现在该学习一些重要的东西了吧。
“姓名,小家伙。”
“这个士兵的名字叫做比恩(原文为bean,豆子——译者著),长官。”
“起这个名字是因为个子象豆子还是脑袋长得象豆子?”其它队员发出一阵哄笑。“好吧,比恩,你学得不错。现在听我说,因为这很重要,没有人愿意冒着被击中的风险穿过大门,以前在你移动之前,你还有十到二十秒的时间来准备。现在如果当敌人出来的时候,你没有象激流一样快速的穿过大门,你就会被冻住。当你们被冰冻时会发生什么事?”
“不能移动。”其中一个队员说。
“那就是冰冻的意思。”安德说,“但你会发生什么事?”
这次回答的是比恩,他显得从容不迫,聪明地答道:“你会沿着当初的方向以当初的速度继续移动。”
“正确。你们,在后面的那五个,行动!”
那几个学员惊诧地看着对方,安德将他们全部冻住。“再来五个,行动!”
他们移动着身子,安德也冰冻了他们。但他们继续保持着运动,朝着墙壁漂去。而那最先的五个队员正在大队附近无助的漂荡着。
“看看那些所谓的士兵,”安德说,“他们的指挥官命令他们行动,你现在看看他们在做什么。他们是在这儿被冻住的,成了我们的拌脚石,而另五个队员因为听从命令进行了移动,他们是在那里被冻住的,他们塞住了敌人的路径,挡住了敌人的视线。我想你们五个会明白其中的要点。而且毫无疑问比恩是你们当中的一个,对吗,比恩?”
他起初没有回答。安德盯着他,直到他回答说,“是的,长官。”
“那么要点是什么?”
“当你被命令移动时,要移动得快一点,这样一旦你被冻住时,你会弹开去而不会挡住自己队友的行动。”
“非常好,至少我还有一个士兵能够明白怎么回事。”安德可以看到其它的队员的怨恨正在增长,他们变换着重心,互相扫交换着眼神,但他们避免望向比恩。为什么我要这么做?作为一个优秀的指挥官,为什么非得让一个士兵成为众矢之的?难道因为他们曾经这样对待地我,我就要这样来对待他吗?安德很想收回成命,他想告诉其他的队员,这个小家伙比任何人都更需要他们的帮助和友谊。但当然,安德不能这么做,至少在第一天不能这么做。在第一天里,甚至是他的错误也必须被掩饰成训练计划的一部分。
安德用勾子将身子移近墙壁,然后把其中一个队员推了出去。“保持你的身体成一条直线。”安德说。他在半空中转动那个队员的身体,让他的脚朝向别的队员。当那个学员继续移动着他的身体时,安德冰冻了他。其它学员笑了起来,“你能射中他的身体多大的一部份?”安德问那个正跟在被冰冻的学员脚下的男孩。
“我几乎只能射中他的双脚。”
安德接着问下面一个男孩,“你呢?”
“我可以看见他的身躯。”
“还有你呢?”
那个在墙下稍远处的学员回答说,“整个人。”
“脚的目标不大,而且缺乏保护。”安德推开了那个冰冻的士兵。然后在他下面曲起双脚,就象跪在半空中一样,他朝自己的脚开了一枪。他的闪光服的腿部立刻变得僵硬起来,让他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
安德在空中盘旋,滑动到其它学员的上方。
“你们看到什么?”他问。
更小的目标,他们回答。
安德在他两腿间拔出枪,“我能看到一个小小的尖端。”他说,然后开始向正在他下方的队员开枪射击。“阻止我!”他大喊,“试着冰冻我!”
直到他冰冻超过了三个队员,他们最后才醒悟过来,朝他进行射击并冻住了他。他用拇指拔弄着他的钩子,解冻了自己和其它队员,“现在,”他说,“敌人的大门在什么方向?”
“下方!”
“我们的攻击姿势是什么?”
有几个人回答了他,但比恩用行动代替了回答,他从墙上跃起,双脚盘曲,笔直地朝着墙壁对面的方向飞去,在滑行的过程中,他的双手一直在双脚间进行射击。
在那一刻安德想喝住他,然后给他一点惩罚。但他没有这样做,制止了自己狭隘的冲动。为什么我要对这么小男孩这么生气?”难道比恩是唯一知道怎么做的人吗?”安德吼道。
全部队员立刻从对面的墙上弹了出去,在半空中保持跪姿,在两脚之间进行射击,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吼叫着。或许会有一天,安德想,这会成为我所需要的一个战术——四十个杂乱无章尖声高叫的队员。
当他们全部都到达另一边时,安德让他们攻击他,所有人都立刻朝他射击。对,安德想,做得不错。他们给了我一支未经训练的队伍,素质平平,但至少他们都不是不开窍的傻瓜,我可以和他们一起战斗。
他们再次集合到一起,高兴地互相说笑着。安德开始教他们真正有用的东西,他让他们冻住了自己脚,保持跪姿。“现在,在战斗中你们的脚最适合做什么?”
什么都不适合,一些队员说。
“比恩并不这样认为。”安德说。
“它们是离开墙壁的最佳方式。”
“正确,”安德说,其它队员都抱怨说离开墙壁是移动方式,不能算战斗。
“没有一场战斗是不需要移动的。”安德说。他们都静了下来,更加憎恨比恩。“现在,你们的脚象这样被冻住,你们能离开墙壁吗?”
没有人敢回答,他们都怕答错。“比恩?”安德问。
“我从未试过,但或许你面向墙壁,然后在腰部用力——”
“有对有错,看着我,我背向墙壁,脚被冻住。因为我现在是跪姿,我的双脚正对着墙壁,通常当你弹出去时,你不得不朝下用力,这样你就会象一串豆子似弹出去,对吗?”
一片笑声。
“但现在我的腿被冻住了,我用同样的力度从臀部的大腿往下推,现在它只会让我的肩膀和双脚向后移动,我的臀部突了出来,当我放松紧绷的身体时,我不会再直直的弹开去。看看我的动作。”
安德让他的臀部向前移动,撞击着墙壁让他弹了出去,在那一刻他调整了姿势,现在他保持跪姿,脚朝下方,朝对面的那扇墙冲了过去。他用膝盖着陆,背部贴在墙上,然后从折起身子弹向另一个方向。“向我射击!”他大喊。然后他在平行地经过那群在远处的队员的时候,他旋转着身子,这使得他们无法连续地击中他。
他解冻了战斗服,然后用钩子移动回他们那里。“这就是今天前半小时我们要做的事。锻炼一些你以前没有留意过的肌肉。学着用你的脚当作挡箭牌并且控制你的移动,这样你就可以象那样旋转。旋转不会让你移近目标,只会离得更远,但他们无法在你旋转时伤害到你——在那样远的距离,你必须连续打击同一个地方才能造成伤害,而如果你在旋转的话,他们无法击中同一个地方。现在解冻你们自己,开始练习!”
“你要设定移动路线吗?”一个队员问。
“我不会设定移动路线,我希望你们互相冲撞,并学会怎么应付这种情况,除了我们在进行队形训练时,我会有意地让你们互相撞击。现在快给我冲出去!”
当他说行动的时候,他们立刻冲了出去。
训练完后,安德最后一个走出门口,因为他得留下来帮那些学得慢的队员开小灶。他们原来的教官都不错,但这些刚从新兵连出来的毫无经验的新学员完全无法应付在同一时间完成两到三个指令。他们在练习折起冻住的双脚时做得不错,他们能在空中灵活的移动,但要他们弹向一个方向,朝另一个方向射击,旋转两周,在墙壁之间来回反弹,然后再朝着正确的方向射击——这就超出了他们的极限了。操练、操练、再操练,这就是安德唯一能对他们做的事。战术和队形很重要,但如果队员不知道怎么在战斗中控制自己,再怎么重要的战术和队形都毫无意义。
他现在必须让他的战队作好准备。他已经过早的当上了指挥官,而且教官还改变了规则,不让他交换队员,给了他一批刺头老兵。你根本无法保证他们还会象通常一样给你三个月的时间在参加战斗比赛之前锻炼你的队伍。
至少在晚上,他有阿莱和沈帮他训练他的新兵。
当他发现自己正和小比恩面对面时,他仍然站在通向战斗室的那条走廊上。比恩看上去很生气。安德现在不想惹麻烦。
“嘿,比恩。”
“嘿,安德。”
两人停顿了一会。
“不向长官问好?”安德柔声说。
“我知道你在干什么,安德,长官,我在警告你。”
“警告我?”
“我能成为你想要的最出色的士兵,但不要对我耍阴谋。”
“否则?”
“否则我会成为最让你头痛的士兵。”
“那你想要什么,痛爱还是亲吻?”安德被激起了怒火。
比恩看上去一点也不担心,“我想要一支小分队。”
安德往后走到他面前,深深地盯着他的眼睛,“为什么要给你一支小分队?”
“因为我懂得怎么领导它。”
“知道怎么领导一支小分队是件很容易的事,”安德说,“让他们听你的指挥才是困难的。为什么其它队员要跟随你这头呆鸟?”
“他们以前也是这么叫你的,我听见过。波让·马利德现在仍然这样叫你。”
“我在问你问题,士兵。”
“我会赢得他们的尊重,如果你不阻挠我的话。”
安德裂着嘴笑了,“我是在帮你。”
“见鬼吧,”比恩说。
“没有人会注意到一个小孩子,他们只会觉得你可怜。但今天我让他们都注意到了你,他们会注视着你的一举一动。现在你要获得他们尊重的唯一途径就是表现得完美无缺。”
“那么我在被评判之前连学习的机会都没有?”
“可怜的孩子,没有人会公平的对待他。”安德轻轻地把比恩向后推去,直到挨着墙壁。“我会告诉你怎样得到一支小分队。证明给我看你知道作为一名士兵应该做些什么,证明给我看你知道怎么利用其它的士兵,然后证明给我看在战斗中有人愿意追随你。那么你就会得到一支小分队。但在此之前,不要怨天尤人。”
比恩笑了,“这很公平,如果你说到做到的话,我会在一个月内成为小队长。”安德放开了他,走了出去。当他回到宿舍后,他躺在床上,身子微微发抖。我在做什么?我在第一次指挥训练时就已经象马利德,还有彼得一样欺凌弱小,肆意耍弄,挑选一个可怜的小家伙让其它人有个共同的憎恨目标。真是令人作呕,在指挥官身上我最恨的每件事,而我自己正在做着。
难道这是人性的定律吗?你会不可避免地成为你的第一个指挥官那样的人吗?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会立即辞职的。
他对自己在第一次带兵训练时的所作所为想了一遍又一遍。为什么他不能象在他的晚上训练课程时那样说话呢?没有人是权威,只有做得好坏之分。从来不发号司令,只是作出建议。但这行不通,在带兵训练时不能这样。参加他的非正式训练的学员并不需要学会互相配合,他们也不需要形成集体荣誉感,不需要学习怎么在战斗中互相依赖、互相信任。还有,他们也不需要立即地对命令作出响应。
而且,这样做也可能使他走向另一个极端。如果他愿意的话,他可以变得象罗斯·迪洛斯一样懒散和不负责任。不管他怎么做,他可能都会犯愚蠢的错误。他必须要严明纪律,这意味需要快速的、毫无妥协的服从。他必须拥有一支训练精良的队伍,这意味要不断地操练他的士兵,练习掌握技巧的时间要比他们所想的长得多,直到它能为他们的本能。
但这些事和比恩有什么关联呢?为什么他要针对这个最小、最弱而且可能是最聪明的小男孩呢?为什么他要象那些他最瞧不起的指挥官对待他时一样,来对待比恩呢?
然后他想起这并非是他的指挥官开始这么做的,在罗斯和马利德用蔑视的态度对待他之前,他在新兵连里已经被孤立了。而且这也不是伯纳德首先这样对待他的,是格拉夫。
就是那些教官做的,而且这不是偶然的。安德现在明白了。这是一种策略,格拉夫故意地让他和其它队员孤立开来,让他无法和他们亲近。现在他开始怀疑它背后的原因,这样做并不能让其余的队员更加团结——实际上,它分裂了他们。格拉夫孤立了安德是想激起他的斗志,要让他证明他不仅仅是个合格的士兵,而且做得比所有的人都出色,这是他能赢得尊重和友谊的唯一方法。这让他成为了一个优秀的士兵,比用其它方法迫使他成长更加有效。这同时也让他变得的孤独、害怕、愤怒和不信任,但或许就是这些特性,才让他成为了一名优秀的士兵。
这就是我在对你做的事,比恩。我在伤害着你,但这会让你成为一名出色的战士。我让你展现你的才华,加深你的影响力,让你处于各种不安定的环境,你永远不能确定下一刻将会发生什么事,因此你必须经常做好应付各种情况的准备,不管怎么样都要赢得胜利。同时,我也给你带来了痛苦,这就是为什么他们要把你交给我,比恩。这样你会成为象我一样的人,你会象我一样的成长。
而我——我长大后会成为象格拉夫一样的人吗?肥胖、阴郁而且无情,操纵着小孩子的命运,让他们出色的从战斗学校里毕业,在陆军和海军里领导着舰队保卫自己的家园。你从这种操纵的背后得到了所有的快乐。直到你得到了一名出轨的士兵,你不能容忍他的存在,他会破坏安定团结的环境,你必须让他走上正轨,打击和孤立他,折磨他直到他和别人一样走上正轨。
好吧,今天我对你做的事,比恩,我已经做了。但我会照看着你,比你所想的更富有同情心,当时机成熟时你就会发现我是你的朋友,而你成为了你心中所想的战士。
那个下午安德没有去上课,他躺在床上写下了他对每一个队员的感受,这些是他注意到的他们的特点和需要改进的地方。在今晚的训练里,他将会和阿莱进行讨论,他们会想出办法来教这些小男孩。至少他不用孤独的面对这些事情。
但那晚当安德走进战斗室,在这个时间大多数人都还在吃晚餐,他发现安得森少校正等着他。“有一条规则已经改变了,安德。从现在起,只有同一战队的队员才能在自由活动时间在战斗室里训练。还有,战斗室必须按照日程来安排。过了今晚,你下次使用它的时间是四天后。”
“可没有其它的人要进行额外训练呀。”
“他们都申请了,安德。现在你指挥着一支战队,他们不想自己的队员和你一块训练。当然,你能明白这点。因此他们会安排自己的训练。”
“那时我经常都在不同的战队里呆着,而他们仍然愿意让他们的队员跟随我训练。”
“那时你还不是指挥官。”
“你给我了一支毫无经验的战队,安得森少校,长官——”
“你还有不少老兵呀。”
“可他们表现平平。”
“没有人来这里不是想提高自己的能力,安德,让他们表现出色点。”
“我需要阿莱和沈——”
“现在是你成长的时候了,你得独自完成一些事,安德。你不需要其它人来在背后支持你,你现在是指挥官了,因此你最好要象个指挥官的样子,安德。”
安德朝着战斗室走去,经过了安得森,然后他停下了脚步,转身问道,“由于这些晚上的训练已经被列入正常的日程安排,这是不是意味着我可以在训练时使用我的钩子?”
安得森几乎要忍不住笑出来了吗?不,他连一点笑意也没有,“我们会考虑的,”他说。
安德转回身继续走进了战斗室。很快,他自己的队员都到了,而其它战队的队员都没有出现。或许是安德林等在一边阻止了其它人来参加训练,或者是命令已经下达到了全校学员,安德的非正式训练已经结束了。
今晚的训练相当不错,他们收获良多。但在训练结束时,安德去感到一阵疲累和孤独。还有半小时才到熄灯时间,但他不能到他的队员的宿舍里去聊天——他很久以前就知道,一个优秀的指挥官除非有必要的原因,是不应该到队员的宿舍里去的。队员们必须得有一个机会彻底的放松自己,没有人根据他们言论、行为和思想来给他们打分。
于是他慢慢地踱到了游戏室,那里还有少数几个学员在利用这最后的半小时来破记录或互相打赌。虽然没有一个游戏能够引起他的兴趣,他还是百无聊赖地随便选了一个来玩,这是一个专为新兵设计的动作游戏,简单而无聊。他在游戏中扮演的角色是一只小熊,他没有按照游戏中设定的目标来玩,而是控制它在里面的场景中四处探索。
“这样玩你不会通关的。”
安德微笑着说,“你没来训练,阿莱。”
“我来了,但他们把你的战队隔开了。看上去好象你已经是个高级学员了,不屑于再和小孩子玩耍了。”
“你才不是小孩子,你比我高整整一尺呢。”
“一尺!多么古老的用法,你在学古文吗?”
“比喻而已嘛。我已经在怀念你了,你这个狗东西。”
“你还不明白吗?我们现在是敌人了,下次我在战斗中碰到你时,我会狠狠地揍你的屁股。”
这是个善意的玩笑,就象往常一样,但在它背后有着更多真实的东西。现在当安德听到阿莱把它当作完全的笑话说出来时,他感到一种失去友谊的痛楚,而最令他痛苦的是阿莱是否真的象他表现出来那般毫不在意。
“你可以试试,”安德说,“你所知道的东西都是我教的,但我并没有把全部的东西都给你。”
“我知道你一直都留有一手,安德。”
他们之间出现了一阵停顿。安德扮演的熊在屏幕上陷入了麻烦,他爬上了树。“我没有,阿莱,我没有保留任何东西。”
“我知道,”阿莱说,“我也是。”
“安拉,阿莱。”
“唉,它的用法不是这样的。”
“为什么?”
“安宁。它的意思是安宁,给你带来安宁。”
那个词在安德的记忆里回响着,他想起当他很小的时候,妈妈柔声地为他读着故事书的情形。她不会想到我的出生不会给世界带来安宁,我带来的不是安宁,而是一把利剑。安德想象着他的妈妈用血腥的长剑狠狠地刺穿了彼得的身体,那个词依然呆在他的脑海里。
在沉默中,那头熊死了。它死得很可爱,伴随着滑稽的音乐。安德转过身去,阿莱已经走了。他感觉好象他身体的一部分也跟着离去了,这是在他内部给他勇气和信心的一部分。有了阿莱,甚至还有那个令人难以忍受的沈,安德觉得处在一个无比强大的联盟中,这种安宁要比我一人所带来的更多。
但阿莱留下了某些东西,安德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当他的咕哝着安宁这个词的时候,他觉得阿莱的的嘴唇贴在他的脸荚上。那个亲吻、那个词、那种安宁仍然留在他的心里。我永远不会变,阿莱永远是我的朋友,他们无法夺去他。他就象华伦蒂,在我的记忆中永存。
第二天,他和阿莱在走廊里相遇,他们向对方问好,握着手交谈,但他们都知道现在他们之中有一扇墙。或许以后它会被打破,但现在他们真正的交流已经深深地埋藏在墙下,他们还无法打破它。
但是,最令人担心的是这扇墙或许永远也无法清除,而在阿莱心里,他为这种分离感到开心,并且准备要成为安德的敌人。从现在起他们不能再呆在一起,他们必须得径渭分明,以住的承诺和坚定的信念都变得易碎和毫无意义。从现在起他们不再是伙伴,阿莱成为了一个陌生人,因为他的生活中不再有我,而这意味着当我见到他时,我们不再互相了解。
这给他带来了悲伤,但安德没有哭泣。他能应付过来。当他们把华伦蒂变成一个陌生人,象工具一样利用她来对付安德,从那一天起,他们不能再伤害他更深,不能让他再次哭泣,安德对此非常肯定。
怀着那股怒火,他决定要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壮,强壮得足以打败他们,那些教官,他的敌人。

第十一章 所向披靡

(我看到了,我征服了——凯撒大帝)
“对这份战斗日程安排,你不会是认真的吧?”
“不,我是认真的。”
“但他只不过才当上指挥官三个半星期而已。”
“我告诉过你,我们用计算机模拟出各种可能的结果,而这就是计算机对安德所推断出的结论。”
“我们是想让他学会某些东西,不是想要让他崩溃。”
“那台计算机比我们更了解他。”
“那台计算机也因冷酷无情而闻名暇尔。”
“如果你想做个菩萨心肠的慈善家,你应该到修道院里去。”
“你的意思是这里不是修道院?”
“这也是对安德最好的训练,我们正在发掘他的全部潜能。”
“我认为应该给他两年的时间来完成指挥官的培训过程。我们通常在学员当上指挥官后的第三个月开始,每隔两周就进行一次战斗比赛。你的这份安排有点超出常规了。”
“难道虫族会等他两年吗?”
“我明白。我只是在想象从现在开始的一年内安德的表现,他将会一无所获,而且疲惫不堪,因为我们给他的训练已经超出了地球上任何一个人的承受能力。”
“我们给计算机下了指令说最高的优先权是让受训者在完成训练课程后仍能保持活力。”
“好吧,只要他还能保持活力——”
“你瞧,格拉夫中校,如果你还记得的话,正是你自己不顾我的反对开展了这个计划。”
“我知道,你是正确的,我不能昧着良心把责任推给你。但我为了拯救世界而牺牲这些小孩子的热忱正在减退,地方官员已经来过了联邦军队总部,看来俄罗斯似乎敏感地注意到在网上有些活跃市民的言论,他们呼吁美国应该在虫族被打败后立刻使用联邦舰队来消灭华沙条约国。”
“这些想法似乎过早了吧。”
“简直是疯了。言论自由是一回事,但通过鼓动国家间的竞争来危害联盟则是另一回事——这种言论专门迎合那些鼠目寸光的、有自毁倾向的民众。我们正在将安德推向人类的承受极限边缘。”
“我认为你低估了安德。”
“但我担心我同时也低估了那些民众的愚昧。我们非要打赢这场战争不可吗?”
“长官,这些话听起来象是叛逆之言。”
“这是黑色幽默。”
“它一点也不好笑,当我们说到虫族的时候,没有一件事——”
“没有一件事是好笑的,我知道。”
安德躺在他的床上,望着天花板。自成为指挥官以来,他睡觉的时间从未超过五个小时。但宿舍的灯总在22:00熄灭,直到早上06:00才重新亮起,有时睡不着时他会玩电脑,尽管它暗淡的显示屏会使他的眼睛变得极度疲劳。但在大多数时候,他总在盯着那无形的天花板,想着心事。
不知是教官们的仁慈,还是他出乎预料的指挥才能,他把那一小群粗野的、毫无凝聚力的老兵训练成了合格的小队长。由于人数太多,他将以往四个小队的设置改为了五个小队,每个小队配备正副队长各一名,让每个老兵都有一个职位。他将战队分成八人的小分队和四人的半小分队进行操练,这样只要下达一个简单的命令,他的战队就可以立刻分成差不多十个机动小分队执行任务。以前从未有别的战队这样做过,但安德并没有打算遵循别人的老路。绝大多数的战队都训练以预设的策略进行集群移动,安德没有这样干,他训练他的小队长如何有效地使用他们有限的力量来达到有限的目标,他们没有支援,单独行动,并拥有完全的主动权。在第一个星期内,他就举行了一场模拟战斗,仔细演练他的战术,让每个人都感到精疲力尽。他知道,只要不到一个月的训练,他的战队将会拥有最出色的战斗潜能。
而在这些事情里,那些教官又参与了多少?他们知道自己给了他一些很有潜质的队员吗?他们给了他三十个新兵,而且大多数是低于平均年龄的,这是因为他们知道年龄越小,学得越快吗?
这些疑问老是萦绕在他的心头,因为他根本无法确定自己是在破坏他们的计划,还是在按他们所预期的情况在做。
他唯一能确定的就是他很想参加一场战斗比赛。绝大多数的战队需要三个月的时间来准备,因为他们要学习数十种战斗队形。我们已经准备好了,让我们参加战斗吧。
门在黑暗中打开了,安德没有说话,他在聆听着。接着一阵脚步声,门关上了。
他从铺位上滑下来,在黑暗中朝着离床两米远的门摸索移动。那儿有一张纸条,当然,他看不清上面写的字,但他知道它是什么。战斗通知。他们真是仁慈,我刚许下愿望,他们就帮我实现了。
当晨灯亮起来时,安德已经穿上了他的飞龙战队闪光服。他立刻走出到走廊里,在06:01分他来到了他的队员的宿舍门口。
“我们将在0700和野鼠战队进行战斗比赛,我想让你们在地面上做好热身准备。赶快爬下来到健身室集中,带上你们的闪光服,我们将直接从那里出发到战斗室。”
那早餐不吃了?
“我不希望有任何人在战斗室里吐得满地都是。”
那至少也得让我们小个便吧?
“不要拉得自己都虚脱了。”
他们笑了起来。那些没有脱光衣服睡觉的队员溜下了床铺,每个人都收拾好闪光服跟着安行慢步通过走廊前往健身室。他让他们在障碍练习场操练了两次,然后让他们绕着场地奔跑。“不要太拼命了,只是让自己的筋骨舒展开来。”,他完全不须担心他们会精疲力尽,他们的状态不错,步子轻盈敏捷,对战斗比赛怀有极大的渴望。有少数几个队员很自然地开始进行摔跤——这是一种健身运动,用来代替枯燥的练习,常常惹得他们发出一阵阵轰笑。他们就象那些从未进行过战斗比赛的人一样,对比赛怀有极大的自信,并且认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好吧,为什么他们不能这么想呢?他们确实已经做好了准备,包括我。
在06:40他命令他们穿上闪光服。在他们着装的时候,他对小队的正副队长作指示,“野鼠战队几乎全是经验丰富的老兵,但他们的指挥官卡恩。卡比仅仅在五个月前才上任,我从未和他交过手。他是个相当出色的战士,在这几年里,野鼠战队在比赛中还是挺公正的。但我期望看到我们的编队练习的成效,因此我一点也不担心。”
在06:50他让他们全部躺在垫子上,尽量地放松自己。然后,在0656他命令他们起身慢步通过走廊进入战斗室,安德时不时的跃起,用手触碰天花板,其它队员都跟着他跃起,触碰同一处地方。他们的场地在左边,野鼠战队已经进入了他们在右边的场地。在0658,他们终于到达了自己在战斗室内的大门。
五个小队排成五列纵队,A队和E队准备抓住墙边的扶手顺着墙壁向前移动,B队和D队排成一行,抓住天花板上两排平行的扶手,准备向上方跃入场中。C队正准备在门口的边框上借力,朝下方攻击。
上、下、左、右,安德站在前面,在两列队伍中间,他在帮助他们转换方向感,“哪个方向是敌人的大门?”
下方,他们一起笑着回答。这时上方就换成了他们的北面,下方就是南面,而左方和右方就成了东面和西面。
在他们面前的那扇灰墙消失了,战场完全显露出来。比赛并不是在黑暗中进行,但光线并不充足——那些灯都调成半光状态,整个战斗室有点象笼罩在黄昏时的情形。在远处微弱的灯光下,他可以看见敌人的大门,他们穿着闪光服的身躯已经如潮水般涌出了门口。安德感到一阵宽慰,每个人都从马利德荒谬地使用安德的事件中获得了教训。他们毫不停顿地通过了大门,因此他们根本没有时间来组成战斗编队,指挥官也没有时间来思考。好,安德将会抓住时机,他相信他的队员的能力,即使他们通过大门时稍慢了一点,他们也能使用闪光服的脚部作挡箭牌来保护自己。
安德估算着战斗室的结构,它象以往一样被分隔着数个栅格,就象公园的“猴子栏杆”一样,有七个或八个的星星(箱子)分布在栅格之中。它们的数目足够给他们提供充足的有利地点,具有占据的价值。“成分散队形占领最近的行星,”安德说,“C队先试着沿墙壁移动,如果成功的话,A队和E队跟着他们。如果失败了,我会在那重新安排。我自己呆在D队里,出发!”
所有的队员都知道命令是什么,但战术实施完全由小队长负责。虽然安德已经作出了指示,他们还是晚了十秒通过已方的大门,野鼠战队已经在房间的里头做好了精心的部署。如果是在他以前呆过的所有战队里,安德会担心现在自己和队友是否处于编队里的正确位置,但这次他的队友们唯一担心是如何沿着四周向前滑动,控制那些星星和房间的角落,然后将那些一无所知的敌军编队打个稀巴烂。虽然他们一起训练的时间还不到四个星期,他们已经很好的磨合在一起,他们战术机动技巧显得娴熟而高超。安德甚至对敌人的反应感到惊讶,野鼠战队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刀俎上的鱼肉。
C队的队员用屈起膝盖面对着敌人,沿着墙壁滑行。他们的队长是“疯子”汤姆,显然他已经命令他的队员冻住自己的脚,在昏暗的环境下,这是个绝妙的点子,因为当闪光服被冻住后,它们会逐渐地变黑,这使他们更难被看见。安德知道的话,一定会嘉许这个做法。
野鼠战队开始时还能抵挡C队的攻击,但在“疯子”汤姆和他的队员将他们分割成一个个小群体进行围歼后,他们就失去了反击能力。在撤退回箱子的安全区域前,他们已经被冰冻了一打的士兵。而且那个撤退的箱子正处于他们的编队的后面,这使得他们成了更易于攻击的目标。
D队的队长是韩诸,外号叫做“热汤”,他快速地沿着箱子的边缘滑动到安德的位置,对安德建议:“我们弹射到北面的墙上,从他们的头顶进攻怎么样?头儿。”
“很好。”安德说,“我会让B队从南面绕到他们的身后。”于是他大声发出命令,“A队和E队停在墙上!”他在箱子上边滑边走,用脚勾住箱子的边缘,打了个一个空翻跃向顶部的那扇墙,然后向下反弹到了C队所在的箱子。他立刻领着他们靠着南面的墙壁向下移动,他们的反弹非常和谐,动作近乎完美。然后他们突然出现在野鼠战防御的那两个箱子后面,就象一把尖刀似的插入了敌人的咽喉,这时的野鼠战队已经兵败如山倒,除苟延残喘,他们别无作为。安德将每个小队分成两半,命令他们扫荡各个角落,将个别剩余未被击中或未被完全冻冻的敌人一一清除。三分钟后,他的小队长汇报说战场已经清理完毕。安德仅有一名队员被完全冰冻--是属于C队的一个队员,在冲锋时负责打头阵--另外还有五名队员失去活动能力。绝大部分队员的状态都是属于受损,但那些损伤都是在脚部,而且有很多还是他们自己冻住的。总而言之,这场战斗的结果甚至超出了安德的预料。
安德让他的小队长们分享了胜利的荣誉--四顶头盔触碰在大门的四角,由“疯子”汤姆穿过了大门。大部份的指挥官都会挑选最后剩下的队员来穿过大门,安德的选择余地比他们要多得多。对他们来说,这是一场完美的战斗。
室内的灯光恢复到最大亮度,安得森少校从战斗室南面底部的教官门走了出来。当他将教官勾子递给安德时,他的表情看上去非常隆重,按照战斗仪式,教官勾子将被交给战斗中的胜利者。安德用它解冻了自己队员的闪光服,当然,在他解冻敌人之前,他已经让他们集合在一起了。他想让卡恩。卡比和野鼠战队在能重新控制他们身体的时候,感受一下飞龙战队雄壮威武的气势。他们可以诅咒我们,在背后说坏话,但他们会记住是我们打败了他们,而且不管他们怎么说,其它的学员和指挥官都会用自己的双眼判断我们的成绩。在我们的第一场战斗里,我们表现出了高超的战术,几乎毫无损失的取得了胜利,飞龙战队不再是一个人人避而远之的名字。
卡恩。卡比在解冻后来到了安德面前,他已经十二岁了,很明显他是在战斗学校的最后一年里才当上指挥官的。因此他并不显得骄傲自大,完全具有成熟的风度。我会记住这一点的,安德想,当被击败的时候,我会保持着尊严,并给予对方应得的尊重,这样失败就不会变成一种耻辱。但我希望我不会经常的要这样做。
在野鼠战队的队员零零落落的通过了安德他们进来时的那个门口后,安得森少校最后解散了飞龙战队。然后安德带着他的队员穿过了敌军的门口,在门下的指示灯提醒他们当他们回到重力状态时哪个方向是下方。他们全都轻身在地板上着陆,然后跑进走廊里集合。“现在是0715,”安德说,“在我看到你们在战斗室做早操前,你们有十五分钟的时间吃早餐。”他可以听到他们在无声的抗议,别这样,我们打赢了,让我们庆祝一下嘛。好吧,安德回答说,你们可以庆祝一下,“在吃早餐的时候,经你们小队长批准,你们可以互掷食物。”
他们都笑了,吹呼起来,然后他解散了队伍让他们慢跑回宿舍。他召集了几个小队长,告诉他们说训练将在0745进行,而训练将会提早结束,以给队员们留出洗澡的时间。只给半小时吃早餐,在战斗后不给时间洗澡——这虽然还是略显小气,但和只给15分钟吃早餐相比,这就显得宽大仁慈了。安德想让他的小队长来宣布这额外的15分钟,让队员们知道这种仁慈来自于他们的小队长,而不是他们的指挥官——这会让他们团结得更加紧密。
安德没有吃早餐,他并不饿。他走进了浴室洗澡,把闪光服放进清洗器,在他洗完澡后就可以再次使用了。他擦了两遍身子,让水冲击着身躯。水是循环使用的,让每个人都尝尝我今天的汗水吧。他们给了他一支毫无经验的队伍,而他却赢得了胜利,而且不是靠着运气勉强取胜的,在四十名队员中,他只有六名队员被冰冻或失去活动能力。让我们看看其它的指挥官在领教过这种灵活的战术后,还能继续保持他们原有的队形多长时间?
当他的队员到达时,他正漂浮在战斗室的中央。当然,没有人向他说话。他们知道,当他准备好之后,他会下命令的,但在此之前,最好不要打扰他。
当所有的人都到齐后,安德用钩子移到他们附近,一个个的扫视着他们,“第一场战斗打得很好,”他说,现在是给他们打支清醒剂的时候了。“飞龙战队在和野鼠战队作战时做得不错,但敌人不会都象他们一样脓包。C小队,你们的前进太慢了,如果敌军是表现出色的话,在你们到达有利位置之前,他们早就从侧翼包围你们了。你们应该分成两半,从两个方向成角状前进,这样他们就无法在侧翼包围你们。A队和E队,你们的射击准确率也太丢人了吧,战况报告显示说你们平均每两名队员才击中一名敌军。这表示大部份的命中都是由攻击队员在前进中造成的,这种事不能再发生--一支有实力的敌军将会歼灭我们的进攻队员,除非他们得到了在远处队友的掩护。我希望每个小队都要进行对移动和静止目标的远距离射击训练,一半人作目标,一半人射击,轮流进行。每隔三分钟我就会来解冻你们,现在立刻开始。”
“我们要利用那些箱子一起训练吗?”韩诸问,“用来固定我们的手臂。”
“我不希望你们习惯于用某些东西来固定手臂,如果你觉得自己手臂不够稳定,就把它冻住!现在快给我练习去!”
各个小队长很快就让队员们行动起来,安德不时的走到每个小队中提出建议,帮助队员解决碰到的疑难。队员们现在知道当安德对整个小队训话时,他会显得极其严肃认真,但当他和个别队员一起时,他总是会充满耐心,一次又一次地向他们解释,平静地提出建议,倾听他们的疑问并作出解答。而当他们试图和他说笑时,他却板起了脸,他们很快就停止了这样做。在他和队员们呆在一起的每一刻,他都要表现出和他们的区别,他无须提醒他们,队员们会觉得他理所当然的是他们的指挥官。
他们整天都在训练,嘴里品尝着胜利的滋味,在得知可以提早半小时吃午饭后,他们又再次欢呼起来。安德留下了几个小队长,讨论了他们要使用的策略和对他们的队员作出评估。然后他回到了自己的寝室,有条不紊地换下制服准备去吃午饭。他将迟十分钟到达指挥官食堂,这个时间正符合他所想。因为这是他的第一场胜利,他从未见过指挥官食堂里面的情形,他不知道一个新的指挥官要怎么做,但他很确切的知道今天他想最后一个进去,这时早上的比赛分数已经公布了。飞龙战队现在不再是个默默无闻的名字。
当他走进食堂时并没有引起太大的轰动。但有几个人注意到了他的年龄,他们还看到了他袖口上的飞龙标记,他们毫不避忌地望着他。他取了食物走到桌旁坐下,食堂内一片静寂。安德开始吃饭,他吃得很慢,小心翼翼,假装不知道自己成为了众人的焦点。周围慢慢地重新出现了议论声和交谈声,安德松驰了下来,环视着四周。
食堂里有一整面墙都用作分数显示板,在过去的两年里,士兵们的成绩都包含在战队的整体记录中,而在这里,每个指挥官都有自己的记录。一个新的指挥官并不会承接其前任出色的成绩--他得付出自己努力。
安德的成绩是最好的,当然,由于只打了一仗,他的胜负比是完美的100%比0%,但在其它项目上他都遥遥领先。队员被冰冻的平均数、队员失去活动能力的平均数、取得胜利的平均耗时——在每一项里他都排在了第一位。
当他快要吃完时,有人走到他的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膀。
“介意我坐下吗?”安德不用回头就知道他是丁。米克。
“Hi,米克”安德说,“请坐。”
“你这个小滑头,”米克开心地说,“我们都在怀疑你的成绩到底是个奇迹还是个错误。”
“只是个惯例而已。”安德说。
“一场胜利不能成为惯例,”米克说,“不要太骄傲了,那只不过是因为你是个新人,他们让你和能力较弱的指挥官比赛。”
“卡恩。卡比并不是在排行榜的最后一名。”这倒是真的,卡比的排名处于中间水平。
“他还过得去吧,”米克说,“不过他的资历还很浅。这不是个好兆头,而是个凶兆。”
“什么凶兆?难道我打赢了,他们就不让我吃饱?我想你告诉过我说这些都是愚蠢的比赛,而且毫无意义。”
米克不喜欢别人将他的原话奉送回自己,特别是在这种情形下。“正是你让我决定陪他们玩下去。但我不会和你比赛,安德。你不可能打败我的。”
“这可未必,”安德说。
“我是你的导师,”米克说。
“我都学会了,”安德说,“我刚刚才想起来。”
“那要恭喜你了。”米克说。
“我很高兴在这还有个朋友。”但安德不能确定米克是否还是他的朋友。米克自己也不能确定,他们又聊了几句闲话,米克回到了自己的桌子。
安德边吃边观察着四周,有很多人都在交头接耳。安德注视着马利德,他现在是这里年龄最大的指挥官了,罗斯迪洛斯已经毕业了。佩查在远处的一个角落里和几个指挥官在交谈,她一次也没望向他。有多人都在偷偷地窥视着他,甚至包括正和佩查谈话的那个人,安德很清楚佩查是故意避开他的视线。这就是开始取得胜利时带来的烦恼,安德想,你会失去朋友。
给他们几个星期慢慢地习惯吧。当我打赢了第二场战斗时,这里将会平静下来。
在午餐结束前,卡恩。卡比走到安德的面前向他表示祝贺,他再一次给了安德一个好印象。这是个高尚的行为,而且不象米克那样,卡比没有保留自己的真诚。“现在我成了个耻辱,”他坦白地说,“我告诉他们说你的战术是任何人都想不到的,但没有人相信我。我希望你在下一场战斗中将他们打得落花流水,算是给我个面子。”
“好的,”安德说,“谢谢你来和我说话。”
“我认为他们这样对你非常可恶。通常当新指挥官第一次走进食堂时,他们应当欢呼表示欢迎。但同时,通常当新指挥官第一次进来时,他的名字下总会有几场失败的记录。我来这儿也只不过是一个月的时间。如果有人应当受到欢呼的话,那只能是你。但这就是生活,让他们吃泥去吧。”
“我会试试的。”卡恩。卡比离开了,安德在心里将他加入到可以称为“人类”的那一栏里。
那个晚上,安德睡得比以往都香,直到晨灯亮起来时他才醒过来。带着清爽的感觉,他慢慢地走了出去洗澡,直到回来穿上制服时,他才注意到在地面上有一张纸片。他能看到那张纸片仅是因为当他抖动制服准备穿上时,它在风中飘动着,引起了他的注意。他拾起那张纸片,仔细地看着。
佩查·阿卡莉,凤凰战队,0700。
这是他的老战队,他在四个星期前才刚从它离开,而且他对他们的战术了解得一清二楚。他们是一支最具灵活性的战队,对新环境的适应能力非常之快,这有部分原因可能是受到安德的影响。凤凰战队将会是最能承受安德的如行去流水般攻击的战队,他们的机动性足以和飞龙战队抗衡。看来那些教官已经下定决心要为他的生活添加点调料了。
纸片上写着的时间是0700,现在已经是0630了,他的一部分队员正准备去吃早餐。安德把制服扔在一边,抓起了他的闪光战斗服。几分钟后,他站在了飞龙战队的宿舍门口。
“先生们,我希望你们在昨天学到了某些东西,因为我们今天又要再来一次了。”
过了小半会他们才意识到他指的是战斗比赛,而不是模拟训练。是不是搞错了,他们喊道。从来没有人在连续的两天里都参加战斗比赛。
他将命令递给“苍蝇”摩洛,A队的小队长,摩洛看了一眼,立即高声发出命令:“闪光服!”然后开始换上衣服。
“为什么你不早点通知我们?”韩诸问道,只有他才敢向安德提出疑问。
“我想你需要洗个澡,”安德说,“昨天野鼠战队声称我们全靠身上的臭味才取得了胜利。”
听到这话的队员们都哄笑起来。
“你是在洗完澡回来后才发现那张命令的,是吗?”
安德望向声音来源,是比恩。他已经穿上了闪光服,傲慢无礼地盯着他。想报复我吗,比恩?
“当然,”安德轻蔑地说,“我才不象你一样老是趴在地板上。”
四周响起一片更大的笑声,比恩被激怒了。
“显然我们不能再按老方法行事了,”安德说,“所以你们最好在任何时刻都要做好战斗准备。但是,虽然我不能假装喜欢他们对待我们的方式,但我对一件事非常满意——就是我有一支能打硬仗的队伍!”
从那以后,就算他要他们不穿上太空服跟随他到月球上去,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跟他走。
佩查并不是卡恩。卡比,她的战队更具有灵活性,他们对安德神出鬼末的攻击适应得很快。在战斗结束时,安德有三名队员被冰冻,另外还有九名队员失去活动能力。但在最后,佩查却没有大方地向他表示祝贺,她眼中的愤怒似乎在说,我是你的朋友,你就这样不留一点情面?
安德装着没有注意到她的愤怒。他在想经过几场战斗后,她会意识到实际上她给他造成的损失是别人都做不到的。而且他仍旧从她身上学到了某些东西,在稍后的训练中,他会教他的小队长如何应付佩查对他们施展的诡计,他们很快就会再次和好。
他希望如此。
在这个星期结束时,飞龙战队已经在七天内打了七场战斗。比分是7胜O负。安德的损失从未超过在和凤凰战队作战时的损失,而且有两场战斗他甚至没有一名队员被冰冻或失去活动能力。现在没有人再认为他排在战绩榜第一名是侥幸得来的,他以闻所未闻的优势击败了最出色的战队。其它的指挥官早已对他刮目相看,有少数几个每次在吃饭时都坐在他的身边,认真地向他请教他是怎么在最近的一场战斗中击败对手的。他毫无保留地告诉了他们,他相信有少数几个指挥官会按照他的思路来训练他们的小队长和队员。而在安德和这少数几个指挥官聊天时,有更多的指挥官则聚集在被他击败的对手周围,试图从他们身上找出安德的弱点。
有很多人都对他产生了怨恨,他们恨他是这么的年轻,这么的出色,他让他们的胜利变得不值一提。当他在走廊经过他们时,他先是从他们的脸上看到了这股怨恨,然后他开始注意到在指挥官食堂里,当他坐下时,附近的人就会站起来坐到别的桌子上去。他们开始在游戏室里有意的用肘子碰撞他,当他在健身室里进出时故意用脚绊倒他,在经过走廊时用湿纸从后面掷到他身上。他们知道无法在战斗室里打败他——因此他们用别的方法折磨他,在战斗室之外,他不再是一个巨人,而是一个小孩子。安德看不起他们的行径,但在内心深处隐藏着他对他们的真实感觉,它藏得如此之深,甚至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其实他害怕他们。这只是个小小的折磨,佩查以前经常面对它,安德在家里所受到的折磨更加厉害。
然而,他们对他的骚扰愈演愈烈。安德说服自己把这当作是一种赞扬。现在其它战队已经开始在模仿安德的战术,大部分的士兵都学会了曲起膝盖进行攻击。原来的那种集群进攻模式已经被打破了,而且有更多的指挥官开始派遣他们的小队沿着墙壁进行移动。但没有人象安德一样建立了五个小队的编制——这让他保留了小小的优势,他们总是考虑怎样防御四个小队的攻击,忽略了第五个小队。
安德已经把所有在零重力下的战术技巧教给了他们,他还能从什么地方学到新的策略呢?
他开始把注意力集中在录象室,那里存放了大量马泽。雷汉和其它伟大的指挥官在前两次入侵时的宣传片。安德提早一个小时结束了日常训练,让他的小队长们自由地训练他们的队员。通常他们会进行一些模拟战斗,小队对抗小队。安德留下看到好一会,直到他认为他们做得不错,然后他离开战斗室去研究那些以往的战例。
大部分的录像片都是些垃圾,无非是在雄壮的音乐声中,伴随着指挥官和士兵们英勇作战的身影,还有一些太空舰队催毁虫族据点的镜头。但在里面他找到了一些有用的片断:一些飞船的远景,它们象一些光点,在漆黑的太空中编队移动,更有用的是,飞船侧舷的灯光照亮了屏幕,显示出整个战场的景象。在录像片里很难从三个维度观察整个战斗的经过,那些片断通常都很短,而且没有附上解说。但安德开始看到虫族的舰队是怎样利用毫无规律的飞行路线来混淆视线,怎样制造圈套和利用假撤退将IF飞船引入陷阱。有些战役被编辑成多个片断,储存在多盘带子上。通过按顺序反复的观看,安德可以重组整场战役。他开始注意到一些官方评论从未提到过的事情。他们总是尽量渲染人类取得的胜利,以唤起人们的自豪感和对虫族的厌恶,但安德开始怀疑人类最后到底是怎么取得胜利的。人类的飞船笨重而迟缓,他们的舰队对新战况的反应令人无法忍受的缓慢,而虫族的舰队看上去似乎就象是一个整体,对人类的每次进攻都能立刻作出反击。当然,在第一次入侵时期,人类的飞船完全不适合作快速对战,但虫族的飞船也好不到那里去。只是在第二次入侵时期,双方的飞船和武器都有了大幅的提升,速度和威力均不可同日而语。
安德现在是从虫族身上而不是在人类身上学习着战术和策略。他感到羞愧和担心,因为它们是最可怕的敌人,丑陋、危险和令人憎恶。但它们同时又是出色的军人,在每一点上,它们似乎总是遵循着一个简单的策略——在两军相持的关键战斗中集合尽可能多的飞船以多打少。那些低级的虫族官兵从不会违反命令,做出一些令人惊讶的行动,它们的行为看上去既不聪明又不愚蠢。可以看出来,它们的纪律相当严明。
有一件很奇怪的事,虽然有关马泽。雷汉的传说数不胜数,但只有极少的录象带反映了他的真实事迹。有些带子记录了战役早期的情况,马泽。雷汉率领着他微弱的舰队对抗着虫族威力无比的主力舰队。那时虫族已经在慧星防御带击溃了人类舰队的主力,将人类的飞船毫不留情地打得粉碎,在它们高超的战术面前,人类简直不堪一击——这些影片经常播放,以激起人们对虫族的恐惧和愤怒。然后人类的抵抗力量仅剩下马泽。雷汉在土星边上的小舰队,人类已经处于毁灭的边缘,然后——然后马泽。雷汉小小的巡洋舰射出了最后一击,一艘敌军的飞船爆炸开来。那些都是以前播放过的镜头。有许多的影片都放映着人类的飞船如何炸开虫族的舰只,无数虫族的尸体躺在里面比比皆是。但没有影片拍到有虫族士兵在个人对战中被杀死,要有的话也是剪接了第一次入侵时的镜头。安德非常沮丧,马泽。雷汉取得胜利的影片显然是经过剪辑的。在战斗学校中的学员必须从马泽雷汉身上学习大量的东西,但每样和他胜利有关的事情都隐藏在那些影片背后。这种隐瞒对那些要通过学习达到马泽。雷汉那样成就的学员来说是非常不利的。
没多久,安德在一遍又一遍地观看着战斗录象的事情传遍了整个学校,录象室开始变得人满为患。他们中绝大部分都是指挥官,他们看着安德看过的录象,假装明白为什么他要看这盘带子和从中学会了什么。甚至在他用不同的带子播放同一场战役的七个不同场景时,只有一个指挥官试探性地问道:“这些带子都是同一场战役的吗?”
安德只是耸耸肩,似乎在说这根本无关紧要。
在第七天训练的最后一个小时,这也是安德刚打赢了第七场战斗后的几个小时,安得森少校亲自来到了录象室。他将一片纸递给一个坐在那儿的指挥官,然后对安德说,“格拉夫中校希望立刻在他的办公室见到你。”
安德站起来,跟着安得森穿过了走廊。安得森锁上门,禁止了学员们走进教官区。尔后,他们来到了格拉夫的办公室,他正坐在那张和钢地板钉在一起的转椅上。他又胖一圈,即使在坐直的时候,他的肚子仍然顶出了两边的扶手。安德想起他以前的样子,当安德第一次见到他时,格拉夫看上去似乎一点也不胖,而这仅仅才过了四年。看来时光和压力对这位战斗学校的老板可一点也不客气。
“从你的第一场战斗算起已经是第七天了。”格拉夫说。
安德没有回答。
“而你已经打赢了七场战斗,每天一场。”
安德点点头。
“你的成绩可算是前无古人。”
安德眨了眨眼睛。
“你会把你非凡的成功归结于什么?指挥官。”
“你给了我一支可以接受我的战术意图的战队。”
“那你的战术意图是什么?”
“我们将敌军的大门定位在下方,把自己的小腿当作挡箭牌。我们没有采用集群进攻,而是灵活地发挥了我们的机动性。我还用五个八人的小分队代替了四个十人的小分队,这些都很有帮助。而且,我们的敌人对我们的新战术反应迟钝,我们用同样的战术不断地击败了他们。但这并不能保持很长时间。”
“那么你并没有期望能一直保持胜利。”
“如果我们一直不改变战术的话。”
格拉夫点点头,“坐下,安德。”
安德和安得森坐了下来,格拉夫看着安德,安得森接上了话头。“在经过如此频繁的战斗后,你的队员现在处于什么状况?”
“他们都成为了经验丰富的老兵。”
“但他们有什么感觉?他们觉得累吗?”
“就算如此,他们也不会承认的。”
“他们仍能保持清醒吗?”
“你是那个利用电脑游戏窥探别人思想的人,你来告诉我好了。”
“我们知道自己掌握了什么,我们只是想知道你掌握了什么。”
“他们都是非常优秀的战士,安得森少校。我很清楚他们也是有极限的,但我们目前还没到那地步。有些新兵碰到了一些麻烦,因为他们从未真正地掌握一些基本的技巧,但他们非常努力的学习,不断地取得进步。你到底想我怎么说,是说他们需要休息吗?他们当然需要休息。他们需要几个星期的时间作休整。他们的学习时间少得可怜,功课都一塌糊涂。但这些情况你们是知道的,而且很明显你们对此并不在意,那我为何又要担心呢?”
格拉夫和安得森交换了一下眼神,“安德,为什么你在研究虫族战争的录象资料?”
“当然是想学习一些策略。”
“那些录象都是为了宣传而制作的,所有与战斗策略相关的片断都被删掉了。”
“我知道。”
格拉夫和安得森再次交换了眼神。格拉夫敲了一下桌子,“你不再玩那个梦幻游戏了,”他说。
安德保持沉默。
“告诉我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打通了。”
“那个游戏是无法通关的,总有无数的关卡在等着你。”
“我打通了所有的关卡。”
“安德,我们希望尽量让你快乐,但如果你——”
“你们只是希望尽可能地将我塑造成一个最优秀的战士。到下面去看看战绩排行榜吧,看看所有的项目,到目前为止,你们对我所做的努力非常成功,祝贺你们。现在你们准备什么时候让我和下一个强劲的对手作战?”
格拉夫紧闭地双唇露出了一丝微笑,他无声地笑着摇摇头。
安得森把一张纸片递给安德,“就是现在,”他说。
波让。马利德,火蜥蜴战队,1200
“离现在只有十分钟时间,”安德说,“我的队员才刚刚训练完,他们都还在洗澡呢。”
格拉夫微笑着,“那他们最好快点喽,孩子。”
五分钟后,他到达了飞龙战队宿舍门外。大部份队员刚洗完澡,正在穿着衣服;有些队员已经去了游戏室或录象室消磨时间,等着吃午饭。他派了三个年轻队员去把所有的人都叫回来,命令他们用最快的时间穿上战斗服。
“我们的对手很强大,而且没时间让我们准备了,”安德说,“他们在二十分钟前就通知了波让。马利德,当我们到达战斗室时他们至少已经提早五分钟做好准备了。”
队员们都气愤起来,大声地用脏话向格拉夫问候。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他们肯定疯了。
“不要问为什么了,把这些帐留到今晚再算。你们累不累?”
“苍蝇”莫洛回答说,“我们在今天的训练中都耗尽了力气,而且还没算今天早上让雪貂战队惨败的那场硬仗。”
“从来没有人在同一天内参加两场战斗!”疯子汤姆说。
安德用同样的语调回敬他,“也从来没有人打败过飞龙战队!难道这次你们想认输吗?”安德嘲弄的反问回答了他们的问题,他的意思很清楚,先打赢战斗,再问为什么。
所有人都回到了宿舍,大部分已经穿上了战斗服。“出发!”安德吼道,他们跟在他后面跑了出去。当他们到达战斗室门外的走廊时,有几个队员还在边跑边穿着衣服。有很多队员都跑得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这是个不好的征兆,他们太累了。战斗室的门已经开了,里面连一个箱子也没有放置,空空如也,四周的灯光开到最大亮度。在这场战斗中,你根本没有地方躲藏,甚至阴影都没有。
“还好,”疯子汤姆说,“他们还没到。”
安德将手指放在嘴唇中间,提醒他们保持安静。因为门开着,敌人可以听到他们说的话。安德用手势指着门的四周,暗示他们火蜥蜴战队毫无疑问地藏在了大门四周的墙壁上,他们的位置非常隐蔽,只要有人一冲进来,他们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将他冰冻。
安德用手势命令他们全部退离大门。然后将几个高个子的队员包括疯子汤姆拉到前面,让他们曲起膝盖,与身体保持垂直,形成一个“L”型,接着开枪冻住了他们。队员们无声地望着他,他挑了一名个子最小的队员——比恩,将汤姆的镭射枪交给他。他让比恩跪在汤姆被冻住的腿上,然后拉过比恩抓着枪的手放在了汤姆的腋窝下。
现在队员都明白了。汤姆是个挡箭牌,就象一艘载着比恩的装甲太空船。虽然他无法给敌人造成伤害,但他会为别的队员赢得时间。
安德指派了另外两名队员作为投手将汤姆和比恩扔进大门,他指示他们等在门边。接着继续将队员们安排成多个四人小组——一个做盾牌、一个做射手、两个做投手。当一切准备妥当后,他指示投手们抬起他们的“投掷物”扔进大门,然后要他们跟在后面冲进去。
“行动!”安德喊道。
他们开始行动了,首先将两对“盾牌”和“射手”朝后扔进了大门,让做盾牌的队员处于射手和敌人的中间。敌军立刻朝他们开火,但他们几乎只能击中前面那个已经冰冻的队员,而躲在“盾牌”后面的两个射手在面对着毫无防御地展开在门后的敌军时,几乎是一枪一个准。紧接着那些作为投手的队员也冲进了大门,他们象敌人一样用墙上的扶手固定住身子,从死角朝敌人开火。火蜥蜴战队的队员不知是该向那些在上面屠杀他们的“盾牌”射击,还是该向和自己处于同一水平面的“投手”开枪,他们一片混乱,无所适从。在第一个飞龙战队队员穿过大门后还不到一分钟,战斗就结束了。飞龙战队有20名队员被冰冻或失去活动能力,而且只有12名队员没有受到损伤。这是他们最差的成绩,但不管怎么说,他们取得了胜利。
当安得森少校走出来将勾子递给安德时,安德再也不能控制怒火,“我以为你会让我们和一支公平竞赛的队伍作战。”
“祝贺你获得了胜利,指挥官。”
“比恩!”安德吼道,“如果是你来指挥火蜥蜴战队,你会怎么做?”
比恩在战斗中被击中失去活动能力,但没有完全被冰冻,正漂浮在敌军的大门旁边,他大声地回答,“我会在大门前面保持移动。当敌人知道你藏在哪里的时候,你绝对不能静止不动。”
“如果你要耍诡计的话,”安德对安得森说,“你最好让他们耍得高明一点!”
“我想你现在应该重新集合你的队员,”安得森说。
安德立刻按下按钮解冻了双方的队员,“飞龙战队解散!”他在解冻后立即喊道。这次他们不会精心地集合起来接受敌军的投降,虽然最后他们赢得了胜利,但这不是一场公平的比赛——那些教官故意想让他们失败,只是由于马利德的愚蠢才救了他们。这没有什么值得自豪的。
只是在安德离开战斗室时才想到,马利德不会认为他的愤怒是针对教官而发的,他的西班牙荣誉感让他认为这是安德对他的污辱。他只知道即使是在占有不公平的优势下,他还是被安德击败了。而且安德还让他最小的队员公然的宣称说马利德本可以取得胜利,安德甚至没有留下来接受他尊严地投降。就算马利德早已不再怨恨安德,今天的这件事也会在他心中种下仇恨的种子。他会象以前一样仇视安德,这让他的怒火变得非常危险。马利德是最后一个打过我的人,安德想,我能肯定他还没有忘记这事。
他也没有忘记在战斗室里发生过的那起血腥的事件,当时那些高级学员想阻止安德的额外训练。面对马利德的威胁,安德很想回去再做一些格斗练习,以防万一。但在每天一场战斗,甚至同一天进行两场战斗的情况下,安德知道他根本没有时间和力气再做别的事情。他们必须得照看着我,是那些教官让我陷入了这个状况——他们能保护我的安全。
比恩全身都精疲力尽,他颓然无力地从床上跳了下来——宿舍里半数的队员都已经睡着了,而现在还有15分钟才到熄灯时间。他倦然地将笔记本电脑从柜子里取出来,然后登录上去。明天要进行几何学测验,而他连一点准备都没有。如果有足够的时间,就算是没有学过的知识他也总是能推导出来。在他5岁的时候,他就已经看懂了欧几里德的几何学说,但这个测验是有时间限制的,根本就没有机会让他去思考,他必须得做预习才行。他的测验可能会一团糟,但他们今天打赢了两场战斗,他的心情依然保持着兴奋。
当他登录之后,所有学习几何学的念头都消失了。有一条信息在屏幕上闪烁着:
立刻来见我——安德。
现在的时间是2150,离熄灯时间只有10分钟。安德是多久以前将信息发出的?他最好不要忽略它,说不定明天一早又有一场战斗——这个想法让他感到非常厌烦——而且不管安德要和他谈什么,现在都不是个适当的时间。比恩溜下床铺,穿过空无一人的走廊来到了安德的宿舍。他敲了敲门。
“进来,”安德说。
“我刚看到你的留言。”
“没关系,”安德说。
“就快要熄灯了。”
“我会帮你在黑暗中找到回去的路。”
“我只是不清楚你是否知道现在已经是几点——”
“我通常都会留意时间。”
比恩在心里叹了口气。总是这样的,每次他和安德交谈,最后都会变成争论,他讨厌这样。他很佩服安德的天才,并因此而尊敬他,但为什么安德从来就看不到他的优点呢?
“还记得四个星期前吗,比恩?你要求我让你做小队长。”
“嗯。”
“从那时起我任命了五名小队长和五名副队长,但你不在其中,”安德抬起眉毛,“对吗?”
“是的,长官。”
“告诉我在这八场战斗中你表现如何?”
“今天是他们第一次能够击中我,但在我失去活动能力之前,计算机统计出我共击中了11名敌人。我从未在一场战斗击中少于五名敌人,而且我总是圆满完成每项交予我的任务。”
“为什么他们这么早就让你成为一名战队队员?比恩。”
“没有你早。”
“但为什么呢?”
“我不知道。”
“不,你知道的,我也一样。”
“我曾经想过,但这是猜想而已,你——表现出色,他们想让你成为领袖——”
“告诉我原因,比恩。”
“因为他们需要我们,这就是原因。”比恩坐下地板上,盯着安德的脚。“因为他们需要有人能打败虫族,这是他们唯一关心的事。”
“你能明白,这很重要,比恩。因为这个学校中的绝大部分学员都认为战斗本身是很重要的,其实不然。它显得重要是因为它能帮助他们挑选在真正的战争中可以成为指挥官的学员,至于战斗比赛本身,去他的吧。这就是他们正在做的事,去他妈的比赛。”
“真好笑。我还以为他们是为我们这样做的。”
“先是一场提早了九周进行的战斗,接着是每天一场的战斗,然后是同一天进行的两场战斗,比恩,我不知道那些教官们在做什么,但我的队员都累了,我也累了,而且他们根本不遵守规则。我从计算机里调出了以前的分数记录,在历史上从来没有人击败过如此多的敌军,而且损失如此之少。”
“你是最出色的,安德。”
安德摇着头,“或许吧。我得到这些队员并不是偶然的。他们都是被其它战队拒绝的新兵,但很有潜质。现在我最差的士兵到了别的战队至少都能成为小队长。他们原来是站在我这一边的,但现在他们改变了想法,比恩,他们想弄垮我们。”
“他们不能让你垮掉。”
“你会让他们大吃一惊的。”安德突然深深地吸了口气,好象在心里被刺了一刀;比恩望着他,意识到那不可能的事情发生了。安德并不是在折磨他,事实上,安德一直都在信任他。虽然并不太多,但比恩看到了安德人性化的一面。
“或许是你会让他们大吃一惊,”比恩说。
“我不可能每天都能想出新的点子,总有一天我会碰到一些我从未预料过的情况,而我却没有做好准备。”
“会有什么最坏的事情发生呢?最多会输掉一场战斗而已。”
“没错,这就是最坏的事情。我不能输掉任何的战斗,因为如果我输了任何——”
他没有再解释下去,而比恩也没有再问。
“我要你发挥你的聪明才智,比恩。我要你想出新的点子,为一些我们尚未碰到的情况做好准备。我想让你做一些别人从来没想过的事情,因为他们都是些笨蛋。”
“为什么选我?”
“因为虽然在飞龙战队还有些表现比你出色的士兵——不是很多,只有几个——但没有人的头脑比你更快、更灵活。”比恩没有说话,他们俩都知道这是真话。
安德将笔记本电脑递给他看,上面显示着十二个名字。每个小队都有两到三人在名单上。“从里面选出五名队员,”安德说,“每个小队一名。他们将组成特别小组,交由你来训练,但只能在额外训练期间进行。你要和我商量怎么训练他们,在每个训练项目上不要花太多的时间。平时你和你的特别小组都属于你们原来的小队,但当我需要你来完成一些只有你们才能完成的任务时,你就是他们的小队长。”
“这几个全是新兵,”比恩说,“没一个是老兵。”
“经过了上个星期的战斗后,我们所有的队员都成了老兵,比恩。难道你没有发现在个人战绩榜上,飞龙战队的40名队员全部都排在了前50位?而且排行榜上的前17位都是我们的队员。”
“如果我想不出什么新点子呢?”
“那说明我看错了你。”
比恩裂着嘴笑了,“你不会看错人的。”
灯熄灭了。
“你能找到回去的路吗,比恩?”
“或许不行。”
“那就留在这里吧。这里可是个好地方,如果你仔细聆听,你会在夜里听到仙女美妙的歌声。把公事留到明天再说吧。”
“他们明天不会再给我们安排另一场战斗吧,是吗?”
安德没有回答。比恩在黑暗中听见他爬上床铺。
他从地板上站起来,也爬上了床。在入睡之前,他想出了好几个点子。安德会满意的——他们都是些蠢材。

第十二章 马利德

“佩斯将军,请坐。您来这一定是有急事吧?”
“不算太急吧,格拉夫中校。我并不想干扰战斗学校的内部事务,在这你说了算。而且抛开我们的军衔不说,我很清楚我能做的只是向你提出建议,而不是命令你采取某些行动。”
“采取行动?”
“请相信我的诚意,格拉夫中校。那些美国佬是很容易被迷惑的,但我不是这么容易上当的。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来这里。”
“啊,我猜这意味着戴普少校已经向上级作了汇报。”
“他觉得自己对这里的学员怀有父亲般的责任。他认为你对于可能导致致命的情况的疏忽已经超出常规——它简直就是一场阴谋,导致一名学员死亡。”
“这里只不过是一所为孩子们设立的学校,佩斯将军。劳驾IF的宪兵司令表示关注,真是难得。”
“格拉夫中校,安德。维京这个名字已经传到了某些高层里,甚至传到了我的耳朵——有人谨慎地告诉我说他是我们在面临的虫族入侵中的唯一希望。如果他的生命或健康处于危险之中,我想宪兵部插手关心和保护这个男孩并非是多管闲事吧。你认为呢?”
“该死的戴普,还有你,长官。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是吗?”
“比任何人都清楚。”
“噢,这倒很明显,因为根本没人知道你到底在做什么。我们只知道在这八天里,你筹划了一场阴谋,联同一些不道德的“孩子”用不道德的手段打击安德,可惜他们失败了。而在这场阴谋中的某些成员,特别是那个叫做马利德的,根本没有表现出丝毫的自我克制,因此造成了安德。维京,一个对整个人类具有无可估计价值的天才,被置于了一个极度危险的状况里。而你完全认识到这种危险,却打算要——”
“袖手旁观。”
“你知道这让我们感到非常困惑。”
“安德以前就遇到过这种情况。那还是在地球的时候,那天他刚被解除的监视器,同样的有一群大孩子——”
“以前的事我都清楚。安德已经让马利德忍无可忍了,而你却没有派宪兵解决他们之间的纠纷。这很不合理的。”
“当安德指挥着我们的舰队,必须作出关于我们生死存亡的决定时,在事情失去控制的时候,难道我们也要派宪兵去保护他吗?”
“我看不出这二者之间有什么关系?”
“显然你看不出来。它们之间的关系就是让安德必须相信不管发生了什么事,都不会有大人走过来帮助他。在他的灵魂深处,他必须得认识到他能做的只是让他和其它孩子自己来解决问题。如果他没有认识到这点,那他将永远不会达到巅峰。”
“如果他死了或受到了永久性的伤害,他也永远不会达到巅峰。”
“他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为什么你不直接了当地让马利德毕业算了,他已经达到年龄了。”
“因为安德知道马利德打算要杀死他。如果我们提早送走马利德,他就会知道是我们救了他。
“那其它的孩子呢?让他们去帮他?”
“我们会关注着事情的发展。这是我的最先、最终和唯一的决定。”
“如果你错了,只有上帝才能拯救你。”
“如果我错了,只有上帝才能拯救我们。”
“哼!如果你错了,在把你送上军事法庭之前,我会先干掉你,将你耻辱的名字传遍整个世界。”
“这倒很公平。但如果我碰巧做对了,请你们记得要授予我勋章。”
“凭什么?”
“就凭我阻止了你多管闲事。”
安德坐在战斗室的一角,他的手臂勾在扶手上,看着比恩训练他的特别小组。昨天他们练习了如何空手进行攻击,这会消除敌人的戒心。安德帮助他们练习了一些从重力个人格斗中学来的技巧——有很多东西都改变了,但在零重力下仍然可以把滑行时的惯性当作一种手段,用以对付敌人,这和在有重力下一样容易。
然而,今天比恩发明了一种新的玩具。这是一条“死亡拉索”,又细又长,几乎让人难以察觉,在建筑时通常拧成一股用于在太空中将两个物体系在一起。“死亡拉索”一般有几公里长,比恩的这条仅比战斗室的墙壁要长一些,但它仍然很容易卷起来,绕在比恩的手腕上,而且几乎看不见。他象拉衣服上的线头一样将它解开来,将一头递给其中一名队员。“把它勾在扶手上,绕多几圈。”比恩拿着线的另一头穿过了战斗室。
比恩认为它可以做成一条威力极大的绊索。它几乎是透明的,如果用数根这样的线并列在一起,将会轻易的绊住从它上面或下面经过的敌军。尔后,他又有了个主意,他试着用它在半空中改变运动方向。他把它拴牢在手腕上,另一端仍然系在扶手上,向外滑动了几米远,然后径直弹了出去。那条拉索拖住了他,让他突然改变了方向,在空中划了一个孤形,狠狠地撞到了墙上。
他不断尖叫着。安德过了好一会才明白他并不是因为痛楚才高声叫唤。“你看到我移动的速度有多快吗?你看到我怎么改变方向的吗?”
很快,飞龙战队的所有队员都停下来,看着比恩练习他的绳索。它改变方向时的情形令人吃惊,特别是你根本就看不到绳索在哪里。当他用绳索绕着箱子移动时,他的速度比以往任何人能做到的都要快。
安德结束训练时已是21:40,队员们都很疲倦,但看到了一种新的战术,他们还是感到很开心。他们沿着过道走回宿舍,安德走在他们当中,没有说话,只是聆听着他们的议论。他们觉得精疲力尽,是的——连续四个星期每天进行一场战斗,而且每场战斗都在挑战他们的极限。但他们感到非常自豪和开心,他们的关系非常融洽——因为他们从未被击败过,而且学会了相互信任。信任他们队友的表现,信任他们的指挥官的正确领导,最重要的是,他们相信安德带领着他们做好了应付一切的准备。
在他们经过走廊的时候,安德注意到有些大孩子好象在走廊和楼梯的分支之处交头接耳,有几个正处在他们的过道上,慢慢地朝的别的方向走去。事情显得太过巧合了,因为他们中的大部分都穿着火蜥蜴制服,而剩下的几个家伙都属于别的战队,它们的指挥官恰好又是对安德最为不满的。有少数几个家伙看了他一眼,然后飞快地移开了视线,其它的人则显得很紧张,尽管他们都装出一副轻松的神情。如果他们在走廊里袭击我的队员怎么办?我的队员年龄都很小,而且完全没有受过重力格力训练。他们哪有时间学习?
“嘿,安德!”有人喊道。安德停下来朝后望去,是佩查。“安德,我能和你谈谈吗?”
安德想了一会,如果他停在这里和佩查谈话,他的队员将会很快地经过他们,把他和佩查单独留在走廊里。“边走边谈吧。”安德说。
“只是一小会。”
安德转身跟上了他的队员。他听见佩查跑了上来,“好吧,我们边走边谈。”当她靠近时,安德有点紧张。她是他们中的一个吗,是那些憎恨他,想伤害他的人当中的一个吗?
“你的一个朋友想让我提醒你,有些人想干掉你。”
“真是令人惊讶,”安德说。有几个队员似乎精神一振。有人密谋对付他们的指挥官可是个重要的信息。
“安德,他们会做到的。他说自从你当上指挥官后他们就已经计划好了。”
“我想你是指自从我打败了火蜥蜴战队后吧。”
“当你打败凤凰战队时,我也在怨恨你,安德。”
“我并不想责怪任何人。”
“这件事是真的。他叫我今天单独和你谈谈,向你提出警告,让你在明天从战斗室回去时要小心,因为——”
“佩查,如果你刚才真的将我拉到一边谈话,那跟在我们后面的十多个家伙将会走廊里截住我。你能告诉我说你没有注意到这个情况吗?”
她的脸上突然现出怒火,“不,我没有。你怎么能这样想我?难道你不知道谁是你的朋友?”她径直离开了飞龙战队的行列,走在了他的前头,然后爬上了通往上层甲板的梯子。
“这是真的吗?”疯子汤姆问。
“什么真的?”安德检视着宿舍,斥责两个正在打闹玩耍的队员上床睡觉。
“就是有些大孩子想干掉你的事。”
“只是传闻而已,”安德说。但他很清楚这不是个传闻。佩查知道了一些事,而且从今晚情形来看那并不是空穴来风。
“或许这些事都是传闻,但我希望你会明白我想让五个小队长一起护送你回指挥官宿舍。”
“完全没必要。”
“听我们的吧,你欠我们的人情。”
“我不欠你们什么,”他傻乎乎地拒绝了他们。“随你们的便吧,”他转身离去。几个小队长一路小跑地跟在后头。其中一个赶在他前面帮他打开了门,他们检查了一遍屋子,叮嘱安德记得锁门,然后在熄灯之前才离开。
他的床上留了张便条:
千万不要独自行事。——米克
安德裂着嘴笑了,米克仍然是他的朋友。不用担心,他们对付不了我,我有自己的队友。
但在黑暗之中,他的队员并不在身边。那个晚上,他梦到了史蒂生,现在看上去史蒂生是那么的小,只有六岁,那时他和他的帮手们的心态是多么的可笑;然而在梦中,史蒂生和他的朋友将安德绑了起来,他无法进行还击,然后他们象安德对付史蒂生时一样,将这一切通通回敬给他。尔后,安德看见自己象个傻瓜似的在胡言乱语,试图向他的战员发布命令,但所有从他嘴里发出的字句听起来都象是疯话。
他在漆黑之中苏醒过来,心中充满担忧。尔后,他使自己平静下来,那些教官明显地非常看重他的价值,否则他们不会让他面对这么大的压力。无论如何,他们不会允许他受到伤害。或许去年那些大孩子在战斗室里攻击他时,那些教官正站在门外,留意着事态的发展;如果事态失去了控制,他们会介入并平息它。或许我可以就坐在这儿,无须惶恐,他们应该注意到了这种事,我会平安的。在战斗里他们会给我施加最大的压力,但在此之外,他们会保证我的安全。
想到这里,他再次睡了过去,直到房门被轻轻地打开,第二天早上的战斗通知书留在了地板上等待着他。
当然,他们又赢了,但这是一场异常艰苦的战斗,战斗室里布满迷宫似的星星,在里面搜寻和痛击敌军花费了他们四十五分钟的时间。对手是波尔。莱特利的灵獾战队,他们非常顽强,一直战斗到最后一人。教官们又想出了新的花招——当他们让敌人失去活动能力或击伤敌人时,他们在五分钟后自动解冻,这是在练习时的作法。只有当敌人被完全冰冻后,他才会完全不能动弹。但这种自动解冻程序却没有赋予飞龙战队。疯子汤姆第一个发现了他们的诡计,那时他们从后面受到了那些一些中弹‘身亡’的敌军的攻击。在战斗结束后,史莱特利摇着安德的手,说,“很高兴你打赢了。如果我要打败你,安德,我希望能与你在公平的条件下比赛。”
“不要放弃他们给你的便利,”安德说,“如果你掌握了敌军没有的优势,不要放弃它。”
“噢,我可没那么傻,”史莱特利说。他裂着嘴笑了,“我只是是战斗之前和之后才考虑公平。”
这场战斗拖得太长了,当它结束时,早餐已经吃完了。浑身汗水、疲惫不堪的队员正等在走廊上,安德望着他们,说,“今天你们都知道了教官的用心。今天不训练了,通通休息,该玩的去玩,该学习的去学习。”他们确实累坏了,这可以从他们的回应上看出来。他们甚至没有吹呼,连笑都不笑,只是无言地走回宿舍剥下了战斗服。如果要他们继续训练的话,他们会服从命令,但他们已经耗尽了每一分精力,而且没有吃早餐就让他们训练太不公平了。
安德很想立刻就去冲个澡,但他也累坏了。他还没来得及脱下闪光服就躺在床上睡着了,但只睡了一小会,然后起床准备去吃午餐。经过今天早上的战斗,他想学习虫族战术的念头更加强烈了。是时候去整理一下思绪了,去吃点东西,然后上上课。
他剥下了满是汗臭的闪光服,身子感到一阵寒意,肌肉虚弱无力。不应该在白天当中睡觉的。我开始松懈了。我开始变得虚弱了。决不能让这种情形发生在我身上。
于是他慢跑到健身室,强迫自己连续进行了三次爬绳训练,然后才回到盥洗室洗澡。他没想过有人会注意到他没有在指挥官食堂里出现,当他在中午时分洗澡时,他的队员正在狼吞虎咽地吃着他们今天的第一顿饭,这时的他将是完全孤独无援。
甚至当他听到他们走进盥洗室时,他也没有警觉。他正站在喷头下,让水流冲刷着他的头、他的身体。那些微弱的脚步声很难引起注意。或许午餐结束了,他想。他又往身上打了一遍了肥皂。或许有人晚了结束训练。
或许不对。他转过身,七个家伙站在他面前,三三两两地靠在金属水槽上或站在喷头附近,他们正盯着他。马利德站在最前,后面的家伙脸上露出暧昧的笑容,仿佛自信的猎人在望着他走投无路的猎物。
“嘿,”安德说。
没有人回答他。
安德关上喷头,身上依然打着肥皂,他伸手去拿毛巾。它不见了。一个家伙正拿着它。是伯纳德。这个情景和史蒂生和彼得对待他时一模一样,他们缺少的只是彼得阴险的微笑和史蒂生明显的愚蠢。
安德意识到取走毛巾是他们的一个策略。没有什么比光着身子站在这里更让他感到软弱。这正是他们想要造成的效果,让他感到羞耻,然后击垮他。他不能如他们所愿。他告诉自己不能因为光着身子站在他们面前就软弱下来。他站得笔直,面对着他们,双手放在一边。他将视线集中在马利德身上。
“到你动了,”安德说。
“这又不是下棋,”伯纳德说,“我们都厌透了你,安德。你今天就会毕业,被开除了。”
安德没有望向伯纳德。是马利德想要他的命,虽然他站在那儿一言不发。其它家伙只是在凑热闹,他们不敢乱来。马利德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马利德,”安德轻声说,“你爸爸会为你骄傲的。”
马利德脸色一沉。
“如果他看到现在的情形,他会很开心的。和一个光着身子在洗澡的孩子打斗,而且他还比你小,而且你还带了六个帮手。他会对你说,噢,这是我们的光荣。”
“没有人要打你,”伯纳德说,“我们只是来告诉你要公平竞赛。最好偶尔打输一两场战斗。”
其余孩子都笑了起来,但马利德没有笑,安德也一样。
“做个自豪的孩子,马利德。你可以回家告诉你爸爸说,是的,我打败了安德。维京,他只有十岁大,而我已经十三岁了。而且我只带了六个朋友来做帮手,我们预先商量好了怎么对付他,甚至在他单独一人光着身子洗澡的时候——安德。维京实在太危险了,我们本应带上两百人来的。”
“闭上你的嘴,安德,”一个家伙喊道。
“我们不是来听这个小混蛋胡言乱语的,”另一个人说。
“你闭嘴,”马利德说,“都给我闭嘴,站到一边去。”他开始脱下制服。“光着身子,单独一人,呃,安德,现在我们打平了。我的年龄比你大,这我没法控制。你这个鬼灵精,你知道怎么对付我。”他转向其它人,“看着门口。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盥洗室很大,周围都是一些金属管道之类的突出物。它是一部分一部分的从地面发射到太空组装而成的,就象那些低轨卫星一样。四周安装了污水回收装置。它的设计非常紧凑,没有浪费一丝空间。因此,他们要使用的战术很明显——将对方撞向那些突出物,直到他们中的一个受到足够的伤害为止。
当安德看到马利德的姿势后,他的心沉了下去。马利德显然也学过个人格斗课程,而且可能比安德更精通格斗技巧。他的步法灵活,身体强壮,而且充满愤怒。他不会手软的,他会直接打我的头,安德想。他会用尽所有的方法伤害我的大脑。如果战斗一直延续,他会取得胜利的。他的力量足以压倒我。如果我要从这里离开,我必须得迅战迅决,而且要让他没有反击的机会。他再次体会到当他踢打史蒂生时那种晕眩的感觉。但这次被打的会是我,除非我能首先击倒他。
安德向后退了几步,向外转动着喷头的把手,让它喷出热水。水蒸气立即从地面升起。他继续不停地转动着。
“我不会害怕热水的,”马利德说。他的声音很温和。
但安德想要的不是热水,他要的是热量。他的身体仍然涂着肥皂,汗水粘在上面,让他的皮肤比马利德所预料的更加光滑。
突然门外传来一声怒吼,“停手!”有那么一会,安德以为是教官前来制止他们的打斗,但进来的只是丁。米克。马利德的朋友在门口拦住他,死死地将他按住。“停手,马利德!”米克大喊。“不要伤害他!”
“为什么不呢?”马利德问,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微笑。呃,安德想,他喜欢别人知道是他在控制局面,是他在拥有权力。
“因为他是最出色的,这就是原因!还有谁能打败虫族!那才是最重要的,你这个笨蛋,虫族!”
马利德止住了笑容。这就是他最恨安德的地方,安德确实对其它人很重要,而马利德却不然。你的话会害死我的,米克。马利德最不想听到是就是我能拯救世界。
那些教官去哪了?安德想。难道他们不知道在这场打斗中我们的第一次接触很可能就是致命的吗?这不象在战斗室里,在那里没有重力,不会造成严重的伤害。而这里是有重力的,而且地板和墙壁都由坚硬的金属制成。如果现在不制止就来不及了。
“如果你动他一下你就是叛徒!”米克大喊,“如果你伤害了他,你应该去死!”他们把米克的脸按进墙里,直到他说不出话来。
喷头的水蒸气让整个房间变得蒙胧,汗珠从安德的身子滴落。现在,在肥皂泡从我身上消失之前,在我仍然保持滑不溜秋的时候,是主动出击的时机了。
安德退后几步,假装脸上露出害怕的神情。“马利德,不要伤害我,”他说,“求你了。”
这正是马利德想看到的情形,他希望他的权威得到认可。对其它人来说,只要安德求饶了就足够了;但对马利德来说,这只是表示了他的胜利是肯定的。他晃动着他的脚,好象要踢出去,但在最后一刻它改变了方向,沿着安德擦身而过。安德注意到马利德的重心改变了,而且他还弯着腰,这样当他想抓住安德时,他很容易失去平衡。
马利德绷紧的肋部正对着安德的脸,他的手按在安德的背上,想抓住他。但安德扭动着身子,马利德的手滑了过去。安德立刻转过身去,但仍然处于马利德的掌握之中。这时最好的反击就是用他的脚后跟飞踢马利德裆部,这是马利德应受的,但这需要非常准确才行。马利德正提起脚尖,屁股拱向后面,让安德不能靠近他的腹部。虽然看不到他的动作,安德知道这他的脸靠得很近,几乎贴着安德的头部。于是他没有去踢马利德,而是从地板上用力弹起,就象队员们在战斗室的墙壁上反弹出去一样,用尽全身力气将他的后脑勺撞向马利德的脸部。
安德及时的转过身,看到马利德蹬蹬地退了几步,站立不稳,他的鼻子在流血,痛苦而惊讶地喘着大气。安德很清楚这时他或许可以趁机逃出去,从而结束这场战斗。但战斗只会继续延续,一次又一次,直到有人不想打为止。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让马利德得到沉痛的教训,使他所有的痛苦多于他对安德的憎恨。
于是安德朝后靠在身后的墙上,然后,他从地上跃起,双手高举。他的脚狠狠地踏在马利德的胸腹之间。他从马利德身上弹起,在空中打了个转,着陆时手按在地板上。他稍稍离开马利德,在他下面再次跳起,这次他准确无误地往上一脚撂在了马利德的裆部。
马利德没有因痛苦而大叫,他连一声都发不出来,整个人微微在空中跳起,就象安德在踢一件家具一样。马利德的躯体倒向一边,四肢摊开躺在喷头下四溅的水花里。他根本来不及避开这致命的一击。
“天哪!”有人叫道。马利德的朋友冲过去关掉了喷头。安德慢慢地抬起他的脚,有人将它的毛巾扔了过来。是米克。“快,离开这儿,”米克说。他带着安德离去。在他们身后,他们听到教官们冲下楼梯的沉重的脚步声。现在教官倒来了。是医疗队,他们要去医治安德敌人的伤口。在打斗之前他们躲到哪里去了?在没有造成伤害的时候他们怎么不来?
安德的脑中很清醒。他们不会来帮他。不管他面对什么,现在还是以后,都不会有人来将他救出困境。彼得或许是个渣滓,但彼德的判断是对的,它总是对的。只有带来痛苦的权力才是真正的权力,因为如果你不能去杀死别人,那么你只会永远屈服于那些能做到的人,而且没有人、没有任何人会来救你。
米克领着他回到宿舍,让他躺在床上。“有哪个地方受伤了吗?”他问。
安德摇摇头。
“你打得他很凶。当他抓住你时,我以为你死定了。但你的还击很凶狠。如果他再站久了点,你可能会打死他的。”
“他想杀掉我。”
“我明白。我知道他的为人。没有人象他那样恨你。但不会再发生了,如果他们没有开除他,将他回老家,他也不会有脸来见你了。他已经丢尽了面子,他比你还高20厘米,但你却打得他象只反刍的瘸脚奶牛似的。”
然而,安德能看到的只是当安德撂在他的裆部时马利德望着他的眼神。那种空洞、无感觉的眼神。那时他已经完了,他已经失去了意识。他的眼睛虽然仍然睁着,但他没有办法作出反应或移动身体,只是呆呆地望着安德。那个可怕的眼神,当我出垮史蒂生的时候他也是这样望着我。
“但是,他们会开除他的,”米克说,“每个人都知道是他引起的。我看见他们站起来离开了指挥官食堂。过了几秒钟我才发现你没在那儿,然后差不多一分钟后我才知道你去了哪里。我告诉过你不要单独行动的。”
“对不起。”
“他们应该会开除他,他是个麻烦制造者,去他妈的西班牙荣誉感。”
尔后,让米克感到惊讶的是,安德开始哭泣起来。他躺在床上,身上仍然沿满汗水和污迹。他在哭泣,泪水从紧闭的眼里渗出,消失在他脸上的污迹里。
“你还好吗?”
“我不想伤害他的!”安德哭道,“为什么他非要缠着我!”
他听到他的大门轻轻地打开了,然后又被关上。他立刻意识到又收到了战斗命令。他睁开双眼,以为会看到清晨的黑暗,还没到早上六点吧。但是,房里的灯依然亮着,他光着身子,在他起床时,那张床仍然是湿搭搭的。他的眼睛因为哭泣而肿痛。他望了望桌上的电子钟,上面显示着时间——18:20.是同一天。今天我已经打了一场战斗,不,是两场战斗——那些该死的混蛋知道我发生了什么事,而他们却要雪上加霜。
威廉。毕,狮鹫战队,泰卢。莫木,猛虎战队,1900
他坐在桌子的边缘,那张纸片在他手里微微颤动。我做不到,他无声地说。然后他喊声来,“我做不到。”
他站了起来,两眼模糊,四下寻找他的闪光服。然后他才想起来——在他洗澡的时候将它放进了清洗机。它仍然在那儿。
他走出了房间,手里依然抓着那张纸片。晚餐已经结束了,过道上有几个学员,但没有人和他说话,只是望着他,或许他们为中午发生在盥洗室的事而对他感到敬畏,或许是因为他脸上吓人的表情。飞龙战队大部分的队员都在宿舍里。
嘿,安德,今天要进行训练吗?
安德将命令交给“热汤”韩诸。“那些狗娘养的,”他说,“同时和两个战队作战?”
“两支战队!”疯子汤姆大叫。
“他们只会绊住对方的脚,”比恩说。
“我要去清理一下,”安德说,“让他们做好准备,把全部人集合起来,我会在大门那里和你们会合。”
他走出了宿舍。身后响起了一片混乱的争论,他听见疯子汤姆尖叫道,“他妈的两支战队!我们会打得他们屁滚尿流!”
盥洗室里空无一人,里里外外都被清洁过了。浴室里从马利德鼻子流出的血迹已经被冲洗掉了,所有的残迹都清理了。看上去这里好象什么也事没有发生过似的。
安德走到喷头下,让水冲刷着自己,将在打斗中流出的汗水冲下了排水槽。所有的东西都消失了,但他们会将它循环再用,明天一早我们会喝到混杂着马利德血液的开水。他的血和我的汗水,都是为教官们的愚蠢或残酷而流。
他擦干身子,穿上了闪光服,向战斗室走去。他的队员正等在走廊里,大门仍然没有打开。他走上前去,站在那扇空白的灰墙旁边,队员们无声地看着他。当然他们都知道今天他在盥洗室里的那场打斗;这件事和今天一早那场比赛后留下的疲惫让他们保持着沉默,同时,一次面对两支战队的状况也让他们感到畏惧。
他们无所不用其极,安德想。所有他们能想出来的诡计都用上了,改变了所有的比赛规则,他们才不管呢,他们只想打败我。好吧,我对这些战斗厌透了。没有哪场战斗能与马利德的血染红了盥洗室地板上的水相比。开除我吧,送我回家,我不想再打了。
大门消失了。仅在三米之外,四个箱子摆在一起,完全挡住了门外的视线。
两支战队还不足够,他们还迫使安德无法看清战场的形势。
“比恩。”安德说,“带上你的小组,告诉我在这个星星背面的情况。”
比恩将“死亡拉索”从腰间解下,把一头系在身上,把另一头交给他的小组里的一个队员,然后轻轻地通过了大门。他的小组快速地跟在后头。他们已经练习过多次,几秒钟后他们都站在了星星的表面,手中握着拉索的一端。比恩高速地弹起,沿着一条几乎与大门平行的路线滑去。当到达房间的角落时,他再次借力反弹,然后飞速地朝敌军冲去。墙上明暗不定的光亮显示出敌军正在向他射击。由于绳索被星星两端的边缘挡住,他运行的弧度变得更加小,他的方向改变了,敌军无法击中他。当他从星星的另一头绕回来时,他的队员用巧妙的动作抓住了他。他晃动着手和脚,让等在门里的队友知道敌人连他一根毛发都没碰到。
安德跳过了大门。
“光线很昏暗。”比恩说,“但如果太光的话,你就不能轻易地从他们的衣服上的亮度来追踪他们,那样可能更糟糕。从这个星星到敌人的那头都是开阔的空间。他们用八个星星围在了他们的大门前。我没看到他们,只是有个家伙从箱子后面探了一下脑袋。他们肯定都呆在那儿等着我们。”
好象为了验证比恩的陈述似的,那些敌人开始朝他们大喊,“嘿!胆小鬼,有胆就冲过来呀!不要象个娘们似的,飞龙战队真窝囊!”
安德的思维僵住了。这很愚蠢。他根本没有一丝的机会,敌军的数量是二比一,而且受到严密保护。“在真正的战争里,每个明智的指挥官都会投降,以保存自己队员的生命。”
“那又如何。”比恩说,“这只是场比赛而已。”
“当他们破坏规则玩弄诡计时,这不再是一场比赛了。”
“那么,你也可以不择手段。”
安德裂着嘴,“没错。为什么不呢,我们用编队进攻,看看他们有什么反应。”
比恩吃了一惊,“编队!我们打一开始就摒弃用编队进攻的模式!”
“我们还有一个月的时间才会结束正常的训练期。现在正是我们开始使用编队的时候了,你总得学习这种战术,”他用手指作出‘A’字手势,指向那扇空门,然后召唤他们,A小队立刻集合起来。安德开始在星星后面分配任务。三米的空间连人都站不满,队员们都带着困惑,心中忐忑不安,安德花了差不多五分钟才使他们明白他们要做什么。
猛虎战队和狮鹫战队的骂声减弱了,他们的指挥官正在争论是否利用压倒性的兵力向仍然躲在星星后面的飞龙战队进攻。莫木极力怂恿要进攻——“我们的兵力是二比一”——而在这时,毕正对他的队员说,“坐紧一些,这次我们不可能失败的。我们一拥而上,他没办法抵挡我们的进攻。”
于是他们坐下紧紧地挨在一起,直到最后在朦胧的灯光下,他们看到一大群敌军从安德那头的箱子后面冲了出来。他们保持着队形,甚至在他们突然停止侧面前进,向着那由八个星星组成的“死亡中心”滑去的时候,他们仍然保持着编队。八十二名敌人正在那儿等着他们。
“我的天哪,”一个狮鹫队员说,“他们正在用编队进攻。”
“他们一定在在刚才那五分钟内集结起来的,”莫木说,“如果我们在他们集结当中就开始攻击,我们一早就消灭他们了。”
“马后炮,莫木。”毕低声说,“你看到了那个小家伙飞过来的方式。他绕着星星转了一整圈而没有碰任何墙壁。或许他们都有一些勾子之类的东西,你没这么想吗?他们有一些新玩意。”
飞龙战队的那个编队很奇特。一扇由紧紧附在一起的队员组成的人墙壁排在前头,在它后面是一个圆柱体,六个队员围在外面,二个在最里面。他们的四肢展开,被冰冻住,应该不可能互相抓住。但他们却凑得很紧,就象被绑在一起似的——实际,他们确实被绑在一起。
在编队的内部,飞龙战队以惊人的准确率朝敌人射击,迫使狮鹫战队和猛虎战队紧紧地缩进他们的箱子后面。
“那个鬼东西的后面没有掩护,”毕说,“等他们到达箱子之间时,我们可以绕到他们后面——”
“不要只说不做,快去吧!”莫木说。然后他接受了他的建议,命令他的队员沿着墙壁弹出去,在飞龙战队的编队后面反弹过来。
在他们手忙脚乱的出发时,狮鹫战队正死守在他们的据点里,飞龙战队的编队突然改变了方向。那个圆柱体和前面的挡墙分成两半,好象是在里面的队员将它们推开了。几乎在同时,那个编队翻转了方向,朝飞龙战队自己的门口滑去。大部分的狮鹫队员朝着编队射击,他们随着它向后滑动。猛虎战队则从后面消灭飞龙战队的残存队员。
但好象有些地方不妥。威廉。毕想了好一会才意识到哪里不对劲。除非有人在战斗当中从相反的方向推动他们,否则那个编队不会翻转反向的,而且如果他们能将那由二十名队员组成的编队向后推动,那他们一定会被反作用力快速地弹出去。
没错,他们在那儿,六名小个子飞龙队员正往下滑到了威廉。毕的大门附近。从他们闪光服上面的亮光中,毕可以看到他们中的三个已经失去了活动能力,二名队员受到了损伤,只有一名队员保持完好。没有什么要担心的,毕小心地瞄准了他们,按下了扳机,然后——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四周的灯亮了。
战斗结束了。
虽然在看着他们,毕过了好一会才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四名飞龙队员将他们的头盔按在了大门的四角,另一名队员正通过了大门,他们刚刚完成了代表胜利的仪式。他们已经溃不成军,根本无法对敌人再造成任何伤害,但他们却在敌人的鼻子底下结束了战斗,带着怨怒完成了胜利仪式。
只是在那个时候,威廉。比才想到飞龙战队并非是结束了战斗,只是按照比赛的规则,他们赢得了战斗。总之,不管战况如何,除非你有足够未被冰冻的士兵去触碰大门的四个角并让一名士兵从敌军的大门穿过,否则你不会判定为胜利。因此,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你可以说那个结束时的仪式才代表着胜利。战斗室的识别系统会把它当成是战斗结束的标志。
教官大门打开了,安得森少校走进战斗室,“安德”,他呼叫着,四下里张望。
一个飞龙队员试图问答,但他的嘴巴被闪光服卡住了。安得森用勾子移过去,解冻了他。
安德正对着微笑,“我又打败你了,长官”他说。
“胡说,安德,”安得森柔声说,“你的对手是狮鹫战队和猛虎战队。”
“你以为我是笨蛋吗?”安德说。
安得森大声地说,“从现在开始,规则改变了,只有当敌军所有的队员都被冰冻或失去活动能力后,才能去触碰敌军的大门。”
“我的战术只能用一次,”安德说。
安得森把勾子递给他。安德立刻解冻了所有人。去他的惯例,去他的这一切!“嘿!”当安得森离开时他大声喊道,“下次是什么时间?你要把我的队员锁在笼子里,让他们手无寸铁的对付战斗学校里的所有学员吗?就不能稍微对我们公平一点吗?”
在其它队员当中响起一片低声的抱怨,“就是嘛,”,不仅是飞龙战队,其它两支战队的队员也发出了不满的声音。安得森根本不想转身回应安德的挑战。最后,威廉。毕回答了他,“安德,只要有你参加战斗,不管怎么样,都不会出现公平的情况。”
没错!在场的队员们齐声喊叫。很多在都笑了起来。泰洛。莫木开始拍着手掌,“安德。维京!”他高呼着。其它队员也跟着鼓掌,高呼安德的名字。
安德通过了敌军的大门,他的队员跟着他。欢呼声音一直伴随着他们通过走廊。
“今晚还训练吗?”疯子汤姆问。
安德摇摇头。
“那明晚呢?”
“不。”
“好吧,什么时候才训练?”
“不再训练了,直到我改变主意为止。”
他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怨言。
“嘿,这不公平,”其中一个队员说,“这不是我们的错,是那些教官破坏了比赛的公平。你不能就这样不再带领我们,因为——”
安德摊开手掌击在墙上,朝那个队员吼道,“我不再关心什么比赛了!”他的声音在走廊里回响。其它战队的队员都从门里探出头来。他无力地说,“你能明白吗?”尔后,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战斗已经结束了。”
他独自回到了他的宿舍。他很想躺下来,但不行,因为床还是湿的。这让他想起这一切都是在今天发生的,在狂怒中,他从床架上拖下床垫和毯子,把它们扔出了走廊。尔后,他卷起制服当作枕头,躺在了由帆布制成的床架上。虽然很不舒服,但他毫不在意,只要能睡就行。
他刚睡下几分钟,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走开,”他低声说。那个敲门的家伙不知是没听到他的话还是根本不想停下来,门继续响着。最后,安德说进来吧。
是比恩。
“走吧,比恩。”
比恩点点头但没有离开,他看着自己的鞋子。安德几乎想斥责他,朝他高声叫骂,让他滚出去。然而,他注意到了比恩疲惫的样子,他的身体疲倦的弯曲着,眼眶四周因缺乏睡眼而出现了黑眼圈,但他的皮肤仍然保持松软和半透明,那是孩子的皮肤;圆整柔软的,面颊瘦弱的手臂。他还不到八岁。尽管他是那么的聪明,那么的热忱,那么的出色,他仍然还是一个孩子。他还是个没有经验的小家伙。
不,他不是的,安德想。没错,他还很小,但比恩已经经历了一场战斗,整支战队都依赖于他和他的队员才取得了胜利,而且他的表现非常出色。他不再是个菜鸟,不再是个幼稚的小孩。
比恩将安德的沉默和温和当作是默许,他走前一步踏进了房间。安德才看到他手里拿着一张小纸片。
“你被调走了?”安德问。他不肯相信,但他的声音听上去却一点也不感兴趣。
“调到野鼠战队。”
安德点点头。当然,这很明显。如果我和我的队员无法被击败,他们就会调走我的队员。“卡恩。卡比是个好人,”安德说,“我希望他能看到的价值。”
“卡恩。卡比今天已经毕业了。当我们在战斗时他就得到了通知。”
“嗯,那么谁将指挥野鼠战队?”
比恩无助地摊开手,“我。”
安德望着天花板,点点头。“当然。毕竟,你只比正常的年龄小四年。”
“这可不是件好笑的事。我不知道这儿发生了什么事。不公平的战斗比赛,现在还有这个。我并是唯一一个被调走的,你知道。他们让半数的指挥官毕业,然后将我们大部份的队员调去指挥他们的战队。”
“有哪些队员?”
“好象是——所有的小队长和副队长。”
“当然。如果他们要毁掉我的战队,他们会连根拔起。无论他们要做什么,他们都做得很彻底。”
“你仍然会打赢的,安德。我们都知道。疯子汤姆,他说,‘你的意思是让我去打败飞龙战队?’每个人都知道你是最出色的。他们无法打垮你,不管他们怎么——”
“他们已经做了。”
“不,安德,他们不能——”
“我不再关心他们的那些战斗比赛了,比恩。我不会再为他们战斗了。不再训练,不再比赛。他们可以把那些小纸片放到地板上,随他们喜欢,但我不会去了。在我今天通过那个大门之前我已经决定了。这就是为什么我要让你去通过敌军的大门。我知道这行不通,但我不管。我只是想摆脱这种生活。”
“你应该看看威廉。毕脸上的表情。他就站在那儿,苦苦地思索他是怎么失败的,你只剩下七名队员还能动弹,而他们却仅仅损失了三名士兵。”
“为什么我想要去看威廉。毕的表情?为什么我想要打败所有人?”安德将手掌盖在眼睑上。“我今天将马利德打得很重,比恩。我真的严重伤害了他。”
“是他自找的。”
“我不断地用脚踢他。他就象一个死人,站在那里。而我还在不停地的伤害他。”
比恩没有说话。
“我只是想确保他不会再来伤害我。”
“他不会了,”比恩说,“他们将他送回家了。”
“已经送走了?”
“教官没有说太多,他们总是守口如瓶。在消息公布栏里说他毕业了,在任职的地方——你知道,通常都是些战术学校、后勤学院、初级指挥学校、领航学院之类的地方——它只是写着西班牙的卡他赫纳,那地方是他的家乡。”
“他们让他毕业,我很高兴。”
“去他的吧,安德,我们都兴幸他离开了。如果我们知道他是怎么对待你的,我们当场把他干掉的。他真的让一大群家伙围攻你吗?”
“不。只是他和我。他是为荣誉而战。”如果不是为了他的荣誉,他和其他的家伙会一起来打我,那么,或许我会被他们干掉。是他的荣誉感救了我的命。“我从不为荣誉而战,”安德加上一句,“我只为胜利而战。”
比恩笑着说,“而你成功了。将他象小行星般踢出了轨道。”
安德尚未回答,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门打开了。安德还以为是他的队员,但进来的是安得森少校。跟在他后面的还有格拉夫中校。
“安德·维京,”格拉夫说。
“是的,长官,”安德说。
比恩仍然怀有一肚子气,他认为安德不应该受到谴责,“我想是时候有人要告诉教官我们对你们正在做的事的不同看法了。”
教官们没有理他。安得森递给安德一张纸片。是一张大纸片,而不是在战斗学校内部用来传达命令用的小纸片。这是调遣令,比恩知道它的含义,安德要被调出学校了。
“毕业了?”比恩问。安德点点头,“他们怎么用了这么长时间?你只提早了两到三年。你已经学会所有的技巧和战术,他们还有什么能教你的?”
安德摇摇头,“现在我只知道,战斗比赛结束了。”他折起那张纸片。“我能去告诉我的队员吗?”
“没有时间了,”格拉夫说,“你的航班将在二十分钟后起飞。还有,收到你的命令后最好不要去告诉他们,这会使事情变得简单。”
“是对他们还是对你?”安德问。他没有等候答案。他飞快地转向比恩,握了他的手好一会,然后朝门口走去。
“等等,”比恩说,“你要调到哪去?战术学校?导航学校?还是后勤学校?”
“指挥学院,”安德回答说。
“初级?”
“高级,”安德说,接着他走出了门口,安得森紧紧地跟在他后面。比恩拉住格拉夫的袖子,“从来没有人能在十六岁之前升入高级指挥学院!”
格拉夫摔开比恩的手,走了出去,在身后关上了门。
比恩孤独地站在房间里,试图弄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没有人能不经过初级指挥训练而直接升入高级指挥学院,他必须得先在战术学校或后勤学校学习三年。而且,没有人能够在战斗学校呆满六年之前毕业,而安德仅仅才呆了四年。
那个体系已经崩溃了,毫无疑问是这样。或许是高层的某些人士已经疯了,或许是那场战争出了什么错,那场真正的战争,虫族战争。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原因让他们象这样毁掉了训练体系,破坏了游戏规则?还能有什么原因让他们让一个象我一样的小男孩来指挥军队?
当比恩从过道走回自己的床位时,他一直在思考着这个问题。他刚到达他的床铺,宿舍的灯就熄灭了。他在黑暗中脱下衣服,摸索着将它们塞进那个看不见的柜子。他的心情糟透了。起初他以为他的坏心情是因为他害怕要去领导一支战队,但并非如此。他知道自己会成为一个优秀的指挥官。他的心中有种想哭出来的冲动。自从他到了这里之后,除了头几天的思乡情绪影响外,他还没有哭过。安德的名字在他脑中回响,他的喉咙里象塞了什么东西,无声地哽咽着。他咬着自己的手,试图用痛楚来取代这种感觉。但这没有奏效。他再也见不到安德了。
最后他终于平静下来。他躺在床上强迫自己放松,直到这种想哭的感觉消失为止。尔后,他倒头入睡。他的手在嘴边附近,放在枕头上面,似乎比恩不知道是想要咬他的指甲还是吸吮他的指头。他蹙紧眉头,呼吸又急又轻。他是一名战士,如果有人问他长大后想做什么,他不会知道他们所指的是什么。
当他走进那艘民航飞船时,安德第一次注意到安得森少校换了军衔。“没错,他现在是中校了,“格拉夫说。“实际上,就在今天下午,安得森少校已经被任命为战斗学校的校长。我被重新安排了别的任务。”
安德没有问他是什么任务。
格拉夫坐进走廊上的位置,系上了安全带。这儿只有一个别的旅客,一个平静的穿着便服的男人,有人介绍说他是佩斯将军。佩斯带了一个公文包,但他的行李并不比安德的多。这给安德带来了某种安慰,格拉夫也是轻身前往。
在回家的旅途中,安德只插了一句话,“为什么我们要回到地球?”他问,“我以为指挥学校是在某处的小行星带上。”
“没错,”格拉夫说,“但战斗学校没有地方停泊远程飞船。所以我们得经由地球出发。”
安德很想问问这是否意味着他能见到他的家人。但突然,一想到这个愿望或许能够成真,他又有点害怕,他最终还是打消了念头,只是闭上双眼,尽量地让自己入睡。在他身后,佩斯将军正观察着他。为了什么目的,安德想不出来。
他们到达地球时正是佛罗里达炎夏的下午。安德已经有很久没见过阳光了,那光线几乎让他睁不开眼睛。他眯起双眼,打了个喷嚏,很想回到屋内。每样事物都那么遥远,那么平展;这里的地表没有战斗学校的地板那样向上伸展的曲度,好象是从空中掉下来的一样,站在地平面上,安德觉得自己似乎处在一个小山顶。这里真正的地心吸引也完全不同,走起路来满步蹒跚。他不喜欢这种感觉,他想回去,回到战斗学校,那是他在宇宙中唯一的归宿。
“逮捕?”
“嗯,这是个很自然的想法。佩斯将军是宪兵司令,而战斗学校里发生了一宗死亡事件。”
“他们没有告诉我格拉夫中校是被提升了还是被送上了军事法庭,只是说他被调走了,要去向地方长官汇报情况。”
“这是个好兆头吗?”
“谁知道呢?从一方面看,安德。维京不仅仅是完成了任务,他超载了极限,取得了骄人的成就,你该当表扬老格拉夫的成绩。但从另一方面看,穿梭机上还有第四名乘客,他带着个大公文包。”
“这只是学校历史上的第二起死亡事故。至少这次不是自杀事件。”
“不如说它是谋杀事件好一点,英布少校?”
“这不是谋杀,中校。我们从两个角度录下了事件的经过,没有人能怪责安德。”
“但他们会怪责格拉夫。当这一切结束后,那些地方官员就可以翻查我们的记录,对我们的行为作出评判。如果他们觉得我们做得对,就会给我们授予奖章,反之我们将会被剥夺可怜的退休金,被送进监狱里。至少他们有一件事做得很好,就是没有告诉安德说那个男孩已经死了。”
“这也是他们第二次这样做了。”
“他们也没有告诉他史蒂森的事。”
“安德给人们带来了恐慌。”
“安德并不是个杀人魔鬼。他只是要取得胜利——完全的胜利。如果有人因此而惊慌的话,那就让虫族来惊慌好了。”
“知道安德将要对它们大开杀戒,这让你为它们感到抱歉了吧。”
“我唯一感到抱歉的人就是安德。但这还不足以让我建议他们放过他,因为我现在有权接触到了格拉夫以前能看到的机密材料。一些关于我们舰队行踪的信息。我现在晚上可以睡得安稳了。”
“时间变短了?”
“我不应该提到这事的,这些都是机密。”
“我明白。”
“我们可以这样说吧:他们让他在一天之内连跳数级进入指挥学校或许太快了,但如果再等几年又太迟了。”

第十三章 华伦蒂

“是小孩子?”
“两兄妹。他们用了五层跳板(由源主机联上另一台机上网,另一台机遂成为跳板,用以隐藏IP。——译者著)来联上网络——他们为一些网络公司写评论,它们提供帐号作为回报。我们用时间追踪器才逮到了他们。”
“他们在隐藏什么?”
“什么都有可能。但很明显,他们最想要隐藏的就是年龄。那个男孩14岁,女孩才12岁。”
“哪一个是德摩斯梯尼?”
“女孩,12岁的那个。”
“什么,我并不觉得这是件好笑的事,但我实在忍不住了。一直以来我们都在提心吊胆,一直以来我们都在尽力说服俄罗斯不要把德摩斯梯尼看得太重,我们还以洛克为例子说明美国人并非全部都是战争狂,而这一切竟是两兄妹的游戏,而且他们还处于青春期——”
“他们姓名的后缀都是‘维京’”
“啊哈,和我们的那个一模一样?”
“我们那个是老三,他们是老大和老二。”
“噢,卓越的遗传基因。那些俄罗斯人永远不会相信——”
“那个德摩斯梯尼和洛克并不象另一个‘维京’一样,完全处于我们的控制之下。”
“这里面有阴谋吗?有人在背后控制他们吗?”
“经过调查,我们可以确定没有人在掌控着他们。”
“但这并不代表没有人能用一些你们无法察觉的方法和他们联络。实在是不可思议,是两个小孩子——”
“当格拉夫中校从战斗学校到达后,我和他会过面。他极力推崇这几个孩子的能力,他们的智商和实力实际上不输于那个‘维京’,只是他们的性格各有差异。但让他感到惊讶的是这两个孩子所扮演的角色。德摩斯梯尼毫无疑问就是那个女孩,但格拉夫说战斗学校没有接受她是因为她的性格过于温和,而最重要的是,她太容易投入感情了。”
“德摩斯梯尼则刚刚相反。”
“而那个男孩则拥有豺狼的灵魂。”
“是不是那个洛克最近正被人称作什么‘美国唯一真正具有开放思想的人’?”
“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搞的。但格拉夫建议说我们应该对他们不加干涉,我同意他的看法。现在暂时不揭露他们,不向上汇报,除非我们能肯定洛克和德摩斯梯尼与国外或国内的组织确有联系,或者是他们发表了不合时宜的言论。”
“换句话说,就是让他们放任自流。”
“我知道德摩斯梯尼看上去很危险,有部分原因是因为他或她拥有大量的追随者。但我想最重要的是他们两个中最有野心的那个已经变成了一个温和明智的人。他们仍然在争论着,他们拥有的是影响力,并非权力。”
“以我的经验,影响力就等于权力。”
“我们一旦发现他们越过了界限,也可以轻易的揭露他们。”
“那也只能是最近的几年而已。我们等待的时间越久,他们的年龄就越大,而那时戳穿他们所造成的震撼就越小。”
“你已经知道了俄罗斯军队的调遣,或许德摩斯梯尼是对的。万一——”
“我们最好对德摩斯梯尼看紧一点。好吧,我们不干涉他们,只是暂时。但要对他们进行监控。当然,我还得想法子让那些俄罗斯人冷静下来。”
除了担惊受怕之外,华伦蒂在扮演德摩斯梯尼当中得到了乐趣。她的专栏现在已经被国内的每一个网络转载,看着稿酬不断的注入到她的匿名户口给她带来了极大乐趣。偶尔,她和彼得会将小心计算过的一笔钱捐赠给某个特定的候选人:钱的数量要足够引起候选人的注意,但又不能太多,以免让候选人以为她在买选票。她的来信数不胜数,网络公司专门请了个秘书为她回复一些常见的问题。那些从国内或国外寄来的有趣的信件,有的充满敌意,有的却非常友好,总是旁交侧击地打探德摩斯梯尼的想法——对这些信件,她和彼得常常一起阅读,开心地取笑那些人正在给小孩子写信,而毫不知情。
然而,有时候她感到挺羞耻的。爸爸现在定期地阅读德摩斯梯尼的评论,他从不看洛克的文章,或许他看了,但他从来没提起过。在晚餐时,他总是摘录一些在德摩斯梯尼当天专栏中的要点说给他们听,以为他们会听得滋滋有味。彼得很喜欢爸爸这样做——“瞧,它已经引起了普罗大众的注意”——华伦蒂却为爸爸而羞耻。如果有天他发现他告诉我们的那些专栏文章全部出自于我手,而且我甚至不相信自己写的东西,他一定会大发雷霆并感到羞辱的。
在学校中,她有一次差点给他们惹来了麻烦。她的历史老师布置了一项作业,要求全班同学写一篇讨论德摩斯梯尼和洛克之间的差异的文章,并发表在他们两个早期的专栏里。华伦蒂一时没有注意,她交上了一篇精彩深刻的分析文章。结果,她不得不尽力地说服校长不要将她的文章发表在德摩斯梯尼的专栏里。彼得大发雷霆,“你写得太象德摩斯梯尼了,决不能发表它。我应该让德摩斯梯尼消失,你正在失去控制。”
彼得发火的时候虽然可怕,但当他安静下来时她却感到更加恐惧。德摩斯梯尼将被邀请加入总统的教育委员会,虽然那群佩着蓝色锻带的委员们都是些无所事事的家伙,但这会让他的光彩更加夺目。华伦蒂以为彼得会把这当成是一种荣耀,但他没有,“拒绝它,”他说。
“为什么呀?”她问,“这个职位根本不用做事,而且他们甚至说因为大家都知道德摩斯梯尼非常看重隐私,他们愿意在网上召开所有的会议。这会让德摩斯梯尼成为一个受人尊敬的人物,还有——”
“还有你觉得很开心,因为你比我先取得了成功。”
“彼得,不是我和你,是德摩斯梯尼和洛克。我们创造了他们。他们不是真实的。而且,这项任命并不意味着他们喜欢德摩斯梯尼多于洛克,它只是表明德摩斯梯尼拥有更多的支持者。你知道他会的,给他任命职位会取悦那一大群‘反俄罗斯’人士和那些盲目的爱国者。”
“事情本不应是这样发展的。洛克才是那个应该受到尊敬的人。”
“他是的!大众的尊敬要比官方的认可需要更长的时间。彼得,不要对我生气,因为我取得的成功都是按照你的指示做的。”
但他仍然恼怒了好几天,而且从那天起,他不再告诉她怎么去写她的专栏,而是让她自己去完成。他可能以为这会让德摩斯梯尼专栏的质量大幅下降,但它依然很受欢迎。或许这让他更加生气,因为她从不走来哭着向他求助。她扮演德摩斯梯尼时间太久了,她已经不需要任何人来告诉她德摩斯梯尼是怎样思考的。
当她开始回复其他一些活跃的政治组织时,她慢慢地知道了一些没有公诸于众的事情和信息。某些回应她的军官常常在无意中渗漏了一些隐晦的机密,她和彼得将它们组织在一起,描绘了一幅华沙条约国蠢蠢欲动的可怕情形。他们确实在准备开战,一场邪恶、血腥的、自私的战争。德摩斯梯尼对华约条约国的怀疑并没有错,它们无法容忍联盟的约束。
德摩斯梯尼逐渐形成了自己的性格。有很多次在写到文章的结尾时,她发现自己已经在象德摩斯梯尼一样思考,认同了那些本应是用于哗众取宠的观点。而且,有几次在读到彼得用洛克所写的评论时,她发现自己对他看不到事件的真相而感到苦恼。
或许老是扮演一个角色而不溶入其中是不可能的。在她脑中出现了这个想法,她担心了好几天,然后用它当作专栏的主题,抨击那些为了保持和平而对俄罗斯诌媚的政客,说明他们将会不可避免的完全听命于俄罗斯。这个论点击中了某些权力中心的要害,她收到了大量赞许的信件。她不再害怕自己会在某种程度上变成德摩斯梯尼。他比彼得和我所赋予他的更加聪明,她想。
格拉夫在放学后等着她。他正靠在车子上,一身平民打扮。他又胖了一圈,第一眼见到他的时候,她根本没有认出来。他扬手招唤她,在再次作自我介绍之前,她想起他的名字。
“我不会再写信了,”她说,“我真不该写那封信。”
“那么,我想,你也不喜欢那枚勋章吧。”
“不太喜欢。”
“一起散散步吧,华伦蒂。”
“我不和陌生人散步。”
他交给她一张纸,是一张毕业表格,她的父母在上面签了字。
“我想你不是个陌生人。我们要去哪?”
“去看一个年轻的士兵,他在格林斯勃罗,正准备离开。”
她上了车,“安德今年才10岁,”她说,“你告诉过我们说直到12岁才能让他离开。”
“他跳了好几级。”
“那么他表现优异?”
“见到他的时候去问他吧。”
“为什么只有我能去看他?而不是整个家庭?”
格拉夫叹了口气。“安德有自己的想法,我们不得不说服他来见你。至于彼得和你的父母,他不感兴趣。在战斗学校里的生活是——非常紧张的。”
“你的意思是什么?他疯了吗?”
“恰恰相反,他是我所见的神智最健全的人。他清醒地知道他的父母并不愿意重新翻开四年前紧锁的记忆。至于彼得——我们甚至没有建议他们会面,因此他还没机会诅咒我们。”
他们走上布兰迪湖边的公路,沿着它拐上拐下,到达在山顶的一座白色板隔建筑物。从上面望下去,一边是布兰迪湖,另一边是一个五英亩的私家人造湖。“这幢房子是由梅迪尼建造的,”格拉夫说,“因为欠税在20年前卖给了国际舰队。安德坚持与你的会面不能受到窃听,我向他作了保证,你们可以坐上他亲手建造的木筏到湖中央交谈。但是,我想提醒你一下,当你们的会面结束后,我需要问你一些相关的问题。你不一定要回答,但我希望你能帮助我们。”
“我没有带上泳衣。”
“我们可以为你提供一件。”
“不会装上窃听器吗?”
“在某种程度上,你应该相信我们。例如,我知道谁是真正的德摩斯梯尼。”
她感到一阵恐惧,但没有说什么。
“从战斗学校回到这里后我就知道了,世界上可能总共有六个人知道他的真正身份。没有算上俄罗斯人——只有上帝才知道他们掌握了什么。但德摩斯梯尼无须害怕我们。他可以相信我们的判断力,就好象我相信德摩斯梯尼不会告诉洛克今天在这里所发生的事情。相互信任。我们要互相坦白。”
华伦蒂不知道他们认可的是德摩斯梯尼还是华伦蒂。维京。如果是前者,她不能信任他们。如果是后者,那么他们或许是可以信任的。他们不想她和彼得讨论这件事,或许这意味着他们知道她和彼得是不同的。她在心中也在不断的问自己,她和彼得之间还存在着区别吗?
“你说他做了一个木筏。他来这有多久了?”
“两个月。他还有几天就要离开了,但你瞧,他似乎并不想继续进行学习。”
“噢,那么我又再次成为医治他的药引了。”
“这次我们不会审查你的信件,我们只是尽量让事情朝好的方向发展。我们非常需要你的弟弟,人类正处于毁灭边缘。”
这一次华伦蒂已经长大了,她知道这个世界所面临的危机的严重程度。她已经把自己当作德摩斯梯尼,于是她毫不犹豫地担负起自己的责任。“他在哪?”
“在码头的下方。”
“泳衣呢?”
当她从小山上下来走向他的时候,安德没有向她挥手致意;在她踏上船坞时,他也没有朝她微笑。但她知道安德见到她一定很开心,因为他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她的身影。
“你比我记忆中的样子长大了许多,”她笨笨地说。
“你也是,”他说,“我还记得你非常迷人。”
“记忆会欺骗我们。”
“不。你的样子没有变,来吧,我们到湖中央去。”
她望着那个小小的木筏,犹豫不决。
“只要不在上面站直就没事,”他说。他象蜘蛛一样手脚并用地爬上了木筏。“自从以前常常和你一起搭建积木以来,这是我亲手建造的第一样东西。彼得推不倒的东西。”
她笑了起来。他们以前喜欢用积木搭建一些东西,即使被抽掉了支撑物后它仍然能够站立。彼得则喜欢在这儿或那儿抽去一块积木,让下一个触到它的人一碰即倒。彼得是个混蛋,但他是他们童年生活的中心。
“彼得变了,”她说。
“我们不要说他吧,”安德说。
“好的。”
她爬上了木筏,比彼得更加笨拙。他用木桨划动它驶向湖中心。她注意他的身体黝黑而强壮。
“强壮来自于战斗学校,黝黑的皮肤来于这个湖。我在水里消遣了很长时间。当我在游泳时,就象没有重量一样。我怀念那种失重的感觉。而且,当我躺在湖上时,陆地从四周向我倾斜。”
“就象住在碗里一样。”
“我已经住在一个碗里有四年了。”
“那么我们现在是陌生人了?”
“我们是吗,华伦蒂?”
“不,”她说。她伸出手触摸他的脚。尔后,她突然挠向他的膝盖,那是他最怕痒的地方。
就在同一瞬间,他抬手抓住了她的手腕。他抓得非常紧,虽然他的手比她还小,而且他的手臂苗条而细长。这时的他看上去非常可怕,尔后,他松驰下来,“噢,对了,”他说,“你常常挠我痒痒。”
她跳到木筏的另一边,当作对他的回答。湖水清澈洁净,没有任何消毒用的氯气。她游了一会,然后回到木筏,躺在朦胧的日光下。一只黄蜂绕着她盘旋,然后在她的头边降落在木筏上。她知道它在那儿,要在平时,她会感到害怕。但今天不同,就让它在木筏上散步吧,让它象我一样晒晒太阳。
筏子震动了一下,她转身看到安德正用手指捏死那只黄蜂,“这些肮脏的虫子,”安德说,“在它们被欺侮之前就会叮你一口,”他微笑着,“我学会了先发制人。我表现得很好,没有人能击败我。我是他们所拥有的最出色的士兵。”
“谁能不承认?”她说,“你是维京家庭的一员。”
“这有什么关系,”他说。
“这意味着你将要改变世界,”接着,她把她和彼得在做的事告诉了他。
“彼得多大了,14岁?已经计划要接管这个世界了?”
“他认为自己是亚历山大一世。为什么他不能做到?为什么你不能做到呢?”
“我们不可能都是亚历山大一世。”
“你们是硬币的两面,而我是中间的夹层。”虽然在嘴里是这样说,但在她心里却对此抱着疑问。在这几年里,她和彼得分享了许多事情,虽然看不起彼得,但她了解他。而安德现在只是她脑中的一个记忆。一个很小很小的,需要她保护的脆弱男孩。不是这个有着冷酷眼神和深色肌肤,用手指捏死黄蜂的雄壮小伙子。或许他、彼得和我都是同一类人,一直都是。或许我们只是出于嫉妒才认为我们彼此之间是有区别的。
“当硬币的一面朝上时,另一面就会朝下。”
现在你认为自己是朝下的那一面。“他们要我鼓励你继续学习。”
“那些不是学习,是游戏。全部都是游戏,从开始到结束,只是在他们喜欢的时候,他们随意地改变规则。”他举起一只软弱的手掌,“看到这些细绳吗?”
“但你也可以利用他们。”
“只有当他们想被利用的时候,或是他们认为正在利用你的时候,你才可以利用他们。不,这太难了,我不想再玩了。每当我开始感到快乐,每当我以为自己能够控制局面,他们就在我心里插入另一把刀子。我不断地做恶梦,在这里也是。我梦到自己在战斗室里,但不是在失重状态下,他们在有重力的状态下玩游戏。他们不断地变幻方向,我无法在要出发的墙上站立。在我要去的地方我都无法立足。而我不断地请求他们让我走到门口,但他们不让我出去,他们不断地把我推回去。”
她在他的声音里听出了愤怒,这是对她而发的。“我想我来这儿的目的,就是为了把你推回去。”
“我没有提出要见你。”
“他们告诉了我。”
“我担心自己仍然爱着你。”
“我希望你会的。”
“我的害怕和你的愿望,两者都是真实的。”
“安德,它的确是真实的。我们或许很小,但我们并非没有权力。我们在他们的规则下玩得够久了,现在它成为了我们的游戏,”她咯咯地笑着,“我接受了总统的任命,彼得气得发疯。”
“他们不让我使用网络。那里没有联网的计算机,只有一些安装在室内的机器,控制着安全系统和照明系统。古老的东西。一个世纪前安装的,那时他们设计的计算机什么东西也没联上。他们拿走了我的战队,我的笔记本电脑,而你知道吗,我根本不在乎。”
“你一定是自己最好的伙伴。”
“不是我,是我的记忆。”
“或许那是你的真面目,是你所能记起的事情。”
“不。是我对陌生人的记忆,对虫族的记忆。”
华伦蒂颤抖着,仿佛身边突然吹过一阵寒风。“我不再观看那些虫族的录象了,它们总是千篇一律。”
“我常常长时间地向他们学习。研究他们的飞船通过空间的方式。有趣的是,这却导致了我今天躺在这里,在这个湖上。我发现所有的虫族与人类近身作战的战斗都发生在第一次入侵时期。而在第二次入侵的所有录象中,那时我们的战士都穿着IF的制服,在那些录象里,虫族战士总是一早已经死去,躺在地板上一片混乱。人类与虫族之间根本没有战斗的迹象。而马泽。雷汉的那场战役——他们从不播放那场战役的全部片断。”
“或许是一种秘密武器。”
“不,不,我关心的并不是我们怎样杀死他们。我关心的虫族本身。虽然在某天我要和他们作战,但我却对他们一无所知。在我的生命中,我经历了许多战斗,有时是游戏,有时——不是游戏。每一次我都打赢了,因为我能了解我的敌人的思考方式。从他们的行为中,我能知道他们对我的判断,他们希望战斗怎样发展,而我则从中占据优势。我精于此道。我能看穿别人的思想。”
“这是对维京兄妹的诅咒,”她开玩笑道,但这让她感到害怕,安德会象了解他的敌人一样看透她。彼得总是能看透她,或者至少他认为是这样,但他有着邪恶的本质,即使他把她想得更坏,她也从不会感到羞耻。而安德——她不想被他看透。她会觉得自己象赤身裸体地站在他面前,使她感到羞耻。“你不是认为除非能了解那些虫族,你才能打败他们吧。”
“我有更深一层的想法。在这段百无聊赖的时间里,我也对自己作了分析,试图弄明白我为什么会这么恨自己。”
“不,安德。”
“不要对我说什么‘不,安德’之类的话。我用了很长时间才明白自己所做的事,但相信我,我确实明白。是的。可以这样说:在我了解我的敌人的时候,在我对他的了解足以让我打败他的那一刻,我同时也喜欢上了他们。我想当你真的了解了某个人,了解了他们的想法,他们的信仰时,你无法不象他们喜欢自己一样喜欢上他们。然后,在我喜欢上他们的那一刻——““你却要打败他们。”在这时,她不再害怕被他看透。
“不,你不明白。我必须毁灭他们,我不能让他们再伤害我。我一遍又一遍地碾碎他们,直到他们不复存在。”
“当然,你不会这样做,”她的害怕又回来了,比刚才更加强烈。彼得成熟了,但你,他们把你变成了一个杀人狂。硬币的两面,但哪面才是哪面呢?”
“我真的伤害了一些人,伦蒂。我不是在骗你。”
“我明白,安德,”你会怎样伤害我?
“看看我在变成什么,伦蒂?”他柔声说,“甚至你也在害怕我。”他温柔地触摸着她的脸颊,让她想哭出来。就象当他还是婴儿的时候触摸她的感觉,她想起来了,他柔软无暇的小手抚摸着她的脸庞。
“我没有,”她说,在那一刻确实没有。
“你会的。”
不,我不会的。“如果你还留在水里,你的皮肤会变皱的。鲨鱼会来把你吃掉。”
他微笑着,“鲨鱼很早以前就学会了要远离我,”他爬上了木筏,捧了一把水洗刷着它。华伦蒂的后背感到一阵冰凉。
“安德,彼得将会付诸行动。他很聪明,能够看准时机,但他会取得成功步入权力高峰——如果不是现在,也会是以后几年。我不能确定这是件好事还是坏事。彼得是个残暴的人,但他知道如何获得和保持权力,而且有迹象表明一旦虫族战争完结,或者甚至在它结束之前,世界将会重新陷入混乱。在第二次入侵之前,华沙条约国就试图成为世界的霸主,如果它们成功之后——”
“那么彼得或许是二者中较好的选择。”
“你已经在自己身上发现了一些毁灭他人的欲望,安德。我也是。不管那些测试结果如何,彼得并非是唯一有着这种欲望的人。而且彼得身上却有一些创造者的影子。他并不仁慈,但他不再毁坏每样出现在他眼前的美好事物。一旦你意识到权力总是被那些渴望它的人所把持,我想总会有一些比彼得更坏的人会获得它。”
“在你的强烈推荐之下,我也会投他一票。”
“有时这似乎很愚蠢。一个十四岁的男孩和他的妹妹计划着要控制这个世界。”她想笑出来,但它一点也不滑稽。“我们不是普通的孩子,是吗?三个都不是。”
“难道有时候你没有希望我们是?”
她试着想象自己象别的女孩一样去上学,想象着不用为这个世界的未来而承担责任的生活,“这太没乐趣了。”
“我不这样认为,”他在筏子上摊开身子,仿佛要永远地躺在水中。
确实如此。无论他们在战斗学校里对安德做了什么,他们已经磨灭了他的雄心。他真的不想离开在这个大碗中被太阳晒得暖洋洋的湖水。
不,她意识到。不,他以为自己不想离开这儿,但在他里面有着太多彼得的影子,或者我的影子。我们都不会为无所事事而感到快乐。或许除了我们自己以外,我们都不会对和别人生活在一起感到快乐。
于是,她开始再次激励他,“有哪个人的名字是世界上每个人都知道的?”
“马泽。雷汉。”
“而在你象他一样打赢了这场战争之后呢?”
“马泽。雷泽的成功出于幸运之神的偏爱,他保留了一支小小的预备队,没有人相信他。他只是碰巧在恰当的时间出现在恰当的地点。”
“但试想一下假如是你呢,如果是你打败了虫族,你的名字将会和马泽。雷汉一样传遍四方。”
“让别人出名去吧。彼得想成为风云人物,就让他来拯救世界吧。”
“我不是在说名声,安德,我也不是在讨论权力。我说的是机遇,就象我们需要一个救世主的时候,马泽雷汉碰巧出现在那里的情况一样。”
“如果我在这里,”安德说,“那么我就不会在那里。某个人会去做的,让他们拥有机遇吧。”
他漫不经心的口吻激怒了她,“我是在说我的生命,你这个自私的混蛋,”他没有显示出被刺痛的表情,只是躺在那儿,紧闭双眼。“在你很小的时候,彼得折磨你,我没有躺在一边等着爸爸和妈妈来救你。他们永远不明白彼得是多么的危险。我知道你带着监视器,但我也没有等候着他们。你知道因为我阻止了他伤害你,他是怎么对付的我吗?”
“闭嘴,”安德低声叱道。
她看到了他的胸膛在颤抖,她知道已深深地刺痛了他。她知道自己就象彼得一样,看准他最弱之处狠狠地插上了一刀。她的心中感到一阵麻木。
“我不能打败他们,”安德柔声说,“当有一天我象马泽雷汉一样站在那里,每个人都将生命交付给我,而我却无法实现他们的愿望。”
“如果你做不到,安德,那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做到。如果你不能打败他们,那他们的理应取得胜利,因为他们比我们强大、比我们高级,这不是你的错。”
“把这些话对死者说吧。”
“如果不是你,那还有谁能做到?”
“任何人都可以。”
“根本没人能做到,安德。我跟你说,如果你努力过,但失败了,这不是你的错。但如果因为你连试都不愿试而导致我们的失败,那所有的责任都在于你,是你害死了我们。”
“不管怎么说,我都是个杀人狂。”
“你还能成为什么?人类进化出智慧并不是为了象你这样躺在湖上,逍遥自在。杀戮是我们学会的第一件事,而这对我们来说是件好事,否则我们早就灭绝了,那些老虎之类的猛兽将占据地球。”
“我不可能击败彼得,不管我怎么说、怎么做,我都无法做到。”
那么这一切的根源都是彼得,“他比你大好几岁,比你强壮。”
“那些虫族也是如此。”
她可以看到他的理智,或者更正确的说,是他盲目的理智。他可以打败所有人,但在内心深处他知道总有一个人能够毁掉他,他知道他从未获得过真正的胜利,因为有彼得。一个无法击败的冠军。
“你想打败彼得?”她问。
“不,”他回答说。
“打败虫族。然后回到家园,看看还有谁会注意彼得。当全世界的人都爱戴和敬佩你时,看看他的眼神。在他的眼里只有失败,安德。这就是你打败他的方法。”
“你不明白,”他说。
“不,我明白。”
“不,你一点也不明白,我根本不想打败彼得。”
“那么你想怎么样?”
“我想让他喜欢我。”
她没有回答。她只知道,彼得不会喜欢任何人。
安德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是躺在那里……
华伦蒂身上渗出了汗珠,黄昏来临时,蚊子开始在四周嗡嗡叫唤。她最后在水中泡了一下,尔后,开始将木筏推向岸边。安德似乎没有觉察她在做什么,但他不规则的呼吸告诉了她,他并没有睡着。他们回到岸边时,她爬上了船坞,说,“不管你的决定是什么,我都爱你,安德,比以前更爱你。”
他没有回答。她怀疑他是否还相信。她走回小山丘,朝他们大发雷霆,是他们让她这样对待安德。但毕竟,她已经完成了他们的要求,说服了安德重新回到训练中,他有好一段时间是不会原谅她的。
安德走进门口,身上依然还是湿的,他在湖中又泡了一会。外面都黑了,房里也一片漆黑,格拉夫在等着他。
“我们现在就走吗?”安德问。
“由你来决定,”格拉夫说。
“什么时候?”
“当你准备好的时候。”
安德洗了个澡,穿上衣服。他最终还是习惯了穿着便服,但少了制服和战斗服总觉得不大对劲。我永远都不会再穿上战斗服,他想。那是战斗学校里的游戏,我捱过来了。他听见蟋蟀在森林里疯狂的叫唤,在不远处,传来了汽车缓慢行驶在沙砾上“沙沙”的声音。
还有什么东西要带走的吗?他在图书馆借了几本书看,但它们属于这所房子,他不能带走。他唯一拥有的东西就是亲手建造的木筏。可它也只能留在这儿。
房间的灯亮了,格拉夫依然等在那里。他也换过服装,重新穿上了制服。
他们一起坐在车子的后座,沿着乡村小径驶向航空站。“人口在不断增长,”格拉夫说,“他们在这个地区保留了树林和农田。这里是个分水岭。雨水在这儿开始形成多条河流,大量的地下水流向四周。地球是很深的,在它的内心深处是有生命的,安德。我们人类只不过是生活在最高层,就象那些昆虫生活在船坞边那潭死水的浮渣上。”
安德一言不发。
“我们用独特的方式训练指挥官,因为必须得如此——他们必须目标明确,不能被其它事情分心,因此我们孤立了他们。就象你一样,让你和其它人分隔。它的确有效。但当你见不到别的人,忘记了地球的生活,住在被冰冷的太空围绕的金属墙里时,你会轻易地忘记为什么地球是值得拯救的。为什么这个世界的人类值得你所付出的代价。”
所以他们把我带来这里,安德想。你们时间不多,这就是你们宁愿耗费三个月时间来让我爱上地球的原因。好吧,它做到了。你的所有诡计都成功了。华伦蒂也一样。她是你的另一个诡计,来让我记起我到战斗学校并不是为了自己。好吧,我记起来了。
“我或许利用了华伦蒂,”格拉夫说,“你可以因此而恨我,安德,但你要记住一点——她之所以能打动你是因为你们之间的感情是真挚的,那才是最重要的。数十亿人类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才是你为之奋斗并且要维护的目标。”
安德把脸转向窗口,看着外面的直升飞机和飞船在起起降降。
他们乘坐一架直升飞机到达了IF在“矮点”的太空港。它有个正式名称,但当这个可怜的小岛被钢筋和混凝土层层覆盖之后,每个人都把这地方叫做“矮点”。水鸟在咸水里迈着小步,长满青苔的树枝浸在水中。天空开始下着小雨,地上又黑又滑。
格拉夫领着他通过了迷宫般的过道。他们的通行证是格拉夫身上所带一个小塑料球,他把它投进过道旁的小孔,门打开来,卫兵立正朝他们敬礼。小球被弹出来,格拉夫一行继续前进。安德注意到开始时每个人都注视着格拉夫,但随着他们逐渐地深入到发射基地时,他们都把目光投向安德。开始时是那个真正拥有权威的人被留意,但之后,当每个人都被留意过后,他们所关心的是他的货物。
当格拉夫把自己系在旁边的飞船座位里时,安德才意识到格拉夫要和他一起出发。
“一直到哪?”安德问,“你要一直陪我去到哪里?”
格拉夫微微一笑,“整个航程,安德。”
“他们委任你为指挥学院的院长?”
“不。”
那么他们就是单方面解除了格拉夫在战斗学校的职务,他的下一个任务就是专门陪伴安德。我有多重要,他想知道。在他脑里有个彼得般的声音在低语,他听到了那个问题,我可以怎么利用这个优势?
他耸耸肩,试图将思绪移到别的地方。彼得或许有统治世界的幻想,但安德没有。他仍然回想着在战斗学校里的生活,虽然从来没有寻求权力,他却总是能拥有它。但他认为这种权力是与生俱来的,而不是通过什么手段获得的,他没有理由为此感到羞愧。或许除了比恩外,他从来没有利用这种权力伤害过别人。至于比恩,最终事情也是朝着好的方向发展。比恩最后成了一个朋友,取代了阿莱在他心中位置,而阿莱则取代了华伦蒂。华伦蒂在帮助彼得实现他的梦想,但不管怎样,她仍然爱着安德。回忆将他的思绪带回了地球,回到了那些躺在水中的安静时光,树木繁茂的小山象碗一样环绕在四周。那就是地球,他想。对他来说,那不仅仅是个直径数千公里的球体,那里有被波光粼粼的湖水环绕着的森林,高山顶峰若隐若现的房子,湖水边郁郁葱葱的土坡,鱼儿欢快地跃出水面,鸟儿啄着虫子在天空翱翔,到处都是蟋蟀的歌声、微风的轻拂和小鸟的鸣啭。在他遥远的童年,一个女孩的声音占据了他的生活,就是这同一把声音保护了他免受折磨,就是这同一把声音使他不顾一切,宁愿返回战斗学校甚至离开地球再过上四年、四十年或四百年。即使她更爱彼得,他仍然愿意为她做任何事。
他闭上双眼,屏住了呼吸。格拉夫穿过走廊握住了他的手。安德吃了一惊,身子变得僵硬,格拉夫很快缩回手。但过了一会,安德想到格拉夫或许真的是在关心他。不可能的,这只是另一个算计过的姿态。格拉夫正在将一个小男孩训练成指挥官,毫无疑问,在这段学习经历中教官的慰问也是手段之一。
飞船只用了几个小时就到达了IPL卫星。IPL(Inter-Planetary
Launch,内行星空间站)是个有3000名居民的太空城市,居民们呼吸用的空气和水都是循环再用,他们的工作就是为那些象老黄牛一样在太阳系里开垦的拖船和来往于地球与月球之间的货船提供服务。在这里安德感觉就象回到了家,因为它的地板和战斗学校的一样,都是向上倾斜的。
他们的拖船还是崭新的,国际舰队总是经常报废过时的飞船,更换最新的型号。它装载着大量由航天工厂从小行星上提炼出来的钢铁。这些钢铁将被送往月球,拖船后面系着十四艘驳船。格拉夫再次将他的小球投入读取装置,驳船从拖船上解开了。这次会让拖船飞得更快,它将无须等待IPL的指令,直接前往格拉夫指定的目的地。
“这又不是什么大机密,”拖船船长说,“每次目的地不明时,总是要飞去ISL.”按照IPL的缩写来分析,安德猜测ISL的意思应该是Inter-Stellar
Launch(内恒星空间站)。
“这次可不是。”
“那么要去哪里?”
“IF指挥部。”
“我可没有被授权知道它的方位,长官。”
“你的飞船知道,”格拉夫说,“让你的主电脑上载这些数据,然后按照它设定的航线飞行。”他把一个塑料球递给船长。
“难道你要我在整个航行中闭上双眼,以免被我认出要去什么地方?”
“噢,不,当然不是。IF的指挥部设在小行星‘艾洛斯’上,从这儿出发,用最高的速度航行大概需要三个月的时间。当然,这次旅途需要全速飞行。”
“艾洛斯?我还以为那些虫族已经毁掉了它,听说它上面充满了放射性——咦,我什么时候被授权了解这些机密了?”
“你没有被授权。所以在我们到达艾洛斯之后,毫无疑问,你在那里会被安排新的工作,永久性的。”
船长立刻明白过了,他非常愤怒,“我是个驾驶员,你这个婊子养的!你们没有权力把我关在一块大石头上面!”
“我会忽略你对上级的不敬之辞。我深表歉意,但我的命令是以最快的速度征集一艘可用的军用拖船。在我们到达时,第一个见到的就是你,并非是专门找你的麻烦。振作一点,战争或许会在十五年后结束,那时IF指挥部的地点将不再成为机密。顺便说一下,艾洛斯的外表已经涂上了黑色的隐形镀膜,它的反照率只比黑洞亮一点。如果你是那些依赖于视觉来停泊飞船的飞行员,那你可得注意,你是看不见它的。”
“看来我还得谢谢你。”船长说。
在船长终于能够心平气和的与格拉夫交谈的时候,他们的旅程已经差不多过了一个月。
飞船的主电脑储存了一个另类图书馆——它的主要藏品是娱乐资讯,与教育相关的内容则少得可怜。因此,在他们的旅途中,每当早饭和晨练之后,安德和格拉夫通常都会聊天。他们谈论战斗学校、地球、小行星、物理,还有安德想知道的所有事情。
他最想知道的就是有关虫族的事。
“我们所知不多,”格拉夫说,“我们没有抓到一个活着的虫族。甚至在我们解除了他们的武装,将他们活捉时,他们就会立刻死去。我们甚至连他们的性别也不能确定——实际上,绝大多数的虫族可能都是女性,但她们的性器官都已经萎缩了。我们不知道原因。对你最有用的信息可能就是他们的心理状态,但目前我们对此一无所知。““那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或许我会从中获得某些需要的信息。”
于是格拉夫打开了话匣。那些虫族都属于有机生物体,如果不是在数十亿年前上天选择了人类作为地球的主人,他们极有可能在地球上进化出来。在分子层面,他们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甚至遗传物质也是如此。他们长得象昆虫而不是人类,并非是基因突变的结果。但是,他们的内部器官比任何昆虫种类都复杂和专业化,他们进化出了内骨骼,而外骨骼几乎全部退化,他们的生理结构仍然与他们的祖宗相似,很象地球上的一种小昆虫——蚂蚁。“但不要被他们的外表所迷惑,”格拉夫说,“正如说我们的祖宗长得很象松鼠一样。”
“总有些别的原因迫使我们必须继续与他们开战。”
“松鼠不会建造飞船,”格拉夫说,“搜集松果和捕获小行星并在土星的月亮上建立永久性的空间站,总会有些区别吧。”
虫族能看到的可见光谱很有可能与人类相同,在他们的飞船和地面设施上都发现有人造光源。但是他们的感觉器官似乎都已退化,在他们身上没有证据显示出嗅觉、味觉和听觉仍然对他们很重要,“当然,我们也不能确定。但我们没看到他们利用任何声音互相交流。最奇怪的是,在他们的飞船上也没有发现任何的通讯设备。没有无线电,没有任何能够发送和接收信号的装置。”
“他们的飞船能直接通讯。我看过那些录象带,他们互相交谈。”
“没错。但不是飞船,而是人对人,思想对思想。这是我们从他们身上了解到的最重要的信息。不管他们是怎么做到的,他们的交流是即时性的。光速不再是障碍。当马泽。雷汉击败了他们的入侵舰队时,他们全都立刻停止了活动。一瞬间。根本没有时间去发出信号。所有的东西都停止下来。”
安德想起了在录象里,那些未受到损伤的虫族在死去时都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从那时起,我们知道了世界上可能有比光速更快的通讯方式。那是七十年的事了,当我们明白之后,我们终于成功地研制出超光速通讯仪。这可不是我的功劳,提醒你一下,那时我还没出生呢。”
“它怎么能做到的?”
“我无法向你解释其原理。世界上几乎没几个人懂得它。但重要的是我们研制出了‘安赛波(ansible)’。它的正式名称是视差即时通讯仪,但某个家伙从一本古书上信手拈来了这个名字,它就这样传开了。几乎没有人知道这部仪器的存在。”
“这就是说我们的飞船在穿越太阳系时也能即时通讯。”
“不止如此,”格拉夫说,“甚至在宇宙中的任何一个角落他们都能即时联络。但虫族不需要任何通讯设备也能做到这点。”
“那么在被击败的那一刻,他们在老家的同伴就已经得知了战败的消息,”安德说,“我总是在想——每个人都认为他们是在25年前才得知他们的侵略军都打败了。”
“这避免了让人们陷入恐慌,”格拉夫说,“我在下面要说的是一些你不该知道的机密,如果你在战争结束前打算辞去IF指挥官职务的话——”
安德觉得受到了污辱,“如果你真的了解我的话,你该知道我是个守口如瓶的人。”
“这是规定。每个年龄小于25岁的人都被看做是潜在的泄密者。虽然对于一个深具责任感的孩子来说很不公平,但它的确有助于减少泄密的机会。”
“好吧,你说的那些机密到底是什么?”
“我们正处于一个重大的危机之中,安德,我们不想让地球上的任何一个网络对我们的决定作出胡乱猜测。你知道,一旦我们研制出实用的安赛波(ansible,一种超空间通讯系统),我们将把它装上我们最好的飞船,去攻击虫族的母星。”
“我们知道他们的母星在哪里?”
“是的。”
“那么我们并不是在等待着第三次入侵。”
“我们正处于第三次入侵时期。”
“我们正在攻击他们。没有人告诉过我。每个人都以为我们大量的战斗飞船正等在彗星防御带——”
“一艘都没有,我们在这里根本没有防御。”
“那如果他们派遣舰队来攻击我们呢?”
“那我们就死定了。但我们的侦测飞船还没有见到他们的舰队,而且没有迹象显示他们已经派出了舰队。”
“或许他们已经放弃了战争,不再侵略我们。”
“或许吧。你看过了那些录象,你能打赌说有一丝的可能他们放弃了战争,不再侵范我们吗?”
安德估算着已经过去的时间,“而那些飞船已经出发了近70年——”
“有一些是。还有一些在30年前出发,而另一些则在20年前。我们的飞船更加先进,飞行速度也不可同日而语。每一艘建造好的飞船都已出发前往虫族的母星或其前哨目标。每一艘飞船内部都装载着巡航战舰和战斗机师,朝着虫族的世界进发。它们正在减速,因为它们几乎已经全部到达了预定位置。第一艘飞船将攻击最远的目标,较迟出发的飞船将攻击较近的目标。我们的时间非常精确。他们到达战斗区域的时间相差不超过几个月。但不幸的是,我们最早期的飞船将要去攻击他们的母星。不过,那些飞船的威力仍然非常强大——我们拥有了一些虫族从未见过的武器。”
“他们将在何时到达目标?”
“五年之内。安德,IF指挥部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我们的主力舰队都在那里,准备迎接所有入侵的敌军;我们的飞船运作良好,做好了战斗准备,安德,我们唯一缺少的就是指挥官。当他们到达到,我们需要一些知道怎么对付那些家伙的人。”
“如果没有人知道怎么对付他们呢?”
“我们会尽力而为,派我们能找到的最优秀的指挥官与他们作战。”
我,安德想,他们要我在五年之内做好准备。“格拉夫中校,我不可能及时做好指挥舰队的准备。”
格拉夫耸耸肩,“那么,你就尽最大努力吧。如果你没有准备好,我们会找别的人代替。”
这让安德放下了顾虑。
但只是一小会,“当然,安德,目前我们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
安德知道这是格拉夫的另一个诡计。他让我相信一切都依赖于我,因此我不能松懈,我得敦促自己付出最大的努力。
但不管这是不是个诡计,目前的情况可能是真实的。因此,他会竭尽全力。这是华伦蒂对他的希望。五年,只有五年的时间敌人就会到达,而我还一无所知,“五年后我才15岁,”安德说。
“差不多16岁,”格拉夫说,“一切都依赖于你所学到的东西。”
“格拉夫中校,”他说,“我只是想回到地球,在湖中畅泳。”
“在我们战胜了敌人,”格拉夫说,“或被敌人打败之后,你会实现愿望的。在他们回到这里消灭我们之前还有数十年的时间。那所房子还在那里,我向你保证你可以随意地在湖中畅泳,多久都行。”
“但我的年龄仍然需要受到安全条例的限制。”
“我们会派武装警卫二十四小时保护你。军方知道如何处理这类事情。”
他们一起笑了起来。但安德提醒自己格拉夫只是装出一副朋友的样子,他所做的任何事都只不过是些谎言和欺骗,引诱安德变成一具高效的战斗机器。我会不折不扣地变成你要我作的工具,安德无声地说,但我并不是受了你的欺骗才这样做,我愿意这样做是出于自己的选择,你这个狡猾的老狐狸。
在他们能看到艾洛斯之前,空间拖船在不知不觉中到达了目的地。船长将影像显示给他们看,然后又在同一块屏幕上添加了红外线图像。他们正在它的上方——只有4000公里的距离——但艾洛斯只有24公里长,如果不是它的外表反射太阳光,用肉眼几乎无法辨认。
船长将飞船停泊在环绕着艾洛斯的三个着陆平台中的一个。它不能直接在艾洛斯上着陆,因为艾洛斯安装了重力增幅器,而这艘拖船是专为拖运货舱而设计的,它的引擎无法抗衡重力的吸引。船长带着怨怒与他的飞船话别,而安德和格拉夫却保持着愉快的心情,他们有种被从监狱里释放的感觉。当他们登上那艘接载他们到艾洛斯上的航天飞船时,他们仍在不断地取笑着那出船长最喜爱看的电影,他经常一遍又遍地观看,象个家庭主妇似的被它逗得哈哈大笑。船长板起脸,丢下他们假装要去睡觉。尔后,几乎是最后才想起来似的,安德问了格拉夫最后一个问题。
“我们为什么要和虫族开战?”
“我听到过各种各样的原因,”格拉夫说,“有人说他们的星球已经饱和,因此他们不得不向外殖民。有人说他们无法忍受在宇宙中还有别的智慧生命存在。有人说他们根本没有把我们当作是智慧生命。还有的人说他们有着神秘的宗教信仰,甚至还有一种说法,说他们看到了我们以往的电视节目,认为我们是一群无可救药的暴力狂。什么原因都有。”
“那你相信哪一个?”
“我相信哪个原因根本不重要。”
“但我真的想知道。”
“他们一定是通过某种直接的方式进行交谈的,安德,他们用思维来交流。一个人心里想的事,其它人都能知道;一个人能记住的事,别的人也都能记住。他们为什么还要发明语言?为什么还要学习怎么阅读和写作?就算他们见到了,他们又怎么能理解阅读和写作是什么东西?还有信号、数字,所有我们用作交流的事物他们都无法理解。这和能不能将一种语言翻译成另一种语言没有任何关系,而是他们根本就没有语言。我们用了各种各样代表交流的方式与他们联系,但他们甚至连接受我们信号的通讯设备都没有,他们不知道我们正在给他们发信号。或许他们也向我们发出了思维波,但他们无法理解为什么我们没有作出回应。”
“那么整场战争的起源就是因为我们无法彼此交谈?”
“如果有个人不能把他的想法告诉你,那么你永远都不能肯定他是不是想要干掉你。”
“如果我们不管他们呢?”
“安德,并不是我们到他们那儿去的,是他们来到了我们的家园。如果他们在第一次入侵时期之前没有和我们接触,他们早已在地球上殖民数百年了。”
“或许他们不知道我们是智慧生命,或许——”
“安德,相信我,这个问题已经讨论了上百年。没有人知道答案。但当事情发生后,我们作出的决定是不可避免的:如果我们之间有一个要被消灭,我们一定要争取活到最后。我们身上的基因不会允许我们牺牲自己。在自然界中不可能存在一个没有强烈生存欲望的种族。作为种族的一个个体,他或许会作出自我牺牲,但对整个种族来说,它决不可能放弃生存的努力。因此,如果可能的话,我们会将虫族杀得一个不留,同样,他们也会如此对待我们。”
“对我来说,”安德说,“能够生存下来是件开心的事。”
“我明白,”格拉夫说,“这就是你在这儿的原因。”

第十四章 安德的老师

“慢慢享受,是吗,格拉夫?这次旅途虽然不短,但三个月的假期似乎太过分了。”
“我只是不想带上一件受损的货物。”
“有些人做事总是慢吞吞地。好吧,他是我们唯一的救星。请原谅我,你得明白我们的焦虑。我们这儿已经安装了‘安塞波’,持续的接受我们的飞船发回来的进展报告。我们不得不每天面对着即将发生的战争。时间迫在眉梢了,可他实在太小了。”
“他的出色不逊于任何人,在他体内有着无比的勇气。”
“我希望他也有着杀手的本能。”
“是的。”
“我们计划对来一次突然袭击,以测试他的反应。当然,所有的测试都得经过你的认可。”
“我会考虑一下的,我真的不知道测试的内容,切瑞纳格司令官。我来这是因为我了解安德。因此无须担心我会怀疑你发布的命令。我信不过的人只是佩斯将军。”
“我们能告诉他多少内情?”
“不要浪费时间让他去了解什么星际飞行的原理。”
“那‘安塞波’的事呢?”
“我已经告诉过他了,还有那些飞船的事。我说他们会在五年内到达目的地。”
“看来我们只有剩下一些小事情没有告诉他了。”
“你可以告诉他武器系统的事。他得充分的掌握它,以作出正确的决定。”
“呃。我们已经安排了五具模拟器中的其中一具由他单独使用。”
“那其它的呢?”
“其它模拟器?”
“其它孩子。”
“你来这儿仅是照顾安德的。”
“只是好奇罢了。记住,他们全都是我的学生,永远都是。”
“那现在他们都是我的学生了。他们将要了解我们舰队最核心的机密,格拉夫中校,一名尚未介绍给你的战士。”
“你说得他象个神秘的传教士似的。”
“是一个上帝,一种宗教。我能看出你对我的谬论非常讨厌,但我可以向你保证,你的讨厌只是代表了你的无知。安德很快就会了解我所知道的一切。他将会在群星之中神出鬼没,隐蔽在他体内的力量将被解封,在全宇宙面前显露他的锋芒。你是个铁石心肠的家伙,格拉夫中校,但我最在行的事就是对着石头唱歌。你可以到宿舍里安顿一下。”
“我没有什么要安顿的,除了一些衣服。”
“你什么都没有?”
“他们帮我把薪水存在地球上的某处。我从来不需要用它们,除了在假期时用来购买一些便服。”
“一个非物质主义者。可你却是那么的胖,一个暴食的苦行僧?真是矛盾呀。”
“当我紧张的时候,我就会狂吃东西。反之,当你紧张的时候,你总是在废话连篇。”
“我喜欢你,格拉夫中校。我想我们会相处融洽。”
“我可不太在意这点,切瑞纳格司令官。我是为了安德而来的,但我们两个都不是为了你而来的。”
自他走下那艘拖船的那一刻起,安德就讨厌上了艾洛斯。他在地球上感到很不舒服,因为那里的地板是平的。艾洛斯令他更加难受。这个小行星粗糙的外表就象是一个纺锤,它最窄的地方仅有6500米厚。由于它的外壳全被用于吸收光线并将它转变为能量,因此每个人都不得不住在小行星内部墙壁光滑的房间里,房间由一条条的隧道连接起来。困挠安德的并不是它狭窄的空间——他感到不舒服是因为所有的隧道的地板都是向下倾斜的。第一次通过隧道时,安德就被它弄得昏头转向,特别是那条环绕着艾洛斯最窄之处的隧道。这里的重力只有地球上的一半——完全会让人产生一种在下坠的幻觉。
房间的比例也使他困扰——天花板太低,过道太窄。总之,这不是个舒适的地方。
但是,最令人不舒服的,就是这里居民的数目。安德对地球上的城市一点印象都没有,在他眼里,最理想的人数就是在战斗学校里的情况,在那里,他能见到每个认识的人。而在这儿,有上万个人居住在一块岩石当中。尽管大部分的空间都用于安装维生装置和其它设备,但却没有显得特别拥挤。令安德困扰的是——环绕在他周围的,全是被陌生人。
他们从不让他认识任何人。他经常看到别的学员,但由于他上课总是不规律,他们对他来说只是见过几面的陌生人。有时他要去不同的地方听取演讲,但通常总是接受不同教师的辅导,或偶尔由别的学员辅助他,这些学员只会出现一次,然而就再不见不到。在吃饭的时候,他也是单独地和格拉夫中校坐在一起。他的娱乐活动通常都安排在健身室,但他极少会看到同一个人在那儿出现两次。
他知道自己又再次被孤立,这次不是让别的学员憎恨他,而是根本不给机会让他们成为朋友。他无法和绝大部分的人拉近距离——除了安德,他们全部是是十三、四岁的半大小伙。
于是安德只好心无旁骛,将全部身心都投入到学习中去,他学得又快又好。航天学与军事史对他来说就象喝水一样简单,理论数学有点难度,但如果碰到一道与空间和时间相关的问题时,他就发现他的直觉比他的计算更加可靠——他常常看一眼就知道答案,但如果要计算出来的话,他却得花上数分钟甚至数小时来摆弄那些数据。
让他兴奋的是,那儿有一具模拟器,是他所见过的最完美的游戏机。教官和别的学员一步步地训练他如何使用。开始时,他并不知道这部游戏机的威力,他选择了战术级别,只控制着一架飞船持续不断地四下搜索,找到敌人并催毁它。计算机控制的敌机火力强大,异常狡猾,而且只要安德用过一种新的战术后,计算机就会在几分钟后用它反过来对付他。
这部模拟器使用了全息投影,他的飞船在屏幕上代表一个小光点。敌军的飞船则用另一种颜色的光点表示,它们在一个边长几乎有十米的立体空间中互相追逐。控制系统非常灵敏,他可以向任何方向旋转影像,从不同的角度进行观察。而且,他还可以移动图象的中心,让战斗的影像拉近或离远。
在他逐渐熟练控制飞船的速度、移动方向、方位和武器之后,游戏的难度逐渐变得更加复杂。有时会一次出现两架敌机,有时在空中会出现一些飞船残骸当作障碍物。他不得不开始留意飞船的燃料和武器的能量。现在计算机开始给他分配一些特定的目标,让他去完成或摧毁,他只好放弃了追逐敌军的乐趣,集中精力去完成任务以取得胜利。
当他掌握了单机模式后,他们允许他升级到多机模式,他可以指挥四架战机的编队。他通过发出命令来模拟指挥四架战机的机师,而且他不仅仅是按照计算机的指令去完成目标,他还可以自主地决定采取什么战术,判断哪几个目标是最有价值的,然后让他的编队按命令行事。他也可以随时短暂地控制编队中的一架单机。开始时,他常常这样做,但每次当他只指挥一架单机时,编队里的其它三架战队很快就会被击毁;随着游戏的难度变得越来越高,他不得不将更多的时间用在指挥整个编队上,而当他这样做时,他打赢的机率也变得越来越高。
不知不觉间,他来到指挥学院已经有一年了。现在他已经能够熟练地操纵模拟器的十五个等级,从控制一架飞船到指挥一支舰队,他都得心应手。他早就意识到这个模拟器对于指挥学院的学员来说,就象是战斗学校的战斗室。其它的课程虽然很有帮助,但他真正要学的就是怎么操纵模拟器。有很多人时不时地走进来看着他操作。他们从不出声——几乎从来没有,除非他们要教他某些东西。那些观察者会留下来,一言不发,只是看着他操纵模拟器,然后在他完成任务时离去。你们在干什么,他很想问。在给我打分吗?在判断能不能信任地将舰队交到我手里吗?你们不要忘了,这可不是我自愿的。
他发现他把在战斗学校里学到的东西都用在了模拟器上面。每隔几分钟,他就会重新设定模拟器的视角,让它旋转以免陷入颠倒的方向,他常常从敌人的角度观察自己的位置。能象这样地控制真是太美妙了,他可以看到战场上的每一点状况。
然而,模拟器也有它不足的一面,由计算机控制的战机灵活性太差了,它们没有主动权,无法适应战场上千变万化的情况。他想,要是他的小队长在就好了,这样他就无须常常为那些不由他控制的战机而操心。
在第一年快结束的时候,他已经打赢了模拟器里每一场战斗,他操纵模拟器就象指挥身上的手和脚一样简单。一天,在和格拉夫吃饭时,他问道,“这就是那具模拟器能做到的全部?”
“什么全部?”
“它现在玩得太简单了,而且它已经有好一段时间没有增加难度了。”
“噢。”
格拉夫看上去好象毫不在意,他总是如此。但第二天,一切都改变了。格拉夫不见了,他们给安德带来了一个新的同伴。
安德在早上醒来时,他正在房中。他是一个老头,盘着腿坐在地板上。安德带着期许望着他,等着他开口说话,但他却一言不发。安德自顾自地起床去洗澡、换衣服,让那人保持着沉默。他很早就学会,当某些不寻常的事情发生时,等待比询问会让他得到更多的信息。大人们常常比他更快失去耐心。
当他准备出门离开房间时,那人依然没有说话。门打不开。安德转身面向那个坐在地板上的老头。老头看上去大约六十岁,至今为止,他是安德在艾洛斯上见过的年纪最大的人。他的脸上满是花白的络腮胡,只比他新剪的头发短一点点。老头冷冷地望着安德,眼中只有淡默。
安德转向门口,再次尝试打开它。
“好啦,”他放弃了努力,说,“门怎么锁了?”
那老头依然目无表情地望着他。
那么这是个游戏,安德想。好吧,如果他们要我去上课,他们就会打开房门。如果不是这样,门就打不开。我才不管呢。
这种没有规则和只有对方才知道目标的游戏安德才不喜欢。他不想参与,也不想为此而生气。他靠在门上,做了一些放松练习,很快他就平静下来。那个老头继续冷漠地望着他。
几个小时过去了,安德仍然没有说话,那老头也象座石像般保持着沉默。
安德想知道他是不是个从艾洛斯某处精神病房里逃出来的疯子,躲进了他的房间沉浸在疯狂的梦幻中。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消逝,一直都没有人来开门,也没有人来看他,他越来越肯定这事是有预谋的,他们故意要让他恐慌。安德不想向这个老头屈服。为了消磨时间,他开始做一些从他的个人防御课程里学到的练习。
安德绕着房间四处游走,练习着突击和踢腿。他的一个踢腿动作使他靠近了那个老头,但这次那个老头突然伸手抓住了他的左脚,将他提起重重地摔到了地板上。
安德立刻由地上跃起,他气坏了。那个老头仍然平静地盘脚坐在地上,呼吸平稳,仿佛刚才没有移动过似的。安德张开脚准备打斗,但那老头一动不动的姿势让他无法出手。什么,把这老家伙的头踢飞?然后向格拉夫解释——噢,是这个老头先踢我的,我不得不反击。算了吧,不行。
于是他重新继续自己的练习;老头一直盯着他看。
白白浪费了一整天的时间,而且还象个囚犯一样困在宿舍里,安德感到又累又恼火。最后,他停下了练习,走回自己的床上取他的笔记本电脑。就在他俯身去拿笔记本电脑时,他感到有一只手粗野地插到了他的大腿之间,另一只手一把抓住了他的头发,顷刻之间,他被头上脚下地提了起来。他的脸和肩膀被那老头的膝盖压在了地板上,他的背被弯到最大限度,老头的手臂紧紧地夹着他的双脚。
安德根本无法挥动他的手臂,他也没办法把背部伸直以使用他的双脚。在不到两秒钟的时间,那老头就彻底地征服了安德。
“好啦,”安德喘着气,“你赢了。”
老头的膝盖用力往下压了一下,“从什么时候开始,你不得不告诉你的敌人说他赢了?”
安德保持着沉默。
“我刚才吓了你一跳,安德·维京。为什么那时你不立即向我攻击?难道是因为我看上去没有恶意?刚才你转身背对着我,太愚蠢了!你什么都没学会,你根本就没有老师。”
安德忿忿不平,“我有很多老师,我怎么知道你会突然变成一个——”
“一个敌人,安德·维京,”老头低声说,“我现在是你的敌人,一个你从未碰到过的,比你更聪明的敌人。这里没有老师,有的只是敌人。只有敌人才会告诉你他们的想法,只有敌人才能教会你如何去毁灭与征服,只有在敌人面前才能暴露出你的弱点,也只有敌人才会告诉你他的优点。游戏的唯一规则就是如何打败敌人,和如何阻止他打败你。从现在起我就是你的敌人,也是你的老师。”
然后,老头松开了安德的脚。他的手仍然朝下提着安德的头,安德无法用手臂来保持平衡,他的双脚“砰”一下硬硬地撞到了地板上,传来了一阵钻心的痛楚。尔后,老头站在一旁,让安德爬起身来。
安德慢慢地把脚挪到身下,嘴里模糊不清地呻吟着。他四肢着地,大口地喘着气,以图恢复体力。尔后,他猛地挥出右手,击向他的敌人。老头快速地向后跳开,安德的攻击落空了,老头抬起脚踢向安德的下巴。
但安德的下巴并不在那儿,他背部着地,从地板上滚了开去。在这一瞬间,老头的踢打动作令他失去了平衡,安德伸脚踹向老头的另一只脚。老头倒在了地上——但在此之前他及时伸手击中了安德的脸部。安德拼命地挥到着手脚,但却找不到可以扶持的物体,他倒了下去,一阵劈头盖脑的击打落在了他的背部和手臂上。安德个子太小了——他无法穿过老头猛烈挥动的手臂进行还击。最后,他终于设法脱离了老头的打击,拖着身子向门口爬去。
老头再次盘腿坐下,但他的冷漠消失了。他在微笑着,“这次好一点,孩子。但动作太慢了。当你指挥一支舰队时,要比指挥自己的身体做得更好,否则那些和你一起战斗的同事将会处于危险之中。得到教训了吗?”
安德慢慢地点了点头,他身上到处都痛得要命。
“很好,”老头说,“那么我们以后不用再象现在这样打斗了。你的敌人将是模拟器。从现在起,将由我而不是计算机来安排你的战斗,我将设计出敌人的战略,很快你将学会如何移动得更快,如何识破敌人给你设下的陷阱。你要记住,孩子,从现在起你的敌人将比你更聪明,更强大。从现在起你将会常常面对失败。”
老头脸上又再严肃起来,“你会被打败,安德,但总有一天你会打赢的。你将学会如何打败敌人,他会教你怎样做。”
“老师”站了起来,“在这个学校里,通常都由年纪大的学员选择年纪小的学员进行训练。他们是同伴,而大学员将会把他所知道的一切都教给小学员。他们总是互相战斗,互相比赛,也总是呆在一起。我已经选择了你做我的同伴,小学员。”
当老头走向门口时,安德对着他说,“你这么老了,怎么可能还是学员。”
“无论你有多老,你都是虫族的学员。我曾向虫族学习,而你,将向我学习。”
老头把手按在门上,门打开了。安德突然跃到空中,并起双脚猛踹在他的背上。老头一声嗥叫,扑倒在地板上,强大的反弹力令安德的双脚隐隐作痛。
老头慢慢地站起身,扶着门上的把手,脸上痛苦地扭曲着。他看上去似乎失去了战斗能力,但安德不相信他。他对老头快速的攻击怀着深深地戒备。这时,他发现自己正站在对面墙附近的地板上,他的鼻子和嘴唇流着血,滴落在刚才他的头撞在床上的地方。他勉强拧过头,看见老头正站在门口,偻着身子,手扶在腰上。老头对着他微笑。
安德笑着回敬他,“老师,”他说,“你叫什么名字?”
“马泽·雷汉。”老人回答说,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从那天起,安德就一直呆在马泽·雷汉的身边。老人很少说话,但他总是在那儿;在吃饭、辅导和训练时,他都寸步不离,甚至连晚上也呆在他的屋里。有时马泽会离开一会,但每次他不在的时候,门总是被锁上,直到他回来后才能打开。安德有一个星期把把他称作为“狱卒雷汉”,但马泽欣然接受了这个外号,一点也没觉得难堪。安德很快就放弃了他的孩子气。
但马泽也给了他一些补偿——他给安德带来了以往战役的完整录象,他们仔细观看了虫族的第一次入侵和IF在第二次入侵中的惨败情形。它的内容完全没有受到删剪,而且是连续的。由于很多录象都是在一些重要的战役中拍摄的,因此他们可以从多个角度来研究虫族的战术和策略。在安德的生命中,第一次有老师指出了他的不足之处,让他有了茅塞顿开的感觉。安德第一次找到了一个可以让他佩服的人。
“为什么你还会活着?”安德问他,“你参加作战时已经是70年前的事了,我想你现在肯定不止60岁吧。”
“相对论的奇迹。”马泽说,“在那场战役之后,他们让我在这儿困了20年,甚至我恳求他们让我指挥一艘出发前往虫族母星和殖民地的飞船,他们也没有答应。但之后,他们慢慢地理解了身为一名战士,在战争重压下的某些行为。”
“什么行为?”
“以你的心理状况,你现在还无法理解。我只能告诉你,他们意识到虽然我不能再指挥舰队——在舰队到达虫族的母星时,我早就去世了——但我仍然是唯一一个能够了解虫族的人。他们意识到,我是唯一一个靠着智慧而不是运气打败虫族的人。他们需要我在这里培养出另一个能指挥舰队的接班人。”
“于是他们把你送上一艘飞船,让它以接近光速飞行——”
“然后我再掉头返回这里。一段极其乏味的旅程,安德。我在太空中飘荡了50年,从技术上说,在我身上只过了8年的时间,但我感觉却象是过了500年。这一切都是为了能让我把一切技能传给下一任指挥官。”
“那么,我会成为下一任指挥官吗?”
“我们只能这样说,你是目前我们能找到的最优秀的人选。”
“还有别的候选人吗?”
“没有。”
“那么,我就成为唯一的选择了,对吗?”
马泽耸了耸肩。
“但你还能指挥。你还活着,是吗?为什么不继续让你指挥呢?”
马泽摇摇头。
“为什么呀?你赢过一次。”
“我有充分的理由不能成为指挥官。”
“告诉我你是怎么打败虫族的,马泽。”
马泽的脸色变得阴晴不定。
“你让我观看其它的战役都至少有七遍了。我想我已经知道你们以前怎么打败虫族的方法,但你从未让我看过你实际上是怎么打败他们的。”
“这些录象背后隐蔽着很多秘密,安德。”
“我知道。我曾经将一个个的片断组合在一起。你只率领着一支弱小的后备舰队,而他们的舰队船坚炮利,而且还有数量远超你们的战机,但你只瞄准了一艘敌舰,朝它开火,接着是一声爆炸。他们通常在这里就停止了剪接,在这以后,我们就看到突击队登上了虫族的飞船,发现他们一早已死在了飞船内部。”
马泽裂嘴一笑,“秘密保守得挺严的。来吧,我们来看看那段录象。”
录象室里只有他们两人,安德用手锁上了门,“好了,可以观看了。”
屏幕上显示的正是安德曾从不同的带子上剪辑到一起的情形。马泽自杀式的突击冲入了敌军阵形的心脏部位,接着是一声爆炸,然后——然后什么也没发生。马泽的飞船继续移动,避开爆炸的冲击波,在虫族其它的飞船中左冲右突。但他们没有朝他开火,他们甚至没有改变航向。两艘敌军的飞船互相撞在一起,爆炸开来,他们的碰撞是毫无理由的,任何一个飞船驾驶员能避免这种碰撞。但他们却连一丝轻微的闪避都没有。
马泽按下了快进键,跳过了前面的一段,“我们等了三个小时,”他说,“没有人能够相信。”然后,IF的飞船开始慢慢接近了虫族的舰队,突击队登上了他们的飞船,开始切割它的外壳。录象里播放了虫族死在原位的情形。
“你看到了,”马泽说,“所有要看的东西你都看过了。”
“为什么会这样?”
“谁也没有答案。我个人有一些推论,但有无数的科学家说我不够资格发表评论。”
“可是你是那个打赢战争的人。”
“我也觉得我有资格作出评论,但你知道事情是怎么发生的。那些异族生物学家和异族心理学家无法接受一个纯粹猜测的解释。我想他们全都恨我是因为当他们看过那些录象带后,他们不得不放弃自己正常的生活,在艾洛斯上渡过他们的余生。这是安全措施,你知道的。他们是不会高兴的。”
“把你的想法告诉我。”
“虫族没有语言,他们用思想来交流,它是即时性的,就象‘安塞波’一样。但大多数的人都认为他们的这种交流方式也象语言一样是有限制的——我给你发出一个思维波,然后你再回答我。我从不相信这种说法。他们对战况的回应太迅速了。你看过了那些录象,他们没有在商量要采取哪一种可能的行动。每艘飞船都象是一个生物体的一部分。他们的反应就象你的身体在打斗时的反应一样,每个不同的部分都自动地作出反应,无须要考虑怎么去完成你的想法,是一种本能反应。在他们之间没有思想交流的过程。他们所有的思想都是共同的,即时性的。”
“他们的整体就象是一个人,而每一个虫族战士就象是他的手或脚?”
“是的。我不是第一个象这样想的人,但我是第一个相信这种解释的人。我还有一些幼稚的想法,当我在战役结束后向他们提出时,那些异族生物学家都嘲笑我,让我闭嘴。虫族毕竟是虫子,他们就象地球上的蚂蚁和蜜蜂,有蜂后和工蜂。或许在数亿年前他们就是以这种方式来进化。我们能确定的是,我们所见到的每一个虫族都没有生产出幼虫。所以,在他们进化出这种能够共同思考的能力时,难道他们不会保留他们的母后?难道这个的母后不会仍然是他们群体的中心?这种情形为什么要改变呢?”
“那么,是母后在控制着整个群体。”
“我还有一些他们都看不到的证据。在第一次入侵时期,你看不到这些证据,因为那次他们的目的是探测。但他们第二次入侵的目的是为了殖民。他们想建立一个新的蜂巢,或别的什么东西。”
“所以他们把母后也带来了。”
“这些是第二次入侵时的录象,那时他们在小行星带击溃了我们舰队。”他调出了那段录象,将虫族的编队显示在屏幕上。“告诉我哪艘是虫族的母船。”
它非常隐蔽,安德看了很久都找不出来。那些虫族飞船不断地在移动,每一艘都是。看不出有明显的旗舰,也没有明显的指挥中枢。但慢慢地,随着马泽一遍又遍地播放着录象,安德开始看到了他们的移动都是沿着一个中心点向外辐射。那个中心点经常在变动,但经过长时间的观察之后,现在它变得很明显了,虫族舰队的“眼睛”和“大脑”是由一艘特定的飞船所担任的。他把它指了出来。
“你看出来了,我也看出来。在所有看过这些录象的人中只有两个人能看出来。但我们是对的,是吗?”
“他们让这艘飞船的移动得象其它飞船一样。”
“他们知道这是他们的死穴。”
“而你是正确的。那是他们的母后。但你知道,当你把目标对准它时,他们将会立即集中所有的火力倾注在你身上,把你炸得粉身碎骨。”
“我知道。那正是我不明白的地方。他们并不是没有阻止我——他们那时正猛烈地朝我开火,但他们似乎无法相信我会真的要杀死母后,这让他们慢了一拍。或许在他们的世界里,母后是不能杀死的,它只能被俘获或被打败。我做了一些他们从未想过敌人会这样做的事。”
“于是在她被杀死之后,其他的虫族也随之死去。”
“不,他们只是变成了植物人。在我们登上第一艘飞船时,他们还是活着的,但只是在生理上。他们不会移动,也不会对任何事作出反应,甚至在我们的科学家对他们进行解剖,想了解多一些有关他们的情况时,他们仍然没有任何反应。但过了一会之后,他们全部都死去了。没有留下遗嘱。(这是作者的幽默,我不知道译成中文后还会不会让人产生幽默的感觉。——译者著)当他们的母后就是他们的一切。”
“那为什么他们不相信你?”
“因为我们没有找到母后。”
“可她已经被炸成碎片了。”
“那是战争的命运。生存是第一位的,生物学研究只好退而求次了。但他们中的一部分人开始相信我的想法。我们不可能在这里抹去所有的证据。”
“在艾洛斯上有什么证据?”
“安德,看看你的周围。人类不会建造这样的物体,我们喜欢高耸的天花板。这是虫族在第一欠入侵时的前哨基地。在我们尚未察觉之前,他们就挖空了这个小行星。我们正住在一个虫族的巢穴里。但我们已经付出了的租金,我们牺牲了上千名的士兵将他们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清除出去。虫族很顽强,他们寸土必争。”
现在安德明白了为什么他对那些房间总是感到不对劲。“我知道这不是人类居住的地方了。”
“这里是个无主的宝藏。如果他们知道我们会赢得第一场战争,他们或许就不会建造这个地方。我们之所以掌握了操纵重力的知识是因为他们在这里安装了重力增幅器。我们学会了有效利用恒星能量也是源于他们涂黑了这个物体的外表。实际上,就是因为这个我们才发现他们的。每隔三天,艾洛斯就会逐渐地从望远镜里消失。我们派出了一艘飞船来查找原因。于是它被发现了。飞船传回了它的影像,这些影像包括了虫族登上飞船屠杀我们的船员的情形。在虫族搜查飞船的整个过程中,影像也一直在传送,直到虫族将整艘飞船拆毁时才停止。这是他们的盲点——他们从来没有用于通讯的装置,因此当他们杀死了船员之后,他们从未想过还会有人能看到他们。”
“他们为什么要杀死船员?”
“为何不呢?对他们来说,失去几个船员就好象是剪掉了你的指甲一样,根本不值得伤心。他们可能以为把驾驶飞船的工作人员除掉就能截断我们的通讯。他们不知道自己正在杀死一个有意识的,有着独立遗传基因的生命体。对他们来说,谋杀并非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只有杀死母后,才能叫做是谋杀,因为只要杀死母后就会中断他们的基因链。”
“因此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不要开始为他们辩解,安德。他们不知道自己正在杀人不等于他们没有杀人。我们当然有权尽最大努力保卫自己,而唯一的方法就是在他们杀死我们之前先把他们干掉。你要从这个角度来看问题,至今为止,在所有的战役里,他们杀死了我们成千上万的同伴,而我们却只杀了他们一个。”
“如果你没有杀死那个母后,马泽,我们会输掉那场战争吗?”
“我会说机会是三比二。我仍然认为在他们消灭我们之前,我可以将他们的舰队打个稀巴烂。他们反应敏捷,火力强大,但我们也有一点优势。我们的每一艘战机里都有一个能独立思考的机师。我们每一个人都可以针对不同的情况作出明智的决定。但他们每次则只能作出一个决定。那些虫族思考的速度很快,但他们并非每一个都是那么的聪明。而我们,即使在第二次入侵时期,尽管一些愚蠢懦弱的指挥官失去了他们的重要的战役,但他们的某些下属仍然还有能力对虫族的舰队造成巨大的伤害。”
“当我们的反击舰队到达他们的母星会怎样?我们会再次杀死他们的母后吗?”
“虫族不知道我们在星际航行中不能限时通讯。但这个策略只能使用一次。我怀疑我们不会在太空中碰到母后,除非我们能够降落到他们的母星。毕竟他们的母后并不需要直接指挥战斗。她只在繁殖虫族后代时才会出现。虫族的第二次入侵是殖民行动——那个母后是到地球上繁殖后代的。但这次——不,我们的战术不会再起作用了。我们将不得不直接面对他们的舰队,把它们一支一支的击溃。而且由于他们可以母星周围的十多个星系获得资源,我估计在每一场战役中,他们的数量将会远远的超过我们。”
安德想起了他曾经一次面对两支战队时的情形。那时我认为他们在作弊,当真正的战争来临时,根本不会有公平可言。而且,战场上也没有什么大门可以让我去夺取了。
“我们只有两件事是优于他们的,安德。一是我们在开火时无须瞄得很准;二是我们的武器拥有极广的杀伤范围。”
“那么,我们没有在第一次和第二次入侵时使用核导弹?”
“我们的新武器‘设备医生’威力更加强大。核武器的威力太小了,我们曾在地球上使用过一次。而‘小医生’还没有在行星上用过。但在第二次入侵时期,我仍然希望自己能拥有一枚这样的武器。”
“它是怎么运作的?”
“我不知道,也不懂得它是怎么造出来的。在两束光波的汇聚之处,它会形成一个分解分子的能量场。电子是不可再分的。你懂得多少物理知识,什么程度?”
“我们绝大部分的时间都花在天体物理学上,但我有足够的知识理解这些概念。”
“能量场会扩展到一个球形区域,但扩展范围越广,能量就越弱。只有在它撞入到大量的分子当中时,它的能量就会增强并引起新的扩展。飞船的体积越大,所形成的新能量场就越强。”
“那么每一次它的能量场击中飞船时,它就会扩展出一个新的球形——”
“如果他们的飞船靠得足够近,它就会形成连锁反应,将它们统统分解。然后能量场会慢慢消失,分子又会重新融合在一起,而原来的飞船则变成了一大堆含有大量铁分子的尘土。不会造成辐射,也不会有碎片四下飞溅,剩下的只是一堆尘土。或许我们可以在第一场战斗中引诱他们聚在一起,但他们学得很快。在以后的战斗中,他们的飞船之间会保持相当的距离。”
“那么‘设备医生’并不是一种导弹——我不能将它射向空旷的地方。”
“没错。现在导弹对他们已经没有多大杀伤力了。在第一次入侵时,我们从他们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但他们对我们也了解不少——例如,他们学会了如何建立静电防护罩。”
“我们的‘小医生’能穿透防护罩吗?”
“对它来说,防护罩简直就是透明的。你不能透来防护罩来瞄准和聚集光束,但由于防护罩的发电机总是在它的正中位置,你很容易就能破坏它。”
“为什么还没有训练我使用它?”
“你一直都受到训练。我们只是让计算机帮你来发射它。你的任务就是到达一个最具战略价值的位置,然后选取一个目标。飞船上的主电脑会帮你瞄准目标,它做得可比你好多了。”
“为什么它会叫做‘设备医生’?”
“当它被开发时,它被叫做‘分子分解设备’(Molecular Detachment Device),缩写成M·D·Device”
安德仍然不明白。
“M·D·也是医学博士的缩写(Medical Doctor)。于是‘M·D·Device’就成了‘设备医生’,这是个玩笑。”可安德并不觉得这是件好笑的事。
他们改造了模拟器。他仍然可以控制视像的远近和角度,但控制台上不再有控制飞船的操纵面板,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新的控制杆,还有一副带有耳机和麦克风的小型头盔。
等在那儿的技师迅速地向他解释如何戴上那个头盔。
“但我怎么控制飞船?”安德问。
马泽解释说,他不会再直接去控制飞船了,“你已经到了训练的下一个阶段。你已经体验过战略模式的每一级层次,现在是时候让你集中精力学习如何控制整支舰队了。就象在战斗学校里指挥你的小队长一样,你将会和分遣小舰队的中队长合作。你的任务是训练三十六名这样的中队长。你必须把高超的战术传授给他们,你还得了解他们的能力和极限,将他们结合成一个整体。”
“他们什么时候来这儿?”
“他们已经坐在了自己的模拟器面前。你可以通过头盔和他们说话。控制面板上的新操纵杆可以让你看到任何一个中队长的视域。这和真实的战争相当接近,只是那时你只能看到自己飞船前面的视域。”
“我怎么能和没见过面的中队长合作?”
“为什么你非得要看见他们?”
“我要认识他们,知道他们的想法——”
“你会从他们在模拟器里的表现中认识他们并了解他们的想法。就算如此,我认为他们也不会特别关注你。他们正等待着你的命令。戴上头盔后就可以听到他们说话。”
安德戴上了头盔。
“安拉。”他的耳边响起一声低语。
“阿莱。”安德说。
“还有我,那个小东西。”
“比恩。”
还有佩查、米克、疯子汤姆、沈、“热汤”、“苍蝇”莫洛,所有曾和安德一起作战的最优秀的队员都来了,每一个都是安德在战斗学校中信任的人。“我不知道你们都在这儿。”他说,“我还不知道你们都来了。”
“他们已经用这个模拟器折磨了我们三个月。”米克说。
“你会发现我是目前为止最出色的战术专家。”佩查说,“米克曾向我挑战,但他的水平还象小学生一样。”
于是他们开始并肩战斗了,每个中队长指挥单独的机师,而安德则指挥中队长。他们演练了多种配合的方式,计算机模拟出各种各样的战况迫使他们尝试不同的战术。在一些时候,模拟器会让他们指挥一支巨大的舰队,安德将它划分成三到四个大队,每个大队包含三到四个中队;而有时模拟器会只给他们一架母舰和十二艘战机,这时他就会挑选出三名中队长,让他们每人指挥四架战机。
他们玩得很开心。计算机控制的敌人不太聪明,虽然他们犯了很多错误,但他们总是能打赢。但经过三个星期的练习后,安德已经完全了解了他们的实力。米克,能够熟练地执行指示,但他面对突发情况时总是慢人一拍。比恩,他无法高效地控制太多数量的战机,但他控制小量的战机就象是一把解剖刀,将计算机派来攻击他的敌军切成碎片。阿莱,他的战略才能几乎比得上安德,可以信任地将半个舰队交给他,但他执行指示总是含糊不清。
随着安德对他们了解的加深,他给他们分配任务时更加得心应手。模拟器会将战况显示在屏幕上,这时安德第一次学会了如何配置他的舰队,而且明白了敌军是如何展开他们的舰队的。现在他只用几分钟的时间就可以找到他需要的中队长,给他们分配某几艘飞船或某个小团队,然后给他们指定任务。随着战况的发展,他会从一艘飞船的视野跳到另一艘,提出自己的建议,或者偶尔激励一下士气。由于其它的人只能看到自己视野范围的情况,有时他会给他们发出一些在他们看来毫无意义的命令,但他们学会了信任安德。他让他们撤退,他们就撤退,他们知道这可能是他们处在了一个暴露的位置,或者是为了引诱敌人进入包围圈。当安德没有向他们发出命令时,他们也知道安德会相信他们能够自行作出最好的判断。如果他们的战斗风格不适合当时战场的状况,安德就会挑选别的人来完成任务。
在他们之间已经建立了信任,由他们控制的舰队行动迅速,反应敏捷。三个星期之后,马泽回放了他们最近的那场战斗,但这次是从敌人的视角拍摄的。
“这就是当你们攻击时在他们眼里的情形。你们有什么想法?例如,反应的速度?”
“我们看上去就象是虫族的舰队。”
“你跟上了他们,安德。你的速度和他们一样快。还有这儿——看这里。”
安德看到他的中队长们行动一致,每个人都能针对不同的情况灵活地作出反应。他们全都按照安德的命令行事,但他们完成任务的手段更加大胆、灵巧,而且还懂得掩饰自己的目的。他们独立自主地攻击每一艘出现在眼前的虫族飞船。
“虫族母后的智慧极高,但它每次只能将注意力集中到少数几件事情上面。你的中队长们则能够对他们所要完成的任务保持敏捷的头脑,而且他们都由一个天才指挥官来指挥。所以,你们是具有一定优势的。优秀的指挥官、先进的武器、可以与他们相比的速度、还有高度灵活的大脑,这些都是你们的优势。但你们的弱势在于你们与敌人的兵力永远都会相差悬殊,而且每经过一次战斗之后,敌人就会了解你更多,他们将学会如何对付你,他们的改变将会立即反映到下一场战斗上。”
安德等着他的结论。
“所以,安德,我们现在就要开始训练你。我们已经给计算机编了程序,让它模拟出多种与敌军相遇时的情形。我们采用了在第二次入侵时敌人的行动模式。但这次并不是由计算机来控制敌人,而是由我来控制敌军的编队。开始时你会碰到一些能够轻易取胜的战役,你要从中学习,因为我会一直跑在你的前头,把更难更巧妙的战斗队形输入计算机,在接下来的战役难度会越来越高,它会把你一步一步地推向能力极限。”
“如果超越了我的极限呢?”
“时间不多了。你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掌握战斗的技巧。我把自己送上飞船,保存自己的生命直到你的出现,而当我回来时,我的妻子和孩子都已经去世了,我的孙子也到了和我这般的年纪。我无法和他们交流,我切断了和所有钟爱的人的联系,离开了我所熟悉的一切,生活在这个异族留下的坟墓里,我生存的目的就是不断地培养一个个的学员。他们每一个都让我们充满希望,但最终,每一个都变得懦弱,成了失败者。我不断地教,不断地去培养,但没有一个人能学会。你,象在你之前的无数个学员一样,也肩负着巨大的承诺,但失败的种子或许也会在你心中发芽。我的工作就是要找出它们,尽我最大的努力击败你,相信我,安德,如果你是可以被击败的,我一定不会手下留情。”
“那么我并不是第一个接受这种训练的人。”
“不,你当然不是第一个。但你是最后一个。如果你不能学会,我们已经没有时间另找人选。所以我把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因为你是唯一剩下的人。”
“其他的人不行吗?那些中队长呢?”
“他们中的有谁可以替代你?”
“阿莱。”
“说老实话。”
安德沉默着。
“我不是个开心的人,安德。人活着并不是为了开心,它只是叫我们活得更加灿烂。生存是第一位的,在此之后才能考虑开心不开心的问题。因此,安德,我希望你不要因为在训练中缺乏乐趣而向我抱怨。你可以在训练的闲暇尽情娱乐自己,但你必须将训练摆在首位。胜利就是一切,因为没有它一切都不复存在。如果你能把我的亡妻还给我,安德,你就可以向我抱怨这个训练让你付出多大的代价。”
“我并没有试图在逃避任何事。”
“但你会的,安德。因为我将尽最大可能地把你撕成碎片。我会采取一切手段来击败你,而且绝不会手下留情,因为当你面对虫族时,他们的手段将比我厉害一百倍,对于人类,他们绝对不会产生一丝的怜悯。”
“你无法将我撕成碎片的,马泽。”
“噢?我不能吗?”
“因为我比你强大。”
马泽笑了,“我们走着瞧,安德。”
天还没亮,马泽就叫醒了他。时钟指向3点40分,安德迷迷糊糊的跟着马泽穿过了走廊。“早睡和早起,”马泽拖长着声音说,“会让人变愚蠢和迟钝。”
他梦到了那些虫族在解剖他。但他们并不是在剖开他的身体,而是在挖掘他的记忆,把它象一副全息图片一样显示出来,并试图弄明白它的内容。这是一个怪异的梦,在穿过通道到达模拟室的途中,安德一直都没有回过神来。虫族在他睡着的时候折磨他,而马泽则在他醒着的时候强迫他,在这二者之间,他找不到可以喘息的机会。安德迫使自己保持着清醒,显然,当马泽说要把安德撕成碎片时,他是认真的——在安德疲惫和不清醒的时候强迫安德与他作战,这些伎俩安德一早已经料到。好吧,今天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他坐上了模拟器,发现他的中队长们都已经就位,正在等待着他。敌人还没有出现,他将他们分成两队,进行模拟对战,他同时向两方军队发布命令,让每一个中队长都获得充分的训练。他们开始时动作都很慢,但很快就进入了状态,头脑越来越清醒。
过了小半会,模拟器清空了屏幕,飞船都消失了,场景立刻转换过来。在屏幕边缘附近,模拟器显示了三艘人类飞船的全息投影,每一艘星舰上都载有十二架战机。敌人显然已经获知了人类舰队的出现,他们集结成一个球状编队,将一艘飞船围在中央。安德没有上当——它不会是运载母后的飞船。虫族战机的数量是安德的两倍,但他们都靠得很近,他们不应该这样——“设备医生”会给他们造成意想不到的破坏。
安德点选了一艘星舰,让它在屏幕上闪烁着,他对着麦克风发出命令,“阿莱,这是你的。你可以安排佩查和威列德指挥战机。”接着他给另两艘星舰和舰上的战机指定了指挥官,但在每一艘星舰上他都保留了一架战机安排给比恩。“沿着墙壁滑动,移动到他们的下方,比恩,直到他们开始追逐你——然后,调头回来充作预备队。另外,停在一个利于快速出击的位置。阿莱,集中你的兵力攻击他们球体上的一点。先不要开火,等候我的命令。这只是调遣阶段。”
“这次很容易搞定,安德。”阿莱说。
“是很容易,但小心驶得万年船。我希望能不损失一艘飞船就全歼他们。”
安德将预备队分成二组,躲在阿莱后方的一个安全距离上。比恩的位置已经跑出了模拟器的范围,安德得时不时地转换到他的视域以追踪他的方位。
阿莱的部队组成了一个子弹头的阵形,试探着敌军的虚实。当他移近时,虫族的飞船就往后撤,似乎想把他引向在中央的那艘敌舰,阿莱的战机没有冲上去,他从敌人旁边通过。虫族的飞船跟上了他,等到他靠近时,他们又往后撤退,当他再次从旁边通过时,他们又回复成一个球状。
详攻,撤退,避开到一边,然后又撤退,详攻,他们不断地玩着这个“猫抓老鼠”的游戏,尔后,安德发出指令,“冲进去,阿莱。”
阿莱的“子弹头”冲了进去,他朝安德喊道,“你知道他们会敞开大门让我冲进去,然后将我包围起来活生生地吞掉。”
“不要管中央的那艘敌舰。”
“听你的,头儿。”
敌人的球体开始收缩了,安德命令他的预备队冲了上去:敌军的飞船集中在球体侧面,离预备队不远。“等他们最为集中的时候,就在那儿朝他们攻击,”安德喊道。
“这可颠覆了四千年的军事史,”阿莱说,他正命令他的战机朝前冲去,“以弱小的兵力围歼数量远超我们的敌军。”
“在这次模拟战斗中,他们显然不清楚我们武器的威力。不过它只会奏效一次,那就让它显得更加灿烂吧。现在随时可以攻击!”
阿莱启动了“设备医生”。模拟器里的场景非常壮观:开始时是一两艘,接着是数十艘,然后绝大部分的敌舰都被炸得粉碎,发出了耀眼的光芒。“保持安全距离,”安德喊道。
在球体远处的几艘残余的敌舰虽然没有受到连锁爆炸的影响,但要把它们干掉实在是太容易了。比恩象秋风扫落叶似的清除了那几艘向着他的方向逃亡的敌舰——战斗结束了。这场战斗比他们的最近几场战斗更加轻易。
当安德向他指出这个情况时,马泽耸耸肩,“这是模拟真实入侵时的情形。总会有一场战斗是在他们没有了解我们的实力下进行的。现在你们的困难才真正开始。不要为这次的胜利而骄傲自大,很快我就会让你面对真正的挑战。”
安德每天要和他的中队长训练十多个小时,但他们的训练时间不是连续的。马泽会在下午让他们休息几个小时。由马泽监控的模拟训练每隔两三天就进行一次,而就象马泽所承诺的,他们不能再轻易取胜了。敌人很快就放弃了包围安德的诱惑,他们不再将舰队聚集到可以产生连锁反应的距离。每次都会出现一些新的情况,一次比一次困难。有时安德只能拥有一艘星舰和八架战机,有时敌人会躲在小行星带里面,甚至有些时候敌人会留下固定的空间站,当安德命令他的中队长靠近搜查时,它就会爆炸开来,让安德损失了不少兵力。“你不能漠视你的损失!”有一次在战斗之后,马泽朝他吼道。“在真实的战斗中,你不会拥有无限的计算机模拟出来的战机。你的兵力和资源都是有限的。你必须得习惯于不作无谓的牺牲。”
“这不是什么无谓的牺牲,”安德说,“如果我总是害怕损失飞船而不去冒险,我是无法打蠃战斗的。”
马泽微笑着,“非常好,安德。你开始掌握了诀窍。但在真实的战斗中,你的长官会因为你的损失而大发雷霆,更糟糕的是,国内的民众也会因此而把你看作冷血屠夫。你看,如果敌人够聪明的话,他们就会在这里截住你,消灭汤姆的部队。”他们一起回顾着整场战斗。在下一次训练中,安德会把马泽向他指出的失误展示给他的中队长,他们很快就会懂得如何去避免再犯同样的错误。
他们都认为自己做好了准备,这一队人合作无间。现在又一起面对着真正的挑战,他们之间的信任更胜从前,而且战斗也开始变得让人愉快。他们告诉安德说其它不用训练的人会到模拟室来观看他们训练。安德想象着他的朋友陪伴着他的情形,他们会一起为取得的胜利而欢呼大笑,也会为面对危急的情况而提心吊胆。有时他觉得这会对影响到他的注意力,但另一些时候,他则非常渴望他们都能在他身边。甚至在他躺在木筏,沐浴在温暖的日光下时,他也从未感到如此孤单。马泽。雷汉只能算是他的伙伴,他的老师,但绝对不会是他的朋友。
虽然马泽没有说什么,但他已经告诉过安德在他的字典里没有“怜悯”这个词,而安德的不开心对别人来说是完全不值得关注的。在大部分时间里,它甚至对安德自己来说也是毫无意义的。他把精力都集中在训练上,努力地从战斗中学习。他没有仅仅停留在从战斗中得到的某些特别的教训上,而是在考虑着如果虫族更加聪明,他们会采取什么样的战术,在未来的战斗里他又会如何去应付呢?他就象同时处于过去的战斗和未来的战斗之中,不断地苏醒和入睡,他对中队长们施加了太多的压力,这偶尔激起了他们的反抗。
“你对我们太仁慈,”一天,阿莱说,“为什么在每次训练中,你都不会对我们的失误而生气呢?如果你还象这样对我们娇生惯养的话,我们会以为你也和我们一样差劲的喔。”
有几个中队长在耳机里大笑起来。安德意识到他说的是反话,他以长久的沉默当作了回答。最后,他没有理会阿莱的抱怨,“再来一次,”他说,“这一次你们不要自怨自艾。”他们又重新进行了一次训练,这次他们做得很好。
但随着对安德作为指挥官的信任与日俱增,他们之间的友谊,他们在战斗学校里的美好回忆,都慢慢地淡化、消失了。对每个人来说,他们都变得更加亲密,他们互相信任对方。安德不仅是他们的老师,还是他们的指挥官,他和他们之间的距离正象马泽和他之间的距离一样,而且他对他们的苛求也是如此。
他们的表现越来越好。安德将他的全副精力都投入到训练中。
至少,在他醒着的时候是这样。每天晚上在洗澡准备上床时,他的脑子里仍然在和模拟器在战斗。但在他入睡后,他脑中想的却是别的事。他常常想起那个巨人的尸体在慢慢地腐烂着。虽然他记不起它在电脑屏幕上的形状,但它在他的梦中变成了真实的尸体,死亡的气息在它上面挥之不去。在他的梦中,很多事物都变了样。那个在巨人肋骨之间形成的小山村现在住满了虫族居民,他们神情庄重地向他致礼,就象古罗马的角斗士们在为了满足凯撒大帝的娱乐而死之前那样。在他的梦里,他对虫族没有恨意。甚至在知道了他们已经把母后藏起来时,他也没有停留下来搜寻她的踪迹。他总是很快地离开了巨人的身体,在他到达操场时,那群孩子总在那儿出现,对着他嘲笑。他们脸上的面容都属于他所认识的人。有时是彼得,有时是马利德,或者是史蒂生和伯纳德。象以往一样,在变成了野狼之后,它们就变幻成阿莱、沈、米克和佩查的样子。有时它们中的一个会变成华伦蒂,在他的梦里,他仍然把她扔到了水里,看着她渐渐沉没。她无助地在水里挣扎求生,但最后慢慢地静止不动。他将她拖出水面,拉上他的筏子,她躺在那儿,脸上因恐惧而变形。他俯在她身上嚎啕大哭,高声尖叫,他一次又一次地呼喊着这只不过是个游戏,是一个游戏。他只是在玩游戏!——然后马泽。雷汉摇醒了他,“你在梦中大叫,”他说。
“对不起,”安德说。
“没什么,是时候开始下一场战斗了。”
训练的进程逐渐加快了。现在他们每天进行两场战斗,安德把学习时间减少到最低程度。在别人休息时,他翻看着以往的战斗录象,试图找出自己最弱的地方,为下一场战斗作好准备。在这段时间里,有时他能抓对敌人的路子,将敌人打得溃不成军,但在一些时候,他却被敌人变幻莫测的战术弄得一筹莫展。
“我认为你在作弊,”一天,安德对马泽说。
“喔?”
“你可以观看我的练习过程,你知道我在做什么,好象你对我的每个行动都做好了准备。”
“你看到的绝大多数情况都是计算机模拟出来的,”马泽说,“你的新战术只有在战斗中用过一次之后,计算机才会对它作出反应。”
“那么是计算机在作弊。”
“我看你需要多睡一会,安德。”
但他无法入睡。每天夜里,他醒着的时间越来越长,而他的睡眼质量则越来越差。不知是因为考虑得太多游戏的事还是想逃离他的梦魇,他常常在夜里惊醒。仿佛在睡梦中有人在驱赶着他,迫使他翻起最可怕的记忆,这些记忆似乎变得真实,他再次活在其中。对他来说,夜里的梦变成了真实的情景,而白天倒好象是在梦中。他担心自己不能再保持清醒,这会让他在玩游戏时不能集中注意力。但每次游戏开始时,它总是能刺激他的神经,让他兴奋起来。如果他的理智正在慢慢丧失,他很怀疑自己能不能觉察出来。
他似乎正在失去理智。他不再象以往一样只损失几架战机就能取得胜利。有几次敌人诡计使他的弱点显露无遗。还有几次敌人迫使他展开了消耗战,他的胜利看上去靠的是运气而不是战术。这时马泽的脸上就会露出轻视的神情,他会对那场战斗进行点评,“看看这些,”他会说,“你根本无须这样做,”而安德则会和中队长们重新投入到训练中,他们试图保持着高昂的士气,但有时他们不断犯错的事实让他的失望不自然地流露出来。
“人总会犯错的,”有一次佩查在他耳边说。这是个寻求帮助的藉口。
“有时我们不会,”安德回答她。假使她得到了帮助,那也不会是来自于他。他只会当她的老师。让她在别人当中寻求安慰吧。
有一次,他们的战斗几乎演变成一场灾难。佩查将她的部队带得太远,他们暴露了目标,这时她才发现安德并没有跟在她的附近。仅过了一小会,她就几乎全军覆没,只剩下了两架战机。
尔后,安德追上了她,命令她将两架战机移到别的方位。她没有回答,也没有任何反应。她再不行动的话,那两架战机也将无一幸免。
安德立即醒悟到自己把她逼得太紧,因为她太出色了——他让她过度地训练,而且除少数人之外,他对她比任何人都苛求。但他现在没有时间理会佩查,也没有时间为对她所做的事而感到内疚。他命令疯子汤姆接替指挥那两架残余的战机,继续战斗,尽力地挽回败局;佩查的战机所处的位置非常不妙,安德几乎没有办法采取什么策略。如果敌人不是太过急于利用优势而行动又过于笨拙的话,安德或许已经失败了。但沈及时地抓住机会用“设备医生”分解了一群靠得太近的敌舰,疯子汤姆指挥那两架残余的战机通过了缺口,在他和沈的部队在战斗中被击毁之前,他们消灭了敌军大部分的有生力量。“苍蝇”莫洛指挥他的部队清除了残余的敌军,艰难地取得了胜利。
在战斗结束之时,他听到了佩查在麦克风里抽泣着,“告诉他我很抱歉,我只是太累了,脑子无法思考,就是这样,告诉安德我非常抱歉。”
在接下来的几场训练中她都没有来,而当她再次归队时,她的反应已不象以前那样迅速,她的胆子也越来越小。大部分使她成为一个优秀指挥官的潜质都已经失去了。安德无法再用她了,除了执行一些例行巡逻任务时,在安德的严密监管之下,她才有机会重新指挥。佩查不是笨蛋,她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她也明白安德没有别的选择,她对安德表示了理解。
摆在眼前的事实是佩查已经崩溃了,而佩查还远远不是他的中队长中最弱的一个。这是一个警告——他不能给他的中队长们施加超出他们承受极限的压力。在这以后,每当他需要指派他的中队长时,他不得不留意着他们的训练频率,以免让他们过度劳累。他必须让他们轮流休息,这意味着有时在战斗中他只能指派一些实力稍差的中队长来完成任务。而在他给他们减缓压力的同时,他却给自己施加了更大的压力。
某天深夜,一阵痛楚将他惊醒。枕头上有一滩血迹,他的嘴里有一股鲜血的味道,手指在颤抖着。他意识到在睡着的时候,他把自己的手放进了嘴巴。鲜血仍然直淌。“马泽!”他大叫。马泽。雷汉醒过来,然后立即召唤医生。
在医生帮他处理伤口时,马泽说,“我不管你咬得多厉害,安德,自残身体并不能让你离开这个学院。”
“我睡着了,”安德说,“我根本没想过要离开指挥学院。”
“很好。”
“其它人呢,那些没有通过训练的人。”
“你在说什么?”
“在我这前,你的其它学生,那些没有通过训练的。他们怎么了?”
“什么事也没有。我们并没有惩罚任何人。他们只是——没有再继续训练。”
“就象波让。马利德。”
“马利德?”
“他回家了。”
“这不一样。”
“那怎么样?当他们失败的时候,他们会怎么样?”
“这很重要吗,安德?”
安德没有回答。
“没有人在这个训练进度上失败,安德。你看错了佩查,她会回复状态的。但佩查是佩查,你是你。”
“我的一部分就是她,是她造就了我。”
“你不会失败的,安德。不会这么早。你经历过不少坚苦的磨练,但你总是能打蠃。你还不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但如果你觉得自己已经达到了极限,那么你就比我想象中更为软弱。”
“他们死了吗?”
“谁?”
“那些失败的人。”
“不,他们不会死。天哪,孩子,你玩的是模拟游戏。”
“我想马利德一定死了,昨晚我梦到了他。我想起我把头撞到他脸上时,他看着我的眼神。我一定是把他的脑袋都撞碎了,那些血从他的眼里流出来。我想在那时他已经死了。”
“这只不过是个梦。”
“马泽,我不想不断地梦到这些东西。我害怕睡觉,我总是想着一些不想忆起的事。我的一生都在不断地争斗,似乎我是一个记录器,而别人却想观看我生命中最可怕的一部分。”
“不管如何,我们不能让你吃安眠药。很抱歉让你作了恶梦。睡觉时要我们让灯亮着吗?”
“不要和我开玩笑!”安德说,“我恐怕要变疯了。”
医生包扎好了绷带,马泽告诉他可以走了。医生离开了。
“你真的很害怕那样吗?”马泽问。
安德想着它,他不能确定。
“在我的梦里,”安德说,“我无法肯定我是否还是真实的自己。”
“那些怪异的梦就象是个安全阀,安德,在你的生命中,我第一次把重担压在了你身上。你的身体在压力下寻求补偿,就是这样。你是个大小伙了。不要再害怕漆黑的夜晚了。”
“好吧,”安德说。他决定以后不再把他的梦告诉马泽。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每天都是不变的训练,直到安德显示出了崩溃的迹象。他开始患上了胃疼的毛病。他们让他改吃一些清淡的食物,但很快他就对任何食物都失去了胃口。如果马泽对他说:“吞下去!”,安德就会机械地将食物放进嘴里。但只要没有人命令他吃东西的话,他就会呆坐在食物面前一动不动。
又有两名中队长步佩查的后尘而崩溃,即使在休息时,他们的压力也令他们喘不过气来。现在的每一场战斗,敌人的兵力都是他们的三、四倍之多。而且当形势不妙的时候,敌人更多的采用了撤退战术,他们会在后方重新集结兵力,负隅顽抗,这令到战斗变得越来越长。有时在他们击溃最后一艘敌舰之前,战斗会持续数小时之久。安德开始在同一场战斗中轮换他的中队长,让一些精力充沛的后备接替那些开始变得迟钝的人。
“你知道,”一次比恩抱怨说,他正接过了“热汤”韩诸残余四架战机的指挥权,“这个游戏远远不象以前那么有趣了。”
尔后,在某天的训练中,安德在给他的中队长分配任务时突然眼前一黑,他倒下去撞在了控制面板上,脸上鲜血直流。
他们赶忙让他卧床休息,在接下来的三天里,他一直都处于迷迷糊糊的状态。他想起了在梦里看见过的面孔,但他知道那些并不是真实的面孔。有几次他见到了华伦蒂,还有彼得和他在战斗学校的朋友,而另外几次他则见到了虫族正在解剖他的尸体。当他见到格拉夫象个慈祥的父亲般弯着腰对他说话时,他的梦似乎变得真实起来。但醒来之后,他唯一看见的只是他的敌人——马泽。雷汉。
“我醒了,”安德说。
“我知道,”马泽回答说,“你休息得够久了。今天你有一场战斗。”
于是安德起身投入战斗,他又打蠃了。但那一天只进行了一场战斗,他们提早让他上床休息。在脱下衣服时,他的双手还在不停地颤抖。
在夜里,他在迷糊之中感到了一双手在温柔地抚摸着他。它充满了友爱和关怀。他在梦中听到了有个声音在说话。
“你还从未对他如此关心过。”
“那时他还没有肩负起这个重任。”
“他还能支持多久?他正在崩溃的边缘。”
“他会坚持到底的。事情快结束了。”
“这么快?”
“还有几天,他会挺过来的。”
“他会怎么做,你看看他现在的样子。”
“没事的。即使在今天,他的表现也比以往要好。”
在他的梦里,这两把声音听起来象是格拉夫中校和马泽。雷汉。但在梦中总是如此,最疯狂的事情总会发生,因为他梦到自己听到其中一把声音在说,“我无法再忍受让他受到这种折磨了。”另一把声音回答说,“我知道,我也同样爱他。”然后,他们变成了华伦蒂和阿莱,在他的梦里他们两个正在埋葬他,在他们掩埋他的身体的地方,一座小山拱了起来,他的身体慢慢风干变成了虫族的家园,就象在游戏里的巨人那样。
全都是梦。如果他能得到关爱和怜悯,那只能是在他的梦里才会发生。
他醒过来打了另一场战斗,再次取得了胜利。尔后,他又上床睡觉,生活在他的梦里。接着又是战斗、胜利、睡觉……他几乎没有注意到自己什么时候是醒着,什么时候是睡着,而他对此也一点不关心。
虽然没有人告诉他,但下一天将会是他在指挥学院里的最后一天。当他醒来时,马泽。雷汉没有在房间里等着他。他梳洗完毕,等着马泽来解封房间的舱门。但马泽没有出现。安德试着推了推门,它打开了。
在这个早晨马泽对他放任自由,这是个意外吗?没有人陪伴着他,告诉他必须要吃饭,必须要训练,必须要睡觉,完全没有人管他。现在的问题是,他反而不知道自己要做些什么。他想了一会,觉得应该去找他的中队长,和他们面对面地交谈,但他不知道他们在哪里。他只知道他们或许都在20公里之外。他神志恍惚的穿过了走道,来到食堂吃早饭。几个军官坐在旁边,正开心地交流着黄色笑话,安德一点也听不懂。尔后,他走向模拟室进行训练。虽然是自由了,但除了训练之外,他却找不到别的事情干。
马泽正等着他。安德慢慢地踱进模拟室。他的步伐有些零乱,身体感到疲惫和迟顿。
马泽皱着眉头,“你醒了吗,安德?”
模拟室里还有些别的人。安德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会在这里,但他懒得去问。这根本不值得开口,反正没有人会告诉他。他走到控制台前坐下来,开始做战斗准备。
“安德。维京,”马泽说,“请转过身来,今天的游戏需要作一些小小的说明。”
安德转过身,扫了一眼聚集在房间后面的那群人。大部人他都没有见过,有些甚至还穿着便服。他看见了安得森,对他来这里感到奇怪,如果他走了谁来照看战斗学校?他还看到了格拉夫,这让他忆起在格林斯博罗郊外森林里的小湖,他很想回家。带我回家去吧,他无声地对格拉夫说。在我的梦里,你说你是爱我的,带我回家吧。
但格拉夫只是朝他点点头,这是一个问候,而不是承诺。而安得森看上去则好象根本不认识他似的。
“请留心听着,安德。今天是你在指挥学院的最后一场测试。这些观察员将对你的学习情况作出评估。如果你不想他们在房间里,我们可以安排他们到另一台模拟器上观看。”
“没关系,他们可以留下。”这是最后的测试了,过了今天,或许他可以好好地休息了。
“这次要对你的能力极限进行公平的测试,因此,这次的测试不会象你以前的训练一样,你将会碰到一个前所未有的挑战,今天的战斗加入了一些新的元素。战斗的地点是在一个行星的周围,这会对敌人的战略产生影响,同时也会迫使你临场发挥出最高水准。今天,请把你的全部精力集中到它上面。”
安德招唤马泽走近,轻声地问,“我是第一个达到这个进度的学员吗?”
“如果今天你打赢了,安德,你将会是第一个取得成功的学员。我没有权利说得更多了。”
“好吧,可我有权利了解它。”
“过了今天,你想怎么任性都行。但今天,如果你能将全副精神都集中到这个测试中,我会非常感激。不要浪费你过往所付出的努力。现在,你会怎么对付那个行星?”
“我必须派人到背面侦察,否则它将会是一个盲点。”
“没错。”
“而且重力将会影响我的燃料——向着它飞行将比离开它更省燃料。”
“是的。”
“小医生会用来对付这个行星吗?”
马泽变得严肃起来,“安德,在两次入侵期间,虫族从来都不会攻击平民。这将会导致报复,得由你来决定它是不是个明智的策略。”
“那个行星是唯一的新玩意吗?”
“你能想起在哪次战斗我只会给你带来唯一新玩意?我向你保证,安德,今天我不会对你手软。我要对舰队负责,不能让一个二流的学员毕业。我会尽全力对付你,安德,决不会放你一条生路。在你脑里,你要记住你学会的所有知识和你对虫族的所有了解,你会有一个公平的机会。”
说完,马泽离开了房间。
安德对着通话器喊道,“你们都来了吗?”
“我们全部都在,”比恩说,“今天的训练有点延迟,是吗?”
看来他们没有把事情告诉那几个中队长。安德考虑着是否要告诉他们这场战斗对他有多重要,但他认为这并不会让他们更加关注。“对不起,”他说,“我睡过头了。”
他们笑了起来,没有人相信。
他领着他们在太空中冲刺了几圈,为即将来临的战斗做点热身。他比以往花了更多的时间清理自己的思绪,将注意力集中到指挥工作上。很快,他就恢复了状态,他又变得思维敏捷,反应迅速。他对自己说,至少我要往好的方面去想。
模拟器的屏幕清除了。安德在等着游戏开始。如果我通过了今天的测试又会怎样?
还有另一所学校要去吗?还会有一年或两年严格的训练吗?还会有几年被孤立起来吗?还会有几年被别人推到这里或那里吗?还会有几年我无法控制自己的生活?他记起了自己的年龄,11岁。在他变成11岁的时候,时间过去了多少年?多少天?它一定是在这儿发生的,在指挥学院,但他想不起是哪一天了。或许他根本没有留意到。没有人会留意他的生日,或许除了华伦苔。
在他等待着游戏开始的时候,他希望自己这次会失败,来一次完完全全的惨败,他们就不再让我训练,就象马利德,他们让他回家了。马利德已经被任命到喀他赫纳。他也想被任命到格林斯博罗,打赢了意味着他的苦难将会继续,而失败了则意味着他可以回家。
不,那不是真的,他对自己说。他们需要我,如果我失败了,或许我根本无家可归。
但他不相信会这样。他的理智告诉他这是真的,但在其它地方,脑子的更深处,他很怀疑他们是否真的需要他。马泽对他的逼迫只是另一个诡计,只是为了想让我做他们要我去做的事。只是为了不让他停顿下来,不让他去干别的事,永远不让。
敌人的舰队出现了,安德的厌倦变成了绝望。
敌军的数量与他们相比几乎达到了1000比1,模拟器用绿色光点显示他们。他们组成数十个不同的编队,在不停地变幻着方位和形状,看上去好象杂乱无章的穿过了模拟器上空白的区域。他没有办法通过他们的阵形——明明看上去是空旷的区域突然会变得收窄,接着另一个地方又空了出来,而那些看上去是可以通过的薄弱阵形也会突然之间变得无法穿越。那个行星正在远处的屏幕边缘,安德只知道,在它的后面,在模拟器显示区域范围之外,还有大量的敌舰在等着他。
至于他的兵力,他们只给了他二十艘星舰,每艘只装载了四架战机。他知道这种只配有四架战机的飞船是旧型号的产品,行动笨拙,而且舰上“小医生”的有效范围也只有新式飞船的一半。他们总共只有80艘战机,却要和至少5000艘或许10000艘敌舰作战。
他听到中队长们沉重的呼吸声,也听到了后面的那些观察者在发出无声的诅咒。总算有人注意到这不是个公平的测试。但这无补于事,公平根本不属于这个游戏的一部分,这是毫无疑问的。他连一丁点成功的机会都没有。我通过前面所有的测试,可他们却不想让我通过这最后一个。
在他的脑海里,他又见到了马利德和那群帮凶在威胁他的生命时的情形,那时他可以羞辱马利德和他进行单打独斗,但在这里是完全不可能的。而且他能肯定那些敌人都具有出色的战术能力,就象他在战斗室里对付大孩子时那样。马泽对安德的能力了解得一清二楚。
在他身后的观察者开始咳嗽起来,紧张地踱着步子。他们开始意识到安德不知道怎么去应付这个局面。
我不会在意了,安德想。你们可以随意改变规则。如果你们甚至连一丁点机会都不给我,我为什么要玩下去呢?
这就象他在战斗学校里的最后一场战斗,那时他们用了两支战队同时对付他。
就在他想起那场战斗的时候,比恩也想到了它,他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记住,敌人的大门在下方。”
莫洛、“热汤”、威列、登柏还有“疯子”汤姆都笑了,他们也想起来了。
安德也笑了。这很滑稽。那些大人们把所有的一切看得如此严肃,而别的孩子也同样如此,直到突然之间,那些大人走火入魔,他们把它当作了真实的战争,而孩子们则看穿了他们的把戏。算了吧,马泽,我才不关心能否通过你的测试,我才不管要不要遵守你的规则,如果你能作弊,那么我也能。我不会让你用卑鄙的手段打败我——我要先下手为强。
在战斗学校的最后一场战斗中,他赢得胜利的方法就是忽略敌人的进攻和自己的损失,他所做的只是通过了敌军的大门。
而敌军的大门正在下方。
如果我打破了这条规则,他们是不会让我成为指挥官的。这太危险了,我不会再玩这个游戏了。但那样做,我就取得了胜利。
安德向下躲开敌人,然后拐向北面,继而是东面,然后往下飞去。他看上去毫无计划,但每次都离敌人的行星更近一点。最后,敌人终于把他迫到一处,紧紧地围着他。但猛然之间,安德的部队分裂开来。他的舰队变得一团混乱,那80艘战机似乎在各自为战,胡乱地向着敌人开火,沿着一条毫无希望的航线冲入到敌军中间。
但几分钟后,安德又一次低声招呼他的中队长,转眼之间,十多艘残余的战机重要聚合到一起组成了编队。现在他们已经远离了敌人火力最猛的那个舰队集群。在付出巨大的损失之后,他们终于穿过了敌人的封锁,离敌人的行星还有不到一半的距离。
敌人看出来了,安德想。马泽肯定能看穿我的意图。
或许马泽不会相信我会这样做。他把我想得太好了。
安德弱小的残余兵力似乎在作困兽之斗。他派出两三艘战机佯装进攻,然后又命令他们回撤。敌人向他们逼近,收缩着包围圈,准备要将它们一一绞杀。敌军在安德的外围层层设防,他已经无法逃脱回到开阔的空间,他们向他步步紧逼。太好了,安德想。近点,再近一点。
然后,他命令飞船象流星一般朝着行星的表面俯冲下去。这几艘星舰和战机都没有足够的隔热装置,它们无法抵御穿过行星大气层时产生的高温。但安德并没有打算让它们这样做。几乎就在它们开始俯冲的那一刹那,他们都将舰上的“小医生”瞄准到一个唯一的目标——那颗行星。
一艘、两艘、四艘,他的七艘战机被击中爆炸开来。现在这已经成了一场赌博,就看他能有几艘飞船能够坚持到达发射范围。一旦它们能够将目标锁定到行星上,事情很快就会有定局。只需要有瞬息的时间能够启动“设备医生”,这就是我的全部希望。安德突然想到,或许计算机没有被编排程序模拟“小医生”攻击行星后的情形,要是这样的话,我应该怎么做?大吼一声,你们死定了?
安德把手从控制台上拿开,俯下身子紧盯着屏幕。现在影象已经移近到敌人的行星,飞船正因受到它的引力而急速坠落。肯定已经到达发射范围了,安德想。它一定被“设备医生”击中了,计算机还不知道怎么处理它的影像。
现在行星的表面已经占据了半个屏幕,它开始冒出了一团团的气泡,接着是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无数的行星残骸向外朝着安德的战机飞去。安德试着想象在行星内部所发生的变化。地表不断地膨胀着,它的分子猛然爆裂,但分裂后形成的原子无处可去,将行星挤得粉碎。
在三秒钟内,整个行星已经完全爆裂开来,变成了一个由明亮的尘埃组成的球体,行星碎片急速地向外飞驰。安德的战机首当其冲,代表它们的光点突然消失了,现在模拟器只显出呆在爆炸范围之外的飞船。这很接近安德的预测。行星的连锁反应成球状向外辐射,它的速度使敌军的飞船来不及躲避。行星产生了自己的能量场,一艘接一艘地将在其辐射路径上的飞船统统分解,飞船爆炸开来,形成一团团闪亮的尘埃。
只有在模拟器屏幕的最边缘,“设备医生”的能量场才慢慢衰减。两三艘残余的敌舰正在半空中飘浮着。安德自己旗舰没有受到波及,但大量的敌军和它们所保护的行星都变成了一堆粉尘。重力吸引了大量的残骸,它正再次朝下坠落,重新聚成了一大块的尘土。它变得越来越热,而且在高速旋转。它现在比以前的体积小多了,它大部分的质量都变成了一团团的云雾,正在向外飘散。
安德的头盔里充满了中队长们喜悦的欢呼,他脱下了头盔,这才发现在房间里到处都沸沸扬扬。穿着制服的军人互相拥抱,他们在大笑和欢呼;其它的人则在痛哭;有些人跪在地上或趴在地上,安德知道他们正在祈祷。但他弄不明白怎么回事,好象什么事都不对劲,他们应该生气才对呀。
格拉夫中校推开抱着他的人,来到了安德面前。泪水从他的脸上滴落,但他却在微笑着。他弯下腰,伸出手臂拥抱安德,安德吃了一惊。他抱得很紧,轻声地对安德说,“谢谢你,谢谢你,安德。感谢上帝把你带给了我们,安德。”
其他人也围了过来,握着他的手向他表示祝贺。他尽力地想弄明白怎么回事。他最终通过测试了吗?这是他的胜利,而不是他们的,而且他使用了卑鄙的手段。为什么他们的表现看上去似乎他的胜利是值得尊敬的?
人群分开了,马泽。雷汉走了过来。他直接来到安德面前伸出手。
“你做了个艰难的选择,孩子。胜利或失败,消灭他们或我们被消灭,都只在你的一念之间。但上帝知道你没有别的选择,你只能那样做。祝贺你。你打败了他们,一切都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打败他们?安德不明白,“我打败的是你。”
马泽笑了起来,一阵更大的笑声响彻了整间屋子。
“安德,你从来没有和我对战。自从我成为你的敌人之后,你的游戏就不再是‘游戏’。”
这似乎是个笑话,但安德没有听懂。他打了无数场游戏,付出了大量的心血,可现在他却说这不是游戏?他开始要生气了。
马泽伸手放在他的肩膀上。安德甩开了他的手。马泽的神情变得严肃,说,“安德,在过去的几个月里你已经成为了我们的舰队司令。这就是第三次入侵。没有什么游戏,那些战斗是真实的,而唯一与你作战的敌人就是虫族。你打赢了每一场战役,今天,你终于和他们在母星上决一死战,他们本土的母后和所有殖民地的母后都在那上面,而你将它们全部都消灭了。他们不会再来侵略我们了。这全是你的功劳,是你拯救了世界。”
这是真实的,不是游戏?安德太累了,他一点也弄不明白。他们不是在屏幕上的光点,他指挥的飞船都是真实的飞船,他毁灭的飞船也是真实的飞船。而且那个被他炸得粉碎的世界也是真实的。他走过了人群,漠视着他们的祝贺,热情的手和喜悦的表情。当他回到自己的房间时,他剥下了衣服,爬进床里,然后睡着了。

安德醒来时他们正摇着他,过了好一会他才认出来是格拉夫和马泽。他转身背对他们,让我睡觉吧。
“安德,我们要和你谈谈,”格拉夫说。安德转过身子面向他们。
“从昨天晚上起,他们在地球上整天都在播放那场战役的录象。”
“昨天?”他已经睡了整整一天。
“你成了英雄,安德。他们看到了你的事迹,你和你的同伴。我想地球上的任何一个政府都会把他们最高级的勋章授予你们。”
“我把他们全杀了,是吗?”安德问。
“谁?”格拉夫说,“那些虫族?那就是我们的愿望呀。”
马泽俯下身子,“那正是这场战争的目的。”
“我杀死了他们所有的母后。他们没法再繁殖后代,我把它们的一切全毁了。”
“如果他们攻击我们,他们也会这样做的。这不是你的错,我们不得不这样做。”
安德抓住马泽的制服,将马泽拉到面前,“我根本不想把他们全部杀死。我不想杀死任何人!我不是个杀人狂!你们需要的不是我,混蛋,你们要的是彼得,但你们迫我做这些事,你们欺骗了我!”他放声大哭,失去了控制。
“没错我们是欺骗了你,这就是整个计划的关键,”格拉夫说,“我们只能用欺骗的手段,否则你就不能完成这个任务。这是我们的约束。我们必须拥有一个有着高度同情心的指挥官,他会象虫族一样思考,能够理解他们并可以预料他们的行动。他必须赢得下属的敬爱,与他们合作无间,他们联合成一部完美的机器,就象那些虫族一样。但具有太多同情心的人不可能成为我们所需要的杀手,他无法不惜任何代价来取得胜利。如果你知道了真相,你是不可能完成这个任务的。而如果你是那种在知道真相后也愿意执行任务的人,你又不可能对虫族了解得如此之深。”
“而且这还得由一个孩子来完成,安德,”马泽说,“你的反应比我快,智慧也比我高。我太老,太小心翼翼了。每个认识到战争危害的人都不可能全身心地投到到战斗中去。但你不知道。我们确保了不让你去知道。你年轻、聪明,而且不计后果。这就是你出生的目的。”
“在每一架战机里都有一名真实的机师,是吗?”
“是的。”
“我曾命令一些机师去冒险,他们因此而送命,而我甚至还一无所知。”
“他们知道,安德,他们义无反顾地执行命令。他们知道这是必须付出的代价。”
“可你们从未问过我!你们什么真相都没告诉我!”
“你必须成为我们的武器,安德。就象是镭射枪和‘小医生’,能够完美地运作,但却不知道你瞄准的目标是什么。我们的目标是你,我们对此负责。如果有什么事出了差错,那的确是我们造成的。”
“以后再说吧,”安德说,他闭上了双眼。
马泽。雷汉晃动着他的身体,“不要睡,安德,”他说,“我们有件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你们利用我完成了任务,”安德说,“现在不要再来烦我。”
“这就是我们来这里的原因,”马泽说,“我们正想告诉你,他们不会放过你的,绝对不会,地球陷入了疯狂。他们正准备开战,美国声称华约条约国准备发起攻击,而对方则以同样的说法反驳。虫族战争结束还不到二十四小时,世界就重新陷入了战乱,而且情况比以往更糟。每一方都关注着你,每一方都想得到你。你是历史上最伟大的军事指挥官,他们想让你领导他们的军队。美国人、盟军,所有的利益集团都期盼着你,但除了华沙集团,他们希望你死。”
“对我来说,这是个不错的选择,”安德说。
“我们必须把你从这儿带走。艾洛斯上到处都有俄罗斯裔的士兵,而且行政长官也是俄罗斯人。这里随时会变成血腥战场。”
安德再次转身背对着他们。这次他们没有再打扰他。但是,他无法入睡,他在听着他们说话。
“我很担心这事,雷汉。你迫得他太紧了。那些前哨阵地能够抵挡一段时间。你可以让他休息几天。”
“你不也是这样做吗,格拉夫?想知道我做得够不够好?如果没有去逼迫他,我不知道事情会演变成什么结果。没有人会知道。我只好采用自己的方法,而它是有效的。最重要的是,它的确有效。记住我的辩白,格拉夫。或许有一天你也会用到它的。”
“对不起。”
“我看到了这件事对他造成的影响。丽琪中校说他很有可能受到了永久性的伤害,但我不相信。他是个强壮的小伙子,胜利对他很重要,而他最终赢得了胜利。”
“不要对我说什么强壮不强壮,这孩子只有十一岁。让他好好的休息吧,雷汉。事件还未真正爆发,我们可以派些警卫守在他的门外。”
“或许派警卫守在别的门外,假装那是他的宿舍。”
“随便吧。”
他们离开了,安德再次回到了梦中。

除了几次偶尔间地惊醒以外,安德一直都在浑浑噩噩中渡过。一次,他醒来了几分钟,有样东西压在了他的手上,钻到了肉里,他的手上持续地传来一阵隐隐的痛楚。他伸手过去摸到了它,是一根针插进了他的血管。他试着把它拔出来,但它粘得很紧,他虚弱得连手都抬不起来。还有一次,他在漆黑中怵醒,听到有人在他附近低声咒骂,他们吵醒了他。他想不起他们在说些什么,只依稀记得有人在说,“把灯打开。”再有一次,他醒来时好象听到有人在他旁边轻声哭泣。
或许时间已经过去了一整天,又或许是一个星期,而在他的梦里,时间好象过了数月之久。他似乎在梦中回顾着自己的一生。他再次回到了巨人的饮料那里,穿过了长着狼脸的小孩,重新经历了可怕的死亡,不断地被杀死;他听到森林里传来一声低语,你必须杀掉那些小孩才能到达“世界尽头”。他试着回答
,我根本不想杀死任何人。从来没有人问过我是否想杀死别人,但那森林嘲笑着他。当他在“世界尽头”跃出悬崖时,有几次没有象过往一样出现云朵接住他,而是有一架战机载着他飞到了虫族母星的上空,他在那里可以观察得非常清楚,当“设备医生”的能量场到达行星时,死亡在瞬间爆发。然后景象越来越近,直到他能看到每一个虫族居民爆炸开来,发出耀眼的光芒,在他眼前瓦解成一堆尘埃。他们的母后周围都是些婴儿的尸体。只是那个母后变成了妈妈,那些婴儿都变成了华伦蒂和他在战斗学校里认识的伙伴。其中有一个是马利德,他躺在那儿,鲜血从他的眼睛和鼻子里流出,他朝着安德叫道,这不是你的荣誉。每一次在他的梦结束之时,总是有某些东西在一面镜子、一个水池或战机的金属外壳上将他的面容反射回来。
开始时,它是一张彼得的脸,鲜血满布,一截蛇尾从嘴里露出。然而,过了一会,它变回了他自己的面孔,年老而悲伤,悲痛的眼里怀着对数十亿被谋杀者的忏悔——但那是他自己的双眼,他是它们的主人。
在他们进行内战的五天里,安德一直处于这样的状态之中。
当他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黑暗之中。远处传来“砰砰”的爆炸声。他听了一会,尔后,传来一阵轻柔的脚步声。
他转过身,猛的张开双臂,一把抓住那个在窥视他的人。确实有人,他抓住了某个家伙的衣服,将他拉倒在膝盖前,准备要出手对付他。
“安德,是我,是我!”
他认出了这把声音。它从他的记忆里蹦出,仿佛在里面藏了数百万年。
“阿莱。”
“安拉,呆子。你想干嘛,要杀我?”
“是的,我以为你要对我行凶。”
“我只是不想吵醒你。好吧,至少你还剩下一点生存的本能。马泽这样形容你,他说你正变成一个植物人。”
“没错,我正努力这样做。那声巨响是怎么回事?”
“这儿发生了一场战斗。我们这个区域正实行灯火管制,以保证安全。”
安德伸伸脚,想坐了起来,但却做不到。他的头痛得要命,整个人缩作一团。
“不要坐起来,安德。没事的,我们会打赢的。并不是所有的华约条约国士兵都追随俄罗斯。当联盟司令官告诉他们说你仍然效忠于IF(国际舰队)时,很多人都倒向了我们这边。”
“可我一直在睡觉。”
“那么他在骗人。你在梦里可不会背叛我们吧,是吗?有一些俄罗斯士兵告诉我们说,当他们的长官命令他们搜索你的踪迹并要杀死你时,他们几乎把他给杀了。不管他们对别人是怎么想的,安德,他们都敬爱你。整个世界都在看着我们的战斗。不管是白天和黑夜,电视里一直播放着录象。我也看过一些,内容完全没有受到删剪,在里面可以清楚地听到你的声音在发布命令。你的表演非常出色,我想你可以到电视台找份工作。”
“我可没这个想法。”安德说。
“我是在开玩笑,嘿,你会相信吗?我们打赢了。我们真想快点长大,这样就可以亲自去作战,我的意思是,我们都是小孩,安德,但我们确实参加了真实的战斗。”阿莱笑着说,“总之,你也有份。你真是太出色了,嗨,我怎么老说废话。我想不出你是怎么在最后关头使我们摆脱困境的,但你做到了。你真是个天才。”
安德注意到他说话时用的是过去式,“那我现在表现如何,阿莱?”
“仍然很出色。”
“那方面?”
“在——任何方面。有无数的士兵愿意跟随你到宇宙尽头。”
“我不想去宇宙尽头。”
“那么你想去哪?他们都会跟随你。”
我想回家,安德想,但我不知道它在哪。
爆炸声沉寂下来。
“听听那声音,”阿莱说。
他们仔细聆听。门开了,一个小孩站在那儿,“结束了,”他说,那是比恩。就象为了证明他的话似的,灯突然亮了起来。
“嘿,比恩。”
“嘿,安德。”
佩查跟着他走了起来,米克拖着她的手。他们走到安德的床前,“嘿,英雄醒过来了。”米克说。
“谁赢了?”安德问。
“我们赢了,安德,”比恩说,“你不是在那儿吗?”
“他又没疯到那程度,比恩。他是指刚才那场战斗。”佩查拉过安德的手。“地球上达成了一项停战协议,他们已经谈判了好几天。最后他们接受了洛克的提议。”
“他不知道洛克的提议是什么——-”
“它非常复杂,但对我们来说,IF(国际舰队)可以保留下来,但华沙条约国的飞船要撤出,它们正赶回地球。我认为俄罗斯之所以同意这项提议是因为他们国内的斯拉夫农奴正发起了一场起义。每个人的生活都被打乱了。这儿有500人战死了,但在地球上的情况更糟。”
“联盟总部同意了,”米克说,“他们都疯了,没有人知道该怎么办。”
“你还好吗?”佩查摸着他的头,“你把我们吓坏了。他们说你疯了,而我们认为他们才是疯子。”
“我是疯了,”安德说,“但我现在没事了。”
“你什么时候恢复正常的?”阿莱问。
“就在我以为你要来杀我的时候,那时我决定要先下手为强。我想我始终还是脱离不了杀手的本性。但我宁愿活着也不愿意被杀。”
他们大笑起来,都同意他的话。尔后,安德突然哭了起来,让比恩和佩查手足无措,他们靠得最近。“我想念你们,”他哭着说,“我特别想见到你们。”
“我们的表现很糟糕,”佩查回答说。她吻了一下他的脸颊。
“你们是最出色,”安德说,“对于最需要的人,我总是给他施加最大的压力。”
“现在每个人都没事了,”米克说,“在这五天里,缩在黑暗之中的经历已经治愈了所有的创伤。”
“我不会再做你们的指挥官了,是吗?”安德问,“我不想再指挥任何人。”
“你不用再指挥任何人,”米克说,“但你永远都是我们的指挥官。”
尔后,他们都沉默了一会。
“那么我们现在要做什么?”阿莱说,“虫族战争已经结束了,战争降临到了地球,甚至涉及到这里。我们要怎么办?”
“我们都是孩子,”佩查说,“他们可能会把我们送进学校。这是法律规定的。在十七岁以前你都得去上学。”
他们全都笑了起来。他们一直笑着,直到泪水从他们脸上滑落。

第十五章 死者的代言人

那个湖依旧在那里。四下里没有一丝轻风,有两个人坐在浮动平台上的椅子里。一只小小的木筏系在旁边。
格拉夫用脚勾着绳索,拽着筏子一下靠近,一下漂远。
“你瘦下来了。”
“一些压力让我的肉疯长,另一些则把它拿走。我就象个吹气娃娃。”
“一定很难捱吧。”
格拉夫耸耸肩,“还行吧。我知道自己被裁定无罪了。”
“有很多人都不同意。大家都对在那里发生的事而感到震惊。虐待小孩,对谋杀事件的疏忽——那些记录马利德和史蒂生死亡的录象相当可怕,看到一个孩子对另一个孩子做出那样的事令人极度不安。”
“就象任何事一样,我想是那些录象救了我。检控官从中断章取义,而我们将它完整的播放出来。很明显,安德并不站在他们那边。之后,审讯就成了走过场。我说我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保护全人类的生命,而且它确实成功了。我们设法让法官同意了检控官必须得拿出证据,他必须得证明即使没有受到我们所给予的训练,安德也能打蠃这场战争。在那之后,事情就变得明朗了。毕竟我们还处于战时状态。”
“不管怎么说,格拉夫,这对我们来说是个极大的解脱。我知道我们之间有过争吵,他们利用我们的谈话录音作为起诉你的证据。但从那以后我就知道你是正确的,我为你作了辩护。”
“我知道,安得森。律师告诉了我。”
“那现在你有什么打算?”
“我不知道。仍然在休假吧。我积蓄了几年的假期,足以休息到退休为止,而且我还有大量未用的工资存在银行里。我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生活。或许我就这样什么也不做。”
“听上去不错。但我不能忍受这样的生活。我已经收到三间大学的邀请,他们把我称为教育家。当我说我在战斗学校里所关心的只是游戏时,他们却不相信。我想我会接受别的工作。”
“做体育专员?”
“战争已经结束,是重新回到体育运动的时候了。不管怎么说,这几乎就象放假一样。协会里只有二十八支球队。这么多年来看着那些孩子在战斗学校里进行训练,足球运动在我看来简直就象小孩玩泥沙一样简单。”
他们一起笑了起来。格拉夫叹了口气,用脚推动着木筏。
“那只筏子,你肯定坐不上去。”
格拉夫摇摇头,“是安德做的。”
“那就对了。你就是在这把他带走的。”
“这地方甚至已经被奖赏给他了。我留意到他获得极大的奖赏,他的钱将会多得数不清。”
“如果他们同意让他回来使用的话。”
“他们绝不可能让他回来。”
“是德摩斯梯尼反对他回家?”
“德摩斯梯尼已经不会在网上出现了。”
安得森抬了抬眉毛,“这是什么意思?”
“德摩斯梯尼已经退休了,永久性的。”
“你知道一些内情,你这个老混蛋。你知道德摩斯梯尼是谁。”
“曾经。”
“好吧,告诉我!”
“不。”
“你不是在开玩笑吧,格拉夫。”
“我从来不开玩笑。”
“至少你可以把原因告诉我。我们中有许多人都认为那个德摩斯梯尼总有一天会成为盟军总司令。”“这是完全不可能的。不,甚至德摩斯梯尼的政治追随者也无法说服联盟总部同意让安德回到地球。安德是个极度危险的人物。”
“他现在只不过才十一、二岁。”
“他最危险的地方就在于他能够被控制。在所有的地方,安德的名字已经成为了一个符咒。一个少年上帝,神奇的创造者,能够将生与死玩弄于股掌之间。每个渴望称霸世界的野心家都想拥有这个孩子,将他推到战争前线,看着这个世界争斗不休。如果安德回到地球,他最想的就是回到这里,休养生息,补偿失去的童年。但他们是不可能让他休息的。”
“我明白。有人向德摩斯梯尼解释过这个原因?”
格拉夫微笑着,“是德摩斯梯尼向别人解释。有一个人能控制安德替他征服世界,让所有的人都听命于他。除他之外,任何人都无法做到。”
“谁?”
“洛克。”
“可洛克是支持安德留在艾洛斯的。”
“事物往往不能只看表面。”
“这对我来说太深奥了,格拉夫。我最好还是玩玩体育运动算了,至少它还有严谨的规则,有裁判,有开始和结束。分出胜负之后,每个人都可以回到他们的妻子身边。”
“偶尔给我弄几张球票,行吗?”
“你不会真的想留在这儿一直到退休吧,是吗?”
“不。”
“你要加入联盟总部,是吗?”
“我是新上任的殖民部长。”
“他们真的要殖民?”
“一旦我们得到由虫族的殖民星球发回的报告,我们就会出发。我的意思是,反正它们都空着,而且土地肥沃,没有任何的工业污染,而所有的虫族都已经被消灭。它就象我们的世外桃源。有了它,我们将会废止《人口限制法案》。”
“而那些为人所不齿的——”
“所有被称为老三、老四和老五的孩子都会登上远征飞船,前往这些已知的或未知的世界。”
“人们真的愿意去吗?”
“我们总是到处游荡。永远如此。他们总是相信能在别的地方开创更美好的生活。”
“管他呢,或许他们会成功。”
起初安德以为一旦事件平息下来,他们就会把他带回地球。但现在事件已经平息一年多了,他终于明白了他们根本不想让他回去,他作为一个名字和传奇比他作为一个有血有肉的人更为有用。
地球上举行了一场针对格拉夫中校的军事审判。查拉那格将军试图阻止安德观看,但他没有成功——安德也被授予了上将军衔,他和查拉那格将军是平级关系。这是仅有的几次他利用这个军阶的特权为自己获得便利。他观看了他和史蒂生、马利德打斗的录象,他看着他们尸体的照片,听着心理学家和律师争辩他的行为是属于谋杀还是自卫。安德有自己的看法,但却没有人问他的意见。在整场审讯中,安德一直是受攻击的对象。检控官非常聪明,他没有直接起诉对他进行攻击,而是试图使他看上去象是一个变态的、有犯罪倾向的疯子。
“不要紧。”马泽·雷汉说,“政治家们都害怕你,但他们仍然无法毁掉你的名声。或许三十年后,历史学家才会对你刀诛笔伐。”
安德对自己的名声一点也不在意。他看着那些录象,没有流露出一丝感情,但实际上他却感到开心。在战争中,我杀死了数百亿尚未打算进行第三次入侵的虫族,他们都是活生生的,象人类一样聪明的智慧生命,然而,却没有人把这称为是犯罪。
对他来说,所有的罪责都是一样沉重,史蒂生和马利德的死也是如此。
背负着这个心灵上的重担,他等了整整一个月,等着那个被他拯救的世界来决定是否让他回家。
他的朋友一个接一个地离开了,他们回到家里与亲人团聚,在家乡受到了英雄式的欢迎。安德看着报道他们回到地球后的电视节目,他们对安德赞不绝口,把他称为良师益友,他们说是安德带领他们取得了胜利。安德被深深地感动了。但每当他们呼吁允许安德回到地球时,他们的声音就会在节目中被删掉,没有人会听到他们的请求。
有一段时间,艾洛斯上的唯一工作就是清理那场血腥内战后留下的残迹,还有就是接收从探测飞船上发回的报告。那艘飞船曾经是战舰,现在用来探测虫族的殖民星球。
现在的艾洛斯比以前更为繁忙。随着殖民者们被送往这里准备前往虫族星球的旅程,艾洛斯变得比战时更加拥挤。安德参加了他们的工作,听任他们的安排,但他们从未想过这个12岁的男孩能象在战争中一样表现出他的天才。安德习惯了他们的忽视,他学会了通过一小群乐意听取他的大人提出自己的想法,并让他们把它当作自己的建议提交实施。他所关心的不是获得什么回报,他只是想尽快地把事情干好。
他无法忍受的一件事就是殖民者们对他的崇拜。他学会了避开他们居住的隧道,因为他们总会认出他——全世界的人们都记住了他的面孔——然后他们会高声欢呼,拥抱他表示祝贺。他们会把那些用他的名字命名的孩子指给他看,他们说他的年轻深深地打动了他们的心。而且,他们从不对那些谋杀事件加以指责,因为那不是他的错,他只是个孩子——他尽量地避开他们。
那些天来,他没有呆在艾洛斯上。他坐上定期航班来到了新的ISL,在那儿他学会了如何在飞船的表面上工作;查拉那格将军曾告诉他让一个军官从事机械工作不太合适,但安德回答说由于以前所掌握的技能都失去了作用,他是时候得学点别的技能了。
他们通过头盔里的无线电告诉他,等他回到舱内后有人想和他见面。安德想不出有什么人是他想见的,他慢条斯理地干着自己的工作。他完成了飞船上“安塞波”发射器的安装工作,沿着钩索跨过了飞船的表面,把自己吊上去进入了气锁。
她在交换室外等着他。有那么一会,他对他们让一个殖民者来这里干扰他的工作而感到生气,他到这里的目的就是想避开那些人。尔后,他再次看了看,终于意识到如果面前这位女士还是个小女孩的话,他一定能把她认出来。
“华伦苔。”他说。
“嘿,安德。”
“你在这干嘛?”
“德摩斯梯尼退休了。现在我参加了第一批殖民远征队。”
“得用五十年才能到达那儿——”
“在飞船上只会是两年。”
“但如果你再回来的话,你在地球上认识的每个人都可能已经去世了——”
“那正是我在考虑的问题。我正在祈求,某个在艾洛斯上我所认识的人能和我一起去。”
“我不想去那个从虫族手上偷来的世界,我只想回家。”
“安德,你永远不能再回到地球了。在离开之前我就知道。”
他无言地望着她。
“我直到现在才告诉你,如果你要恨我的话,你可以打一开始就恨我。”
他们走向安德在ISL上的小型办公室,她边走边向他解释。彼得希望安德能在联盟政府议会的保护下回到地球。“现在的事实是,安德,那只会让你落入彼得的控制之下,因为有半数的议员都听命于他。那些尚未成为他的走狗的人也被他用别的方式所控制。”
“他们知道他的真正身份吗?”
“是的,他并没有公开身份,但在权力高层的某些人知道他。这不再是个问题,他的影响力已经使他们忽略了他的年龄。他做了很多令人难以置信的事情,安德。”
“我注意到一年前有一项条约就是以洛克来命名的。”
“那正是他的突破点。他让他在公开政策论坛的朋友提出了这项建议,然后,德摩斯梯尼对他表示支持。这正是他所企盼的一刻,利用追随德摩斯梯尼的愚昧民众和追随洛克的政治精英达到了一个显著的目标。它阻止了一场可能会延续数十年的邪恶战争。”
“他决定要做一个政治家?”
“我想是的。但他常常不自觉暴露出内心的邪恶,那时他向我指出,如果联盟被完全分裂,他就不得不逐块逐块地征服世界。而只要联盟总部仍然存在,他就可以一劳永逸的解决这个问题。”
安德点点头,“那才是我认识的彼得。”
“真是滑稽,对吗?彼得拯救了数百万人的生命。”
“而我却杀死了数十亿的虫族。”
“我不是这个意思。”
“所以他想利用我?”
“他为你定了个计划,安德。当你回到地球时,他就会公开自己的身份,在所有的媒体面前迎接你。安德·维京的哥哥,就是那个伟大的洛克,和平的构造者。站在你的身旁,让他看上去相当成熟。你们之间的相同之处将会比以前更加明显。然后,他会轻易的接受整个世界。”
“为什么你要阻止他?”
“安德,你的余生将活在彼得控制之下,你不会开心的。”
“为什么不呢?我的一生都在别人的控制之下。”
“我也是。我让彼得看了我所搜集到的证据,足以向公众证明他是个心理变态的杀人狂。这些证据包括了他虐待松鼠的全息照片,还有一些他折磨你时的录象。我花了不少心血才搜集到这些东西,他看过之后,表示愿意满足我的任何要求。而我想要的只是你和我的自由。”
“在我眼里,自由的定义并不是去占据别人的家园,而那些人正死在我的手里。”
“安德,不该做的事已经做了。他们的星球现在空无一人,而我们的世界却人满为患。我们能够带他们所没有的东西——充满生气的城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每个人都可以随自己的感觉喜爱或憎恨别人。在所有的虫族世界里,他们的生活单调泛味,当我们到达之后,世界将会变得多姿多彩,我们会一天天地走向美好的未来。安德,地球是属于彼得的。如果你现在不跟我走,他总有一天会逮到你,让你生不如死。这是你摆脱命运的唯一机会。”
安德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安德。你在想我正试图控制你,就象彼得、格拉夫或其他人一样。”
“这个念头在我脑里闪过。”
“这就是人类的本性。没有人能完全控制自己的生活,安德。你能做的最好方法就是选择被善良的人所控制,被爱你的人所控制。我来这里并不是因为我想做一个殖民者。我来这里是因为我已经浪费了一生和一个我最恨的兄弟生活在一起。在还来得及之前,在我们不再是孩子之前,我想有一个机会去了解另一个我最爱的兄弟。”
“已经太迟了,我们都已长大。”
“你错了,安德。你以为你长大了,你对任何事都感到厌倦,但在心里,你和我一样,都还是孩子。我们俩可以保守这个秘密。那时你会领导着殖民政府,而我则撰写政治哲学评论,他们不会发现在每天夜里我们会溜进对方的房间,一起玩着跳棋,打着枕头战。”
安德笑了起来,但他留意到她的话中故意淡化了某个字眼。“领导?”
“我就是德摩斯梯尼,安德,有一大群人追随着我。我相信有一项公开的声明说我将参与殖民行动,并会亲自登上第一艘殖民飞船。而同时,殖民部长——一个名叫格拉夫的前任中校也宣称远征飞船的驾驶员将由伟大的马泽·雷汉担任,而殖民政府的领导者将是安德·维京。”
“可他们尚未征得我的同意。”
“我想亲自来问你。”
“但它已经宣布了。”
“不。如果你接受的话,他们会在明天宣布。马泽几小时前同意了,他正返回艾洛斯。”
“你告诉了他们你就是德摩斯梯尼?一个十四岁的女孩?”
“我们只是说德摩斯梯尼将会和他们一起出发。就让他们用五十年的时间来翻查乘客名单,搜索枯肠地找出里面哪个才是与洛克齐名的伟大政治煽动家吧。”
安德笑着摇摇头,“你真的乐此不疲,伦蒂。”
“这我不能否认。”
“好吧。”安德,“我会参加。如果你和马泽愿意帮助我,或许甚至当个领导者也无所谓。现在我的天才已经没有用武之处。”
她欢呼着拥抱了他,在任何一个世界里,这时的她都象个刚从弟弟手里得到礼物时的典型少女。
“伦蒂。”他说,“有件事我想说明一下,我到那里并不是因为你,也不是因为我想做一个统治者或是因为我讨厌这里。我去那里是因为我对虫族的了解比任何人都深,或许我在那里可以更加深入地了解他们。我窃取了他们的未来,我所能补偿给的就是从他们的过去中学习。”
旅程漫长而平静。在它结束之时,华伦苔完成了她的《虫族战争史》的第一卷著作,她通过安塞波将它传回了地球,署名为“德摩斯梯尼”。安德在殖民者中蠃得了尊敬,他们不再把他当作神来看待,但依然敬爱他,尊重他。
他在新世界里努力工作,他总是用说服的方式来代替命令,从不对别人指手划脚。他和每个人一样努力地工作,致力于建立一个自给自足的社会。而他们一致认为,他最重要的工作就是去探索虫族留下来的设施,从他们的建筑、机械和土地上找出能被人类所利用的东西。这里没有典籍让他们阅读——虫族根本不需要它们。所有的事情都存贮在他们的记忆里,他们用思想来交流,当虫族灭亡后,他们的知识也随之湮灭。
然而,他们建造的房顶异常牢固,上面覆盖着动物的毛皮,他们还储存了大量的食品,安德从中得知了他们的冬天一定十分难熬,这里的风雪将会非常猛烈。他们的篱笆都装上了尖尖的木桩指向外围,他知道这里一定有危险的猛兽来袭击他们的庄稼和家畜。从他们的磨坊里,他得知了他们果园里那种长长的、味道古怪的水果在干枯落地之后,将会成为他们的主食。而且,他知道虽然那些普通的虫族没有独立的意识,但他们确实非常喜爱他们的孩子。
生活渐渐地安定下来,日子年复一年的过去了。殖民者们居住在木屋里,他们利用虫族城市里的隧道当作仓库和工厂。他们还成立了议会,选出了行政长官。对于安德,他们仍然把他称作领导者,但实际上他的作用更象是一个法官。犯罪与争吵总是伴随着友爱与协作,人群之中有爱有恨。这就是人类的世界。他们不再热切的企盼从安塞波里传来的地球上的消息,地球上的名人对他们来说影响甚少。他们唯一知道的名人就是彼得·维京,他现在是地球的统治者。从地球上传来的唯一消息是个和平的讯息,地球又再欣欣向荣,一支巨大的远征舰队正离开太阳系,穿过了小行星带前往虫族的殖民星球。很快将会有其他的殖民者来到这个世界——安德的世界,他们将会成为邻居。那些殖民者离这还有一半的距离,但没有人关心这些事。当新来者到达之后,他们将会帮助那些人,把所学到的知识教给他们,但如今在他们的生活中最重要的就是谁和谁结了婚,谁又生病了,还有什么时候才到播种时间等诸如此类的事情。
“他们正在变成土地的主人。”华伦苔说,“现在不再有人关心德摩斯梯尼今天出版了他的第七卷历史著作。这里根本没有人看这些东西。”安德按了一下按钮,电脑在他面前显示了下一页,“非常深刻,华伦苔。你还准备写多少卷?”
“还有一卷。关于安德·维京的历史。”
“你会怎么做,一直等到我去世之后才写完它?”
“不,我将一直写下去,直到写在现在为止,我才会结束它。”
“我有个好主意。你可以写到我们打蠃最后一场战役的那天,然后在那儿结束。在那天之后,我所做的事都不值一写。”
“或许会。”华伦苔说,“又或许不会。”
安塞波传来消息,新的殖民者将在一年内到达。他们要求安德寻找一个地方让他们安置下来,地点要在安德的殖民地附近,这样他们就可以进行商贸交易,但又不能太近,以使他们之间能够分开管理。安德用低空探测船开始搜索。他带上了一个小孩,十一岁大的男孩艾博拉。当殖民地被发现时,艾博拉只有三岁,他只记得现在的这个世界。安德和他坐上低空探测船飞到最远距离,然后在那儿扎营睡了一晚,第二天一早,他们步行到四周探查。
这已经是第三个早上安德感到有一种心神不定的感觉,他觉得自己好象曾到过这个地方。他朝四周望了望,这是个陌生的地方,他从未来过。他呼叫着艾博拉。
“嗨,安德!”艾博拉喊道。他正站着一座陡峭的矮山上,“上来!”
安德爬了上去,泥炭从他的脚下滑落,这里的地层非常柔软。艾博拉指向下方。
“你能相信这个吗?”他问。
小山是空的,中央有个很深的洞,它的一部分被水覆盖,水的四周被一圈内凹的斜坡围住,看上去非常险要。从一个角度望上去,小山两边的峭壁形成了一个V字形的峡谷;而从另一个角度看,那块突起的白色岩石,正象一个裂着嘴的骷髅头,它的嘴里长满了树木。
“就象是有个巨人死在这儿。”艾博拉说,“土层升起盖住了他的尸体。”
现在安德明白为什么它看上去如此熟悉。是巨人的尸体。在他还是小孩时,他曾无数次在游戏中到过这里。但这是不可能的。战斗学校的计算机不可能知道有这个地方。他用望远镜朝四周观察,心里既是害怕,又是希望能看到其他属于那个地方的物体。
摇转椅、猴子栏杆都显得异常巨大,但它们的形状依然保持着原样。
“这个地方肯定不是天然的。”艾博拉说,“看,这个象头盖骨的地方,那些不是岩石,仔细看看它,那些是混凝土。”
“我知道。”安德说,“他们是为我而建造的。”
“什么?”
“我知道这个地方,艾博拉。那些虫族为我建造了它。”
“在我们到达这里的十五年前,那些虫族全都死去了。”
“你是对的,这是不可能的,但我有自己的想法。阿博拉,我不该让你跟着我。这或许很危险。如果他们对我的了解已经到了这种程度,他们或许会——”
“他们或许会给你设下了陷阱。”
“因为我杀死了他们。”
“那么不要下去,安德。不要上他们的当。”
“如果他们想要报复,艾博拉,我不介意。但他们或许不是这么想的。或许这是他们想交流的方式,这是他们留给我的便条。”
“他们根本不知道什么是书写和阅读。”
“或许当他们死后,他们学会了。”
“好吧,我觉得我们不应该呆在这儿,如果你想到某个地方,我和你一起去。”
“不,你年纪太小,不该冒这个险——”
“不要小看人!你是安德·维京,不要告诉我一个11岁的孩子只能做些什么!”
他们一起登上探测船,飞到了操场上空,俯视着那些树木和森林空地上的那口井。在小山的悬崖上,一个壁架正象在“世界尽头”里的情景一样,装在了它应在的地方。而在远处,耸立着一座城堡,城堡上还有着塔楼。
他把艾博拉留在了探测船上,“不要跟着我,如果我在一小时后还没有回来,你就自己回去。”
“不,安德,我跟你一起去。”
“听话,艾博拉,否则我用泥土塞满你的嘴。”
虽然安德是在开玩笑,但艾博拉知道他是认真的,他只好留在飞船上。
塔楼的墙壁上有很多突起物,易于攀爬。他们是有意做成这样让他能够爬进去的。
房间正象在游戏里的一样。安德记得很清楚,他扫视着地板,看能不能找到那条毒蛇,但地板上只有一张毯子,它的一角上绣着一个蛇头。他们只是在模仿,而不是复制,对于这些没有艺术细胞的种族来说,他们做得相当不错。他们一定是从安德的记忆里抽出了这些图象,他们穿越了几个光年的距离找到了他,研究了他脑中最可怕的恶梦。但这是为什么呢?为了把他带到这个房间,当然没错。还是给他留下了讯息?但那些讯息在哪里?他又怎能理解它呢?
墙上仍然挂着那面镜子。它由一片灰暗的金属制成,里面刮出了一张粗糙的人脸。他们试图描绘出我在游戏里见到的场景。
安德看着这面镜子,想起自己曾经打破了它,将它从墙上拔了出来,然后一堆毒蛇从隐藏之处冲出来袭击他,用它们的毒牙撕咬着他。
他们能对我了解到什么程度,安德很想知道。他们知道我常常想着死亡吗?他们知道我并不害怕它吗?他们知道就算我害怕死亡,它也不能阻止我将这面镜子从墙上拔出来吗?
他走向镜子,将它拿开放到一边。没有毒蛇冲出来,它后面只是一个空穴,里面摆放着一个白色丝茧,少许被磨损的丝线散落得到处都是。这是一只蛋?不。它是一个母后的虫蛹,已经和幼小的雄性虫人交配过,它正准备孵化,繁衍出数十万的新虫族,包括少量的母后和大量的雄性虫人。安德可以看到长得象鼻涕虫一样的雄性虫人粘附在黑暗过道的墙上,而成年的虫人正把刚出生的母后送到繁殖室;每个雄性虫人依次与她交配,他们入神地抽搐着身体,然后死去,掉落在过道的地板上干枯萎缩。尔后,新母后躺在老母后面前,神情高贵,身上覆盖着两片微微发亮的羽翼,虽然它们已经一早失去了飞翔的功用,但它依然象征着权威与尊严。老母后吻了吻她,在她的嘴唇上粘上了一些软性毒药,使她陷入了沉睡,然后用羽丝绕着她的腹部包裹起来。老母后命令她取代自己,去带领一个新的城市,一个新的世界,繁衍出更多的母后和更多的世界。
我怎么会知道这些事,安德想。我怎么能看到这些情景,它们就象储贮在我的记忆里。
似乎是为了回答他的疑问,他看到了他第一次与虫族舰队作战时的情形。他曾在模拟器里看见过,但这次他是从母后的眼里看着它。虫族将舰队集结成球状,然后人类可怕的战机从黑暗中冲出,“小医生”带着炫目的光芒毁灭了他们。他能体会到那时母后的感觉,从她的战士眼里看到死亡在迅速逼近,他们知道自己无法逃脱。然而,她的记忆里没有痛苦和害怕。她只是感到悲伤,一种万念俱灰的感觉。在她看到人类来消灭他们时,她并没有想到这些词语,但安德明白她的意思,他们没有原谅我们,她想。我们一定会被杀死的。
“你们如何才能重生?”他问。
在丝茧里的母后没有回答他;但当他闭上双眼冥想时,他的脑中出现了新的情景。把虫茧放到一个阴暗清凉的地方,那地方要有水,以使它避免干枯。不,不仅仅是水,水里必须混入一种特殊树木的汁液,还要保持温热,孵化进程将会在茧里发生。然后等待着,几天或几周,幼虫在会里面发育成长。尔后,当虫茧变成深棕色时,安德看到他自己打开了虫茧,将发育成熟的小母后抱了出来。他看见自己牵着她的前肢,扶着她从出生地走到栖息之处,那地方地表柔软,枯黄的叶子铺在沙石之上。然后我将重生,他的脑中感知了一个想法。然后我就苏醒过来,繁殖出数万个孩子。
“不。”安德说,“我不能这么做。”
他感到从母后身上传来的痛苦。
“你的孩子对我们来说是个恶梦。如果我让你苏醒,我们将不得不再次杀死你们。”
他的脑子里闪现出数十幅人类被虫族屠杀的图象,一股强烈的悲痛让他无法释怀,他替他们擦去了眼泪。
“如果你能让他们感知到你现在让我感知的事情,或许他们会原谅你。”
只有我才能接受他们的信息,他意识到。他们通过安塞波找到了我,并沿着它分析了我的思想。从我在恶梦之中所经历的痛苦里,他们了解了我,而那时我正在和他们作战。他们知道我对他们的恐惧,但他们也明白我并不知道自己正在屠杀他们。他们花了几个星期为我建造了这个地方,建造了巨人的尸体、操场,还有“世界尽头”的悬崖,以使我能通过自己的眼睛发现这个地方。我是他们唯一了解的人,他们只能和我交流。我们与你们一样,一股思维波闪现在他的脑中。我们的屠杀不是故意的,当我们了解之后,我们没有打算再次入侵。我们以为自己是宇宙中唯一的智慧生命,直到碰到了你们,但我们绝没有想到那些不能接收别人思想的个体生物也是有智慧的生命。我们怎么会知道?我们本来是可以和平相处的,相信我们,相信我们,相信我们。
他把手伸去洞穴,将虫茧拿了出来。它带着神圣的光华,一个伟大种族的所有希望和未来都包含在里面。
“我会带着你。”安德说,“我将周游宇宙,直到在适当的时间找到一个合适的地方让你安全的苏醒。我会把你的故事告诉我们的人民,或许他们也会原谅你,就象你原谅我一样。”
他包起母后的虫茧放进夹克,把它带出了塔楼。
“里面有什么?”阿博拉问。
“一个答案。”安德说。
“什么答案?”
“关于我的疑问的答案。”之后,他再也没有对此事多发一言。他们又继续搜索了五天,在塔楼远处的东南方选择了一个地点作为殖民地。
几周之后,他来找华伦苔,让她看看他写下的一些文章。她从飞船的电脑里调出他的文档,细细阅读。
它是以虫族母后的口吻写的,描述了他们的意图和他们的所作所为,讲述着他们的失败与成功,渺小与伟大。我们不是有意伤害你们的,我们将原谅你们带来的死亡。书上还记述了从他们最早成为智慧生命到那场灭族战争之间的历史,安德的故事讲得很快,仿佛它是个古老的传说。而当他讲述虫族始母的故事时,他却不吝笔墨,细细描述。虫族始母是所有母后的祖先,她第一个学会了与新出生的母后和平相处,而不是将她杀死或驱逐,她无数次地杀死了自己的亲身婴儿,直到她生出一个能理解她的想法,与她和平相处的孩子。对他们的世界来说,这是个奇迹,两个母后互相友爱,互相帮助,而不是互相争斗,她们联合在一起胜过了其他所有的母后。她们这一族开始兴旺,有更多的小母后和平地加入到她们之中。虫族的智慧由此而产生。
如果我们能一早与你交流,母后在安德的书里说,这一切就不会发生。但悲剧已经既成事实了,我们只有一个要求:请你们记住我们,不要把我们当作敌人,我们只是一个悲伤的姐妹,被命运之手玩弄了一番。如果我们之间能够交流,在双方的眼里我们都会把对方当作是理性生物。然而,我们却互相残杀。但我们仍然欢迎你们成为友好的客人。前往我们的家园吧,地球的儿女们,住在我们的隧道里,耕种我们的土地。我们做不到的事,现在都借你们的手来完成。树木为你们而茂盛,土地为你们而肥沃,太阳为你们而温暖,行星为你们而繁荣:哺育他们吧,人类是我们收养的儿女,他们已经到家了。
安德的书并不长,但在里面诉说了人类与虫族之间恩恩怨怨。他没有署上自己的名字,而是写上了另一个名称:死者的代言人。
在地球上,这本书出版时并没有引起注意,但很快,它就传遍了整个世界,地球上几乎没有人不晓得它。
大多数看过它的人都认为它很有趣——有些人甚至爱不释手。他们开始把它当作一种宗教,当他们所爱的人去世之后,一个信徒将会站在坟墓旁边,成为死者的代言人,坦率而真实地讲述着他一生的事迹。那些要求这种服务的家人有时会为此感到痛苦和烦恼,但有更多的人认为只有这样做死者的一生才会更有价值。不管他的罪过如何严重,当他们去世之后,代言人都应该真实地讲述他们的一生。
在地球上,它成为了众多宗教之中的一种。但对于那些穿越宇宙,居住在虫族的隧道,耕种着虫族的土地的人来说,它却是唯一的宗教。每个殖民世界上都有了自己的死者代言人。
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真的想知道谁是那个始作诵者。安德根本不想告诉他们。
当华伦苔二十五岁时,她完成了她的《虫族战争史》著作的最后一卷。她将安德那本小书的全文附在了最后,但没有说明是由安德所著。
通过安塞波,她从遥远的地球上得到了一个人的答复,那是彼得·维京,地球的统治者,他已经77岁,日渐衰弱。
“我知道那段文章是谁写的。”他说,“如果他能为虫族而说话,他也一定能成为我的代言人。”
安德和彼得通过安塞波来回交谈,彼得倾诉着他的一生,他的罪恶和仁慈。当他去世之后,安德写下了第二部书,同样署名为“死者的代言人”。人们把他的两部书合在一起,称为“母后与霸主”,它们被人们当作圣经来看待。
“走吧。”一天,他对华伦蒂说,“我们到别的地方,永远地生活下去。”
“我们做不到。”她说,“总有些奇迹是相对论做不到的,安德。”
“我们不得不走。我在这儿的每一天都是快乐的。”
“那么留下来吧。”
“痛苦已经伴随我太久了,失去了它我就不再是自己。”
于是他们上了飞船,从一个世界飞到另一个世界。在他们停留的地方,安德·维京总是作为一个巡回的死者代言人,诉说着死者的往事;而华伦蒂则成为一个周游环宇的历史学家,写下了生活的印记。安德常常带着一个干瘪的白色虫茧,寻找着一处乐园让母后苏醒,让她的子孙后代和平地繁殖、成长。他一直在久久搜寻着。

安德的影子

前言

严格地说,这本书不是一个续集,因为这本书开始的时候也是《安德的游戏》开始的时候,结束也一样,两者从时间上非常接近,而且几乎发生在完全相同的地方。实际上,它应该说是同一个故事的另一种讲法,有很多相同的角色和设定,不过是采用另一个人的视角。很难说究竟该怎么给这本书做个论断。一本孪生小说?一本平行小说?如果我能够把那个科学术语移植到文学内,也许称为“视差”小说更贴切一点。理想的情况是,对于未曾读过《安德的游戏》一文的读者来说,理解起这本小说来可能要比曾经阅读过那本书的读者更容易一些。因为它不是一个续集,你不需要任何从《安德的游戏》中获得的特殊的知识。而且,如果我在文学上的目的达成的话,这两本书应该是互相照应,互为补充的。无论您先阅读了哪一篇,另一篇小说仍然能够发挥出自己的作用。
这些年,我很感激地看到《安德的游戏》一文在读者中——特别是在少年读者中的声望越来越高。虽然它没有被故意写成一本年轻人的小说,但是它被很多那个年龄段的人和很多找到本书在教学上的使用价值的教师所欣赏。我从未发现它的续集——《死者代言人》、《屠异》、《精神之子》——也受到年轻读者如此强烈的爱好。表面上可能是因为:《安德的游戏》是以孩子为中心的,而其他的续集都是关于成人的;更重要的也许是,至少在表面上《安德的游戏》是一部英雄的,冒险的小说,而续集则是完全不同的类型,缓慢的节奏,更深刻的思考,以精神为中心的,对于比较年轻的读者不容易立刻把握住文章的重心。然而最近,我终于认识到《安德的游戏》和其他续集之间存在着足有3000年的代沟,这本续集将比最初作品的其他续集更接近原有的风格。事实上,《安德的游戏》在某种情况上说应该是没有续集的,因为另外三本书讲述了一个它们自己的连续的故事,而《安德的游戏》则是孤零零的。有一段时间,我突发强烈的愿望,要打通《安德的游戏》中的宇宙,在这个愿望的引导下,我找到以为我所推崇的作家Neal·Shusterman ,来帮我构想一部关于安德·维京在战斗学校的朋友的小说。在我们的讨论中,这个构思清晰起来,最明显可以立即着手的角色就是比恩,安德在接受大人们的训练时他作为安德的士兵被安德训练着。然后其他的事情都发生了。我们讨论的越多,我越嫉妒Neal因为他比我更有可能写出这样的一本书。最后我终于明白,在我认为已经完成了这部愤世嫉俗描述地“小孩在太空”的方案后,还有更多的东西应该说出来,从1985年,《安德的游戏》完成到现在的12年中,我学习了更多的东西。而且,在我仍然希望Neal和我能一起写一点东西的时候,我灵巧的抓住了计划背面的东西。我很快发现写作它比看上去更困难,因为需要把一个故事用不同的方式叙述两次。我被一个事实所困扰,就是虽然采用的视角不同,但是仍然是同一个作者和同样世界观。通过写作的几年间我看到事实,我得到一些帮助,学到一些东西,它们能够带来不同的重心,也能更深刻地理解现有的计划。两本书出自同一个头脑,但是是不同的,他们同样描绘了孩童时期的记忆,但是展示出不同的未来。对于读者来说,视差来自安德和比恩,在同样的事件中对他们在各自的路线上行动。对于写作者来说,视差来自12年中我的大孩子的成长,而且我的小点的孩子也出生了,世界就在我的身边发生着变化,我了解了一些人类的天性和一些我以前不知道的技术。
现在,你把这本书拿在手中。这次文学的尝试是否成功完全取决于你的判断。对我来说,它是值得我再次沉浸在同一口井中,而且这次里面的水已经发生了巨大的改变,即使它没有很好的变成酒,但是由于使用了不同的载体而多少有了些不同的风情,最后我希望您能得到很多甚至更多的享受。

——格林斯伯罗,北卡罗莱那州,1999年

第一部 顽童 第一章 颇克

“你认为为了发现了某个人,我们的预算就要大幅度削减么?”
“那与格拉夫发现的这个孩子无关。他低于你以前找到的孩子的质量。”
“我们知道比较上是有很大的差别。但是我们所培养的孩子仅仅是为了战斗的而活着的。”
“你的孩子们营养失调到这种地步,你在开始测试他们之前他们甚至就会由于心智严重受损而被除名。他们中的大部分没有人类的社会道德观,他们太糟糕了,他们甚至不偷窃、破坏、捣乱就不能过日子。”
“他们也表现出和所有的孩子一样的可能性。”
“站在I·F的角度,你的整个计划是感性而不可信任的。”
颇克一直睁大了双眼。小孩子们应该也很警惕,有的时候他们的注意力相当集中,但是他们不能注意到所有需要注意的东西,那意谓着颇克只能依靠自己来警惕危机。有相当多的危机是需要留意的。例如:警官。他们不经常出现,但是一旦他们出现了,他们会非常乐于清理孩子们出没的街道。他们会用刺人的电磁鞭残酷地鞭打他们,甚至最小的孩子也不能幸免,他们管这些孩子叫害虫、小偷、瘟疫。颇克的工作就是注意远处发生的骚动,这些骚动意谓着警官可能正在进行这样的清理。出现这种情况她就会发出口哨报警,然后小孩子们就可以冲到他们的隐蔽地藏起来,直到危险过去。但是警官并不是那么经常来。真正更紧迫的危险是——大孩子们。颇克,九岁,是她的小团伙的女家长(她的组员几乎没人确实知道她是一个女孩子),但是那并不能减少那些在街道上抢劫他们的十二、三岁大的男孩女孩的威胁。街上的成年乞丐、小偷和娼妓根本对这些小家伙不屑一顾——除非在他们碍事的时候踢开他们。但是大一点的孩子被人踢以后,转回来又劫掠小孩子们。无论何时只要颇克的成员发现了可以食用的东西——特别是当他们翻找某个可靠的垃圾堆,有一点施舍的硬币或者一点点吃的——他们必须眼红地看着并藏起他们的战利品,因为对于那些欺凌者来说,没有比掠夺走他们最小的一点食物更让那些家伙开心的了。从更小的孩子身上扒窃比从商店或者路人身上偷更安全。而且颇克看出,他们乐在其中。他们喜欢看着小孩子畏缩着呜咽着并服从他们的任何要求的。因此,当颇克一看到那个瘦骨嶙峋的看上去只有两岁大的孩子抬起马路对面垃圾桶上的横木的时候,就立刻注意起来。这个孩子处于饥饿线上,不,这个孩子就要饿死了。细小的胳膊和腿,关节大的可笑,腹部鼓胀。如果饥饿不能让他很快死亡的话,那么秋天也会杀死他,因为他的衣服非常薄,甚至可以说几乎没有了。
一般说来,这样的孩子不比路人更引人注意。但是这一个不同。他仍然在用心观察着四周。不象那些濒死的人,那些人呼吸着着鹿特丹大街上最后的腐败空气的味道,陷入昏迷,不再搜寻食物,甚至不再寻找舒适的地方等待死亡。毕竟,死亡不会给他们带来什么改变。大家都知道,鹿特丹就算不是地狱的首都也是算是地狱的主要港口了。鹿特丹与地狱间唯一的区别就是:在鹿特丹诅咒不会持久。
这个小男孩——他在做什么?不找寻食物。他的注意力也不在行人的上面。那样更好——那样小的孩子,没有人会给他东西的。他得到了什么东西都会被其他的孩子拿走,因此他有什么可担心的呢!如果他想生存,他应该跟在年纪较大的“清洁工”的后面舔食物的包装,品尝糖的最后一点余味或者执着地打扫面粉袋,用任何先到者没有舔干净的东西求生。这条街道上没有任何东西可以给这个小孩子,除非他是某个小团伙的成员,而且颇克也不想要他。他除了消耗什么也不能做,而她的孩子们也已经相当困难,不能再增加一个无用的小不点了。她想:他要提出要求了,他要去抱怨和乞求了。但是那些只对富人们起作用。我只为自己的成员着想,他不是其中的一个,因此我不必照顾他,虽然他很小。对我来说,他什么也不是。两个没有事情的十二岁的流氓向一个拐角前进,接近了颇克的根据地。她发出了低声的呼啸。小孩子们立刻四下散开,他们还留在街上,但是要尽量看上去不象一个团伙。但是没有用。流氓们已经知道并且确定颇克是一个小团伙的头头,她们抓住了她的双臂把她用力按面对着按到了墙壁上,并且宣布要“许可”费用。颇克不会笨到说她什么都没有——她总是试图预留一点东西好抚慰这些饥饿的欺凌者、这些流氓,颇克能够明白她们为什么饥饿。她们的容貌不能吸引那些来转悠的有恋童癖的人。她们太憔悴,看上去也太老了。并且知道当她们大一些,开始偶尔进行非法交易的时候,她们就不在这里了。让她们从她和她的组员手中偷走东西,这让颇克的血液因为愤怒而沸腾,但是聪明一点,还是花一点代价打发走他们比较好。如果她们把她打伤了,她就不能照顾她的组员了,不是么?因此她把她们带到她的一个藏匿处取出一个小的面包袋,里面还有半袋的馅饼皮。当然已经不新鲜了,因为,她为了应付这样的情况已经藏它好几天了,但是两个流氓立刻抓住并撕开了袋子,其中的一个把点心咬了多一半才把剩下的给她的朋友,或者说,以前的朋友,这种掠夺和不和的行为是天生的。
两个人开始打架,两个人都在尖叫,飞快地用长指甲互相抓。颇克贴近了观察,希望她们能够掉下一些点心碎片。但是她没有那么幸运。它已经进入了第一个咬它的少女的嘴里,并且这个少女赢得了这次战斗,另一个少女到处躲避。颇克转过身,那个小男孩就站在她身后。她差一点就绊倒在他身上。无奈把食物给了那些街道娼妓的她生气地用膝盖把那个小男孩踢倒在地上:“如果不想让你脑袋着地,就不要站在别人的后面。”她吼道。他站起来,只是用期待地、苛求地眼光看着她。
“走开,小杂种,从我这里你什么也得不到。”颇克说。“我不会从我们的组员的嘴里挖出一颗豆子给你,你不配。”欺压别人的家伙已经走了,她的成员正重新集结。
“你为什么把食物给他们?”男孩说。“你需要食物。”
“哦?请再说一遍!”颇克提高了声音,让的成员都能听到。“我觉得你可以在这里当我们的头了,不是么?你已经大到根本不必烦恼如何保存食物了。”
“我不是,”男孩说。“我还不如一粒豆子,还记得么?”
“啊,我当然记得,也许你也可以记住并且给我闭嘴。”
她的成员都大笑起来。
但是小男孩没有笑。“你在让你自己也成为欺凌弱小的人,”他说。
“我不需要那些欺凌弱小者,我会摆脱他们,”颇克回答。她不喜欢这种对抗式的对话方式。在上个分钟里,她正在不得不伤害他。
“你每天把食物给一个欺凌者。让他为你赶走其他的欺凌弱小的家伙。”
“你以为我没有想到过这个么?傻瓜!”她说。“能够收买他一次,但是怎么维持下去呢?他不会为我们打架的。”
“如果他不干,就杀了他,”男孩说。
颇克觉得要发疯了,这个主意简直蠢到不能实行,她意识到这个主意很有说服力,但是,就是不能着手实行。她又用膝盖顶了他一下,当他倒下去的时候她说“也许我可以先杀了你来开个头。”
“我还不如一粒豆子,记得么?”男孩说。“你杀一个欺凌弱小者,再找另一个为你战斗,他需要你的食物,也害怕你。”
她团伙明白了这个前后矛盾的主意究竟有什么意图了。
“他们吃你的东西才能长大,”男孩说。“再长大。这样如果你杀掉一个,他们的高度就降下来了,每个人都象我一样小,石头都是一样的尺寸,就是这样。”
“你让我觉得不舒服,”颇克说。
“那是因为你没有这么想过,”他说。
他用调侃的语调和她说话,就象是在调侃死亡。他应该知道,如果她打算伤害他的话,他就死定了。但是,死亡的早就藏在他的破烂的衬衫里面了。很难想象更接近的情况。
颇克环视她的成员。她不能从他们的脸上明白他们的想法。
“我不需要一个小不点来让我们杀我们根本杀不掉的人。”
“让一个小孩呆在他身后,那样你一推他就倒了。”男孩说。“你拿块大石头,砖块也行,来砸他的脑袋。等他脑浆出来了,他就完戏了。”
“他死了对我有什么好处?”她说。“我需要我的自己欺凌弱小者,让他保护我们的安全,我不想要一个死人。”
男孩咧嘴笑了。“这么说,你现在对我的主意感兴趣了。”
“但是没有值得信赖的欺凌弱小者。”她回答道。
“让他在施舍东西的厨房外面守着,”男孩说。“你们就可以进入厨房了。”他看着她的眼睛继续说,但是他是讲给所有的人听的,“他能够让你们全部进入厨房的。”
“小孩子要进厨房的话,大孩子总是要欺负他的,”萨格纳特说。他八岁,他以为是他已经明白了颇克的意思了,虽然实际上上她根本就不支持那个计划。
“你控制一个欺凌弱小者,他会把其他的人赶开的。”
“要是有两个欺凌弱小者怎么办?三个呢?他打地过么?”萨格纳特问。
“我说过了,”男孩回答。“你把他推倒了,他就不那么高了,你拿好石头,准备好。
后面的事很清楚了吧。你不是士兵么?他们不是叫你警官(注:萨格纳特和警官拼写是一样的)么?”
“别和他多话,萨格,”颇克说。“我真不明白,我们居然还有人会和个两岁大的小不点讨论事情。”
“我四岁,”男孩说。
“你叫什么?”颇克问。
“没有人告诉我,我没名字。”他说。
“那就是说,你蠢到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住了?”
“没有人告诉我,没有名字。”他再一次强调。他站在地上静静地看着她的眼睛,其他的人围着他。
“还不如一颗豆子,”她说。
“的确如此,”他说。
“是啊!”萨格纳特说“一个小比恩。(注:比恩和豆子拼写相同)”
“好了,现在你有名字了,”颇克说。“回去坐到那个垃圾桶上,我要想想你说的那些东西。”
“我需要吃点东西,”比恩说。
“如果你说的可行,我真有了一个欺凌弱小的家伙,那我也许给你些东西吃。”
“我现在就需要吃东西,”比恩说。
她知道确实是这样。
她从她的口袋里面掏出省下的六粒花生。他坐到高处,从她手里拿起一粒,放在嘴里慢慢地咀嚼着。
“都拿走。”她不耐烦说。
他伸出他的小手,它们非常虚弱,甚至不能握紧。“我不能全抓住,”他说。“抓不住。”
真该谴责,她正把上好的花生浪费在一个几乎是必死无疑的孩子身上。
但是,她打算试试他的主意,这个主意很大胆,但也是她所听过的唯一一个有希望成功的计划,如果这个有成功的希望,她就不必将来穿上女孩的衣服去做痛苦的“生意”去了。因为这是他的想法,小组成员认为她是公平对待他的。只要你是团伙的头,他们就认为你是公平的。
于是她握着他的小手,直到他一个一个地吃完了六粒花生。
吞下最后的一个以后,他又注视着她的眼睛,有很长时间,最后说:“你最好准备杀死他。”
“我希望他能活下来。”
“那也要准备好,一旦他不合适,就立刻杀掉他。”说完,比恩蹒跚地走过街道,到他原来呆着的垃圾箱,费力地再次爬上盖子,看着。
“你肯定不到四岁!”萨格纳特对他喊道。
“我确实四岁了,我只是个头小。”他喊回去。
颇克制止了萨格纳特,要他们去找一些石头、砖块和煤渣砖。如果下来需要战斗的话,他们最好做好武装。
比恩不喜欢他的新名字,但是它毕竟是一个名字,有名字就意味着有人知道他,会于他说话,告诉他事情,那是好事。六粒花生也是。他的嘴里的感觉,让他艰难地意识到他刚刚做了什么,咀嚼让他疼痛。
看着颇克紧锣密鼓地实施他提出的计划。比恩并不是因为她是整个鹿特丹最聪明的头目而去选择她的。如果正好相反,她的判断不是那么好,那么她的手下将几乎不可能生还。她太慈善了,她的组员认为她很好而且喜欢她,但是对陌生人来说,她的工作并不成功。以她的头脑甚至不能想到需要让自己吃饱显得营养充足才有说服力。
但是如果她已经很成功了,他也就不能让她听进他的话了。他不喜欢过于紧密的关系。如果她真的听了,并且喜欢他的主意,她可能会干掉他。那就是街上的生存方式。
好孩子是该死的,颇克太好了,所以她也该死。这在比恩的算计中,但也是他现在所害怕的。这次他把希望寄托在对人性的观察上了,他的在消耗着自己的生命力,如果她这次不能接受他的想法,那就全浪费了。比恩没有浪费时间。在开始的时候,他观察街道流浪儿的行为方式,他们互相从嗓子里,从口袋里偷窃,出售任何能够卖的东西。他明白一个聪明人应该怎样让事情变得更好,但是他并不信任自己的见识。他相信一定有什么东西他还没有学到。他努力的学习——所有的东西。他学习阅读,这样就可以知道卡车、商店、四轮马车和箱子上都写了些什么。学习足够的荷兰语和I·F术语才能明白他周围的人们在说些和写些什么。但是那没有多大的用处,因为饥饿使他心烦意乱。如果他没有把那么多时间花费在学习人性上,他也许可以找到更多的食物的。但是最后他了解了:他已经都懂了,他已经从头到尾全明白了。虽然他还只是一个小不点,但是在他的眼前已经不再有秘密。所有的小孩子都做事愚蠢的原因,就是他们本身就愚蠢。她做的头一件错事就是选错了欺凌弱小者,她需要一个身材超出一般的,有威胁性的家伙。她需要一个大块头、不爱说话、残忍但是好控制的家伙。但是,她认为她需要一个个头比较小的。不要!太蠢了!实在太蠢了!当她看到她的目标——一个看过连环画后称他自己为英雄阿契里斯的欺凌弱小者,豆子尖叫着提醒她。他个头小、长相普通、头脑精明而且敏捷,除了他的腿是瘸的。因此她就觉得他会比较容易降伏。傻瓜!这个主意可不是要把他收拾掉——你可以让任何不需要的人一个照面就趴,你需要的是个能够留下来的人。但是他什么也不说。不能让她的暴怒发泄在他身上。看看会发生什么、看看在她的打击下阿契里斯会怎么样。她将会明白的——那根本没用,她必须杀掉他,把他的尸体藏起来,然后在另一个欺凌弱小者身上重复一次。因为在开始谈判之前,她的小成员就已经把这个欺凌弱小者放倒了。阿契里斯过来了,声势吓人——也许那只是他弯曲的腿迫使他采用一种旋转的步伐造成的——而且颇克夸张地表现出畏缩和准备逃走。干的不怎么样,比恩觉得。阿契里斯已经掌握情况了,他会知道一定出了什么问题。你应该象平常一样!傻瓜!这样阿契里斯就会注意周围了。小心,她告诉了他她隐藏了什么东西——不太正常——而且正把他往小路里她设置的埋伏圈中带。但是,看,他过来了,小心,开始!看来还有些用处,因为他的腿是瘸的。阿契里斯能发现圈套,但是他走不了,当颇克和萨格纳特从前面推他的时候,一些小不点正挡在他腿的后面,他被推倒了。然后许多的砖块有力地打在他的身上和瘸腿上——小不点们抓着石头,努力地打,即使颇克很笨——没错,那更好,阿契里斯已经被死亡的危险吓坏了。
比恩离开了他刚才栖身的地方。走到路上,靠近了看。很难越过人群去看什么,他努力推开他们让自己挤进去,小不点们——当然都比他大——他们认出了他,知道是他提出的意见,所以他们让他过去了。他站到阿契里斯的头边。颇克站在他的上边,握着一大块煤渣砖,她开始说话。
“当我们寻找食物的时候你要保护我们。”
“当然,好的,我会,我答应。”
不要相信他,看看他的眼睛,他正盘算所有人的弱点呢。
“这样你也能得到更多的吃的,阿契里斯。你帮助我的成员。我们得到足够的吃的,我们就会更强壮,就能给你更多的东西吃。你也需要人帮助,其他的欺凌弱小者在排挤你——我们都知道!——但是如果你和我们在一起,你不会两手空空的。看看我们是怎么做的?瞧瞧我们,我们是一支军队。”
好的,现在他全清楚了。这是个好主意,他不笨,他立刻就清楚了。
“听上去相当有道理呢,颇克,你们怎么以前不这么干呢?”
她说不出什么来,所以她盯了比恩一眼。
虽然只是飞快的一瞥,但是阿契里斯注意到了。而比恩也知道了他的想法,那也太明显了。
“杀了他,”比恩说。
“别傻了,”颇克说,”他也是我们的人了。”
“没错,”阿契里斯说,”我加入,这是个好主意。”
“杀了他,”比恩说,”你如果现在不杀了他,他早晚会杀掉你。”
“这个小崽子是靠放这类臭屁得到你的收留的么?”阿契里斯说。
“你,或者他,只能活下来一个,”比恩说,”杀掉他,再找一个。”
“下一个不象我,我的腿是坏的,”阿契里斯说。”下一个也不一定觉得他需要你。但是我知道,我干,我加入,我就是你需要的,就是这样。”
也许比恩的警告使她更谨慎,她没有完全解除怀疑。”要有大批的小孩子成为你的朋友了,你不会觉得困窘么?不需要多想想么?”
“对你来说那是成员,对我来说则不是如此。”阿契里斯说。
这个撒谎精,比恩想,你没有看到他在当着你的面撒谎么?
“这对我是什么意义?”阿契里斯说,”这是我的家人。这些都是我的兄弟姐妹。
我要照顾我的家人,不是么?”
比恩这时看出阿契里斯已经赢了,他是有力的欺凌弱小者,并且已经称呼那些小孩子为他的兄弟姐妹。比恩从他们的眼神里找到了饥渴,肉体的饥渴已经非同一般了,但是更深切的是,对家庭、对爱、对归属的饥渴。他们在颇克那里得到一点,但是,阿契里斯正在许下更多的诺言。他已经打消了颇克的优势,现在要杀掉他已经太晚了。
太晚了,曾经有一段时间,颇克看上去有足够的机会杀掉他,但是她已经让机会溜走了。她把煤渣砖举高,准备打下去。
“不,”比恩说,”你已经不能这样做了,他也是家庭成员了。”
她把煤渣砖放下到她的腰部。慢慢转过身看着比恩,”你是地狱来的魔鬼,”她说,”你不是我们的成员,你从这里什么都不能得到。”
“不,”阿契里斯说,”最好你还是过来杀了我,你已经计划杀掉他了。”
哦,听上去很勇敢。但是比恩知道阿契里斯一点也不勇敢,他只是聪明,他已经赢定了。虽然他躺在地上而颇克拿着煤渣砖对抗他,但是这已经不能改变什么了。现在这个小组是他的了,颇克完了。比恩和阿契里斯在别人之前就明白了事情的发展,但是现实就是最权威的检验,阿契里斯正在赢得这次较量。
“这个小不点,”阿契里斯说,”他可能不是你的成员,但是他是我家庭的一分子。你不能让我的弟兄流浪。”
颇克犹豫了一会,接着又很长时间。
太久了。
阿契里斯坐起来检查他的受伤情况,他擦着他的瘀伤,一边用一种玩笑的赞赏的眼光看着刚才打他的小孩子们。”哦!你们真够坏的!”他们笑了——一开始,很紧张。
他会伤害他们么?毕竟是他们先伤害他的,”别担心,”他说,”你们证明了你们能干些什么。你们瞧,我们必须这样对付两个以上的欺凌弱小者。我看你们能干得很好。真的很好,你叫什么啊?”
他一一问到了他们的名字。他问了,并且记住了,如果他漏了哪一个,他就会小题大做地道歉,让他们看到他在努力记住他们的名字。十五分钟之後,他们都爱上他了。
比恩想,如果他可以做到这样,如果他可以让人们这么容易爱上他,他为什么从前不这么做呢?
愚蠢的人只看强者,那些在你之上的人,但是他们从来不想借力量给你。为什么你们还期待着他们?他们什么都不能给你。对待在你下面的人,你给他们希望,你给他们尊重,他们则把他们并没有意识到的自己的力量都给了你。正因为他们没有意识到,所以他们也不在乎放弃自己的力量。
阿契里斯站起来,微微晃了晃,他的坏腿比平常更痛了。每个人都象后退,给他让出地方。如果他愿意,他立刻就可以离开。离开,不再回来。或者找更多的欺凌弱小的家伙,回来惩罚这些家伙。但是他就是站在那里,微笑着,伸手到他的口袋里,取出他们从没不敢去想象的东西:一把葡萄干,一整把葡萄干。他们看着他的手,仿佛他的手里放着的是造成困扰的钉子。
“小兄弟优先,”他说,”最小的第一。”他看着比恩,”从你开始。”
“不给他!”另一个最小的孩子说,”我们甚至不认识他。”
“比恩要我们杀你,”另一个说。
“比恩,”阿契里斯说,”比恩,你只是要照管我的家人,是不是?”
“是的,”比恩说。
“你想要葡萄干么?”
比恩点点头。
“从你开始分吧!是你让我们聚在一起的,不是么?”
阿契里斯或许会杀他,或许不会。但是这个时候,所有人的焦点就是葡萄干。比恩拿了一点,放在嘴里。他甚至根本没有咬,而只是让他的唾液浸润它,去品尝渗出来的滋味。
“你该知道,”阿契里斯说,”无论你把它在嘴里放多久,他也不会变回葡萄的。

“什么是葡萄?”
阿契里斯嘲笑他不去嚼。接着,葡萄干在其他的孩子中分光了。颇克从没有给他们分过那么多葡萄干,因为她从来也没有过那么多葡萄干可分。但是小孩子们不会明白。
他们的想法是:颇克给我们的是垃圾,但是阿契里斯给我们葡萄干。他们会这么想的原因,就是他们都很愚蠢。

第二章 厨房

“我知道你已经把这一带都观察遍了,而且把鹿特丹一带都看遍了,但是还是有事情是在你走后发生的,那是……哦,我是说,我不知道你需要不需要的。”
“我在听,请告诉我吧!”
“这一带总是在争斗。我们只能想方设法去平息它们,但是我们的志愿者很少,我们需要他们维持餐厅的秩序并且分发食物。所以我们知道了很多小孩子更需要机会,否则他们会被别人挤出去,甚至不能排到我们的队伍里面。但是如果我们把那些欺凌弱小的家伙制止了,而让小家伙们进来的话,他们会在离开以后欺负这些小孩子。我们后来就没有再看到他们了,那实在太丑恶了。”
“这是最合理的生存方式。”
“也最残酷。文明应该是相反的东西。”
“你是文明的。而他们不是。”
“无论如何,现在情况有变化了。那是在前几天发生的,太突然了。我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但是我注意到了——那些你说过的不寻常的事情——背后肯定有人做了什么——我在想,在一大堆的孩子中间,文明能够突然地发展起来么?”
“曾经有一个文明发展的例子,我想是在代夫特。那对我们来说没有什么用处。我有足够的理由为此而忧伤。”
比恩在接下来的一周中,始终呆在不被人注意的地方。他现在不能提供任何帮助了——他们已经得到了他最好的建议。他也知道为此而感激的心情不会持续很久。他个头不大,吃的也不多,但是如果他常常碍事,讨人厌,或唠叨,情况很快就会改变了,别人会觉得他无趣,希望他离开或者死掉,从而不再提供他吃的东西。
甚至更糟,他时时能感觉到阿契里斯正盯着他。他注意到了,但并不害怕。即使阿契里斯杀了他情况也没有什么不同。不管怎么说,这几天他已经很接近死亡了,但是竟还没有死去。那只说明他的计划有些地方还不够好,不过纵然情况正相反,既然那是他唯一的计划,情况会不会变得更好也就无关紧要了。如果阿契里斯记起了比恩曾如何催促颇克杀掉他——当然,他肯定记得——而且即使阿契里斯正在谋划用什么方法在什么时候把他杀死的话,比恩也没有办法让自己逃脱。
好象没有吸收什么。他看上去还是很虚弱的样子,比恩已经看到欺凌弱小的家伙——阿契里斯从本质上还是个欺凌弱小的家伙——功过威吓小孩子而得以长大,在他们现出了弱点的时候,他们使别人的情况变得更糟。比恩也不会再提供聪明的点子了,首先是因为比恩没有了,其次是因为阿契里斯会认为那是对他权威的侮辱。而且如果比恩再提出建议,好象他是这里面唯一一个有头脑的人的话,别的孩子就会恨上他。由于他想到的这个计划改变了他们的生活,他们已经恨上他了。
变故几乎是立刻发生的。就在头一天早上,阿契里斯要萨格纳特到XXXXXX街的海尔格家的慈善厨房去。因为,他说,在我们死之前,我们应该为要吃到鹿特丹最好的免费食物而好好努力一下,顺便把我们以前输了的都补回来。他是这样说的。但是他让他们去练习先前对付他那种行动方式直到天黑,于是他们就配合得更默契了。他们从来没有行动地那么敏捷过,练习让他们更有信心。阿契里斯在旁边补充,”他们将会预料到这些的,”又说”他们可能会试试那种方法,”而且,由于他自己也是一个欺凌弱小者,在某种程度上,他们信赖他,而从没信赖过颇克。
颇克也在进行练习,好象局面仍然由她掌握,是她让他们跟阿契里斯训练一样,那实在太愚蠢了。比恩很欣赏阿契里斯,因为他从不和她争执,也不因为她说的话而改变他的计划或者指令。如果她催促他做他正在做的事情,他就继续做这件事情,一点都看不出任何蔑视,也没有要求权利。阿契里斯的作为表现出他已经赢了,因为其他的孩子都听从他的指令,他赢了。
等待的队伍早就在海尔格家门口形成了,而且阿契里斯谨慎地注意到稍后到达的欺凌弱小者插入了他们自己的队伍里——那些欺凌弱小者知道自己该在什么位置。比恩试着了解阿契里斯挑选让萨格纳特准备去打斗的欺凌弱小者所遵循的原则。不可能是最弱的,那样做很聪明,因为挑战最弱小的欺凌弱小者只能让他们每天要打更多次架。当然,也不会是最强壮的。当萨格纳特通过马路的时候,比恩试图去找出卡阿契里斯选择要殴打的欺凌弱小者是哪个。然后,比恩注意到——这是一个最强壮的欺凌弱小者,他没有同伴。
目标个头很大,看上去很恶劣——因此打倒他将是一场重大的胜利,但是他从不和别人说话或者打招呼——他离开了他的领地,另外的欺凌弱小者都用愤恨的眼光紧盯着他。即使阿契里斯这个陌生人不选择这个等待喝汤的队列,这里也会发生殴斗的。
萨格纳特的冷静让人满意,他立刻懒洋洋地插到了目标的前面。目标看了他一会,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好象不能相信他所看到的。他确信这个小不点会注意到他的致命错误并逃走。但是萨格纳特没有逃,其表现好象甚至都没有看到哪个作为目标的欺凌弱小者在那里一样。
“嗨!”目标说。他用力地推萨格纳特,从角落开始推,萨格纳特开始被推得偏离了队伍。但是,就象阿契里斯原来教的,他把脚别住,让自己不动位置,往队伍中排在目标人前面的欺凌弱小者撞过去,尽管他不在目标推他的方向上。
前面的欺凌弱小者回过头并且对萨格纳特吼叫,萨格纳特解释道:”他推我。”
“是他撞了你。”目标说。
“我看上去会愚蠢到那种程度吗?”萨格纳特说。
前面的欺凌弱小者掂量着目标的分量。一个陌生人、恶棍,但不是不能打败的。”
看好你自己吧,瘦孩子。”
在欺凌弱小者中,这是一个可怕的侮辱,它意味着虚弱无力。
“你还是看好你自己比较要紧。”
在他们互相漫骂的时候,阿契里斯引着一群小孩向萨格纳特的方向靠近,萨格纳特正处在二个欺凌弱小者之间,他在冒着死去和折断四肢的危险。阿契里斯在此前已经招呼两个更小的孩子穿过了队列,躲在目标视线之外墙角的一个邮筒边。然后阿契里斯开始尖叫。
“你以为你在做什么,你这张粪污的草纸!我派我的手下替我站队,你凭什么推他,让他撞到我朋友那里?”
当然,他们根本不是朋友——阿契里斯是鹿特丹这个地区的一个最低下的欺凌弱小者,他在队伍中也总是排在其他欺凌弱小者的最后面。但是目标并不知道这些,他还没有时间发现。马上,目标就被迫转身面对着阿契里斯了,在他后面的男孩开始在他的身后跳着。在打斗开始前,没有人打算争这个位置。阿契里斯开始了,并好象野兽般残忍地结束了战斗。他用力推,小个的就打,目标重重地摔在了铺着鹅卵石的街道上。只一眨眼的工夫,他就头晕眼花地倒在那里了。那时二个其他的小孩正在把大的松软质地的圆石放到了阿契里斯的手里,他把这些石头一下一下敲碎在目标的胸口。比恩能够听见他的肋骨象树枝一样折断的声音。
阿契里斯抓住他的衬衫把他提起来,然后又把他摔回到地上。他呻吟着,努力挣扎,又呻吟了一下,然后躺在那里不动了。
队列中其他的人都躲开了打架的地方。这是违背常规的。一般欺凌弱小者互相殴斗都是在小路上,也从没有造成过严重的伤害,他们打斗到分出谁最强就可以结束了。这次是全新的。用石头,打折了骨头。这让他们震惊,不是因为阿契里斯看上去非常吓人,而是因为他正在做被禁止的事情,还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做。
阿契里斯立刻向颇克发出讯号,让她把其余的成员带过来填满队伍里面的空位。同时,阿契里斯炫耀地在队伍中来回踱步,用最大的声音喊着,”你们可以不尊重我,我也不在乎,我不过是一个跛子,我不过是一个有条瘸腿的家伙!但是你们不能推开我的家人!不能把我的任何一个孩子推出队伍去!你们听到没有?如果你这样做了,我就会还击,把你打倒在街上,敲碎你的骨头,就和刚才那个小家伙一样,也许下次被敲碎的就轮到你的脑袋了,我会让你的脑浆流满一地。想在舍汤的厨房的队列中站到我前面的,你们要留神,刚刚那个人头猪脑的家伙就是榜样。”
那就是挑战了。我的厨房。而且阿契里斯毫不犹豫,毫不胆怯。他不停地咆哮,在队伍里来来回回地一拐一拐地走着,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每个敢于和他争论的欺凌弱小者。队伍另一边的阴影里面,两个较小的孩子把陌生人扶下去,萨格纳特站在阿契里斯的身边,看上去又高兴而得意洋洋。
他们狂热的自信,其他的欺凌弱小者则继续看他们这些贪心的家伙在做了这样的事情以后还打算做什么。
那并不是空谈或者吹牛。当一个欺凌弱小者看上去有一点跃跃欲试的时候,阿契里斯一拳就打在他的脸上。不管怎么说,他在做之前的计划时,并没有特别地想要一个好斗的家伙——他作好了应付麻烦的准备,正想着发生这种事情呢!立刻,小孩子们在那个欺凌弱小者的身后开始行动。当他们跳起来时,阿契里斯转身推了那个新的目标,一边还尖叫着,”你以为什么那么好笑!”他的手中立刻有了另一块圆石,他站在倒下的人的身上,但是没有打他。”到队伍尾巴去,笨蛋!你很幸运,你知道么,我正让你在我的厨房中吃东西!”
这个好战的家伙立刻泄气了,因为被”欺凌弱小者阿契里斯”击倒和明显的处于下风,他只能采取低姿态了。现在这个好战的家伙已经不能构成威胁或造成损害了,而且阿契里斯在他的脸上留下了一个刮伤作为胜利标志,他已经不再是好战分子中的一员了。
到舍汤厨房的门打开了。阿契里斯立刻站到那个打开门的妇女的旁边,微笑着迎接她就象迎接一个老朋友一样。”感谢您今天喂养我们,”他说。”今天我最后一个吃东西。谢谢你给我的朋友带来食物。感谢你喂养我们全家。”
门口的女人知道街上流浪儿的原则。她也知道阿契里斯,所以她感到一定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了。以往大男孩们用餐时阿契里斯总是最后吃,还非常羞愧。但是现在他令别人懊恼地俨然以恩人态度对待其他的人,直到头一个颇克的成员进门。”我的家庭,”在每个孩子进门的时候,阿契里斯都这样骄傲地宣布着,”您把我的孩子照顾地很好。

即使是颇克,他也叫做他的孩子。纵然她注意到了这个耻辱,她也不会表现出来的。她所关心的只是在厨房里面获得汤的这个奇迹。那个计划开始显出效果来了。
无论她认为这个计划是她的还是是比恩的,对比恩来说根本无关紧要,至少截止到他把第一口汤送到嘴里之前是这样的。他能喝多慢就喝多慢,但是他还是不能相信它那么快就被喝完了。这就是所有的么?他怎么处理那些撒在他衬衫上的宝贝呢?
他很快地把面包装在衣服里面,并且向大门走过去。藏起面包然后离开,那是阿契里斯的主意,而且是一个好主意。一些欺凌弱小者在厨房内计划着报复行动。看到小不点们吃东西会让他们觉得难堪。他们将会很快习惯充足的生活,阿契里斯许诺过的,但是那还是个重要的日子,欺凌弱小者还在吃东西的时候,所有的小不点都吃完出去了。
当比恩到达门口的时候,队伍仍然在往里进,阿契里斯站在门口,与那女人谈论在队伍里面发生的悲惨的意外。医疗人员一定曾找来过并带走了受伤的男孩——他已经不在街道上呻吟了。”他一定是一个小不点,”他说。”我们需要一个警察在这里照管交通。如果有警官在这里,司机就不会那么不小心了。”
女人表示同意。”好可怕啊。他们说他的一半的肺都坏了。他的肋骨也折了。” 她看起来很悲恸,手指搓来搓去。
“队伍从天没有亮就开始排了,这很危险,我们不能在这里装一盏灯么?我还要为我的孩子们着想呢!”阿契里斯说。”你不希望我的小不点们安全吗?难道我是唯一在关心着他们的人么?”
那个女人喃喃地说这什么钱啊,什么舍汤厨房预算不足什么的话。
颇克在门口清点人数,同时萨格纳特让孩子们在外面的街上集合。
比恩看见阿契里斯正在尝试让成人保护队伍中的他们,此时他知道这些是很有用处的。因为这个女人很慈善,而且比恩很明显是最小的孩子,他知道他更容易得到她的同情。他走近她,拉拉她的毛裙子,”谢谢你照顾我们,”他说。”这是我第一次进入一个真正的厨房。阿契里斯爸爸告诉我们你会让我们很安全,让我们这些小孩子每天在这里吃东西的。”
“哦,可怜的小东西!哦,让我瞧瞧。”眼泪从女人的脸上滑落,”哦,哦,我可怜的宝贝!”她拥抱着他。
阿契里斯很愉快地看着。”是我最开始就留意他们的,”他安静地说。”我要保证他们的安全。”
然后他引着他的家庭——从任何角度去看,都不再是颇克的小组了——离开了海尔格的厨房,列纵队前进。直到转过了一栋建筑物的拐角,他们才开始奔跑,就好象地狱就在后面追赶一样,他们拉着手,尽全力让自己远离海尔格的厨房。这一天的其余的时间,他们必须把自己隐藏好。排第二和第三的欺凌弱小者会找他们的麻烦的。
他们当然可以藏起来,因为今天他们不用再去找食物了。汤里面的卡路里比他们平常能够得到的更多,而且他们现在有面包了。
当然,面包先要给阿契里斯上贡,因为他没有喝到汤。每个孩子都尊敬地把他的面包递给他们的新爸爸,他从每个面包上咬了一小块,慢慢地咀嚼并吞下它,然后下一块面包被送到他面前。这是一个相当冗长的仪式。阿契里斯在每块面包上要了一大口,只除了两个人的:颇克的和比恩的。
“谢谢!”颇克说。
她太蠢了,她甚至以为这是一种尊重的表示。比恩了解得更深刻:阿契里斯不吃他们的面包,表示他正在把他们排挤出这个家庭。比恩想,就好象我们是死人一样。
这就是为什么比恩总是落在后面,为什么在接下去的几星期中总是很客气,从不多嘴避免得罪人的原因。也是他为什么总是尽量让自己不会孤单一人的原因,他总是在另一个小孩子触手所及的地方。
但是他从不在颇克附近逗留。他不希望给别人留下他与颇克同进同出的印象,他在疏远颇克。
从第二天早晨开始,海尔格舍汤厨房外面开始有了成人照管,第三天就有了一盏新的固定的路灯。到了周末,负责照管的成人就换成了一位警官。没有成人在的时候,阿契里斯甚至不让他的小团伙从藏身的地方出来,到大人来了以后,他就让所有的家庭成员排成队走到队伍的最前面,然后大声地向排在最头里的欺凌弱小者表示感谢,感谢他帮助照顾他的孩子,并且给他们让出队列中的位置。
但是欺凌弱小者看待他们的眼光就不那么妙了。当有人在门口照管的时候,他们必须安分守己,但是他们个个都想要杀掉他们。
事情一点也没有往好里发展。欺凌弱小者没有”适应这种情况”,尽管阿契里斯很柔和地保证他们会习惯的。于是即使比恩已经决定不多嘴了,他仍然认为必须要做点什么来转移欺凌弱小者的憎恨,但阿契里斯觉得战斗已经胜利结束,没有什么可做的了。
于是,在一次排队的时候,比恩故意落到队伍的最后面。一般都是颇克在最后面——这样只表示她不知道该如何来引导小孩子。但是这次比恩故意地插到她的后面,站在原来是第一的欺凌弱小者充满怒火的注视下。
女人正和阿契里斯一起站在他们旁边,他们都为自己的家庭感到骄傲,比恩回过头去,用他最大的声音对后面的欺凌弱小者问,”你的孩子们呢?你怎么不带你的孩子去厨房?”
欺凌弱小者本来很可能恶狠狠地吼出来,但是站在门口的女人扬扬眉毛看着。”你也照料小孩子么?”她问道,显然,她很高兴知道这件事情,并且希望得到他肯定的回答。即使这个欺凌弱小者再愚蠢,他也知道最好让施舍食物的人感到愉快。于是他说,”当然,我也要照顾小孩子。”
为了让施舍食物的成人感到高兴,他说,”当然,我也要照顾小孩子。”
“好啊,你也可以把他们带来啊,你知道,就象阿契里斯爸爸这样。我们总会很高兴看到小孩子的。”
比恩再一次高声说,”他们在让带小孩子人优先呢!”
“看看,多好的主意,”女人说,”我想我们可以把它作为一条规则来执行。现在,让我们往前一点,让饥饿的孩子到前面来。”
在进入大门的时候,比恩甚至都没有看阿契里斯一眼。
在早餐之后不久,他们在进行给阿契里斯进贡面包的仪式的时候,比恩也跟着做了,他把他的面包又一次送到前面,这可能会给他带来危险的,所有人都会注意到阿契里斯从来不分他的面包。虽然,今天,他只能认为在如此大胆的打扰下,阿契里斯还是重视他的。
“如果他们都带小孩子来的话,汤很快就会被消耗干净的,”阿契里斯冷淡地说。
他的眼睛里面什么意思也没有——但是那也说明了一些信息。
“如果他们全部变成爸爸,”比恩说,”他们就不会想杀我们了。”
然后,阿契里斯的眼睛有一点活动。他从比恩手里拿下了他的面包。他狠狠地咬下去,撕走了很大——超过一半——的一块。他慢慢地把面包揉进嘴里嚼着,然后他把剩下的面包还给了比恩。
那使得比恩在那一天很饿,但是很值得。这并不意味着阿契里斯放弃杀掉他的打算,但是至少他不再是被排斥在家庭之外的人了。再说,这次剩下的面包比他过去一天甚至一个星期的食物还要多多了。
他正在强壮起来,胳膊和腿上又长出了肌肉。现在他可以穿越街道而不至于精疲力尽了。他现在也可以更容易地跟上其他人的跑步的步伐。他们都更健壮了,所有人都可以看出来:比起街道上那些没有爸爸的小淘气们,他们要健壮得多。而其他的欺凌弱小者想招募家庭成员也会容易许多了。
凯罗特修女是国际舰队儿童训练计划的一个招募人员。她提出了很多尖锐的批评,并进行过很多辩论,最后她借着地球防卫条约赢得了这个权利,毕竟这是一种潜在的威胁。如果她报告说有什么阻碍了她为I·F工作,那阻碍就会不那么强硬,至少会摆出合作的态度。但是她也知道,当条约期满——战争结束后,她毫无疑问会回家去做她的修女,因为圣尼古拉斯修女里面没有她的位置。
但是,她知道,她的天职就是照顾小孩子;她能注意到的,就是如果虫族赢得了下一场战争,地球上所有的小孩子都会死亡。当然,上帝是不会这样指示的——但是她觉得,至少,上帝不想他的仆人们呆坐着等待他的神迹降临来拯救他们。他希望他的仆人去用最努力的劳动来得到正义。所以,为了战争的需要和孩子的发展而对他们进行训练,这就是她作为一个圣尼古拉斯修女的职责。只要I·F认为为了未来的战斗而训练有非凡天分的孩子成为指挥官是值得的,她就可以在寻找具有特定天赋的孩子这个方面提供帮助。他们不可能雇佣那么多招募人员去找遍全世界满为患的城市中每条肮脏的街道,在那些乞讨、偷窃、饿得要死的营养失调的野孩子中寻找出独具特殊天赋的孩子,那些无论智力、能力和品格都足以进入战斗学校的孩子,那样的成本实在是太高了而且那种行动基本上等于海底捞针。
但是对于上帝来说,没有不可能的事情。他从没说过弱者不能变强,强者不能变弱。耶稣不是出生在加利利国某省中的一个卑下的木匠家庭么?出生时就拥有慷慨的特权,被光环围绕的孩子,或者就是仅仅生活充足的孩子,他们往往很难把上帝奇迹般赐予的力量完全表现出来,而那就是她在试图寻找的奇迹。上帝用自己的形象创造了男人和女人。即使是外星来的虫族也不能够推翻上帝的造物。
这些年来,总是不是信念,也是狂热,而支持她痴迷于这项工作。已经有不止一个孩子处于测试的成功边缘了。那些孩子确实已经从街上带走,进行训练了,但是并不在战斗学校。他们没有接受成为拯救地球的领导者的训练。因此她开始觉得她真正的工作是要找寻另一种奇迹——把希望带给孩子们,找寻任何一个可能从泥潭里面拉出来的好孩子,让他们引起地方当局的特别注意。她把最有希望的孩子找出来,并且用电子邮件联系有关当局,跟踪他们的情况。她最早找到的孩子中有一些已经成功地从学院毕业了;他们说他们能够活下来都是全亏了凯罗特修女,他们全多亏了她,但是,她觉得,他们的生命得救全是靠了上帝的力量。
随后,鹿特丹的海尔格·布劳恩来电话找她,告诉她那些到她的慈善厨房的孩子在某些方面有了一些改变。她管那叫做文明化。孩子们,全由自己的力量,在变文明。
凯罗特修女立刻赶来,来看那听起来如奇迹降临般的事情。实际上,当她自己亲眼看到整个情况的时候,她几乎不能相信她的眼睛。现在等待早餐的队伍里面充斥着小小的孩子。大的欺负弱小的孩子们不再把他们挤走,威胁他们不许再来,他们都在看守着他们,保护着他们,确信他们每个人都能得到一份食物。海尔格起先非常担心,害怕她的食物很快会被消耗光——但是她发现,那些捐赠者注意到这些孩子现在的行为以后,他们捐赠的东西也增加了。现在这里总是有很充足的食物——当然,帮忙的志愿者现在还是很缺。
“那次我都差点绝望了,”她对凯罗特修女说,”那天他们告诉我卡车撞了一个男孩,他的肋骨都折了。那当然是谎话,但他就在队伍里面说谎。他们甚至没有试图向我隐瞒。我都快泄气了。我已经有打算要搬到法蓝克福我的长子那里,让这些孩子听天由命去,条约中,法蓝克福政府没有被要求收容地球上的难民。”
“我很高兴你没有搬走,”凯罗特修女说,”当上帝把他们留给我们的,我们是不能丢下他们不管的。”
“嗯,那真的很有趣。也许那天那个大孩子在队伍的打斗把其他的孩子吓怕了——那是大孩子中最弱的一个,有条腿坏了,他们叫他阿契里斯——哦!好象我去年告诉过你这个名字,因为阿契里斯的脚踝是坏的,你知道的——无论如何,就是那个阿契里斯——他带着一群小孩子出现在队伍里面。他向我要求保护,他警告我那个肋骨折断的男孩除了什么事情——他是我们叫做尤里西斯的那个,因为他游走于各个厨房——他还在住院,他的肋骨全碎了,那么残忍,你能相信么?——阿契里斯,不管怎么说,他警告我相同的事情可能发生在他的小家伙身上,因此我努力地找专人,和我一样很早来照看队列,最后还要求警察局派了个警察。开始是低薪酬的志愿者,现在是专人了——你可能以为我总是要看护着队伍吧!但是你看到了没有?原来没有什么变化,因为他们从来不在我视线范围内威胁小孩子们,因此无论什么时候,只要我在,队里都是大块头的孩子,小孩子都在末尾。是的,我也知道他们都是蒙神恩的孩子,我尽量在他们用餐的时候向他们宣扬福音,但是我好失望,他们一个个都没有心肝、全无同情和慈悲。但是怎么说呢?阿契里斯,他带了一整群的小孩子,包括我在街上看到的最小的孩子——那个孩子真的让我好心酸,他们叫他豆子(比恩)——他那么小,看上去也就两岁大,后来我知道他自己觉得他有四岁了,听他他说话甚至象十岁的孩子,非常的早熟,我想就是如此他才能够活着成为阿契里斯的被保护者的,和人们常说的一样,他只剩皮包骨头了,但是这是事实,这个小小的比恩,我真的不能想象居然有肌肉让他得以走路和站立,他的胳膊和腿细的象蚁类——天啊,这是不是很糟糕?把他和那些虫族做比较?或者我应该说是蚂蚁,他们说虫族在英语里面不是一个好字眼,即使是在I·F中通常不用英语,但是是用了,你不觉得么?”
“这么说!海尔格,你说这一切是从这个阿契里斯开始的是么?”
“叫我做哈兹好了。我们现在是朋友了,不是么?”她抓紧了凯罗特修女的手,”你一定要见见这一个。勇敢!有预见力!考察他一下吧,凯罗特修女。他是个人类的领袖!他是个文明人!”
凯罗特修女没有说明文明人通常不会成为好军人。很明显,这个男孩很有意思,头一次她错过了他。这件事提醒她做事一定要做到底。
清晨的黑暗中,凯罗特修女到了大门边,那里已经排起了队伍。海尔格向她招手,把一个看上去长的不错的年轻人指给她看,那个年轻人正被一群小一点的孩子围着。她只有在近处,在他走动时候,才能看出他的右腿坏成什么样子。她试着判断腿的受伤害程度。软骨病的早期情况?未矫正的畸形足?还是错误治疗的结果呢?
那很重要。如果他有这些伤的话,战斗学校是不会要他的。
然后她看到小孩子们用崇拜的眼光和期待的眼光看着他,并把他叫做爸爸。很少有男人能够成为好父亲的。这个男孩——多大呢?十一岁?十二岁?——已经学会了如何做一个出类拔萃的父亲了。他是保护者、供给者、国王,对他的孩子来说,他就是神。
当耶稣做到这些的时候,他也对我做了很多。基督可能深藏在这个男孩阿契里斯心中的某个地方吧!她会测验他,也许他的腿可以治疗好,也许不能,但是她可以为他在荷兰的好学校中找到一个学习的机会——国际组织的地盘比较宽容——至少那里还没有被不顾死活的穷难民给填满。
他拒绝了。
“我不能丢下我的孩子们,”他说。
“找另一个人照顾他们就可以了。”
“我能!”一个穿着打扮象男孩的女孩大声说。
但是,很明显她不行——她自己也太小了。阿契里斯是对的,他的孩子们仰赖他,留下他们是不负责任的。她来到这里的理由是他很文明;文明人不会丢下他的孩子不管的。
“我会来找你,”她说,”在你吃完饭以后,把我带到你们常去的地方,我会在一个小学校里教导你们。只有几天,但是很不错,不是么?”
真的很不错。凯罗特修女已经很久没有教导小群的孩子了。她也从来没有教过这样的一个小群体。正当她开始觉得她的工作好象没有进展的时候,上帝给了她这样的一个机会。这也许会是奇迹的,基督不也曾经跛足而行么?如果阿契里斯的测验成绩优秀,那么上帝也会施恩在医药允许的范围内治好他的腿。
“上学真的很好,”阿契里斯说。”可是这些小孩子谁也不识字。”
凯罗特修女知道,当然,即使阿契里斯可以读些东西,也不可能好到哪里去。
但是出于某种原因,也许是一种完全不明显的感觉,当阿契里斯说他们谁也不识字的时候,他们中最小的一个,那个叫做比恩的,引起了她的注意。她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他眼睛里面仿佛藏着一个斯帕克斯,就如同黑暗中的一点火花,她立即明白了,他认识字。不知道什么原因,她就是知道了,上帝让她来这里寻找的根本不是阿契里斯,而是那个小孩子。
她的感觉动摇了。文明的,做基督所做的工作的人,是阿契里斯啊!他才是I·F想要的领袖人才,而不是他的弟子中最弱小的一个。
在学校期间,比恩尽可能地保持安静,从不开口说话也不回答任何问题,即使凯罗特修女坚持他也不说。他知道,最好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他识字并且知道如何做数学,也不让人知道他懂得街道上常用的每一种语言,别的孩子学习语言是相当费劲的。无论凯罗特修女用何种方式,无论她提供什么奖励,他牢牢记得,如果有别的孩子觉得比恩在炫耀自己,要爬到他们头上,他就再也没有回到学校的一天了。即使她教的东西,他几乎全都会,在与她的交谈中,他也能得到更多的知识和智慧,得到对广阔世界的一些片面的了解。没有其他的成人曾经这样与他们交流,他的语言能力也在她这种谈话中,得到了很大的提高。当她用I·F通用语进行教学时,当然这种语言就是街道上常用的语言,但是因为许多孩子也能说一点荷兰语,荷兰语甚至是某些人的母语,她就经常需要用这种语言来解释一些难点。当她感到失望,低落而自言自语的时候,她用的是西班牙语,那是在XXXXXX街道上商人常用的语言,他试着从她的自言自语中拼合出新词汇并了解它的含义。她的知识就想是一场盛宴,如果他足够安静,他就可以留在宴会中享受知识的大餐。
在学习仅仅过去一个星期的时候,他犯了一个错误。她把试卷发给他们,他们开始在卷子上写东西。比恩立刻看了他的卷子。这是一次”预先测试”,说明书中已经包含了所有问题的正确答案。因此当他意识到整个团体都陷入沉默了的时候,他已经把卷子答了一半了。
由于凯罗特修女在看着他,所以他们也都在看着他,
“你正在做什么呢?比恩,”她问,”我还没有告诉你们该做什么呢!把卷子给我。”
愚蠢,不够警惕,粗心——如果你因为这个完蛋的话,比恩,这真是你活该。
他把卷子给她。
她看了他的卷子,然后盯着他看,”把卷子答完,”她说。
他从她的手里拿回卷子。他不停地用铅笔划来划去。假装在很努力地思索答案。
“你在一分半钟之内做了前面的百分之十五,”凯罗特修女说。”不要以为我会相信你突然觉得下面的问题很困难。”她尖锐地讽刺他。
“我做不了了,”他说,”我刚刚不过是在玩罢了。”
“不要跟我撒谎,”凯罗特说,”把其余的都作完。”
他放弃了,把题都做完了。其实花不了多少时间。题目都很简单。他把试卷交给她。
她看着试卷,什么都没有说。”我希望你们剩下的人能够等到我把说明讲完并且把题目读完。如果你试图猜想那些难懂的字是什么意思的话,你的回答不会有一个是正确的。”
然后她大声把每个问题和备选答案读出来。然后其他的孩子才被允许在他们的试卷上做答。
凯罗特修女在那之后没有说任何会引起别人对比恩的注意的话,但是伤害已经造成。就在那个时候。

第三章 回报

“我想我给你找了个合适的人。”
“你以前也这样想。”
“他是一位天生的领袖。但是他身体条件不符合你们的标准。”
“那么就是说如果我不在他的身上浪费时间,你也不会介意了!”
“如果他真的能够通过你们那吹毛求疵的智力和个性需求测试的话,他就可以把他身体的残疾治疗好,虽然那种可能性不比I·F里铜钮扣或卫生纸预算的最小值的可能性更大。”
“我从不觉得修女可以嘲笑别人。”
“我还不能达到你的标准。讽刺是我最后的乐趣所在。”
“让我看看测试结果。”
“我会让你看到那个男孩的。现在我要给你看另外的一个孩子。”
“也有身体的限制么?”
“很小,很年轻。但是我是说他非常非常特别。这个孩子——不知道他是怎么办到的,他在街上教会自己如何识字。”
“啊,凯罗特修女,你让我感到生活丰富多彩。”
“把你从受伤害中拯救出来是我为上帝工作的方式。”
阿契里斯直接听到关于比恩的事了。太危险了,尤里西斯出院了,并且在街上走来走去,看上去好象要找他的仇人洗雪耻辱一般。
“我觉得好象他就跟在后面。”颇克忧伤地说,”我想那意思就是找茬打架。”
“尤里西斯只能把所有时间用来睡觉。”阿契里斯说,”即使他知道发生了变化,他也没有时间去利用的。”
“我们团结起来,”萨格纳特说,”我们会保护你的安全。”
“也许我消失几天,你们就能相对就安全一点,我走开吧,让你们安全点。”阿契里斯说。
“那么我们怎么进厨房去?”一个小孩子问。”你不在,他们不会让我们进去的。”
“跟着颇克,”阿契里斯说。”海尔格在门口,她一样会让你们进去的。”
“如果尤里西斯找到你怎么办?”一个小孩子问。他正擦掉眼泪,免得让人觉得懦弱。
“就是死呗,”阿契里斯说。”我不认为他仅仅把我揍到住院就会满意的。”
孩子们开始哭泣,有一些在悲伤叹息,很快这些声音就响成一片,阿契里斯只有苦笑着摇头。”我没那么容易死的。我走了你们就安全了,等尤里西斯冷静下来,习惯了这种情况,我就可以回来了。”
比恩安静地看着听着。他不认为阿契里斯现在的方法正确,但是他已经提出过警告,那就没有他的责任了。因为阿契里斯躲起来反而麻烦更大——别人会认为他软弱的。
阿契里斯晚上悄悄溜走了,溜到某个没有人能找到的地方,他没有告诉他们到哪里去。比恩玩笑地想跟着他看他到底要干什么,但是他很快意识到和大家在一起更好。毕竟,颇克现在是他们的头儿,虽然她是个很平常的领导者。换言之,她是个傻瓜。但是她需要比恩,即使她没有意识到。
那个晚上,比恩试着保持清醒来警惕未知的危险。但最后他还是睡着了,他梦到了学校,不是凯罗特修女作为学校的小路或者人行道,而是真正的学校,有着桌子和椅子。但是梦里,比恩不能坐在桌子后面。当他想飞到房间里某处的时候,他就在空中盘旋,一直到天花板,到墙上的裂缝里面,到一个神秘的黑暗的地方,越飞越高,越飞越高,越来越温暖,越来越温暖……
他在黑暗中醒来,微微的寒风吹起来了。他需要小便。他也想飞。梦境的结束让他痛苦地想要哭出来。他从来没有记得以前曾梦到过飞翔。为什么他一定要这么小,要用他这双短粗的腿移动自己?当他飞翔的时候,他可以往下看,看到每个人,看到他们愚蠢的头顶。他可以象鸟一样在他们头顶大小便。他不必害怕他们,因为如果他们生气了,他就可以飞走,没有人能够抓住他。
当然,如果我可以飞的话,其他的人也就一样可以飞了,我还是最小最慢的一个,那么他们还是可以在我头上作威作福。
比恩有一种感觉,他不打算回去睡觉了。他太害怕了,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起来,走到小路上解手。
颇克已经在那里了,她抬起头看着他。
“让我一个人,”她说。
“不,”他说。
“不要废话,小家伙。”她说。
“我知道你蹲着小解,”他说,”而且从来不让我看到。”
她惊呆了,她看着他接着转过身对着墙壁小便。”我猜你打算把我的事情告诉别人,或许你已经这样做了。”她说。
“他们都知道你是女的,颇克。当你不在的时候,爸爸阿契里斯谈到你时都用表示女性的‘她’。”
“他不是我的爸爸。”
“这是我的推断。”比恩说,他仍然面对墙壁,等着。
“现在你可以转过头来了。”她站起来,第二次系上她的裤子。
“我觉得有什么很可怕,颇克,”比恩说。
“是什么?”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在害怕什么?”
“就那样才更害怕。”
她开始轻轻地,但是尖锐地笑了起来。”比恩,这是因为你只有四岁大的缘故。小孩子晚上看到了什么东西,或者他们看不到什么东西都会让他们受惊吓的。”
“我不一样,”比恩说。”除了有事情不对头,我不会感到担心的。”
“尤里西斯正打算伤害阿契里斯,就是这个吧!”
“你不为这个发愁,是不是?”
她盯着他。”我们比平常吃的更好。每个人都开心。就象你计划的一样。作为头头我不关心其他的事情。”
“但是你恨他,”比恩说。
她犹豫着。”我总觉得他在取笑我。”
“你知道小孩子为什么会害怕么?”
“因为我也曾经是孩子。”颇克说,“我记得。”
“尤里西斯不会伤害阿契里斯的,”比恩说。
“我知道,”颇克说。
“因为你正打算找到阿契里斯而且保护他。”
“我正打算就呆在这里看护着孩子们。”
“或者你正准备着找到尤里西斯并且杀掉他。”
“想又怎么样?他比我大,大的多。”
“你不会出来小解,”比恩说。“或者你的膀胱有报警灯那么大。”
“你听说什么了?”
比恩耸耸肩。“你不会让我看的。”
“你想得太多了,但是如果你要预言未来的事情的话,你知道得又不够。”
“我觉得阿契里斯对我们说的话,关于他的打算的,都是在说谎。”比恩说,”我觉得你也在对我说谎。”
“习惯谎话吧!”颇克说,”整个世界充斥着谎言。”
“尤里西斯不关心他杀了谁,”比恩说,”他杀掉你一样会让他快乐,和他杀掉阿契里斯一样。”
颇克不耐烦地摇着头。”尤里西斯什么也不是。他谁也伤害不了,他只会吹牛。”
“那你起来干什么?”比恩问。
颇克耸耸肩。
“你打算去试着杀掉阿契里斯,是不是?”比恩说。”并且让事情看起来是尤里西斯干的。”
她的眼睛转了一下。”今天晚上你大概是喝了太多愚蠢榨的汁了吧!”
“我很聪明,至少能够判断出你在说谎!”
“回去睡觉。”她说。”回到别的孩子那里去。”
他盯了她一阵子,然后服从了。
准确地说,是表面上服从了。他爬进他们最近当作卧室的哪个狭缝,但是立刻又原路爬了出来,他爬上板条箱,然后是大桶,接着是矮墙、高墙,最后,他爬上了低垂的房顶。他小心地靠边躲起来,看着颇克从小路溜到大路上去。她是要去什么地方,去见某个人。
比恩顺着排水管道滑到一个接雨水用的桶上,然后沿着街道紧跟在她后面。他尽量不发出声音,但是即使他没有这么做,城市里其他的噪音也会让她听不到他的脚步的。
他躲在墙壁的阴影里面,但是不躲太远。她走的路线相当直,很容易跟上——她只转了两个弯。她是向河边去,见某个人。
比恩猜测有两种可能:或者是尤里西斯,或者是阿契里斯。她还认识什么别人呢,其他人不是都回到自己的窝里睡觉去了么?但是,接下来的问题是,她为什么要见他们中的一个呢?恳求尤里西斯不要杀阿契里斯?勇敢地进入他的领地把自己的命给他?或者试着去劝阿契里斯回来面对尤里西斯而不再躲藏?不,这些只是比恩能够想到的——但是颇克不会想到那么长远的。
颇克在码头开阔地的正中间停了下来,向四周张望,接着她看到了她找的人。比恩紧张地看着。有人在一个阴影中等待。比恩爬上一个大的板条包装箱,试着找个好的观察角度。他听到了两个声音——都是孩子的声音——但是他不能分辨清他们在说什么。
那不管是两个人中的哪一个都比颇克个头高的。可以肯定不是阿契里斯就是尤里西斯。
那个男孩用胳膊环绕住了颇克,并且吻了她。
这很奇怪。比恩常常看到成人这样做,但是小孩子做这些干什么呢?颇克只有九岁。当然,有很多这个年龄的娼妓,但是每个人都知道只有精神不正常的家伙才会找她们的。
比恩必须靠近一点才能听见他们在说什么。他从包装箱的背面爬下来回到路上,然后慢慢走到亭子的阴影里面。他们似乎不容易发现他;在漆黑的阴影里面,只要他不出声,别人就看不到他。虽然他看不清他们,但是总比他们能够看到他要好的多,而且如果仔细听的话,他可以听到他们的对话和争执。
“你答应过的,”颇克说。那个人小声地回答什么。
一条船从河上经过,船上的灯光扫过河岸,把同颇克交谈的男孩的脸照亮了。是阿契里斯。
比恩不想看下去了。他一度相信阿契里斯总有一天会杀掉颇克。现在看来少男少女之间的事情不是他能够了解的。可恨的是,那事情发生了,就发生在比恩开始了解这个世界的时候。
他溜开,溜到街上。
但是他没有回到他们在狭缝中的窝,至少他没有立即回去。即使他已经得到了所有的答案,他的心还是砰砰乱跳;有什么不对头,他对自己说,肯定有什么事情不对头。
然后他想到颇克不是唯一一个向他隐瞒事情的人。阿契里斯也是个撒谎专家。有什么被隐藏起来了。他们计划什么呢?为什么他和颇克要碰面?他为什么要躲开尤里西斯呢?让颇克成为他的女人么。他不必隐藏这种念头啊,他可以正大光明的做啊!别的更大的欺凌弱小者就是这么做的。虽然他们通常不要九岁的孩子。阿契里斯到底瞒着别人什么呢?
“你答应过的,”在码头之上颇克曾如此对阿契里斯说。
阿契里斯到底答应过什么?为什么颇克靠近他——作为对他对她诺言的回报。但是阿契里斯到底会给她许下什么诺言呢?他甚至不把她当作他家庭的一分子。阿契里斯什么都没有。
因此他一定是承诺过不做什么事情。不要杀了她?如果颇克的要求是那样的话,同阿契里斯单独在一起看起来更愚蠢。
不要杀掉我,比恩想。那是个承诺,不要杀掉我。
处在危险中的不只是我一个,我甚至不是最危险的。我或许曾经说过要杀掉他,但是颇克才是打倒他的那个,她站在他身上。那个情景阿契里斯一定不会忘怀的,他一定时刻记着那个时候,做梦都会梦到,他倒在地上,一个九岁的女孩子站在他的上面,握着煤渣砖,威胁要杀掉他。象他那样的跛子,他怎么能别的欺凌弱小的家伙处在一个档次上呢?因此他肯定很强硬——但是肯定经常被双腿完好的欺凌弱小者所嘲弄,就是最底层的家伙也可以嘲笑他。但是他生命中最低下的就是那个时候了,一个九岁大的女孩打倒了他,很多小孩子聚在旁边看。
颇克,他最恨的是你。你是他必须要扫除的痛苦记忆的根源。
现在,一切都清楚了。今天阿契里斯说的全部都是谎话。他不是要躲避尤里西斯。
他会面对尤里西斯的——也许就是明天。但是当他阿契里斯对尤里西斯的时候,他会相当的不平和委屈。你杀了颇克!他会尖叫着控诉他。尤里西斯看上去如此愚蠢和虚弱,他不会否认,因为他不能说他曾经说过的话不过是在吹牛而已。为了吹牛,他甚至会承认杀了她。然后阿契里斯会袭击他,甚至没有人会为了他杀害那个男孩而责备他。那不仅是自我防卫,也是保护家庭。
阿契里斯实在是太精明了,而且他有耐心,能够等待,直到有人该死地愿意承担下这个责任的时候才杀掉颇克。
比恩跑回去要警告她。他的腿用可能的最快的速度奔跑,迈开最大的步伐。他一直这样跑下去。
码头上颇克和阿契里斯碰面的地方已经没有人了。
比恩无助地四处寻找。他想喊,但是那实在是太蠢了。只是因为即使阿契里斯最恨的是颇克,那也并不表示他忘记了比恩,即使他曾经接受过比恩进贡的面包。
也许我只是在无聊地发狂罢了。他不过是在拥抱她,不是么?她是自己去的,不是么?少男少女之间毕竟还有我不明白的事情存在的。阿契里斯是一个供应者、保护者,不是杀人凶手。只是我自己想到那里去了罢了,我胡思乱想,以为某个无助的人将被杀害,那不过只是因为他在表现出一种越来越危险的姿态而已。阿契里斯是一个好人。我是坏人,一个罪犯。
阿契里斯知道该如何去爱人。我不知道。
比恩走到码头的边缘上,向运河中看过去。水上泛起了一层雾气。在远处的堤岸上,水边的波纹磷光闪烁,就向日光照耀下一样。波浪轻轻拍打着码头的桩子,就好象在轻柔地亲吻它们。
他向下看脚边的河水。有什么东西飘在水上,正在撞着码头。
比恩困惑地看了一会。然后他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他不想去相信。是颇克,她死了,就象比恩害怕的那样。不需要任何证据,街上所有的人都会相信这是尤里西斯干下的。比恩预料对了所有的事情。无论少男少女之间发生了什么,也不会消除那憎恨的源头,曾经受到的羞辱必须进行报复。
比恩站在那里,向下看着河水,他意识到:我只有两个选择,或者我现在、马上,就对所有的人说出刚刚发生的事情,或者从此决不对任何人说这件事情。因为如果阿契里斯知道我今天晚上看到过什么,即使只是有一点迹象,他也会马上杀掉我,而不会采取其他的行动。阿契里斯只要说:
尤里西斯又袭击了一次,那就够了。然后当他杀掉尤里西斯的时候他就一下为两个人报了仇,而不是一个。
不,现在比恩只能保持沉默。假装他没有看到漂浮在河中的颇克的尸体,她的脸在月光下可以清楚的被认出来。
她真愚蠢。愚蠢地看不出阿契里斯的计划,愚蠢地时刻信赖他,愚蠢地不肯听我的劝告。我也一样愚蠢,没有发出警告就走开了,只要有一个证人在就能拯救她的性命,阿契里斯就会打消悄无声息地抓住并杀掉她的计划。
她是比恩想要活下去的原因:她是给他名字的人,她是听取他的计划的人。现在她因为听从了他的计划而死去了,他甚至不能去救她。当然,他从开始就告诉她要杀掉阿契里斯,但是最后她还是选择了他,那是对的——他是所有的欺凌弱小的人中唯一可以如此顺利地把他们带到现在的情况的人。但是比恩也是对的,阿契里斯是说谎的大师,从他打定主意要颇克去死的时候,他才开始编织谎言,用谎言掩盖谋杀的事实——谎言可以让颇克自己到没有其他人能够做证的地方,方便让他杀掉她;而且那里还可以在小孩子面前谎称为犯罪现场。
我相信他了,比恩想。开始我就知道他是什么人,但是我还是相信他了。
颇克,你就在水面上,你是个可怜、愚蠢、友好、正派的女孩子。你救了我,我却让你失望。
但是那不是我的过错。她才是单独去面对他的怒火的那个。
孤独感笼罩了他,你在试图拯救我的生命么?颇克,你错了,你应该好好照顾好你自己。
我是否会因为她的错误而死呢?
不,我哪怕犯下最小的错误,也足以致我于死地了。
即使不在今晚,今晚阿契里斯还没有实施任何计划好让比恩单独一人。但是从现在开始,当他晚上醒来,决不能独自离开,他要知道,阿契里斯是不是正在等待那个时机呢?他肯付出时间等待。直到某一天,比恩自己的尸体也会被从河里找到。
一个孩子被扼死并被抛尸河中,凯罗特修女也试着感受这些孩子正在承受的痛苦。
但是颇克的死亡能够让她看到些其他的东西。阿契里斯还没有找到——尤里西斯已经袭击过一次了,这个时候,阿契里斯不像是会藏起来的人。于是凯罗特修女注意并继续她对比恩的测试。
起先,这个孩子非常心烦意乱,非常的可怜兮兮。凯罗特修女不能明白既然他聪明到可以自己在大街上学会认字,怎么可能在最基本的测试中犯如此多的错误。肯定和颇克的死亡有关。于是她中断了测试,并且和他聊起了死亡的话题。谈到颇克一定被圣灵带到了上帝和圣人的面前,他们会好好照顾她,她将比活着的时候更快乐。他看上去对此毫无兴趣。接下去的测试中,他做的越来越糟。
既然如此!同情不管用的话,那严厉应该管用了吧!
“你知道不知道这个测试的目的是什么呢?比恩!”她问。
“不,”他说。他的声音说明他很清楚她的意思。”我一点也不关心。”
“你知道的只有街道上的事情。但是大街只是鹿特丹这个伟大城市的一小部分,鹿特丹也只是地球上成千上万同样的城市中的一个而已。这个测试是为了整个人类。比恩,因为蚁族——”
“是虫族吧!”比恩说。象街上的顽童一样,他也喜欢嘲笑这种委婉的讲法。
“他们将要回来,清洗地球,杀掉每个生物。这个测试就是要看你是否是那些孩子中的一员,他们将被带到战斗学校,训练成为指挥官,来制止这种情况的发生。这个测试关乎整个世界的命运,比恩。”
从测试开始,比恩第一次把他全部的注意力转移到她的身上。”战斗学校在哪里?

“是一个轨道上的空间站,”她说。”如果你在测试上做的足够好,你就会成为一个太空人!”
他的脸上没有表现出孩子般的热心,他在飞快地思索。
“我已经做的很糟糕了,不是么?”他说。
“测试结果表现的太糟糕了,看上去你现在已经笨到不能在走路的时候呼吸了。”
“我能重新开始么?”
“我有另一套测试,你当然可以重新开始。”凯罗特修女说。
“你可以做这个,做吧!”
她对他微笑,并拿了另一套试卷给他,试着让他轻松些。”你想当空人么?或者打算成为国际舰队的一分子呢?”
他根本没注意她的话。
这次测试他把所有的题目全完成了。即使是那些没有要求在规定时间内完成的题目也完成了。他没有得到完美得分,但是已经很接近了,他的分数好到让人难以置信。
因此她又给他拿了另一套试卷,这套试卷是为了更大的孩子准备的——是标准测试,实际上,六岁才是被选拔进入战斗学校的标准年龄。这次的测验他做的不如上次的好;很多经验他还没有,而有些问题需要这些经验才能明白。但是他仍然做得很好,比她曾经测试过的任何学生都好。
她本以为阿契里斯才是真正有潜力的孩子。但这个小家伙,这个婴孩,实在是——太令人惊讶了。没有人会相信他是她从大街上找到的,而当时他就在饿死的边缘。
一个疑问进入了她的脑海。第二个测试结束后,她记录下了得分,并且让他坐在她旁边,她向后靠在她的椅子上,微笑着瞟了比恩一眼,问他,”把街上的孩子组织成家庭是谁的注意啊?”
“那是阿契里斯的注意,”比恩说。
凯罗特修女等着,让他继续说。
“总之,是他想到要叫家庭的。”比恩说。
她还在等。如果给他更多时间,骄傲会把表面的东西都除去的。
“但是找一个欺凌弱小者保护小孩子,是我计划的。”比恩说。”我把这个主意告诉了颇克,她考虑了后就干了,只是她犯了一个错误。”
“什么错误?”
“她找来保护我们的人是错的,她选错了欺凌弱小者。”
“你的意思,是因为他不能保护她免于尤里西斯的伤害么?”
比恩苦笑着,泪珠从他的脸上滑落下来。
“尤里西斯只是在站在远处吹嘘的他打算而已。”
凯罗特修女知道他的意思,但是不想明白。”那么你知道是谁杀了她?”
“我告诉她杀掉他,我告诉她选择他是错误的。我看到他躺在地上,他的脸告诉我他不会原谅她。但是他很冷静。他等待了那么久。但他从不拿她的面包。我应该早告诉她的,那样她就不会和他单独出去了。”他开始哭泣,非常伤心,”我觉得她正在保护我。因为头一天我就告诉她该杀掉他。我以为她正在尽力要他不要杀掉我。”
凯罗特修女试着不让她的声音带出任何情绪来,”你觉得阿契里斯正在威胁你么?

“现在,我全告诉你好了,”他说,然后他思考了一会。”总之,他是不可能原谅我的。他在报复,就是这样。”
“你可能注意到,至少看上去阿契里斯不是这样对待我或者哈兹的。对海尔格也是。他对待我们的时候,看上去——很文明。”
比恩看着她,就好象她不能完全信任。”文明又意味着什么呢?你在等着好得到你希望得到的么?”
“你想要离开鹿特丹去战斗学校,这样你就可以远远地躲开阿契里斯是不是?”
比恩点点头。
“其他的孩子呢?你认为他们的安全也受到他的威胁么?”
“不,”比恩说,”他是他们的爸爸。”
“但是不是你的。即使他从你这里拿面包。”
“他拥抱了她而且吻了她,”比恩说。”我在码头上看见他们了,她让他吻她。然后她说起他曾经承诺过什么事情,我就离开了。但是不久,当我意识到危险跑回去的时候,当时我只离开了六个街区,我回来时,她已经眼睛被挖出来死在那里了,漂在水面上,一下一下地撞着码头。如果他恨你到一定程度,他完全会一边吻你一边杀你。”
凯罗特修女把手指在桌上敲了敲。”多让人困惑啊?”
“什么困惑?”
“我也在测试阿契里斯。我觉得他可以进入战争学校。”
比恩的身体整个绷紧了,”那就别送我去。或者他,或者我。”
“你真的认为……”她拖长声音说,”你觉得他会试图在那里杀掉你么?”
“试图?”他轻蔑地说,”阿契里斯不会试试就了事的。”
凯罗特修女注意到比恩说的话,无情且果断,那就是他们在为战争学校找寻的资质。这会让他们在两人中对阿契里斯更感兴趣。他们可以在那里利用这些凶残和暴力。把它们用在他们希望的地方。
但是使街上的欺凌弱小者文明化并不是阿契里斯的主意了,那是比恩想到的。真的是难以置信,是如此一个小孩子想到了这个并进行实施。这个孩子是上帝的恩赐,他不应该生活在冷漠和仇恨中。但是有一件事情显而易见。如果她把他们两个全选上的话,那会是一个错误。虽然她可以把其中一个留在地球上的学校里面,让他远离街道。当然如果街道不再令人沮丧地,让孩子们互相做一些丑恶事情的话,阿契里斯最后会真的文明起来。
随后她了解她的这些想法毫无意义。阿契里斯杀掉颇克并不是因为他对街道绝望。
而是骄傲。他是该隐,那个认为羞愧就足以构成夺走兄弟生命的理由的人。他是犹大,在进行杀戮之前也不会拒绝亲吻。他在想什么呢?就是机械地掠夺,为邪恶之神准备盛宴么?街上的孩子都无助而沮丧,受到恐惧和饥饿的威胁。但不是所有的人都变得冷血,算计着去行凶的。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比恩是对的。
但是她并不怀疑比恩的话。如果比恩说谎的话,她就会放弃他了,现在她是判断孩子的法官。她现在想到的是,阿契里斯实在是太狡猾了。那是个阿谀奉承的人。他说的事情都带有计算的痕迹。但比恩很少说话,说的话都很坦白。而且他还是个很小的孩子,在这间屋子里,他的恐惧和伤心都是真实的。
当然,他也曾经要求别人去杀害一个孩子。
但是这是因为他知道那对其他人有威胁。而不是由于骄傲。
我该如何抉择呢?基督不是要求裁判要快速和彻底么。为什么我就不能决断呢?我适合做决断么?
“比恩,我会把你的测试结果传到战斗学校,让相关的人作出决定,在这段时间里,你愿意留在这里么?在这里你是安全的。”
他低头看着他的手,点点头,然后把头埋到胳膊上,哭了。
阿契里斯第二天回到了他们窝里。”我不能走,”他说,”那样很多事情会更糟糕的。”他和平常一样,带他们去吃早餐。但是颇克和比恩不在了。
萨格纳特吃了自己的一份,然后他到处打听,和其他孩子交谈,和大人们交谈,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什么都可能会有作用的。在码头,他听到一些穿长外套的人说起早晨从河里发现的一具尸体。一个小女孩。萨格纳特找到了她的尸体,他呆在那里一直到主管当局到达。他仍然没有走开,他走到遮盖尸体的防水布旁边,没有征求任何人的许可,就拉开油布,他看着她。
“男孩,你干什么呢!”
“她叫颇克,”他说。
“你认识她么?你知道谁会有杀她吗?”
“一个叫做尤里西斯的男孩,是他杀了她,”萨格纳特说。然后他放下油布,他已经知道了。阿契里斯应该知道他有理由恐惧,尤里西斯正在爱杀害这个家庭的成员。
“除了杀掉他,我们别无选择。”萨格纳特说。
“已经流了太多的血了,”阿契里斯说。”但是,恐怕你是对的。”
一些小孩子正在哭。有一个说,”我快饿死的时候,是颇克给我东西吃。”
“闭嘴,”萨格纳特说。”我们现在吃的比颇克当头儿时吃的好多了。”
阿契里斯把一只手放在萨格纳特的手臂上,让他安静下来。”颇克作了一个最好的头领能够做的事情。而且,是她让我进入这个家庭的。因此,从某种角度来说,我带给你们的东西就是她给你们的东西。”
每个人都严肃的点头。
一个小孩问,”尤里西斯也杀掉比恩了么?”
“如果他这么做了,那就损失大了。”萨格纳特说。
“我家庭里的任何损失都是大损失,”阿契里斯说。”但是不会再有这种事情发生了。尤里西斯或者从这个城市滚蛋,或者就是死。记着这句话,萨格纳特。把这个挑战宣布出去,让街上的人都知道。如果尤里西斯不肯见我,他就休想在这个城里的任何厨房中吃到东西。当他把刀子放到颇克的眼睛里面的时候,他就应该已经意识到这一点了。”
萨格纳特行了个礼然后飞跑出去。这个动作表示了服从。
他就是在跑动的时候,也没有停止哭泣。因为他没有告诉过任何人颇克死时的样子,她的眼睛成了血窟窿的样子。也许阿契里斯是从别的渠道知道的,也许他已经听到了这个消息但直到萨格纳特回来说了才敢确定。也许,也许……萨格纳特知道了事实。尤里西斯根本没有碰任何人。是阿契里斯干的。就像比恩在开始警告的一样。阿契里斯不会原谅颇克曾经打了他,现在他杀了她,因为那样可以让尤里西斯做替罪羊。然后他就可以只是坐在那里谈论她多么好,他们应该感谢她,所有他做的事情都该归功于颇克。
这样看,比恩一直是对的。在所有的事情上。阿契里斯对家庭来说可能是个好爸爸,但是他也是一个凶手,他从不原谅他人。
虽然颇克也知道这一点。比恩警告过她的,她知道,但是她仍然选择了阿契里斯作为他们的爸爸。她选择了他,然后为了这个决定死去。她象海尔格在他们吃饭时宣传的耶稣一样。她为了她的孩子们死了。阿契里斯呢,他象个神。他让人们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无论他们做了什么。
重要的是,注意上帝好的一面,留在那里。那是海尔格教的,不是么?站在上帝那边。
我要站在阿契里斯的那边。我要尊敬我的爸爸,他才是实在的,这样我们才能长大到可以自己做主。
至于比恩,是的,他很聪明,但是还没有聪明到保住自己的性命,如果你们不能聪明到让自己活命的话,还不如死了更好。
在此期间萨格纳特已经跑到了该拐第一个弯的地方。他要把阿契里斯对尤里西斯的禁令传到这个城市的每个厨房。他一边跑一边哭。伤心的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要留心的是该如何活下去。即使萨格纳特知道尤里西斯没有杀任何人,全家的安全语他的死亡相比,安全还是更重要的。颇克的死亡给其他的爸爸门提供了很好的借口,他们会对阿契里斯杀害尤里西斯的事情袖手旁观。当一切结束以后,阿契里斯将成为鹿特丹所有爸爸的领袖。萨格纳特会站在他的旁边。他知道他的秘密复仇但是不会告诉任何人,因为那是让萨格纳特、让全家、让所有鹿特丹的小家伙活下来的唯一方法。